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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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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77

    郑妩最终还是没忍住喊了出来。

    她那双被红血丝充斥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明灵。

    王明灵看着她淡声说道:“我笑你傻,外面都已经变天了,你还在这做太后的美梦。”

    郑妩听得一愣:“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变天了?

    心里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抓住,郑妩甚至顾不上害怕,睁着眼睛迫不及待问道:“我父亲兄长他们怎么了?珏儿呢?他怎么样了?”

    王明灵自然不必开口回答她的话。

    苏满会替她解答。

    “郑雍川在战场去世,郑家诛九族,今天中午,其余郑家子弟也皆被午门处斩。”

    郑妩听着这一番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像是全身泄了力,她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直到听到苏满说:“至于李珏嘛……”

    郑妩一时也顾不上吃惊她竟敢直呼珏儿的名讳,眼巴巴看着苏满。

    却见她亦看着她轻笑一声:“李珏被陛下贬为庶人,今日已被送去泉州,今生今世都不能再回京。”

    “……你说什么?”

    郑妩呆滞地看着苏满,喃喃问道。

    “哦,对了,听说咱们这位前四皇子离京的时候还变成了疯子,谁都不认识了呢。”

    郑妩彻底瘫坐在了地上,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郑氏族人都死了,她的儿子也成了疯子,如今竟然还变成了庶人……

    她所有的倚仗都没了。

    郑妩第一次落下了眼泪,她一面抓着被子一面凄惨嚎哭着。

    苏满怕她的哭声会引来其他人,不由皱着眉跟身边的王皇后说道:“娘娘,不若奴婢去把她解决了。”

    她以为主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可王明灵看着远处犹如疯了一般的郑妩却只是淡声说道:“她活不长了,没必要脏了自已的手。”

    她说完便站起了身。

    郑妩还在嚎啕大哭着,她甚至还在后悔,后悔自已对曹玉珍出手害得家里出事。

    王明灵原本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却是又停下了步子。

    她身披黑色斗篷,居高临下看着不远处的郑妩,淡声说道:“你坏事做尽,不过这件事,倒是与你没什么关系。”

    “就算你不动手,陛下也不会任由那个孩子生出来。”

    “你什么意思?”

    郑妩止住哭声,抬头看向王明灵。

    王明灵闻言,却只是看着郑妩淡声说了一句:“你说呢?”

    而后便未再理会她,径直拢着斗篷往外走去。

    苏满自然立刻跟了过去。

    大门重新被锁上,身后传来郑妩不住拍门的声音:“王明灵,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王明灵已然大步离去了。

    这重重深宫之中,谁又能听得到郑妩的声音?只有门锁被人不住冲撞木门而发出的声响。

    只是王明灵也不知道今日这冷宫除了她们三人以外,竟然还有一人。

    在王明灵走后不久——

    另一袭黑色的身影从偏处出现。

    她身形消瘦、脸色煞白,正是去岁没了身孕的曹玉珍。

    第386章 团圆

    曹玉珍自没了孩子之后便日日以泪洗面,加之失去了李崇的倚仗,她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宫里的人最擅长拜高踩低。

    眼见她如今没了宠爱又没了孩子,自然也就对她不怎么恭敬了。

    每日冷言冷语不断。

    这若是闺阁时受尽继母磋磨的曹玉珍,恐怕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她原本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偏偏如今的曹玉珍自进宫起就享尽了李崇的偏爱。

    李崇一点点把她从过去的深渊里拉出来,给予了她所有的偏爱,让这六宫中人无一不羡慕她,也让从前欺负她多年的继母和曹丽娘只能伏跪在她的面前。

    他让她觉得自已置身于九天,让她以为她对李崇而言是不一样的。

    如今这样的反差下来,又听他们一日日说着她失宠了,曹玉珍的心里岂会好受?一日日的磋磨下来,曹玉珍的身体自是也变得越来越不好。

    早先时候她只能卧病在床。

    如果不是心里还恨着郑妩,恐怕她都已经存了死志。

    今日听说郑家倒台,郑氏族人也都死了,曹玉珍拖着病体过来,为得就是来告知郑妩让她与她一样痛苦,没想到会被王皇后抢先一步。

    可曹玉珍更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然来时满心愤懑、恨不得一刀杀了郑妩,此刻她却呆站在黑影之处,满脑子都是王皇后走前说的那一句。

    ——“就算你不动手,陛下也不会任由那个孩子生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为什么不要她的孩子出来?

    他不是很喜欢她,很喜欢她的孩子吗?

    但曹玉珍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陛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看过她了,甚至于去岁她怀着身孕的时候,他都未曾来看过她。

    他……早就不喜欢她了。

    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陛下是因为政务繁忙才不来看她的。

    可其实他是真的很早很早以前就不喜欢她了。

    她宫中精心养育的杜鹃花都死了,她以为这样能让陛下过来,她特地让人把这个消息报到陛下那边,可陛下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

    完全不似从前那般紧张她,紧张那些花。

    曹玉珍忽然又想到这一切的改变好似都是因为那位清河王的出现。

    所以是因为有了心仪喜欢的儿子,所以就不需要她的孩子了吗?曹玉珍不愿这么想,却实在想不出其余更好的解释了。

    ……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

    明明之前陛下还期盼着她能生个皇子。

    所以真是因为她的孩子没有用了吗?她一时悲从心来,热泪不住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可他不需要就不需要,为什么要害了她的孩子,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陛下……”

    曹玉珍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哀声哭泣着。

    曹玉珍是天真,可她从来也不傻,只是从前被李崇对她的偏爱蒙蔽了眼睛,所以才做出那么多自欺欺人的事,脱离那层爱意,冷静下来,她就知道陛下这么做的原因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把郑家拖下水,而谋害皇嗣就是最好的法子……

    只要郑妩出事,四皇子失势,郑家对此要么退、要么进,而不管他们决定怎么做,都注定不可能会赢。

    曹玉珍心如刀绞。

    她尚且未曾养好的身子本就迎风就倒,此刻她扶着墙壁蹲坐下来,在呼啸的风声中不住哭泣着。

    她纤薄的脊背靠在斑驳的红墙上。

    她曾以为他是把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神明,是他给予了她全新的生命,却没想到自已只是又进入了另一个深渊。

    这一夜。

    曹玉珍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杀郑妩,却也没有放过郑妩。

    她找到了那位看守冷宫的沉嬷嬷,给了她不少珠宝,让她替她杀了郑妩。

    不管这件事中,陛下究竟做了什么,郑妩都是害死她孩子的元凶,她岂能放过她?她让宫人给郑妩下了一份剧毒的毒药。

    那种毒药会一日日蚕食郑妩的身体,却不会让她立刻死去。

    而是让她一点点皮肤溃烂,再逐渐失去六识,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而她回去之后也跟着又病了一段时日。

