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73
桌上的棋子被他不小心拂落在地上:“你怎么会在这?蕴娘和阿宝他们怎么了?”
来人名唤余昊天。
和荣庆一样,被他吩咐跟在蕴娘他们身边。
如今他急匆匆而来,又说出事,袁野清岂会不担心。
屋内的上课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但袁野清此刻已然顾不上了,盯着余昊天等他回答。
余昊天自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敢隐瞒,连忙回道:“今日夫人和老夫人带着小少爷和小姐出去买东西,后来小姐和小少爷去看杂耍的时候来了一波人流,等我们再找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他艰难说完。
忽然双膝跪下认错:“是属下等人保护不力,请大人责罚!”
袁野清此刻脸色难看,但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理智:“先起来,责罚不责罚的,之后再说,现在先去找人。”
他说完便想抬脚离开。
忽而听到身后门开,方才想起星洲还在。
回头看。
果然瞧见星洲握着一本书站在门后看他。
袁野清稍稍平复了一些心情,走过去和袁星州说道:“阿宝和嫣儿出事了,我现在得去找他们,你好好待在这,别出去。”
他是怕星洲也出事。
如果那些人真是冲着他来的,星洲自是也有危险。
说完未见星洲有什么反应,他也习惯了,只跟路青交待道:“看好少爷。”
路青自是连忙应了一声“是”。
袁野清这才转身大步离去,要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但也只是转瞬的时间,他便又重新抬起了步子往外走去。
路青目光担忧地目送主子离去。
回头一看,见少爷也在看着主子离去的身影,以为他是不高兴了,正欲上前宽慰一句,却见他已收回目光,径直合上门进去了。
过后不久。
屋内传来他寡淡的声音:“继续吧。”
而后教书的声音便又重新响了起来。
……
袁野清一路策马回到城中,正好跟在城门口检查的徐冲碰上,他来时路上已从余昊天的口中知悉此事,此刻跟徐冲迎面碰上,自是立刻就打马过去了。
“国公爷,多谢。”
他哑着嗓子跟徐冲说道。
徐冲闻言一摆手:“先不说这些,我已经让人在几个城门口都安插了人手,进出的马车都会检查,也着人去街上查看了,看看会不会有可疑的人。”
但每年丢失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燕京城又大,想找人就如大海捞针。
何况他们若真的针对袁野清,那必定早有准备,不会轻易被他们找到。
袁野清显然也知道。
此刻听闻徐冲这么说,脸色自然也有些不大好看。
他握紧缰绳。
手背上青筋横跳。
徐冲见他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只能说:“如果真的是针对你而来,目标自然是你,你先别急。”
“先回去吧,干娘和袁夫人现在肯定很需要你。”
他也打算过去看看,怕七秀一个人在那不自在。
袁野清哑声应了好,便跟徐冲先行打马回了府。
回到府中。
有姜舍然坐镇,倒是并未见乱。
只不过姜家母女对此实在大受打击,姜母先前已吃了救心丸,姜道蕴若不是撑着一口气,等着消息,恐怕先前就要直接晕过去了。
“姑爷回来了!”
外面忽然有人报了消息。
姜道蕴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匆匆出去,看到袁野清回来,她强行压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袁野清见她这样自是心疼不已。
他上前把人揽到怀里,哑着嗓子安慰道:“别怕,阿宝和嫣儿不会有事的,我肯定会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回来。”
姜道蕴听他这么说却哭得更为汹涌了。
姜母看到这个场景也忍不住掉起了眼泪,云葭坐在一旁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安慰着她。
霍七秀则给徐冲倒了一碗茶。
“好了,都过来坐下吧。”姜舍然开口发了话。
袁野清便扶着姜道蕴先过来坐了。
“爹、娘。”他跟二老打了招呼,说完,忽然松开姜道蕴跪了下去,“是我不好,没照顾好阿宝和嫣儿,是我……”
他自知树敌太多,所以尽可能地加派人手,为得就是能护住蕴娘和几个孩子的安危。
却没想到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
姜舍然发了话:“好了,起来坐吧。”
姜母让人去把他扶起来,跟着宽慰道:“不管是我跟你爹,还是蕴儿都没怪你,你在这个位置做事,原本就困难重重,那些人怀有恶念不是你的错。”
姜舍然也捋着胡须说道:“坐下吧。”
袁野清这才惭愧起身入座。
方才坐下,姜舍然便问他:“你心中可有人选?”
