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72
云葭并不知道杜鹃花的含义,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裴郁看到了那件草屋,他并没有这个时候过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天夜里。
徐冲也回来了。
万寿节将至,他这阵子一直待在济阳卫忙活,今日特地回来自是为了裴郁明日的离开,夜里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面上却都有些藏不住的轻愁。
就连外面随侍的下人也是如此。
最后还是徐冲发了话:“好了好了,都别哭丧着一张脸了,郁儿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的分别就是为了来日的重逢。”
“大哥说得对,大家都高兴点,保不准不用多久,我们就能碰面了。”霍七秀也跟着缓和僵硬的气氛。
徐琅经由这阵子的心理建设,也终于接受裴郁身份的转换了。
此刻他虽然心里还担忧,但也未再表露于面上,只应和道:“就是,等你下次回来就是皇子了,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认我们,我还想打着你的旗号招摇撞骗呢!”
“这名头可比解元还好使。”
他刚说完,脑袋就又挨了一记打。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徐琅气道:“你干嘛又打我!”
徐冲看着他瞪眼:“还想招摇撞骗,你跟郁儿相识,日后更要好好做人行事,不能行差踏错,免得坏了郁儿的名声!”
徐琅一听这话简直更气了:“我就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老头子,你连玩笑都听不出啊?”
父子俩这一顿跟从前一样的吵闹也终于让屋中原本僵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云葭跟裴郁对视一眼,笑着发话:“吃饭吧。”
裴郁点了点头。
又主动给每个人倒了一盏酒。
而后裴郁起身,主动先敬徐冲和霍七秀:“徐叔、霍姨,多谢你们对我的教导和照顾,我这一去恐有阵子不能再回来,你们千万照顾好自已的身体。”
徐冲和霍七秀自是连忙喝了这盏酒。
徐冲还让裴郁快坐下,别站着。
裴郁笑着应好。
坐下之后,他却又朝徐琅敬了一盏酒。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徐琅听他这么说,心里正有些感动,便又听裴郁说道:“我交给你的那些功课别忘记学,要看的书我也都跟吉祥说了,他会监督你的。”
徐琅脸上才扬起的那点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徐冲率先没忍住笑出声:“就该这么对这小子,日后除了你姐,可又多个人能管着你了。”
霍七秀和云葭脸上也都挂了笑。
只有徐琅一个人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又气又愤懑地压着声音和裴郁说道:“你是不是人啊,我这还担心你的安危呢,你倒好,就记得让我多读书,错看你了!”
他说着气鼓鼓地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
裴郁看着他一笑,也喝完了杯中酒。
他又给自已倒了一盏。
这次是敬云葭,只是这次他看着云葭,薄唇微张,却什么都没说。
该说的。
这阵子都不知说过多少回了,依依惜别,也只是徒留不舍。
因此他此刻只是看着云葭,却什么都说不出。
云葭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她笑着拿起手中的酒盏,轻轻碰了下裴郁的杯壁,清脆的一声叮铃响,她仰头喝尽了盏中酒。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裴郁也看明白了,面上原本萦绕的那些踌躇和犹豫也全部化为笑意,他亦不再言语,仰头喝完了杯中酒。
酒尽。
徐冲发话:“好了,吃饭吧,回头郁儿还得收拾东西,明早要赶路,今日可得好好睡一觉。”
自是不会有人反对。
等吃完晚饭,云葭和裴郁去散步。
这一次谁也没有阻止,就连徐琅也没跟从前似的过来闹腾搞破坏。
两人牵着手走在园中,今夜月如圆,头顶的清辉洒在地上,也一并洒在他们的身上。
天气越渐凉了。
尤其是夜里,风吹在身上,总让人觉得冷得厉害。
裴郁看了眼云葭,蹙眉:“刚才应该让惊云给你去拿件披风。”
“没事,走一会也就不冷了。”云葭说着又笑着握住裴郁的手,“何况不是还有你吗?”
裴郁闻言,面露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牵着云葭的手,与她并肩走着:“师兄那边我没说,回头他若是问起,你替我跟他说一句。”
师兄这辈子最恨皇权。
如今他却要去沾染这个东西。
也不知道日后再见,他还会不会认他。
云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向来如此,看着冷清冷心,不近人情,其实最是看重感情,谁对他好,就恨不得百倍偿还。
“樊叔心中有丘壑,知道是非和判断,你不必担心,他会理解的。”
感受着她握在手上的力道带着宽慰。
裴郁回头看她,未言,只是回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才又说道:“这次分别,我恐怕不能给你写信。”
“我知道。”
云葭看着他说:“不必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已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他此去担任清河王。
届时只要这个身份一出,别说清和那边,恐怕就连燕京和云贵那边都会有人盯着他,他自是不可能给她写信。
这也是为了保障他们彼此的安危。
何况他此去本就任务重重,恐怕也没多少闲时功夫用于这些儿女情长。
云葭其实并不希望他走这条路。
这条路注定不轻松,还伴随着许多危险,即便来日真的登基,恐怕也会被许多事牵绊。
他再也不可能像如今这样日日陪着她了。
可她也知道他走这条路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世道如此。
若不手握权势,就会沦为权贵刀下的鱼肉。
她曾经经历过一回那样的无力,已不想再尝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无论选哪条路,都有各自的麻烦。
或许这就是天道命运,从来由不得人。
她看着裴郁,忽而轻叹一口气,抬起胳膊把人抱住:“我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但我知道我只能舍得。”
“我太自私。”
裴郁一听这话,立刻反驳:“你没有……”
云葭安抚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而后继续说道:“我有,我既舍不得你,又舍不得阿爹他们,若不然,我们大可以跑到西域、漠北,跑到霍姨口中的海外,离了大燕,就算郑家的权势再大又如何?他们难道还能去那边抓我们吗?”