    后宫最是拜高踩低,从前她受宠的时候,那些宫人对她自是趋之若鹜,一个个都争先抢后的想来孝敬她。

    如今见她没了宠爱,又没了孩子傍身,于这深宫之中,竟是连一碗好药都喝不上了。

    小小一个风寒,她足足持续了快有半个月之久。

    不过曹玉珍自已也知道,自已这个身体一直不好的缘故主要还是因为心事太重。

    从前她还能盼着陛下有朝一日能重新想起她,可如今每每想到他,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她失去的那个孩儿,想到王皇后的那番话。

    除夕前夕。

    曹玉珍的身体终于好些了。

    当天夜里,冷宫的沉嬷嬷过来了一趟。

    彼时曹玉珍正坐在床上,听到宫人来报,似猜到什么,神色微动:“让她进来吧。”

    如今跟在曹玉珍身边的也只有当初那个跟着她一道进宫的贴身丫鬟了。

    她走出去挑起帘子,冒着寒风喊人:“沉嬷嬷,快进来吧。”

    沉嬷嬷诶一声,连忙快步进去了。

    前些日子停了雪,可这天却是越发严寒了,她进来之后就跺了跺脚,又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这才朝前面看去。

    这一看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当初这位曹妃娘娘的宫殿是如何繁华,即便是沉嬷嬷这样的宫人也是知道的。

    陛下宠爱她,听说那种一人高大的珊瑚树都送了好几盆,还有那种拳头大的夜明珠更是不知道送了多少。

    可谁能想到,这一份宠爱竟只是持续了这么几年就没了。

    如今这从前繁华的宫殿也只余萧索和冷寂。

    这一年来,曹玉珍每月的份例越来越少,她身体又不好,想要点什么东西都得拿东西去换,这宫殿里的东西,一日日的,自是越来越少了。

    不过沉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

    对于这种帝王的宠爱也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帝王如今宠爱你,自是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可若是不宠你了,自然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要是身世好一些,就算没了宠爱,也能继续拥有一份体面,就像未央宫的那位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也一直稳坐中宫的位置……

    可像曹妃这样身世的。

    没了宠爱,若是自已还想不开,那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帝王。

    当年太祖建立大燕朝的时候便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后面的成祖也只有一位结发妻子。

    只不过他们如今的帝王一看就是薄情之相……

    那些受过宠爱的女人一个个全当自已是特殊的那一个,却不想想,他能因为你而忘记故人,他日或许因为别人而忘记你。

    只可惜她们从来看不透。

    沉嬷嬷这样想着,却还是走过去给曹玉珍请了个安。

    曹玉珍靠坐在床上与她点了点头,她还有些轻微的咳嗽,拿着帕子又咳了一声方才与沉嬷嬷说道:“突然过来,是那人出事了?”

    沉嬷嬷诶一声。

    这里也没有外人,宫人上了热茶,沉嬷嬷接过喝了一口,驱了寒意之后便同曹玉珍回道:“老奴一直拿人参吊着,但实在撑不下去了,今儿夜里,老奴进去的时候,人还是没了。”

    郑妩受了足足半个月的折磨。

    当初曹玉珍找上沉嬷嬷的时候特地与她说过,不能让她轻易死掉。

    郑妩被喂了毒药又因为自缢不得,终日痛苦,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能日日哀叫,到后来却是连叫都叫不出了。

    每日不是被身体的疼痛折磨醒,就是疼得受不了昏过去。

    长达半个月的折磨,郑妩死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从前的美艳模样了,瘦成皮包骨不说,头发都掉了大半,看着可怖极了。

    即便是沉嬷嬷这样做惯了刑罚之事的人看到后来都有些心惊了。

    偏偏她收了钱,不好不办事。

    如今见她死了,也算是松了口气。

    这会看着床上的女人,她轻声问:“娘娘要去看看吗?”

    曹玉珍一直情绪也没怎么波动过,此时听到这话,也只是没有表情的说了一句:“不用了。”

    说完又看了沉嬷嬷一眼:“明日就是除夕了,这大喜的日子就别拿这种晦气事去扰了这份喜气了。”

    沉嬷嬷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让她先别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去。

    犹豫片刻。

    沉嬷嬷还是点头哈腰答应了。

    反正陛下也久不过问了,何况除夕拿这样的事说去也的确不好。

    还是过了年关再说吧。

    眼见曹妃没有别的吩咐了,沉嬷嬷便自行弓着身退了出去。

    快要出去的时候。

    沉嬷嬷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里面。

    这位曹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沉嬷嬷混在人群里见过她,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如今会变成这样呢?沉嬷嬷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今夜天上无星无月,黑漆漆的,也就只有廊下几盏灯笼照亮前路。

    摇摇晃晃的,看着却如鬼火一般。

    沉嬷嬷不由自主地拿手抱着胳膊,弓着身,穿进寒风里,快步离开了这边。

    那位曾经盛宠多年的丽妃娘娘就在这个冬日受尽折磨在冷宫死了,却连死了的消息都未传出去,只不过想知道的人终是会知道的。

    王明灵当夜就知道了。

    苏满一直有派人在冷宫盯着,本是怕郑妩乱说话,攀扯他们主子。

    未想竟发现那边的宫人把郑妩绑了起来,日日喂药折磨她,她起初还以为是从前在郑妩手中吃过苦头的那些宫人做的,告知娘娘之后却听她失笑一声。

    “咱们这位曹妃娘娘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当时苏满自是十分震惊,不敢相信般问道:“娘娘觉得是曹妃做的?”