袁野清这一路而来,便不住在想,到底会是谁?但他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得罪人的也层出不穷。
都察院所查办的案子本来就都是大案子,涉及的也都是些朝廷命官。
袁野清一时实在想不到会是谁。
他枯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众人见他这般,自是脸色也变得更为难看起来,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也只有姜道蕴止不住的啜泣声。
“先等吧。”
姜舍然最后发了话。
各路人马还都在外面找人,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他们除了在这等消息之外,也别无他法。
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下午。
姜母撑不住已经去歇息了,姜道蕴也是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模样。
袁野清正低声劝她去歇息。
她却只是摇头。
袁野清也知道她心中焦灼担心,即便去歇息也睡不好,便握着她的手继续等着消息。
对面徐冲一家人也都还在。
今日多亏了他们。
袁野清对他们心存感激,正欲说话,却见外面急匆匆走来一人。
众人亦都听到了脚步声。
本以为是有消息了,却见来人是路青。
看到路青的那一刻,袁野清不由怔道:“你怎么来了?”想到什么,他脸色立刻跟着变了,“星洲呢?”
路青脸色难看单膝下跪禀道:“大少爷他……也不见了。”
第375章 逃跑
袁星州醒来的时候,正处于一辆马车之中,他的手脚被麻绳捆着,眼睛倒是未曾被蒙布,虽然马车昏暗,但也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画面。
果然——
他是被白柔背后的那群人抓住了。
身边两个小孩还睡得昏天暗地,应该是被人下了药,至今也还没有醒来的踪迹,不过这样也好,这个年纪的小孩必定吵得不行,回头他们要是醒了,肯定得大哭大闹。
外面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惹恼了他们,回头吃亏的还是他们。
他可不想无缘无故挨一顿打。
袁星州尽可能让自已变得冷静下来。
既然他被抓了,白柔那个蠢女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果然这个蠢货也只是看着聪明罢了。
三日前。
离开多日的白柔忽然找上他。
她一张巧嘴说得好听,说可怜他娘死了,他爹又不管他,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完全没有一点少爷的样子,她这个当姨娘的看着就心疼他。
他岂会不知道白柔打得什么主意?
这个女人贪财又好赌。
当初阿娘在的时候就不知给她填过多少窟窿,姜家给她的那点钱恐怕早已经被她挥霍光了,找上他也不过是还想着嫁给袁野清,当他的袁夫人。
她当时只说让他今日把袁野清喊来宅子里,其余事无需他做。
当时他还以为白柔是想在宅子里给袁野清下药,生米煮成熟饭,直到早间袁野清的护卫忽然来报说是出事了,他方才知道白柔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袁星州当时虽然惊讶白柔的举措,却也未在袁野清面前表露什么。
虽然吃惊白柔哪来的本事能带走那两个破小孩,但左右这事也与他没有关系,能把袁家闹得天翻地覆,让袁野清头疼,他求之不得。
只是袁星州没想到自已竟然也是今日事件之中的一环。
今日吃完午膳他回房歇息就觉得不对。
但等他想出去的时候,脑袋就先行挨了一记打,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辆马车里了。
这必定不可能是白柔的计划。
白柔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清楚只有他在,袁野清才会顾忌她几分脸面,要不然就算她日后真的生米煮成熟饭,袁野清也不可能会放过她。
所以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亦或是从头到尾,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袁野清,他跟这两个小孩都是用来吸引袁野清过来的筹码。
袁星州的脑子不住转着,手上的动作也未曾间断。
大概是抓他们的那些人觉得他们只是孩子,不必严加看管,就连绳子捆得都不算紧。
袁星州一面不住挣扎着手,想从绳索的束缚之中出来,一面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有人在说话,但马车再大也顶多只能坐下两个人。
后面倒是只有风声,没有别的动静。
那么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只有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只是不清楚他们手里有没有武器。
不过即便没有武器,他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以他这个年纪本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他小心翼翼挣扎着,眼睛则一直盯着那块布帘,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他们一把掀起车帘看见他的举动,从而对他不利。
还好。
两个小孩一直没醒。
外面那两个人也没有察觉他已经醒了。
手终于挣扎了出来。
袁星州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去解开绑着自已双腿的麻绳。
全都解开之后。
袁星州便伸手掀起后面的车帘看了一眼。
路道很小,路况也不好,两旁的草生得也有些高,倒是他之前来京时走的那条路。
距离别院不远,还在京郊附近。
以这个速度,他若是跳下去跑进草堆里面,他们一时想找到他恐怕也难。
袁星州估量着速度,看好时机就准备往下跳。
要跳下之前——
他又看了一眼两个小孩。
他们还昏睡着,也不知道被怎么对待,他们的脸上灰扑扑的,此刻已经一点都看不出身为高门子女的高贵模样了。