云葭抱着裴郁,轻声道:“可我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想要。”
“我知道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走这条路。”
她还想说。
头却忽然被一只宽厚的掌心覆住,他的举动阻止了她后续未完的话。
“别怪自已。”
耳边传来裴郁温和的低声:“遇见你以前,我对什么都觉得一般,没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就连活着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是不喜欢这条路。”
“靠近那个位置、看见那个男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可我喜欢你,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和徐叔、徐琅他们相处的日子,我想要你们永远这样开心。”
“我永远不会是孤家寡人——”
“我有你们,这就足够了。”
“我只是可惜,我们的婚期怕是又要延后了。”
不过如今即便她答应嫁给他,他也不放心。
他不想把她置身于险境之中,只有等一切的事情都得以平息,他才敢让她走到他的身边来。
裴郁低头看着她。
在云葭抬头看他的时候,在她的额头轻而郑重地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好。”
云葭哑着声应道。
“明日我一早就要离开了,你不必来送。”
“好。”
云葭看着他又应了一声。
裴郁见她只看着他,什么都应好,一时又是心软,又是不舍,他终于还是没撑住,把头埋于云葭的肩颈处,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做尽了不舍的痴缠举动。
云葭也任由他埋着头,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
翌日。
裴郁带着叶七华和小顺子走出了诚国公府,其中还有十个是徐冲给他的护卫,都是从前不露于人面的。
天色还灰蒙蒙的。
裴郁头戴黑色帷帽,正在跟徐叔他们道别。
徐叔他们都在,独不见云葭的身影。
徐冲见他往他们身后看去,自是知道他在看什么:“悦悦好像还没起来,要不我让人再去喊喊她?”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二公子!”
是惊云捧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徐冲看到她过来,还以为是云葭来了,自是笑道:“来了。”
裴郁面上也忍不住带了些喜色。
虽然嘱咐过她让她不必相送,但是可以在走前看到她,裴郁岂会不欢喜?只是看了半晌也没瞧见惊云身后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徐冲看了半天,显然也觉出不对了,不由问起惊云:“悦悦呢?”
“……姑娘她没过来。”
惊云面露为难道:“她只让我把这个包袱交给二公子。”
“这……”
徐冲面露犹豫。
倒是裴郁先回过神来,接过包袱说道:“没事,原本就是我让她别来送的。”
虽然失落。
但裴郁也未放于心上。
她若真的出现,恐怕他还舍不得走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裴郁用力抱着身上的包袱和徐叔等人说道:“徐叔,我走了。”
徐冲也知道两个孩子舍不得彼此,相见还不如不见,叹了口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此去多险阻,万事小心。”
“您放心,我会的。”裴郁冲他笑了下。
又跟霍七秀和徐琅作了别,交待惊云好好照顾云葭,裴郁便准备走了,他与他们告辞,便抱着手中的包袱走到墨云身边。
小顺子想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裴郁没让。
“我自已拿着就好。”他说着便翻身上马,走之前,他又回头跟徐叔等人挥了挥手,正欲擎僵策马离开,忽然扫见门后一抹紫色的裙摆。
风扬起紫色的裙摆露于他的眼前,犹如春日绽放的丁香花一般。
他神色微顿,握着缰绳的手也骤然一松。
原来……
她还是来了!
心脏仿佛又重新跳动起来,裴郁下意识想松手一跃而下跑过去找她,但这种想法也只是升起了片刻便又被他强行压下。
手用力握着手中的包袱,裴郁的心里满满涨涨的。
在徐冲疑惑问他“怎么了”的时候,裴郁笑着回道“没事”,他只是很高兴,对未知的前路也再无担心了。
“走了。”
裴郁看着那一抹丁香色说了一声,而后便在徐冲等人的注视下策马离开了。
等走出巷子。
裴郁打开包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干粮和衣裳之外,还有一张字条。
娟秀的梅花小楷书写几字——
盼君珍重,早日归。
裴郁牢牢把包袱置于心口,然后迎着那一抹初阳笑着策马出了城。
裴郁并未走官道,而是走的小路。
到香山的时候,他让众人稍等,而后独自一人去了草屋。
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
安静、空寂。
年迈的男人正在挑水。
他虽然不会说话,耳朵却较于许多人,几乎是裴郁刚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冷着一张脸回头看去。
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桶大步走来,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下步子,犹豫着不敢靠近。
他本就不会说话。
如今知道真相更为惭愧。
从前微震武林的男人如今在少年面前愧疚地低着头,是他没能护住姑娘,才才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
“跟我走吧。”
耳边忽然传来少年的一声。
哑叔怔愣抬头。
似是以为自已没听清,他神色呆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裴郁负手看他,少年已自负气势,此刻平静地看着男人,淡声续道:“我要去清河,不知前路有多少危险,我知你厉害,想要你护着。”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这次哑叔听清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想到什么,他又面露犹疑往山顶看了一眼。
裴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已经吩咐过,日后会有人接替你的活。”
这下哑叔是一点担心都没有了,他朝少年单膝跪了下来。
见少年转身离开。
他立刻握着手中的剑拔腿跟上。
当年他只身一人带着一把剑来到京城,幸得姑娘相救。
时隔几十年。
他终于又要离开这个燕京城了,手里还是这把剑,身边却再也不是只有他一人。
第372章 李长遗
裴郁离开后不久。
裴行昭还是没撑住,去世了,他头七之后,裴有卿也离开了京城。
云葭是在他离开之后方才得知此事。
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而此刻。
云葭看着窗外同样的细雨,总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这才刚入冬,就已经让人有些撑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住了眼前的窗。
故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云葭的日子却好似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她并未沉浸于裴郁离开的悲伤之中,继续从前的日子,管家、看账、管铺子……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他到哪了,过得如何。
十日后。
万寿节终于举行。
当夜,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举国震惊的事,圣上亲自于席上公布了一个消息。
——他与崔氏二女曾育有一子。
为长,字长遗,如今提为清河王,暂管清河事务。
这事一出。
当夜赴宴的朝臣几乎各个大惊失色,一时间,打听的打听,送信的送信,就连城中也有不少议论的声音,纷纷在议论这个清河王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能沉寂多年都不被人发现,圣上又为何要如今才认回他?
此次事件之中,最受打击的无疑是郑家以及与郑家交好的那些朝臣。
原本圣上子嗣艰难,只有一个三皇子。
他自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偏偏如今跳出一个清河王,竟然还是圣上的长子。
众人可都记得那夜圣上说起此子的时候,面上的宽慰表情毫不掩饰,显然是十分欣赏喜悦自已这位长子的。
一时间。
朝堂风云变幻万千,不知有多少人派人去了清河那边打探消息。
……
武英殿中。
明深带着清河送来的秘信,匆匆来到武英殿中。
李崇正在批阅奏折。
其中不少奏折都是在奏请要清河王回到燕京城,于祖宗面前祭祀认祖归宗,他随意一看便置于一侧不管了。
待见明深进来,他亦头也不抬,只继续拿过一封奏折,问道:“怎么样?”