    王明灵当时也只是笑笑,未曾多说便继续拿着佛珠闭目念起了佛经。

    苏满事后调查便发现那位管着冷宫的沉嬷嬷果然收了曹妃不少好处,今日见那位沉嬷嬷突然去了曹妃的紫宸殿,事后她让人去冷宫看了一遭便发现郑妩已经死了。

    她自是立刻就把这个消息报给了王皇后。

    王明灵当时正在抄写佛经,听到这个早在意料之中的消息,情绪却也没什么波动。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夜,一片萧索。

    在这一场争斗之中,她们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

    翌日。

    又是一年除夕。

    因为要迎年关,曹玉珍这边也终于得了一份份例。

    她亲自描妆,又换上了一身新衣,而后又花钱让厨房做了一份糕点送来,打听了李崇在崇政殿的时候,她便独自一人提着食盒过去了。

    崇政殿是内宫之中李崇处理公务的地方。

    从前曹玉珍受宠的时候没少来这个地方。

    以前她每次来,远远瞧见她,那些宫人就立刻笑着迎过来给她请安了,可今日看着她过来,候在殿外的宫人却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迎了过来,向她问好。

    虽说如今曹玉珍不受宠了,但毕竟是如今宫中唯一一位享有妃位的娘娘。

    位份只低于未央宫的皇后娘娘。

    “娘娘今日怎么过来了?”小太监笑着,还算客气地问曹玉珍。

    曹玉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宫殿,嘴上跟着说道:“我来给陛下送吃的,劳公公通传下。”

    她说着还给人塞了一只手镯。

    “这……”

    小太监收了手镯却还是面露难色:“娘娘,不是小的不帮您,是今日殿下也在,这会正跟陛下在处理政务呢。”

    “殿下……”

    曹玉珍轻声呢喃。

    在这宫中能被这样称呼的除了那位清河王殿下还能有谁?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曹玉珍日日待在紫宸殿中,除了之前去了一趟冷宫之外便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自然也没见过这位清河王殿下。

    此刻听他这般说,她心里一时也不知道升起了什么感受。

    正心绪复杂着。

    忽听身前传来几道恭敬的问安声:“殿下。”

    原本于她身前的那个小太监听到动静也立刻迎了过去:“殿下这是要回去了吗?”

    李长遗轻轻嗯了一声。

    余光忽然扫见前面的一个女子,见她身影纤薄,即便仔细妆扮过也能感觉出她满身的萧索和迟暮,他正欲收回视线,却忽然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李长遗的神色微顿,直到看见她手腕上那个杜鹃花的胎记时,他的脸色就已经不止是难看能形容得了的了。

    回到清河之后。

    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生母的画像。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容貌远不及她,但这一双眼睛倒有几分相似。想到这人为何存在,他脸色一时-阴郁无比,冷着一张脸,话也没说一句,当即就拂袖离去了。

    众人不知这位清河王殿下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位曹妃娘娘,一时面面相觑。

    而曹玉珍此刻也处于震惊之中。

    她亦看见了那双眼睛,也看见了清河王眼中的厌恶,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曹玉珍脸色苍白、脚步趔趄,差点就直接摔倒了。

    还是她面前的小太监立刻扶了她一把:“曹妃娘娘,您没事吧?”

    曹玉珍没说话。

    她低着头,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像她这样的人会突然被他看上了。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若论相貌,明明曹丽娘要比她好不少,何况他是九五至尊,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原来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是因为她像他喜欢的女子吗?

    曹玉珍想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以为他只是中途不爱她了,只是王权霸业对他而言更为重要,可她没想到,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替代品……

    “哈……”

    她忽然发出了凄惨的笑声。

    小太监听到这一声,简直吓得有点手抖:“娘娘,您没事吧?”

    曹玉珍没说话。

    就在小太监都想喊人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忽听曹玉珍说道:“我要见陛下。”

    她的嗓音比这今冬的寒风还要冷。

    小太监先前就面露难色,此刻便更是如此了,刚才清河王的不喜那么明显,那可是他们未来的主子,他们哪里敢冒犯他啊?

    正想拒绝,身后就传来了干爹冯保的声音:“曹妃娘娘,请过来吧。”

    小太监一愣。

    而身边的曹妃娘娘却已经率先一步往前走了。

    冯保瞧见过来的曹玉珍,在瞧见她如今的面貌时,也是有些不敢认,他低头与人问好:“陛下知道您过来,请您进去呢。”

    若放在从前。

    曹玉珍必然是会温声与冯保说几句话的,但今日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拿着食盒走了进去。

    冯保见她这般,微微蹙眉,却也只当她是因为没了孩子伤心过度,一路跟进去,却在走进宫殿时,听到这位曹妃娘娘开了口:“臣妾有几句话想与陛下单独说。”

    冯保一听这话,那双本来就微锁的眉便拢得更加厉害了。

    他往长案后面的陛下看去。

    李崇依旧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不抬道:“下去吧。”

    冯保这才应声退下。

    但他总觉得这位曹妃娘娘今日看着怪怪的,不敢真的离太远,怕出什么事,他便站在了门口,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过来做什么?”李崇问曹玉珍。

    曹玉珍听到这话简直想落泪,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被她视为神祗曾挽救她于深渊的男人……

    她曾享受过他所有的柔情蜜意。

    这样一个男人,得到过他所有的偏爱,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被他抛弃的日子?

    即便如今她已知道她只是一个替身。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想问他对她是否有一点点心。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却又在最后垂下眼眸,沙哑着嗓音开口说道:“妾身让厨房给您做了您喜欢的如意糕。”

    她说着就提着食盒朝李崇走去。

    李崇并未阻拦她,甚至于到食盒放于他面前,他也未曾出声,只是在看到那一份如意糕的时候,他方才顿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过去。

    而曹玉珍看着他看着那一份如意糕,忽然从食盒里面拔出那把曾经被她用来想对付郑妩的匕首。

    “陛下小心!”

    冯保一直观察着里面,忽然瞧见里面银光一闪,立刻变了脸。

    “来人!”

    他一边喊一边急匆匆跑了进来。

    可李崇看着这一把已经脱了鞘的匕首却根本不曾避让,他依旧稳坐于龙椅之上,甚至连身子都未曾偏移一分,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也依然被他握于手上。

    匕首已经快到他的咽喉处。

    他却依然纹风不动,先是看了一眼长案对面的曹玉珍,而后视线下移落于那把尖锐的匕首处:“你想杀朕?”

    “曹玉珍,你敢吗?”

    这句话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闲话家常时的随口一问。

    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了曹玉珍的咽喉和手腕,让她无法言语,更没办法继续再往前一寸。

    明明再往前,这把匕首就能刺进他的咽喉处。

    可曹玉珍却像是失去了勇气,她红着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崇,两片红唇微颤,就连身子也轻轻颤抖着。

    “为什么……”

    她沙哑着嗓音问李崇。

    可还不等李崇回答,身后跟进来的金吾卫就立刻伸手拿下了她。

    手里的匕首掉在长案上。

    冯保气喘吁吁上前握住了李崇的胳膊仔细查看:“陛下,您没事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曹玉珍被逼着跪在了地上,她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却依旧固执地仰着头看着长案前的男人。

    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串往下掉,她几乎快看不见他的模样了。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终于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李崇挥手令金吾卫退下。

    别说金吾卫了,就连冯保也睁大了眼睛不肯:“陛下,此人有刺杀之心,谁知道她……”

    话还未说完,便又听李崇淡言:“她不敢伤朕。”

