鱼线绷得像是要断。

    君傲额头青筋直跳，双臂颤抖，脚下已经被拖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那河底的东西，力量大得离谱，像是连着一整条地脉。

    老疯子一步上前，枯瘦的手掌往鱼竿上一搭。

    君傲只觉得手上的力道骤然一轻。

    那老疯子只是随手一拽，鱼竿猛地扬起，鱼线绷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水花炸开，一团璀璨的光芒被硬生生拽出了河面。

    君傲瞪大了眼睛。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通体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光芒之中，大道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煌煌天威。

    他只觉神魂都在轻轻颤动，体内的法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前辈，这是何物？”君傲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疯子凑近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缩了回去：“不是吃的。”

    君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是啊，他差点忘了，这位脑子不太对劲。

    就在此时，先前消失的少女又凭空出现了。

    她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素色钓竿，声音清冷如泉：“没想到，还真让你把这东西钓上来了。”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天威？”君傲连忙问道。

    少女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傻子：“都快准帝的人了，竟连天心印记都不认得。”

    君傲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这是天心印记？哈哈！不是说通关了逆命副本才给这天心印记吗？我这还没通关呢，就先钓上来一块！”

    “这只是你运气好罢了。”少女淡淡道，“而且，逆命副本中的那块天心印记，比你手上这块，要大得多。”

    君傲只觉天上掉下了金馅饼，砸得他脑袋发晕。

    等他通关了逆命副本，岂不是就有了两块天心印记？

    两块天心印记，就能造就两尊无缺的大帝！

    到时候他身边这些人......

    “小子，天心印记，可是能融合的。”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若是能寻到更多的天心印记，融合得越多，威能便越强。不过嘛......”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天心印记虽好，但你不能用。”

    君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何？凭什么我不能用？”

    “因为你把体内的天道印记，全清除了。”少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天心印记，乃是天道意志的具现。你连最基本的烙印都没有，它便是给你，你也用不了。强行为之，必遭反噬。”

    君傲嘴角一抽。

    得。

    白高兴一场。

    自己亲手把“使用资格”给炼没了。

    不过没关系，他不能用，他身边的女人能用。

    梅映雪、古冰、柳如烟、妖妖……人还多着呢。这么一算，他倒还缺不少。

    少说也要二三十块天心印记，才够自家娘子们和兄弟们分。

    正想着，那支线香正好燃尽了最后一丝。

    青烟散尽，天地间骤然一静。

    老疯子将鱼钩上那团光晕取了下来。

    他拎着那天心印记，像拎着一块没用的破石头，左右看了看，满脸嫌弃。

    不是吃的，他没兴趣。

    他随手一抛，将那天心印记丢给了君傲。

    君傲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收入乾坤戒中。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心印记，不是大白菜。

    这一趟，值了。

    “你可以离开了。”少女开口。

    君傲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大人，晚辈斗胆，想登上那更高两层天看看。”

    “还不是时候。”少女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上去，你只会被那两位活活打死。他们脾气不好，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你是洛惊鸿的儿子，我才提醒你一句。换作旁人，我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君傲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上面那两位，连面前这位都要忌惮几分。

    他还没到能去撒野的时候。

    “那晚辈要如何离开？”君傲问。

    “我送你。”少女抬手。

    君傲却没有立即走。

    他转过身，走到大公鸡和泥鳅身边，指着一鸡一鳅：“大人，我能不能带走它们？”

    少女看了一眼：“你钓上来的，自然可以带走。”

    老疯子本来还蹲在河边啃鱼，一听这话，蹭地蹿了过来，横在君傲和大公鸡、泥鳅中间，一脸警惕：“我的。下蛋的。放血的。我的。”

    少女莞尔：“你也是。你可以和这小子一起离开。”

    老疯子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坏了，手舞足蹈，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大公鸡和泥鳅则是一脸生无可恋，躲都没处躲。

    君傲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带走的可不只是两只会下蛋会放血的妖兽。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疯子。

    这位可是从未知之地边缘被捡回来的狠人。

    虽然看着疯疯癫癫，可那身修为，深不可测。

    对付天女，有他在，还不手拿把掐。

    送君傲离开前，少女忽然开口：“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君傲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大人放心，忘不了。”

    第三十一级登天路台阶上，君傲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感觉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可实际上，从消失到归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连风里夹杂的松脂香都还没散尽。

    “回来了！君师兄回来了！”

    “我的天，他到底去哪儿了？天道跟他到底聊了什么？”

    “你们看他身上的气息，怎么跟走的时候不一样了？我怎么感觉……他更强了？”

    “废话！那可是第三十一级台阶！古往今来就没人上去过！被天道接引走一遭，没点机缘才怪了！”

    “他不会是直接得到了天道灌顶吧？我怎么感觉他随时都要突破准帝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君傲充耳不闻，只是抬头望向前方。第三十二级，第三十三级。

    只剩两步。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听人劝，吃饱饭。

    更何况，劝他的那个人，是天道。

    法力缓缓收回，脚下的登天路如雾般散去。

    三十一级天阶，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这是结束了？君师兄怎么不往上走了？明明还差两步啊！”

    “你当那两步好走？第三十一步就已经被天道接引走了，再往上，鬼知道是什么！”

    “一口气登了三十一步……我的修行观念，今天算是彻底塌了。”

    登天路消失的瞬间，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正是道不死。

    老道满脸急切，一把抓住君傲的手腕：“怎么样？成了没？为师那事，你有没有跟天道大人提？它怎么说？有没有松口？”

    君傲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

    光顾着钓鱼吃蛋逗鸡遛泥鳅，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饱含期待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那什么，师尊，我说我忘了，您信不？”

    道不死脸上的期待僵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忘了？你个没良心的崽子！老夫的事你说忘就忘？你知不知道你师娘都快把老夫的肋骨戳断了！”

    他说着，手指不住地往自己腰眼上按，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什么隐痛。

    君傲干笑两声，笑容里满是心虚。

    他抬眼，正好看见温知予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比方才的仙光还让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