明深忙道:“小公子已经入主崔家,拿下崔家的大权,如今正准备与当地的其余世家见面。”
李崇批阅奏折的手一顿,嘴里却是一句:“当初五姓七望的崔家如今竟变得这么没用。”
冯保就在一旁,自然能瞧见他唇角的笑意,知他心中是高兴的,他便笑着恭维道:“哪里是他们没用,是小公子厉害,有您从前的风范呢。”
“你倒是抬举他。”
李崇嗤声一句,面上却也未曾动怒。
冯保知道马匹是拍对了,便继续笑着候在一旁。
李崇又问:“安危如何?”
“暂时还未有人敢轻举妄动,不过微臣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就这几日的功夫就快有十几支队伍出了城,其中郑家派出两支队伍,一支去往云贵,一支去往清河。”
“清河那边的萧家与郑家是姻亲,在清河的势力也极大。”
说到这,明深面露犹豫,声音也跟着轻了一些:“小公子想从他们这边讨到好,不仅不易,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冯保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这可怎么办?”
李崇批改奏折的动作只停了一瞬,便又继续书写起来,他依然头也不抬,闻言也只是淡声说道:“我早跟他说过,走这条路不容易。”
他面色淡淡,看着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安危。
但下一刻,他却说道——
“让你的人看好,别让他真死了。”
明深一听这话,自是长舒了口气:“是。”
他拱手应道。
见圣上未有别的吩咐,他便拱手告辞了。
等他走后,李崇继续批阅奏折,待全部批阅完,天色也渐黑了,他忽而想到什么,重新落笔,书写长遗二字。
冯保上前续茶。
看见这两字不由道:“陛下想小公子了?”
“想他做什么?毁了我园子的狼崽子,连名字都不肯让我取。”
这话——
冯保可不敢回。
但见圣上面上带笑,倒也不似真的生气的模样,便又赔笑道:“小公子这字取得也不错,可比礼部那些老学究取得好听多了。”
李崇听他恭维也只是嗤笑一声,丢笔于一旁。
外面忽而走来一个内侍,似有话通禀,冯保上前询问何事,待听闻,面色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李崇见他这般,淡声问道:“福宁宫,还是紫宸殿?”
福宁宫住着丽妃郑妩,紫宸殿住着曹嫔。
冯保忙道:“这次是紫宸殿,曹嫔娘娘说许久不见您了,做了您喜欢的菜,想请您过去吃。”
“不必理会。”
李崇淡淡发话便自行去内间歇息了。
冯保知晓他是不会去了,自是忙应了一声,便让小太监下去回话了。
曹嫔得知这个消息已是两刻钟之后的事了。
她一直在殿中翘首以盼,待见贴身宫女从外面进来,她顾不上自已还怀着孕,立刻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满面希冀问道:“怎么样?”
宫女看着她却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看见她这个模样,曹玉珍的脸色霎时就变白了,脸上的希冀也被僵硬所取代。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宫女,脚步却趔趄着往后退。
“娘娘!”
宫女瞧见这副情景自是神色微变,她连忙过去,手扶着曹嫔的胳膊把人扶到贵妃榻上,口中跟着劝人道:“陛下这几日公务繁忙,谁也没见,您别胡思乱想,等陛下有空,肯定就会过来见您了。”
曹玉珍却只是呆坐着,什么也没说。
直到听宫女说道:“您就算不为自已着想,也想想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她才讷讷回过神。
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她垂眸看着,语气呢喃说道:“小皇子……”
可这个原本备受她期待的孩子如今却让她心中一片苍茫,她本以为陛下就一个三皇子,三皇子无能庸碌,倘若她能替陛下生一个聪明的小皇子,必定会让他高兴的。
可谁能想到陛下竟然已早早有了心仪的长子。
那她的孩子算什么呢?
就算生出来也不会得他的喜欢。
想到这,她一时不由有些悲从心来,也越发为自已以后的处境而担心了。
她在这边哭个不停。
而位于福宁宫丽妃郑妩的脾气却是日益见长。
自打万寿节之后,她这脾气就没好过,日日在宫中大发雷霆,连带着对三皇子也日益苛责。
这不,三皇子刚又被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么简单的文章,你到现在都还不会背!”
她一边用尖锐的指甲用力戳着十岁男孩的额头,一边厉声怒骂道:“我跟你父皇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物!”
“但凡你聪慧一点,我又何苦为你这般担心。”
三皇子平日纵使再强横,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被自已的亲生母亲这样对待,他自是又气又怕,额头传来痛楚,他疼得大声嚎哭起来。
身边几个内侍宫女纷纷上前劝道,让郑妩消气。
可郑妩看着面前这个哭个不停的男孩却是越发生气了,这个没用的东西,文章背不出,就知道哭!
哭哭哭!
哭得她头都疼了!
怪不得陛下不喜欢他!
但凡她多一个孩儿,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蠢物身上。
想到这——
郑妩不由更加担心起来。
那夜陛下说起那个所谓的长子时,脸上的笑容和自豪藏也藏不住。
她从前可从未在陛下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心似悬在半空,令她忐忑不安。
再一看面前嚎啕大哭的男孩,她便愈发火大了。
咬牙切齿让人把他带出去,嘴里还跟着吩咐道:“背不出就不准他吃饭,今夜若是还背不出,明日也不许吃!”
三皇子一听这话,顿时又想哭了。
却被身边的近侍急急拉住胳膊,拉着他退下,生怕再多耽搁一会,丽妃娘娘更得生气。
殿内少了嚎啕的哭声,其余宫人又不敢说话,自是变得安静了不少。
也就只有丽妃坐在贵妃榻上仍在粗喘着气。
大宫女松月替她沏了一盏安神茶,又把其余宫人都打发了下去,而后温声劝丽妃:“您先消消气。”
她是丽妃娘家的人,跟着丽妃进宫,也是她最为得力的亲信。
丽妃看她一眼,没说话,茶盏倒是接了过来。
等喝了两口安神茶,稍稍平复了一些心中的气之后,她才问松月:“哥哥怎么说,查到那人的消息没?”
松月听到这话,脸色便有些难看。
她摇了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丽妃的脸色立刻又变得奇差无比,她种种搁落手中的茶盏,也不顾茶水四溅,气道:“怎么好端端的出来一个大皇子!”
“真是邪了门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露,现在居然面都没露就在清河封王了。”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别急。”
松月安抚道:“大少爷说了,已经给老爷写信了,无论这位大皇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怎么出来的,他必然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的。”
丽妃听她这么说,脸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说的是。
只要他死了,不过就是在宗祠宗谱上多个人罢了,碍不着她的儿子什么。
毕竟清河路途遥远,想出意外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
丽妃想到紫宸殿的那个,脸色忽而又再次变得难看了一些:“紫宸殿那个贱人最近有没有去吵陛下?”