    冯保无奈,只能让金吾卫退下,自已却不肯离开,生怕这位疯了的曹妃再敢行大逆不道之举。

    李崇也未曾说他什么。

    没了桎梏,曹玉珍却依然跪坐在地上。

    她看着李崇起身,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也看着他弯腰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一如当初宫中初见之时。

    那时她被人接进宫中,满心怯怯。

    听说陛下来探望她,吓得跪在地上不住颤抖。

    那个时候她看到他踩着乌云靴,一步步朝她走来,也是像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弯腰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此刻旧时记忆再现。

    她终于明白当时他看着她的时候,眼中的情绪为何那般复杂了。

    或许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救赎她的人,她把自已整颗心完完整整奉上,以为这样也能获得一样的真心,所以就任自已沉溺于那个美梦之中。

    久而久之。

    她甚至连自已都骗过去了,以为他始终爱的是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你的确很像她。”耳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心软。”

    “可相似终归只是相似。”

    李崇说着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收回了自已的手:“带下去,禁足紫宸殿中。”他说完便径直转身了。

    看着那一袭黑衣从她眼前划过,最后重新回到长案之后。

    她的这一番举动甚至无法引起他多少情绪,他依旧冷静、依旧理智,这一刻,曹玉珍知道自已输得彻底。

    心里那一个想问的问题也无需再问了。

    “哈……”

    她瘫坐在地上哭笑出声。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就连冯保都觉得刺耳不由皱眉,可李崇依然稳坐于龙椅之上,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一天。

    曹玉珍回到紫宸殿便自缢了。

    消息传到李崇这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独自一人喝酒,闻言也只是淡淡发了一句话:“以妃位下葬。”

    倒是保留了她最后一份荣耀。

    在宫外跟徐家人一起吃团圆饭的李长遗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如今耳目众多,想知道什么,自是轻而易举,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坐在窗下的软榻跟云葭一起包元宵。

    除夕夜吃元宵,也代表着团圆。

    他们已经吃过晚膳了,这是待会看烟花打牌九时的点心。

    “怎么了?”

    刚才叶七华是附耳回禀的消息,云葭并未听见,此刻见他神色不假,方才询问了一声。

    “郑妩和曹玉珍死了。”李长遗看着云葭说。

    云葭微怔。

    有些事情到底和前世是不一样了。

    但世事原本就已经曲离了原本的道路,对于如今这个结果,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也只是什么都没去管,只跟他说:“快包吧,过会阿琅又要来催我们放烟花了。”

    “去年你不在,他就一直埋怨不够热闹。”

    李长遗一听这话,倒是也笑了起来,他轻轻应了一声好,继续包着团圆。

    等包了满满一个圆簸,外面果然传来了徐琅的声音:“姐、姐夫,你们好了没啊?我看到赵长幸他家那边都已经放起烟花了,我今年特地买的比他多,非要放足一个时辰才好!”

    “好了。”

    云葭笑着应了一声。

    正要拿帕子擦拭掉手上的面粉,却被李长遗先一步牵过手,拿着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拭着手上的面粉,就连手指根也未曾漏下。

    徐琅没进屋,而是走到窗前,探头往里一看,立刻酸得掉牙喊道:“咦惹,你俩酸不酸啊!”

    说着把眼睛一挡,背过身去了。

    李长遗没理他。

    云葭则被他说得红了脸,试图抽回自已的手,便听身边少年说道:“快了。”

    左右脸也已经在弟弟面前丢光了,云葭也就没再管。

    只轻声道:“快点。”

    李长遗轻轻嗯声,等仔细擦拭完,方才松开手。

    徐琅立刻又在外面大喊起来:“姐,快点,我今天特地买了你喜欢的云中烟树,这可是我半个月前就预定的,绝对亮瞎他们的眼!”

    云葭笑着应道:“来了。”

    她说着站起身,却未立刻往外走去,而是朝身后的少年伸出手。

    李长遗瞧见之后,自是立刻就绽开了笑颜。

    他把自已的手放在云葭的手上,而后又一把把她的手藏握于自已的掌心之中:“走吧。”

    云葭笑着嗯了一声。

    二人携手往外走去,对此,徐琅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还会说几句,现在他连说都懒得说了。

    翻了个白眼就转过了头。

    这一夜,三人在廊下看了许久的烟花。

    直到徐冲带着霍七秀领着丫鬟们把煮完的汤圆送过来,三个已经被冷风吹得不行的人,这才匆匆跑进屋中。

    “好好的在屋子里看烟花不行,非要跑到外面去,回头染了风寒,一个两个又得吃药。”徐冲看三人拿着热帕子擦着手就忍不住说他们。

    而后又苦口婆心地说云葭和李长遗:“阿琅也就算了,悦悦,你跟郁儿怎么也跟着他瞎胡闹?”

    “什么叫做我瞎胡闹啊?刚才放烟花放得最起劲的可不是我!”徐琅十分不满地叫嚣起来。

    “诶?”

    徐冲一愣,显然有些没想到:“不是你,那是谁?”他说着把视线落于云葭和李长遗的身上。

    李长遗红了耳根,举手道:“……徐叔,是我。”

    徐冲:“……”

    他掩饰般轻咳一声:“哦,少年人有点活力也蛮好的。”

    徐琅看他这个变脸的功夫,简直气得吱哇乱叫。

    徐冲没理他,摸着鼻子坐到了霍七秀的身边。

    霍七秀笑看了他一眼,把手中刚盛好的汤圆递给他,然后招呼云葭他们道:“好了,快过来吃吧,汤圆得趁热吃。”

    云葭笑着应好,主动牵着身边少年的手过去,坐下之后轻轻一嗅:“好香啊。”

    “这是你和郁儿包的,多吃点。”霍七秀说着也给云葭盛了一碗。

    云葭笑着应好。

    外面是依旧未停的烟花声,而屋内,炭火旺盛、灯火融融,五人齐坐一堂,一边吃着汤圆,一边拿着徐冲和霍七秀给的封红说着吉祥话。

    这是五个人第一次一起过除夕。

    云葭在一声声的爆竹声和周遭的笑语声中,吃着汤圆,默默在心里许愿:“希望年年岁岁都如今日。”

    她忽然又想到刚醒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希望阿爹不会出事,希望阿琅好好的,希望曾经遭遇过的苦难全都可以避免……如今事事已皆如人意。

    阿爹、阿琅都很好。

    阿爹还有了霍姨相伴。

    她身边也有了可以长久相伴之人。

    “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云葭回头,看着灯火下他熟悉的脸庞,她于桌下悄悄牵住他的手,与他说:“我在想如今这样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李长遗回握住她的手,与她保证:“会的。”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徐琅看过来,不满道:“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云葭笑着跟他说:“明年我们就有六个人一起吃团圆饭了。”

    “诶?”