袁星州并未见过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讨厌他们。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早间袁野清着急找他们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如今他也一样,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但想到外面那两个男人,这样的极凶之徒,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做什么,即便他们的目标是袁野清,却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动手杀了这两个小孩。
袁星州是讨厌他们,但也没想过要他们死。
犹豫片刻。
他还是伸手替他们解开了手上和脚上的绳索。
他能做的只有这个,这两个小孩若是聪明点,回头醒了就自已跑掉,至于能不能跑掉,那就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他不是救世主。
大概是前面石子太多,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
袁星州眼眸半眯,正准备从窗外一跃而下,余光却瞥见两个小孩眼睫一动一动,竟是一副要醒来的模样。
他神色微变。
这个时候这两个臭小孩要是醒来,肯定要大哭,那必定会吸引马车外两人的注意。
袁星州在他们睁开眼之前,先他们一步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然后压着声音跟他们说道:“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两个孩子,大的也才七岁,小的才五岁。
醒来处于陌生的环境,又被人捂着嘴巴威胁,那两双眼睛自是立刻就蓄起了眼泪,但在看清袁星州的长相时,这一份害怕便又被惊讶所取代。
这个人长得好像他们的爹?
虽然惊讶,但两个孩子倒是并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还一副寻求慰藉似的朝他靠近了一些,甚至还伸手抱住了袁星州的胳膊。
袁星州被他们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这样亲近过了,男大防母,就连对娘亲,他记忆中上一回亲近也都是十岁以前的事了。
袁星州十分不自在,想甩开他们的手,但两个小孩就像是溺水的人紧抓着最后一块浮木一般,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他甩不开,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只能沉着脸坐着。
只是此刻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两个孩子突然醒来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果然他就不该做好事。
刚才要是不替他们解开绳索,他这会恐怕早就跳下马车跑掉了,何至于如今被这两个小孩困在这?
袁星州脸色阴恻恻的,难看至极。
但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跑掉,他可不想沦为外面那两个穷凶之徒的诱饵,何况他也不相信袁野清会救他。
“我们被人抓了,你们不想死的话,现在就听我的。”
两个小孩虽然还小,但也知道被抓和死是什么意思,以前阿爹就经常嘱咐他们出门要小心,不能随意乱跑。
想到这,他们又忍不住想哭。
但袁星州最烦小孩哭哭啼啼的,冷着一张脸低斥道:“再哭,我就把你们都给杀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两人说道。
两个小孩明显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但袁星州的脸实在太具有哄骗性了,他们也只是小脸白了一下,便又继续依偎在袁星州的身边,一副乖巧模样。
看着这一幕的袁星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还好,总算没哭了。
“等马车停下,我们就立刻跑,不想死就一直跑,别停下,你们要是停下被他们抓住,我是不会回头救你们的,听到没?”
袁星州能感觉到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既然这些人的目标是袁野清,就不可能真的驶出京城,估计是快要到目的地了。
到那边,马车肯定会停下。
他只能趁着那段时间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要不然被他们抓住,是生是死,就真的不一定了。
见两小孩点头。
袁星州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马车的高度并不低,以他们这个身高跳下去绝对得摔疼,又是从小娇养的千金之躯,恐怕吃一点痛就得哭。
袁星州已经能预感到之后的惨况了,但现在除了这个也别无他法。
他见两个孩子不会再开口说话了,便松开手,而后继续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耳听风声越来越慢,而后是外面的人响起吁的一声。
“我先去撒泡尿,你在这看着。”其中一人说着便跳下了马车。
另一个人显然也憋了一肚子,着急去解决,嘴里说着“我也去”便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他们都没把马车里的三个孩子放在心上。
最大的也就十三,小的才五岁,要是醒来,他们肯定一早就察觉到了。
这对袁星州而言倒是意外之喜。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这样放松警惕。
悄悄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去,待瞧见两个人背对着他们而站,他便再也不敢耽搁,对着两个小孩说道:“我先把你们弄下去,不许出声,往那边的芦苇丛里跑,摔了就自已站起来,不许回头,听到没?”