松月答:“日日都去,不过陛下并未见她。”
丽妃嗤道:“突然出来一个大皇子,可不得把这个仗着有孕就恃宠而骄的贱人担心坏了?区区一个末流官员的女儿,也妄图母凭子贵?简直笑话!”
她问:“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松月自是知晓她说的是什么,忙点头:“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过——”
她犹豫道:“依奴婢看,这位曹嫔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您真要对付她吗?”
“她是翻不起什么风浪,可她要是生个儿子,吃苦的可是我跟泽儿,你难道没看到泽儿是个什么样子?”说到这个,丽妃又是一阵怒气涌上心头,“真要生出一个聪慧的儿子,日后我跟泽儿怎么办?”
“还不如趁早把这个孽障先解决了,省得再出现如今这样的情景!”
松月听她这么说,便也没再劝她,只低声说了一句“奴婢知道了”。
而丽妃也头疼不已,按着头没再说话了。
等今日武英殿的事传到未央宫的时候,王皇后已经吃过饭了。
苏满在一旁伺候着。
她一面给王皇后夹着菜,一面说:“看来紫宸殿的那位也失宠了。”
王皇后于灯下而坐,面若观音、眉目慈悲,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冷嘲:“她原本就是因为一份机缘才得了圣宠,只可惜她自已看不透,非要同那位要真情。”
“不过这一份天真倒和那位十分相似。”
王明灵说到这,不由想起记忆中那个喊她王姐姐的女子。
“不过这位清河王出来的实在是巧,从前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未听到过。”苏满一面说,一面又给人夹了一筷子荔枝虾球,面上仍有困惑,“说来也奇怪,奴婢记得那位崔二姑娘从前并未怎么与陛下往来过,怎么就悄悄替陛下生下了一子。”
话落。
忽见王皇后看了她一眼。
苏满被这一眼看得不免有些莫名其妙:“娘娘何故这般看奴婢?”她说着还伸手摸到了自已的脸上,“是奴婢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王明灵轻笑:“我的阿满也变得天真了。”
苏满闻言,不免更为困惑了。
等了一会也未等到主子解答,便知道这个话题已然过去了,她也没有继续刨根究底,而是继续给人夹着菜,说道:“奴婢听说福宁宫的那位找了郑大人,如今应该已经派人去清河了,您说,我们要不要也给家主写封信,让他派人去清河看着?”
“若是能找到郑家谋害清河王的罪证,恐怕也能让郑家难受一些。”
王明灵一面慢条斯理吃饭,一面淡声说道:“信要写,人要派,但不是为了旁观。”
苏满不解:“那是为了什么?”
想到什么,她忽而瞪大眼睛:“主子,您不会是……”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手背就被主子拿筷头轻轻敲了一下。
苏满回神看去。
王明灵一脸无奈看着她,跟着说道:“让哥哥派人护着那位清河王。”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还以为主子也想插一脚。
此刻她不由怔怔看着主子,似失神一般问了句“为何”:“那位清河王与我们无亲无故,又长这么大了,日后就算真的荣登大宝也必不可能听命于您,您不是已经打算……”
“若是别人,我自不会帮忙,不过……”她忽而又顿了一下,未说完,只道:“就按我说的去做。”
“至于紫宸殿那边,是龙子还是龙女尚且不得知,何况我也对她乏了,原本送去的那些人也撤回来吧,日后不必再看了。”
她最是清楚李崇的性子,也知晓他对崔瑶的心。
什么崔家二女,不过是个噱头罢了,那个孩子真正的母亲只可能是崔瑶。
只不过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王明灵如今倒也有些不得而知,能隐瞒十多年而不让旁人知晓,究竟是他自已所为,还是李崇特意所为?
王明灵同样不知。
但她知道以李崇对这个孩子和他生母的看重,必不可能让他出事。
登上那个位置的只可能是这位清河王。
王家久不在于人前,但也乐得与未来天子卖一份好,自然,这也是她对李崇的投诚。
“好了,去写信吧,趁早告知哥哥,务必不能让清河王出事。”
苏满虽然依然不解,但她向来信任主子,唯主子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当下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去内间研磨写信了。
这天夜里,又是几骑出了皇城,
而这天下时局早已在裴郁入主清河的时候就已然发生改变。
……
深夜。
清河崔家。
裴郁站于庭院之中,于月下而立。
他至崔家已有一段时日,崔家上下也已经被他清扫一通,如今内外皆已换成他的人。
他素日面对外人皆已面具示人,也就只有夜里回到此处面对自已身边之人的时候,方才会以真面目示人。
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无人说话,就知道身后的人是哑叔。
他至清河的这段日子,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只不过都被他带来的那些人解决了,至于近身……有哑叔在,他们就别想了。
“你今晚早些歇息吧,不必日日守着我,还有叶七华他们。”
哑叔一听这话,自是摇头,发现他背对着自已,忙又啊了一声,示意自已不用歇息。
裴郁知道他这是拒绝的意思。
知道因为他生母的死让他担心良多,生怕自已一个没看住,他也会被人杀害,所以无论是来的这一路还是来崔家的这段时日,他都日日守在他身边,就连睡觉也要亲自守着他才能放心。
“现在顶多就是些试探的开胃菜,不会真的对我舞刀弄枪,日子还长,你现在要是倒下了,以后真遇到事,谁护着我?”