    徐琅先是一愣,等想明白第六个是谁,立刻高兴起来,他嘴里一会想要妹妹,觉得妹妹软乎乎的,可爱极了;一会又想要个弟弟,觉得可以带着弟弟骑马射箭。

    云葭和李长遗携手而坐。

    而另一边徐冲也扶着霍七秀的腰。

    他们都在看徐琅愁眉苦脸想着到底要弟弟好还是要妹妹好。

    ……

    过完年。

    二月初的时候,霍七秀顺产生下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十分乖巧,生产的时候也没怎么折腾霍七秀,并未让她感到一丝痛苦,出生之后,徐冲自觉自已文学造诣实在有限,便不肯取名,想让霍七秀取。

    之前悦悦和阿琅的名字也是他爹娘取的,可霍七秀坚持要他取。

    徐冲翻了几天的书,终于取了一个名字——

    长乐。

    他希望他的三个孩子都能长乐安宁。

    等徐长乐过完满月没几天,云葭和李长遗的大婚也终于提上进程了。

    第387章 大婚

    三月初六,惊蛰。

    万物复苏、百花盛放。

    今日是云葭和李长遗成亲的日子。

    作为如今陛下唯一一位,还是下一任天子的大婚自是操办得十分隆重,早早的,礼部、工部就各自忙活起来了。

    云葭今日也早早起来了。

    今日注定事务繁多。

    皇子娶亲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二人今日得先一起进宫拜见圣上和皇后,然后再接受百官的朝拜,然后再于城中游行一圈,回到王府继续之后的仪式,这才算是礼成。

    也因此今日天还没亮,云葭就起来了。

    先是沐浴焚香。

    然后再由宫中送来的嬷嬷开面梳头。

    等她换上属于王妃的婚服时,已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接亲的队伍已经来了,但还被挡在外面,没放进来。

    虽说是皇子娶亲,不好刁难,但徐琅和赵长幸还是伙同了一帮子兄弟在外面堵李长遗的门,而以沈杳、阮裳的一众姑娘则已经在她的屋子里了。

    徐长乐也在。

    躺在红色的襁褓里。𝓍ĺ

    原本霍七秀刚生产过,云葭是不想麻烦她的,怕她累着。

    但她自出了月子便风风火火拾掇了起来,今日更是直接让奶娘带着徐长乐过来,自已则去外面招待起今日来的客人了。

    不过徐长乐向来乖巧,还不怕生。

    云葭在里面梳妆的时候都不知道她来了。

    还是去了外面才瞧见沈杳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不由怔神笑道:“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听到动静。”

    沈杳笑着回道:“来了有一会了,一直乖乖睁着眼跟我们玩闹着,一点都没哭的意思。”

    说完。

    她又看着盛装打扮的云葭,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姐姐这样打扮真好看。”

    从前徐姐姐打扮得不是太素,就是太端庄。

    虽然也好看,却没有像如今这样明艳地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阮裳也早早迎了过去。

    想跟从前似的伸手去挽云葭的胳膊,又怕弄皱她的婚服,只能牵着云葭的手,毫不吝啬夸赞道:“姐姐太好看了!比我看到过的所有新娘子都要好看。”

    屋内其余与云葭相熟的女子也一一起身与她说道。

    云葭被她们说得也有些脸热。

    这不是她第一次穿婚服,却是第一次接受这么多恭贺声。

    “先去坐吧。”

    她说着带着阮裳走了过去。

    走到徐长乐面前则弯下腰低下头,笑着与她说道:“徐长乐,我是谁呀?”

    徐长乐虽然才过满月,但已经有些认人了,看到云葭定定看了一会后,忽然朝云葭咿呀一声,然后伸着手要她抱。

    这阵子霍姨身体不舒服。

    徐长乐除了被奶娘抱着喂奶和睡觉,其余时间都是被云葭姐弟和徐父带大的。

    云葭见她笑盈盈的,也忍不住笑了,坐下之后便朝沈杳伸手:“我来抱吧。”

    沈杳还未说话。

    身后陪侍的罗妈妈便开了口:“姑娘,小小姐还小,你抱着,回头婚服怕是得皱了。”

    “没事,她不闹腾。”云葭说了这么一句。

    沈杳便小心翼翼把徐长乐放到了她的怀中。

    云葭抱着徐长乐坐在榻上。

    她果然一点都不闹腾,甚至因为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而更高兴了。

    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孩脱离了最开始那几天的模样,一日日的,却是越来越好看了。

    徐冲和霍七秀本就生得不差。

    徐长乐更是继承了两人的优点。

    她的眼睛继承了徐冲的大眼睛,又大又黑又亮,嘴巴却生得小,皮肤也白,这是继承了霍七秀的优点。

    这会她刚喝过奶,舒舒服服地躺在襁褓里,本就不认生,被云葭抱着就更乖了,即便被这么多人围观着,也不怕,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围观她的人。

    “之前听徐琅说他妹妹说他怎么怎么乖,我还不信,没想到小长乐真的这么乖,比我家那几个混世魔王好多了。”沈杳一边说,一边继续拿手指去逗徐长乐。

    徐长乐小手握成拳头,被她逗得,眼睛又笑了起来。

    “她是乖。”

    云葭笑着说道,又看向对面的阮裳。

    她是去年嫁给赵长幸的,如今也有身孕了,刚出三个月,身子还未显怀,胎象却已然稳了,要不然别说赵长幸和两家长辈不敢让她出来,云葭也不敢请她过来。

    “你别总站着,快坐。”

    她说完拉着阮裳一道坐下。

    阮裳虽然有身孕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做母亲了,却依旧还跟长不大的小女孩似的,撅着嘴道:“我都坐累了。”

    话是在撒娇。

    人也没起来。

    就是有些不高兴。

    沈杳听到这话便笑她:“姐姐别管她,她现在烦着呢。”

    云葭自然知道她烦什么。

    自已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如今却怀了孩子。

    不过这还不是让她最烦的。

    出了名的小吃货如今却因为怀孕得忌口,岂不是没收了她最大的乐趣?