“好。”
“好。”
两个小孩纷纷看着袁星州点了点头。
袁星州把两个孩子沿着窗口放下去,而后自已也悄悄跳了下去。
因为马车的停稳,这次他们都没怎么摔倒,自然也没发出声音,等停稳脚步,他便立刻往前跑了起来。
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跟着他往前跑。
“你听到声音没?”其中一人察觉到动静,不由说道。
“什么声音啊,大晚上的,你别疑神疑鬼。”另一人撇嘴道。
“不对,真的有声音。”
那人说着一面系好裤子一面往回看,便看见有几个身影,他神色猛地一顿,似不敢相信一般跑回到马车,掀开车帘一看。
“他娘的,别尿了,那几个小崽子跑了!”那人说着就操起一旁的大刀追了过去。
另一人回头看了一眼,瞧见这一幕也是低低靠了一声,连忙抖了几下就一边系着裤子一边往回跑。
“快跑!”
袁星州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脸色微变,速度也更是加快起来。
可两个小孩自是比不过他的。
袁星州这一跑就把两人落下了许多。
那两孩子原本有他在身边跟着一起跑倒还好些,此刻见袁星州自顾自往前,身后又有人拿刀来追他们,他们又慌又怕。
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们”,人却被石头绊倒往前倒了下去。
“阿宝!”
姐姐嫣儿看弟弟摔了,自是立刻跑了过去。
她抓着阿宝想起来。
可姐弟俩的身体本就不好,又加之太过害怕,姐姐没能把弟弟牵起来,自已反而被拉得摔在了地上。
“小崽子,给我站住!”
身后那两个拿刀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姐弟俩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当场,嫣儿也怕得大哭起来,嘴里一面喊着“爹娘”一面喊着“哥哥”,希望这个长得像他们爹的大哥哥能回头救他们。
袁星州越跑,速度就越慢。
却不是因为跑不动了,而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拳头攥得死紧。
他咬牙切齿,几次挣扎,最后还是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一手拉起嫣儿,一手把阿宝背在身后,他一边咬着牙带着他们往前跑,一边说:“不许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们全丢掉!”
袁星州嘴上这样说着,手却依旧牢牢牵着他们,未曾松开。
他第一次跑得这样快。
风在耳边疾驰而过,除了风声之外还有浓烈的呼吸声。
但很快袁星州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身边嫣儿跑得越来越慢,几乎是被她拽着,他起初以为小孩跑不动,也就没注意,直到后面她整个人往后倒,他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停下步子回头一看,见她已经气喘吁吁,甚至翻起了白眼。
袁星州神色微变,忙道:“你没事吧?”
他背上的阿宝也注意到,看到姐姐变成这副模样,他刚才一直强忍着没哭,这会却忍不住了:“姐姐,姐姐!”
他挣扎着想下来。
可后面还有人在追他们,虽然因为跑进了芦苇荡,他们找他们没那么容易了,但这样大喊大叫起来肯定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闭嘴!”
他沉着脸喊了一句。
等阿宝吓得再次闭上嘴巴。
袁星州弯腰把人放在地上,又去看嫣儿。
他以前看过哮喘的人发病的样子,和她看起来差不多,患有这样病症的人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大起大伏。
“带药没?”
他压着声音问嫣儿。
嫣儿摇了摇头,她呼吸还是十分困难,此刻看着袁星州,不由泪眼婆娑问道:“哥哥,我们会死吗?”
袁星州目光沉沉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却忽然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跟我过来。”
他跟阿宝说。
阿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牵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袁星州方才把怀中的女孩放下,他看着姐弟俩说:“在这待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我没回来,明天天一亮,你们就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回去找你爹娘。”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
嫣儿抓住他的袖子问:“哥哥要去哪?”