裴郁不容置喙说完:“好了,下去歇息吧。”
叶七华也顺势走过来,跟哑叔拱手道:“前辈,您去歇息吧,今日我会守着主子的。”
这阵子他经由哑叔教导,武艺较起从前自是又精进了不少。
哑叔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见少年孤傲的背影,到底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犹豫片刻。
他最终还是轻轻啊了一声,冲裴郁抱了拳,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去歇息了。
等他走后。
叶七华才与裴郁说:“主子,哑叔已经走了。”
“嗯。”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
他依旧仰头望月,手里则握着一方玉佩。
这是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上刻“长遗”二字,当日李崇曾写下几个名字让他选择,他未曾选择,他当了十六年的裴郁,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便只打算取字。
历来男子的字都是由成年之时,由位高权重的长辈亲赐。
他却不愿。
长遗二字是他让云葭取的。
当时她也不肯。
但最终还是磨不过他,答应了。
翻了几日的书,她最后为他取了长遗两字——
他并不知此为何意,却已觉得十分欢喜,直到听她解释,他便更为心动了。
她说“郁代表着生机和希望,遗代表着遗留。”
她说“你对我而言就是遗留在这世上的瑰宝,我的无价之宝。”
想到当日云葭说的那番话,裴郁的神情骤然又变得柔软了许多,他轻抚这块代表着皇子身份的玉佩,因为上面的名字是她所取,所以他心中的厌恶和不喜便也被欢愉所取代了。
可裴郁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遗的意思还代表着丢失,这是云葭在遗憾自已曾经不小心丢失了他。
“主子又在想县主了?”叶七华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又在想县主了,他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嗯。”
裴郁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他无法给她写信,只能与她一道同望这一片头顶的天空,仿佛他就在她身边。
夜寒风凉。
许久,裴郁方才转身回屋。
第373章 小孩失踪
时间过得很快。
步入十一月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变得严寒起来。
今日袁野清难得休沐,却第一次未去姜家探望爹娘和蕴娘他们,而是去了别庄。
昨日星洲来信,说是想见他。
他亦有事要与他说,今日便让人给蕴娘递了信,而后便乘着马车去了别庄。
姜道蕴收到他送来的信时,袁野清早就去往别庄了。
不用去想也知道他这是去哪了,姜道蕴的脸色立时又变得不大好看起来,她跟袁野清分开而居已有月余。
她嘴上说得难听,平日见到袁野清也总是冷着一张脸。
可她跟袁野清毕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关系,自她记事起,袁野清就陪在她身边了,除了他不幸失踪的那几年,她所有的生活,他都曾经参与过。
她看的第一本书是他给她的。
她第一次写字也是他亲手握着她的手书写的。
写的正是她的名字。
——姜道蕴。
就连她第一次骑马,也是他小心翼翼护着她教她骑的。
倘若她的丈夫不是袁野清,而是别人,曝出这样的丑事,她必不会容他,自是早就与他和离,岂会像如今这样日日反复?
放不下、舍不得,却又如鲠在喉,于是只能日日冷着一张脸,让彼此难受痛苦。
其实这阵子她心里的这个疙瘩也不似从前那么重了。
她虽然未曾回袁家,但袁野清几乎日日都会过来,陪着她跟爹娘一道用饭,即便有时候夜里太忙,无暇过来,也会派人过来递消息。
若碰上休沐,更是一天都耗在这,这样的相处也让她逐渐忘却了那个孩子。
原本她还想着今日袁野清若是过来,她便应允他带着她和孩子一道出去逛街。
爹娘已经准备回临安了。
这次一别,他们应是不会再回京城了,何况如今还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清河王,谁晓得以后这京城会闹出什么事?
爹娘年纪大了,她也不希望他们继续待在这,还是回临安好好休养。
远离京城的纷争,她也能够安心一些。
万万没想到今日袁野清竟然没来,信中虽然未曾点名,但姜道蕴的脸色还是立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信纸放于一旁。
沉雪见她脸色难看,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安慰,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动静。
——吕氏过来了。
沉雪忙与老夫人请安。
姜道蕴听到动静也立刻看了过去。
“娘。”
她亦起了身。
吕氏朝二人笑笑,她自然也瞧见了桌上那一封信,知晓是清儿送来的,也瞧见女儿难看的脸色,她挥手让沉雪先下去,而后走过去跟姜道蕴说话:“又生气了?”
姜道蕴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什么叫做又?说得好似我总生气一般。”
话落瞧见姜母望过来时颇为揶揄的眼神。
姜道蕴忽然嗓子一梗,她别开脸,又坐回到了榻上,不甚高兴地说道:“娘也来嘲笑我。”
“打小就是这个脾气,谁都得让着你,说一句又要气得红脸,也就清儿能十年如一日地容忍你这个脾气。”姜母坐下来之后抚着姜道蕴的头说。
姜道蕴欲反驳,却实在反驳不出,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姜母说:“你既这般生气,我与你爹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知晓母亲说的是什么。
前阵子阿娘与她说,她跟阿爹打算带那个孩子回临安,日后由阿爹亲自教养他,一来他们二老膝下也能有个儿孙相伴,二来带走那个孩子,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也能少一些。
可姜道蕴当时一听这话,自是不肯。
跟清哥扯上关系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跟着她爹娘离开?凭什么?!
当时因为阿爹要准备万寿节祝祷一事,清哥也有事要忙,这事便暂且耽搁了下来,如今万事皆成,爹娘也准备要走了,这事便又提上了进程。
她其实也知道清哥今日去别庄是为了这事。
她也知道这么做是最好的。
她这个性子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她就是不高兴……
她面上的挣扎和不甘显而易见。
姜母自是知道她心里的难受,轻轻叹了口气:“蕴儿,娘跟你说过,事难圆满,你若是不肯他跟我们走,那你就要做好清儿带着那孩子回袁家的准备。”
“清儿为了你,月余都未曾去见过那个孩子,已经足够看重你了。”
“你若是继续再闹,坏的只会是你们二人之间的情分。”
“情分若是真的坏了,日后再想修补可就不容易了。”
“还是说你真打算跟清儿分开?”
“我——”
姜道蕴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她自是不愿的。
当时说分开,原本也只是气急败坏时的一句气话,若不然,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也不会一次次纵容袁野清过来。
双手紧攥。
她用了太大的力道,两只手绞得都已经红了。
姜母见她这般又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揽到自已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她:“我知你不甘,也知你不高兴,但那孩子既然已经在了,我们就不能真的避之不见。”
“这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
姜道蕴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不甘不愿地吐出一句:“谁知道他愿不愿意?保不准他就想待在这呢。”
姜母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这是已经松口了。
悄悄松了口气,姜母温声与姜道蕴说道:“这便是清儿和那个孩子的事了,但那个孩子但凡聪慧一些,就知道与我们走才是最好的。”
临安多才子,又远离朝堂纷争。
老爷从前是鹿鸣书院的院长,后面又做了十多年的首辅,桃李遍布天下,在临安,能得老爷亲自教学,又有享不尽的资源,无论日后他走哪条路都会较出旁人许多。
待在这。
他虽然是清儿的长子,但以清儿对蕴儿的情意,必不可能把一颗心都放在他那,甚至可能会为了蕴儿冷落他。
他若聪慧就知道自已该选择什么路。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是两个孩子牵着手结伴而来。
昨日姜道蕴应允他们今日要带他们出去,此刻两个孩子就是来找姜道蕴出门的。
还没进来,外面就传来两个孩子的笑语声:“阿娘,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门了!”