    听说她为着这个如今没少跟长幸闹。

    却也是小孩脾气,闹一会,过一会也就好了。

    倒是长幸因为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变得成熟了许多,之前托家里要了个金吾卫侍卫的差事,这阵子已然不在书院读书,而是正式做起正经差事了。

    云葭想到这,不由一笑。

    身边好友都好好的,她自然高兴。

    如今也就只有沈杳一个还单着——

    她曾一度以为她会跟阿琅发生什么,但两人好似这根情思都还没开窍,如今玩得越来越要好,有时候还会一起骑马去,但都未往那一层去想。

    云葭也不愿去掺和他们的事,也就从来没说什么,左右该在一起的人总会在一起的。

    有时候旁人说的多了反而不好。

    屋内笑盈盈地说着话,外面也十分热闹。

    徐琅和赵长幸等人围在门前要考校李长遗。

    围观的百官和其余世家子弟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在心里感叹道:这徐琅不愧是诚国公的儿子,都说虎父无犬子,人诚国公在战场所向披靡,他儿子也不差,连清河王,他们未来的天子都敢刁难。

    不过他也实在刁难不了清河王。

    论文,清河王曾经高中解元,在场没一个能比过他的;论武,他手握金吾卫和锦衣卫的众多能将,岂会败给徐琅这群半大小子?

    尤其中途赵长幸还“反水”了。

    “诶,这真不能怪兄弟我不够意思,你也知道我现在在金吾卫做事,我顶头上司让我今天帮着殿下,这我不是怕被穿小鞋嘛。”赵长幸看着一脸震惊的徐琅,连忙给自已撇清干系。

    徐琅能信他个鬼!

    “你丫的,是不是他给你许什么好处了?”

    “咳——”

    赵长幸被直接揭穿,倒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李长遗便趁着他们兄弟正好闹着,立刻抢先一步抬脚进去了,今日除了徐琅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李长遗买通了。

    这会见他过来,众人自然不会阻拦。

    不仅没拦。

    眼见徐琅要来追,一个两个还兄弟哥俩好的对徐琅勾肩搭背让他别生气。

    徐琅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但他一人难敌这么多人,就算再气也没办法了。

    事情传到云葭那边的时候,李长遗已经快到半路了。

    彼时云葭还抱着徐长乐,听和恩匆匆来报,又是怔神又是好笑。

    怪不得那日她问他如果他在外面被刁难怎么办,还想着要不要去跟阿琅说一声,让他对他客气一些。

    当时他只是说“没什么”,还让她不用管。

    原来是早就有后招了。

    这家伙……

    真是越长大越腹黑。

    可心里这样想着,云葭的脸上却还是挂着藏不住的笑。

    正欲说话。

    外面忽然又有人来急报:“县主,殿下已经到院门口了,您得快些了。”

    这下就连云葭也愣住了,忍不住说了句:“怎么来这么快。”

    刚刚和恩不是说还有半程路吗?

    可已经没时间让她继续惊讶了。

    手里的徐长乐早就被奶娘抱走了,云葭则被罗妈妈和惊云扶着重新坐到了床上,沈杳把一旁放于托盘上的大红却扇递给云葭。

    几乎是云葭刚把脸遮上,心情都还没平复下来,外面就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请安声。

    李长遗一路匆匆走来。

    虽然碍着规矩不能疾跑,可这一路,他走的速度却也不慢,足以把一帮子人丢在身后。

    此刻气息还有些急。

    但真的到了云葭的门外,他倒是不着急进来了,还在外面问了一句:“好了吗?”

    怕云葭没准备好。

    外面的丫鬟往里头看了一眼,罗妈妈忙喊了一声:“好了。”

    丫鬟一听这话便立刻回了站在面前的清河王。

    李长遗也终于笑了起来。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从前的阴郁,这一室人,不管从前有没有见过他的,此刻都被他这一番风华所震撼,却也不敢直视她,依旧埋着头恭请人进来。

    李长遗终于抬脚进来了。

    两边都有人,可李长遗却未把视线偏移给旁人一分,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端坐在床上的嫁衣女子。

    她一身大红婚服。

    明明他见过这身婚服已经许多次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它被她穿在身上。

    虽然她用却扇挡着脸。

    可李长遗还是能想到那却扇之下的脸有多好看。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他一路脚步不停地朝她走去,就像他们初见时,她踩着日光朝他一步步走来时一样。

    罗妈妈和惊云早就退到了一旁。

    沈杳也回到了阮裳身边。

    众人皆在默默注视。

    李长遗于她身前停下,而后朝她伸手,一如当年她朝他伸手。

    云葭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看着这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李长遗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哭,他看着云葭轻轻抽了下鼻子。

    旁人都未曾听到,也未曾察觉,云葭却对他的声音格外敏感,忽然听到这一声,自是心下一惊。

    “怎么了?”

    她悄声问。

    若不是碍着规矩,她都想移开却扇看一眼他,好端端的,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没事。”

    李长遗回她,又重重握了下她的手,小声回道:“我就是高兴。”

    声音还有点哽咽,带着极重的鼻音。

    云葭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不是受委屈了,是她家小哭包又出现了。

    刚才的担心被失笑所取代,云葭简直觉得啼笑皆非,翘了下唇角,她任李长遗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起身与他说道:“走吧。”

    “好。”

    李长遗牵着她往外走,不时提醒她小心。

    云葭其实自已瞧得见,但还是听着他的话慢慢走着。

    二人拜别两位长辈,而后便在众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坐上了缀满鲜花锦簇的金银车,两边车帘都悬挂着,足以看见外面的人。

    炮竹声中,众人的恭贺声依然未曾间断。

    这是与云葭第一次截然不同的婚礼。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一身像样的婚服都没有,如今她有相伴的家人、有结交的好友,有锦绣婚服,有数不清的恭贺声。

    不由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李长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却扇挡着,他也瞧不见她的脸,却依旧笑着回握住她的手。

    金银车一路往前。

    夹道两旁都是百姓,一声声的恭贺皆未曾遮掩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其中也有他们相熟之人。

    裴有卿今日刚到燕京城,他一路紧赶慢赶,就是想赶上他们的大婚。

    可真的来了,他也没去徐家,而是于他们必经的道路一旁恭候,此刻看着金银车过来,而他相熟的两人坐于马车中享着众人跪拜恭贺。

    他的内心竟十分平静。

    时间果然能改变许多东西。

    如今他的心中已然没有一点不甘了,或许会有那么一份遗憾,但这一点遗憾并不会影响什么,他忠心地期盼着他们的未来可以幸福。

    而不远处的酒楼,姜道蕴和袁野清正在其中。

    直到看着马车远去,袁野清才揽着身边红了眼眶的姜道蕴轻声说道:“走吧。”