姜道蕴原本还情绪低落地伏在姜母的怀中。
此刻听到一双幼儿的声音自是连忙就起来了,手握着帕子揩拭掉眼角的泪意,不愿让他们瞧见她哭了。
眼见两个孩子牵着手蹦蹦跶跶进来,她正想与他们说今日不去了。
话还没出口,手就被姜母握住了。
“既然都已经打扮好了,就去吧,娘也有阵子没出去了,正好今日和你们一道去。”
姜道蕴听她这样说,犹豫片刻,倒是也没拒绝。
“去准备马车吧。”
她跟一道进来的沉雪吩咐道。
沉雪自是高兴应是,连忙就出去吩咐了。
姜道蕴又对镜梳了会妆,其实她先前就已经特意梳洗过了,这会也只是又修饰了一下,等一应弄完,外面也传来沉雪的笑声:“老夫人,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孩子久未出去,此刻一听这话,自是嗷呜一声往外跑去。
姜道蕴看得无奈,在他们身后喊道:“慢点跑,别摔着。”
但见两个孩子这般高兴的模样,她的眼里也有未加掩饰的笑意。
她笑盈盈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
过后。
她想到什么,笑容忽然稍敛。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做好了决定,回头看向姜母:“娘,我答应了。”
她还是没办法真的跟清哥分开,也不希望那个孩子的存在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给他一个好去处,清哥能安心,爹娘也能放心,她和两个孩子也能高兴。
就这样吧。
就像阿娘说的,月有阴晴圆缺,世上之事本来就不可能真的圆满。
能有十之八九的圆满,就已好于旁人许多了。
姜母听到这话知她这是想通了,自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她握着姜道蕴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回头就跟你爹去说。”
姜道蕴闻言也未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便道:“走吧,那两个小猴孙还等着我们呢。”
姜母自是笑着应好。
母女二人往外走去,而后一家人乘着马车去了城中。
早些时候。
姜道蕴还一度成为城中的笑柄,只是她身份贵重,平素又不大出门,那些风言风语,倒是也没怎么传入她的耳中。
可这燕京城的消息那是一天一个样。
前有裴家的几场闹剧,如今又多了个清河王……
姜道蕴这点事反而不值当什么了。
何况今日姜道蕴是跟着姜母一道出来的,跟姜道蕴不同,姜母在燕京城中的地位可是十分高的,有她在,又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人过来自讨没趣呢?
一路过来。
碰到相熟的都是客客气气。
姜道蕴从前不愿与这些妇人们寒暄,如今也还是一样,只顾着两个孩子。
走了几间铺子,买了不少东西,姜道蕴自知爹娘这一去,他们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了,自是想多给他们买一些东西,也好弥补自已这一份对爹娘的亏欠。
“江南那边都有,你买这么多,回头我跟你爹怎么带回去。”姜母见姜道蕴这一通大手一挥买东西的模样,自是十分无奈。
姜道蕴却不以为意道:“多准备一辆马车就是。”
“再说江南那边多丝绸,皮毛却是北地这边的好,天越来越冷,您跟爹身体又不好,自是得多带些厚实的衣裳。”姜道蕴说着便要带姜母去前面的衣服铺子。
可两个孩子已被外面摊贩卖的东西吸引了眼球,非要去那边买。
姜道蕴也知道这两个皮猴待不住,回头在铺子里吵吵嚷嚷还不如先满足他们的心愿,便与沉雪等人说道:“你们看好少爷和小姐,别走太远,买完就立刻带他们过来。”
沉雪等人自是纷纷应是。
姜道蕴又嘱咐了两个孩子。
可两个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嘴里应着好,却已经牵着手跑出去了。
他们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沉雪等人却不敢放松,自是连忙追了过去,除了丫鬟之外,另有几个带刀的护卫在身后相护。
姜母看着这个场景,轻声问道:“这都是清儿嘱咐的?”
“嗯。”
姜道蕴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身影,见已有人在他们身旁护着,便也安心地挽着姜母的胳膊往前走,去挑选斗篷和围脖、帽子了。
边走。
她边与姜母说道:“清哥说他这些年结的仇不少,唯恐他们找上我们,所以让我每次出门都要带上护卫。”
她这样说,却又有些不以为意。
“我看他就是想太多,天子脚下,这么多人呢,岂会有这样的事?”
姜母却不乐观,握着姜道蕴的手说:“还是得小心一些,之前不是还有个丫鬟被人扔进河里了吗?”
姜母平日虽然总是待在家里,却也不是耳聋闭塞之人。
知晓这丫鬟是裴家的人,也知晓害她的人是裴行昭从前那个妻子,陈双歌的身边人做的。
陈双歌死后。
这妇人原本是想逃跑的,却被早已埋伏着的衙吏们抓住。
姜母还听说这妇人的身上不止背了这一条人命,肃州当初轰动一时的灭门案就是这个妇人做的。
这位妇人表示自已被自已的丈夫和小妾联合磋磨了十多年,所以当初才会一把火烧死了一大家子。
也说自已并不愿意杀害那个丫鬟,只是做人奴仆的,没办法。
如今城中对此也颇有议论。
可不管这位妇人可怜与否,都不该把手伸向无辜人的手上,她曾经的确是受害者,可如今不管是何原因,都成为了加害者。
越想。
姜母心里便越发忧心。
“当初就该让清儿跟你爹一样,走内阁的路,这样到底要保险一些也安全一些,都察院那差事哪里是好做的?自古以来,御史这个身份就不容易,偏偏他还坐到了左都御史这个身份,可不得跟人结仇。”姜母说着又叹了口气。
姜道蕴一听这话却皱了眉:“他喜欢就让他去做,管他是内阁还是御史。”说完又特地嘱咐了母亲一声,“这话您不许跟清哥去说,省得他为难。”
姜母也就跟自已的女儿说几句,又岂会去跟袁野清说什么?
此刻听她这么说,自是道:“娘又不是傻的,岂会去跟清儿埋怨?不过你平日出去还是得小心些,人手若不够,就问你爹去要,以后我跟你爹远离朝廷的纷争,在临安也碰不到什么事,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我跟你爹也就安心了。”
“我这有人,用不着,您跟爹自已小心些就好。”
话说完,铺子也就走到了。
这是城中最大的皮毛铺子,姜道蕴从前也经常来,听说这里的货源都是从漠北那边运过来的,虽然价格的确要比旁人高出不少,但皮毛也是真的好。
掌柜的也认识她们,上来就客客气气喊道:“老夫人,袁夫人。”
姜道蕴淡淡颔首,让人拿了自已所要的皮毛出来,掌柜的知晓这是个不差钱的大主顾,自是不会搪塞,让人从里面拿了两件斗篷,并着一些帽子、围脖一物。
姜道蕴挑了两件一大一小的斗篷,又替爹娘看去帽子和围脖,一应挑完之后,她神色挣扎一瞬,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再去找一条斗篷,十三岁的少年穿的。”
姜母正在一旁喝茶。
听到这话,看过来,喝茶的动作都跟着一顿,但也就一会功夫,她便和身边的嬷嬷笑了起来。
蕴儿虽然性子是被他们养刁了。
骨子里却还是善良的。
主仆俩的这一番对视自是未曾被姜道蕴漏掉,她脸色难看,让人去打包付账,自已则过来不大高兴地跟姜母说道:“我就是不想让清哥觉得我苛待了他,不过一些皮毛,我也不必那么小气。”
“是,咱们袁夫人大气着呢。”姜母握着姜道蕴的手笑道。
姜道蕴一听这揶揄的话调,还想说话,却见门外走来两人,她脸上的神色忽然一顿,但也就是片刻,她就僵着脸色转开了目光。
“怎么了?”
不过姜母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一边问着一边往身后看去,便瞧见徐冲和一个女子,见她这番装扮和两人亲近的距离,也能知晓她便是冲儿那位新婚妻子了。
她跟老爷一样,都对冲儿有一份亏欠,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此刻瞧见,自是笑着与人打起招呼:“冲儿。”
徐冲原本在跟霍七秀说话,听到这一声,忙看去,待瞧见姜母,他亦是一喜,正欲喊人,便瞧见了姜道蕴的身影。
自那日家中一别,他们便再未见过。
如今一见,七秀又在身边,倒也有几分尴尬。
这要是长辈不在,他肯定就当做没看到了,但姜母还在,他自然不好避之不见,看了眼七秀,见她笑着与他颔首。
他便也没再犹疑。
牵着霍七秀的手带着她一道过去。
“干娘。”
他跟姜道蕴分开之后,就被二老认做了义子,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姜母的。
姜母笑着点头,又看向他身边的女子,对着徐冲揶揄道:“不跟干娘介绍介绍?”
徐冲一听这话,不由面红地挠了挠头,他轻咳一声之后才跟老人说道:“这是七秀。”
霍七秀见老人笑盈盈地看向她。
知她身份贵重,她倒也不怵,也温和地与人打起了招呼:“老夫人。”
姜母看着她笑道:“这个称呼不好。”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霍七秀犹豫地看了一眼徐冲,见他笑着与她颔首,便对着姜母改了口:“干娘。”
“诶。”
姜母总算高兴了。
“早就想去看你了,但我这身子骨,实在不好,怕去了反倒给你们添麻烦。”姜母一边说,一边褪下自已手腕上的一个玉镯:“突然碰面,也没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这个玉镯跟了我许多年,便给你做见面礼了。”
姜道蕴看着这个玉镯,神色微动。
这是跟着阿娘的老物件了,她红唇微动,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可霍七秀岂会看不出这个玉镯的珍贵?
都说玉养人,却不知人也养玉,成色越好的玉镯靠得可不仅是它的料子,看这个玉镯的成色,估计没个几十年养不出这样的好玉。
这样贵重的玉镯,她自是不敢收的。
她推辞道:“干娘,不用见面礼。”
“那可不行。”姜母道,“我一直就盼着冲儿能找个合心意知情趣的好姑娘,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了,岂能没有见面礼?你若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干娘。”
徐冲也说:“收下吧,跟干娘不用这么客气,反而生分。”
霍七秀见他们都这样说了,再不收反倒扭捏了。
她又看了眼姜道蕴,见她站在一旁也未说什么,便也没再纠结:“多谢干娘。”她接了过来戴于手上。
姜母见她这般,总算是高兴了。
霍七秀问她:“干娘是来买东西吗?”
姜母笑道:“我们不日就要离京回临安去了,这不,蕴儿怕我们路上冷,带我们来这买斗篷。”
霍七秀一听这话,便召来一个侍从进去说了一声。
过了一会。
姜道蕴先前派进去的丫鬟拿着钱袋出来,与姜道蕴说道:“夫人,那掌柜不肯收我们的钱。”
姜道蕴一听这话就皱了眉。
正欲说话,那掌柜的就郑重地拿着包好的东西出来了,看到霍七秀便恭恭敬敬喊了声“东家”。
霍七秀轻轻嗯了一声,又跟姜道蕴说:“我既收了干娘的见面礼,自是不好没有回礼,这些便当我送给干娘的。”
她说着又走到掌柜那边,拿了一件刚才让他包好的火狐皮做的斗篷,走到姜道蕴面前递给她:“这件送给袁夫人。”
姜道蕴看着这副情景不由一怔,她没想到霍七秀竟然能不计前嫌。
那次碰面——
她可是一点都没顾忌她的脸面。
设身处地,如果她是霍七秀,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她一时看着霍七秀未语。
姜母却不知她们之前的事情,瞧见这一幕倒是笑道:“既是七秀的好意,就收下吧。”她说着又跟霍七秀说,“七秀,干娘就不跟你客气了,过几日干娘做东,请你和冲儿来家里吃饭。”
霍七秀笑着应好。
她又回头看姜道蕴,温声唤她:“袁夫人。”
姜道蕴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她说着刚想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丫鬟,却见沉雪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看着她喊道:“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
姜道蕴听到这话。
神色微变,手里的东西一时没握住,就这么直接掉在了地上。
第374章 第三个失踪的人
“怎么回事?”
等回过神,姜道蕴立刻沉着脸问沉雪。
姜母也变了脸,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徐冲怕她摔倒,忙上前搀扶了一把,霍七秀也着人捡起东西,让掌柜的先把不营业的牌子先挂了出去,以免这会有别人进来。
沉雪也不敢怠慢,急匆匆把外面的事与人报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我们陪着少爷和小姐在买东西,前面有人耍起杂戏,少爷和小姐被吸引了注意力便往那边跑,那边人太多了,我们被人挡住,一时没看住,再往前的时候,小姐和少爷就不见了。”
沉雪急吼吼说完之后,也急得红了眼睛:“现在荣庆他们还在找,奴婢怕出事,就先回来给您报了消息。”
姜道蕴听完之后,脸色彻底变了。
她欲往外去找人,身子却禁不住一晃,还好霍七秀就在她的身边,忙伸手搀扶了一把。
“小心。”
霍七秀扶着姜道蕴说道。
姜道蕴此刻神色怔怔,双目如失神一般,一片茫然,嘴里直道:“我要去找他们。”但她这个样子,哪里是适合去找人的样子?