    ……

    进宫拜完吉礼再回到王府已经很晚了。

    宅子是李长遗之前买下的,待修缮完,他却没有假以他人之手,里面的布置都是他跟云葭一点点完成的。

    小到院子里种的花,池塘里养的鱼。

    大到床、榻、桌、椅。

    就连书架上的书也是他们一本本填放进去的。

    云葭对此已经十分熟悉了。

    其实这间宅子远比不上诚国公府,更不符合亲王的规格,但云葭喜欢,李长遗自然也就心满意足。

    左右月门已经开好了。

    想去隔壁,轻而易举。

    屋内吉礼的嬷嬷还在等着他们,云葭和李长遗同坐于床上。

    却扇要留在最后。

    男子见完亲朋好友回来的时候才能揭开新娘的团扇。

    合衾酒自然也只能留在后面。

    因此两人也只是被撒了桂圆和红枣,听他们唱了撒帐歌,又被系了衣服,代表着不离不弃,礼数便成了。

    结束仪式。

    嬷嬷们已经先行退下了。

    外面却还有不少人等着李长遗出去。

    可李长遗一点都不想去。

    仗着两人的衣裳还彼此系着,屋内又没人,他小狗撒娇似的把脸埋在云葭的肩膀上,委屈道:“不想去,去了又要很久看不到你。”

    可云葭这会岂会纵容他?

    大喜的日子,他要是一直不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一手还握着团扇遮着脸,另一只手却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

    李长遗也知道今天这种日子,他这个男主人自是不好不在的,虽然再不舍,他也没打算真的一直留在这边。

    他知道云葭最是看着礼数和脸面,他可不想她被旁人议论。

    不过——

    “去也行,姐姐亲我下。”李长遗说。

    云葭早知他现在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却也没想到他能把这些话说得那么顺溜,脸一红,心跳也不由加速了几分,嘴里却说:“我还遮着脸呢。”

    说完不等他开口,她率先说道:“礼数还没成呢,我还不能把扇子拿开。”

    她以为她这样说,李长遗就没法子了。

    谁想到他却把薄唇附于她耳边说道:“姐姐尽管交给我就好。”

    云葭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忽然就感觉到他的脸在朝她的团扇靠近。

    不等她反应过来。

    她的腰先被人揽住,整个人顺势往他那边靠,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已的红唇被两片薄唇稳住。

    明明还隔着一块扇面。

    他灼热的呼吸却丝毫没有遮掩地席卷而来。

    一吻结束。

    李长遗看着扇面之下的她,他轻轻舔了舔唇,实在不舍,还想继续,但外面又有人在喊了,李长遗目光微黯,最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来了。”

    “姐姐好好休息,我过会就回来。”

    他说着重新把云葭扶稳坐于床上,解开两人所系的衣裳,又替她把身上穿的婚服一点点拿手熨平,嘴里跟着说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晚膳,你先吃点,别等我。”

    云葭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还有藏不住的羞意,说着又赶他快点去了。

    李长遗少见她这般羞赧的模样,不由一笑:“好。”他轻轻应了一声,这次倒是真的起身出去了。”

    等他走后。

    云葭不由稍松了一口气。

    他越长大,身上的气势便越浓,虽然平日在她面前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有时候还是让她有些抵挡不住。

    惊云与和恩进来,问她要不要先吃饭。

    云葭一日没怎么吃东西,自是饿了,便点头答应了。

    这会屋内无外人。

    她也就没再继续拿扇面挡着脸。

    惊云又过来替她把头上的珠钗先摘了下来,替她松着筋骨。

    和恩则取来热水,先替她洗脚。

    她今天在宫里走了不少路,又有不少阶梯,小腿这会还酸胀着。

    被两个最为亲近的丫鬟服侍着,云葭这一身疲惫都减去了不少,等吃完晚膳,她甚至还穿着婚服在湘妃榻上小睡了一会。

    但也只是一会。

    本以为他今日怎么着都得很晚才能回来,未想到云葭才小睡了两刻钟,外面就有人急匆匆喊道:“殿下回来了。”

    云葭是被惊云喊醒的。

    醒来的时候,她还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听惊云说:“殿下回来了。”

    她才彻底惊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她一面说,一面忙侧过头让惊云替她把珠钗全都插上去,自已也着急撩火地重新拿过团扇。

    “您才睡了两刻钟,是殿下回来得早了。”

    惊云也着急,平日沉稳的人,这会手都急得在发抖了。

    云葭让她先去候着,自已则拿过剩下的珠钗簪上,可她没瞧见镜子,自以为簪好了,实则却有好几支都乱了。

    只是这个时候已然顾不上了,她重新端坐于床上。

    李长遗身上酒气不少,双目却十分清明,显然是装醉回来的。

    没有理会惊云等人请安,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喜床上的云葭。

    “你们都先下去。”他开口。

    惊云等人自是应声往外退下。

    门被人合上。

    李长遗脱了外面那件故意被他撒了酒的外衣,而后才一身清爽地朝云葭走去。

    云葭见他靠近,想起身与他行礼,却被他一把扶住胳膊。

    “不用。”

    他一面扶着她的胳膊一面与她说:“你在我这永远都不必行礼。”

    云葭心下一软。

    她轻声应好。

    隔着扇子,都能看见他灼灼的目光。

    忍不住有些脸红,她别开脸,也避开了他的视线:“还有礼数。”

    她小声提醒他。

    “……嗯。”

    李长遗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却舍不得移开,依旧看着团扇后面的云葭问道:“姐姐还要我作诗吗?”

    说的自是却扇诗。

    却扇礼,女子既能直接移开却扇,也能等男子作完却扇诗以表诚意之后再移开。

    云葭其实这会心跳还有些快,其实也有些不太敢在这个时候单独面对他,但她更舍不得再看他辛苦作诗。

    他的诚意,她都知道,也都看到了。

    实在没必要再让他作诗了。

    覆于面前的扇子最终还是被她一点点移开了。

    李长遗一眨不眨看着,明知她美若天仙,却还是为扇下的容貌所倾。

    呼吸都不禁滞住了。

    他目光灼灼,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

    云葭被他看得心跳不禁又加快了许多:“……还有合衾酒。”

    她继续提醒。

    李长遗其实这会已经不想管礼数不礼数的了,他只想抱着她亲吻她,然后哪里都不让她去,就让她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但他最终还是牵着云葭的手走到了桌边。

    合卺酒。

    卺为瓢,将一个瓠剖开成两个瓢,上面灌入酒,再系以红绳,便成了新婚夜的合卺酒。

    此刻酒已放好。

    李长遗拿起两只瓢,一只递予云葭,一只则握于自已的手上。

    二人需交臂同饮。

    云葭看着李长遗饮下,自已也抬头饮尽,可酒水方才吞咽了一口,她就忽觉自已的腰身被人圈抱住,跟着他的薄唇再次朝她袭来。

    这一次没有扇面作为遮挡。

    他直接亲在了云葭的红唇之上。

    云葭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长驱直入,一并而入的还有他口中的酒。

    酒香浓郁。

    混在一道,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谁的了。

    云葭红唇小口,即便努力吞咽也还是喝不完,酒水便顺着嘴角一路沿着脖子往下,而少年就像闻到味的狼一路往下。

    “唔。”