霍七秀跟徐冲说:“大哥,你派人去看看。”
徐冲也早有此意。
他跟霍七秀点了点头,而后便扶着同样脸色难看的姜母重新坐下,与她说道:“干娘,您先别急,我去看看。”
姜母听到他的话,这才回过神来,握着徐冲的手直道:“好、好、好。”
“冲儿……”
她脸色苍白,是真的怕两个孩子出事,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
徐冲知道她的担心,安慰道:“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又安抚了老人几句。
走前又看了眼霍七秀,现在不管是干娘还是姜道蕴都是一副惊慌不已的模样,也就只能靠七秀主持大局了。
霍七秀知道他的担心,与他点头道:“大哥放心去吧,这里我会看着的。”
徐冲这才放心离去。
走到沉雪那边,他沉声与人说道:“你带我去。”
沉雪自是连忙点头,带着徐冲往外走去。
霍七秀亦扶着姜道蕴往一旁的椅子上坐去,让人沏壶安神茶过来,未想姜道蕴一坐下便又立刻回过神站了起来。
“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她苍白着脸色意图去外面找人。
霍七秀自是不放心她这样出去的,便同她说:“袁夫人,你先坐,冲哥已经去找人了,你放心,他一定会把两个孩子带回来的。”
姜母也跟着劝道。
她怕两个孩子是真的出事了,那蕴儿这会出去,同样会有危险。
姜道蕴一听这话,眼睛霎时就红了,她刚还跟娘说天子脚下、不会有事的,没想到现在事情就发生了。
重新呆坐在椅子上,姜道蕴红了眼睛。🗶Ꮣ
半晌倒是想到什么,立刻吩咐道:“快去找清哥!”
下人此刻也是六神无主,闻言倒是连连点头,往外跑去。
霍七秀陪着姜家母女等在铺子里。
半个时辰过去,徐冲终于回来了,屋内几人见他回来纷纷朝他看去,姜道蕴一时也顾不得两人之间的事,忙起身,哑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说着不等徐冲的回答就看向他的身后,却见他身后并无两个孩子的踪影。
像是知道了什么,姜道蕴的脸色忽然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身子踉跄着重新瘫坐在了椅子上。
姜母同样神色苍白,但她到底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虽然同样揪心不已,却还是按捺着心情问徐冲:“冲儿,怎么样?”
徐冲走了过来。
霍七秀没说话,只给他倒了一盏现在就能入口的凉茶。
徐冲接过。
咣咣咣仰头喝完解了喉中的干渴之后,便立刻跟姜母说道:“街上没找到人,不过我问了下袁家的护卫,他们说那批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好像是故意挡着他们的。”
他这话一出。
就连姜母也瘫坐回了椅子上,双目怔怔。
“看来他们真是特意盯着阿宝他们来的。”她喃喃道。
徐冲也是这么想的。
刚才找人的路上,他就听荣庆说可能是袁野清那边结的仇,他们这些人一直守着姜道蕴和两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袁野清的嘱托。
徐冲自已也是当官的,自然知道以袁野清这个身份,不可能不结仇。
现在去追究谁对谁错没必要,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到。
徐冲说道:“我已经联系五城司的人让他们把几个城门都给看好了,任何进出的人都会进行严格的检查。”
但他心里也不放心。
就怕劫走两个孩子的人已经离开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却是不好查了。
不过这话他这会可不敢跟她们说,生怕刺激到他们,此刻见姜母也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便温声安慰:“干娘放心,如果他们真的是故意带走两个孩子,必定有后手等着我们。”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两个孩子的安危。”
“你说的对。”
姜母回过神来:“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说罢,她难得咬牙切齿,“他们若真敢伤了阿宝和嫣儿,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和老爷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徐冲也不放心她这样回去,便看向霍七秀。
霍七秀与他点头道:“我陪你一道去,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忙的。”
徐冲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软,他悄悄握住了霍七秀的手。
姜母也听到了这一番话。
这个时候她也不愿跟他们客气推诿。
“七秀,谢谢你。”
她双眼闪烁着泪花。
知道如果不是她的首肯,冲儿就算有心也无力。
霍七秀闻言笑笑:“干娘不用跟我客气,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到两个孩子。”她说着,主动去扶姜道蕴:“袁夫人,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姜道蕴此刻已然是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自是无法说什么。
一行人便先回姜家去,徐冲没跟过去,只嘱咐了霍七秀一声,便继续去外面找人去了。
霍七秀则担心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便让人给云葭递了个口信,说了这事。
云葭知悉此事的时候已是两刻钟之后的事了,她才见完几个管事,见惊云匆匆而来,不由奇道:“怎么回事?”
惊云忙道:“夫人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袁家的小姐和少爷被人在街上掳走了,她跟国公爷现在陪着老夫人和袁夫人先去袁家等消息,她怕时间太晚,您会担心,特意递了消息过来。”
“怎么会这样?”云葭皱了眉。
没过多久便吩咐道:“让人准备马车,我去看看。”
惊云知她担心,便立刻着人去吩咐了。
等云葭乘着马车出门的时候,郊外别庄的袁野清也终于得知此事了。
他到别庄其实还没多长时间。
星洲说有事见他,却也没说什么事,他便以为他只是想他了。
袁野清心里到底是亏欠这个孩子的。
这阵子,他一来公务繁忙,二来要顾着蕴娘的心情,自是不好过来,虽然让路青跟在他的身边,又给他找了几个先生,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但又如何能弥补他的缺失?
如今星洲还在里面上课,他也未曾进去打扰。
寻思着今日就在这好好陪陪他。
里面传来读书声。
袁野清则在外面树下独自落座下棋。
路青在一旁候着,看到这个情景倒是不忍笑道:“少爷平日闲时也爱自已跟自已下棋,今日您在,倒是可以和您好好下一盘了。”
袁野清与自已这个长子相处不多,许多事也都是从路青口中知晓的。
此刻听说长子也爱下棋,正欲询问一番。
外面便有人急匆匆进来了。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来人看到袁野清就急匆匆过来禀道。
袁野清循声看去。
待看到他的面容时,神色霎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