    “阿郁……”

    这样的举动太过刺激,云葭伸手想推开他,却见他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她,气息急促与她说道:“我想要姐姐。”

    云葭此刻杏眸半睁,待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便舍不得了。

    终是什么都没说。

    云葭抬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意义鲜明,李长遗的眼睛一下子更红了,他再未说话,打横抱起了云葭上了他们的喜床。

    喜床上面的东西早已有人收拾过来。

    云葭被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看着她看着她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不止是激动,好像还有些想哭。

    刚刚还有些紧张的云葭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又要哭了,若让外人知晓英明神武的清河王殿下竟是个小哭包,也不知该怎么想你了。”

    “他们才没资格看见。”

    李长遗一边说一边却握住她朝他伸过来想替他擦拭眼泪的手,而后一边沿着她的手腕一边往下亲。

    他亲得小心翼翼,却越显酥麻,云葭只觉得浑身都软得不成样子。

    直到他朝她靠过来的时候,她的嗓子早已喑哑了,却还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份理智提醒他:“把喜帐拉下。”

    “好。”

    李长遗轻轻应了一声,未曾回头就把两边喜帐拉了下来。

    ……

    这一夜。

    二人闹到很迟才歇。

    到最后的时候,云葭甚至连起来净面洗澡都没力气了,脖子、锁骨、脚踝几乎都有吻痕,那被藏于喜被之下的娇躯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她曾听旁人说男子第一回都不会太慢。

    她甚至都做好准备回头好好安慰他了,免得他面子受损。

    哪想到他却是聪慧。

    也不知是从哪里知道的,竟先让她替他用手解决了一回,之后便如狼似虎、愈战愈勇,云葭都已经数不清这一夜被人闹腾了多少次。

    每每她想拒绝,他就泪眼汪汪看着她。

    任是让她说不出话。

    云葭记得自已昏昏欲睡之际,心里还想着:以后一定不能再这样纵容他了,就算装可怜也没用。

    但她很快就没有意识了。

    反倒是李长遗,闹了一晚上还精神百倍,不仅让人送来水,亲自服侍云葭擦了身子,还替她用帕子净了面。

    刚才闹腾时乱作一团的头发也被他仔细用梳子梳开了,免得明日打结。

    至于那些金簪珠钗更是被他拿到了外面。

    又替人穿上衣裳,拿珍珠膏擦了脸,仔仔细细服侍完,自已却只是囫囵洗了个澡便又上床抱着云葭睡了。

    云葭虽然睡着,却还有意识,见他一贴过来,以为他又要闹腾,皱着眉头不满道:“李长遗,不许再碰我。”

    她只有真的生气的时候才会喊他的大名。

    李长遗知道今日是真的把她惹毛了,一边赔罪似的替她轻轻揉着腰肢,一边讨好地去亲她的脸和紧皱的眉。

    “不闹你了,快睡吧。”

    或许是因为腰肢没那么酸软了,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安抚。

    云葭倒是真的渐渐熟睡过去了,原本紧皱的细眉也松开了。

    李长遗松了口气,又悄悄地更加贴了她一些,牵着她的手依偎在她身边才闭上眼睛,笑着入睡。

    第388章 婚后

    翌日。

    云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素日皆在辰时醒来,今日一睁眼看到外面的光线就知道怕是迟了。

    “醒了?”

    身边传来熟悉的男声,尾调上扬,嗓音清越,带着明显的愉悦。

    云葭回头看去。

    就看见身边少年手撑着头正侧着身看着她,看见她醒来还凑过来在她的嘴角亲了一口,一双黑亮的凤眸笑盈盈的,没有一点顾忌。

    云葭刚醒来,大脑还有些昏沉,被他亲得一懵。

    等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不自觉又浮现起两抹红云:“大清早的……”

    她轻声嗔怪。

    李长遗才不管,他花了这么久时间才能把她娶回来,恨不得人人都知晓他们有多好,才不在乎早晚呢。

    “大清早怎么了?我亲我的夫人……”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云葭伸手捂住了。

    他真是越来越不顾忌了,倒说得她脸颊生热,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佯装生怒瞪他:“不许再说了。”

    李长遗惯是听她的话。

    听她说不许,倒是真的乖巧地点了头,没再乱说了。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惯是会唬人,此刻却瞧着十分乖巧,又黑又亮,看着就跟小动物似的。

    只不过嘴巴虽然不说话了,但动作其实还是没少,两片薄唇细细密密亲着她的手心,一双勾人的凤眼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见她吃惊般瞪大眼睛,犹如林间小鹿一般,可爱极了。

    他瞧着也觉得欢喜极了。

    只恨不得继续抱着她睡到天荒地老才好。

    不过李长遗还是知道分寸的,知道再说下去惹恼了她就真的要跟她生气了,于是不等云葭先行发作,他便率先坐起来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下床去屏风架上给云葭拿衣裳。

    云葭看着他动作轻快极了,完全不似闹了一晚上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感叹:精力真好啊。

    她现在还觉得腰酸背痛呢。

    李长遗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云葭扶着腰坐起来,他立刻就面露紧张了:“还难受?”

    说着。

    他把衣服放在一边坐在床上,手去替她揉腰:“这里吗?”

    云葭觉得有些痒,便说:“没事,过会就好了。”

    “……是我不好。”

    李长遗低声说道,这会倒是知道自已错了。

    云葭现在已经能分辨他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了,此刻见他真的自责不已,倒是也有些不舍:“没事,就是头一回,没经验……以后就好了。”

    她本意是安慰他。

    未想少年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漆黑的双目明亮璀璨地看着她:“姐姐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多试试,熟能生巧吗?”

    云葭:“……”

    脸上立刻呈现出龟裂的僵硬。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睁眼,看着面前的少年没好气喊道:“李长遗!”

    李长遗一听她喊大名,立刻认起错:“我错了。”

    云葭现在简直懒得看他。

    又腹黑又无赖还爱装可怜,若不是昨夜他动不动摆出一副可怜模样,一副努力改进的好学生模样,她才不会……

    不过她实在十分好奇。

    不是都说男人头一回又快又会让人不舒服吗?

    怎么他跟别人不一样?

    瞧着倒是还十分老道。

    要不是云葭实在信任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做出背叛她的事,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