阿宝也仰头看着他。
袁星州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甩开他们的手要走的时候才说了句:“不关你们的事,不想死就别出来。”
他说着便咬牙往外走去。
走到外面就听到一阵说话声:“那三个小崽子到底去哪了?”
袁星州心下一沉。
他觉得自已真是有意思,明明恨不得他们消失,好让袁野清和那个女人伤心,可真的看他们出事,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咬了咬牙。
袁星州忽然故意闹出动静拼命往反方向跑。
“在那!”
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追了过来。
袁星州从小就生活在镇上,即便处于这样的芦苇荡中也跟黄鳝似的滑不溜秋的,两个人追他,一时竟也有些追不上。
可袁星州不知道芦苇荡的尽头竟然是一条断掉的路。
脚步忽然一顿。
身后两人显然也瞧见了,他们手持长刀,因为追了一路而怒骂道:“跑啊,小崽子,刚跑得不是很厉害吗?”
“他娘的,老子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吐着口水朝袁星州走来,未瞧见那两个小的,沉脸问道:“那两个小崽子呢?去哪了?”
袁星州没说话,心里还在思忖着,要不要以命一搏。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他有自知之明,肯定逃不过,再挣扎只会惹怒他们。
他心里再一次后悔起自已先前的所作所为,果然,人活着还是不能太善良。
人生第一次做好事就差点赔了自已的命。
实在是得不偿失。
二人见他没再反抗,倒是收起了手中的长刀,但对袁星州自是有气,两人一人一只胳膊抓着袁星州,一边抬脚踹他一边质问袁星州那两个小的去了哪里。
袁星州闷着声并未回答。
“他娘的,竟然还是个硬骨头。”二人气得不行,又怕横生枝节,便打算带着袁星州先走。
三人一路往前。
路过先前那处地方的时候,袁星州见那边静悄悄的,以为那两个小孩听他的话躲着,他并未觉得如何,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变故却在这一刻出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石子一粒粒朝他身边的二人射过来,还有一块块的泥土朝他身边砸过来的。
都是小孩的把戏,但也足够让人烦躁了。
袁星州身边那两个壮汉气得不行,一边躲一边骂:“该死的小崽子给老子出来!”
他们一时自顾不暇,自是松开了对袁星州的束缚。
“哥哥快跑!”
那边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
袁星州心里一边低骂一声“蠢货”,但还是咬牙往前跑了起来。
可他们毕竟还是太弱小了。
才跑了没多久,就再次被抓住了。
被压着躺在泥地上仰头望天的时候,袁星州看着头顶这一片夜空和星河,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在听到两个小孩不住哭泣的时候,再次被拉回现实。
真的很吵。
不该救他们的。
小孩真的很烦啊。
……
云葭等人等了一天一夜也未等到消息,派出去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除了五城司、燕京衙门,就连素日和徐家、袁家交好的人都自发派了人出去找人,就连圣上有所耳闻也派了锦衣卫出来找人。
可即便如此,依旧未曾有消息传来。
苦等了一天。
众人吃不好也睡不好。
袁野清和徐冲又都出去了,两个老人也都挨不住去休息了。
云葭一个人陪着姜道蕴和霍七秀。
徐琅来过一趟。
云葭让他今日去赵家住。
他心里虽然不愿,但也无法面对姜道蕴,便还是听云葭的话去赵家了。
夜越来越深。
下人送来夜宵,但三人并无胃口。
霍七秀捏了捏云葭的手,朝姜道蕴那边看了一眼。
云葭看过去。
见她脸色苍白,双目惶惶,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模样。
沉默片刻。
云葭还是端着那碗陈皮红豆沙走了过去。
“吃点吧。”
姜道蕴听到她的声音,倒是回过一点神,也未似先前那般一言不发:“我吃不下。”
她嗓子干得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无比。
云葭并未纵着她,东西放在桌上,她看着姜道蕴说道:“事情还没到最难的时候,没有消息就代表着人没事,你继续这样耗下去,回头他们还没回来,你倒是又倒了。”
“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体不好,你要是也跟着倒了,你是想让他们照顾谁?”
云葭说完,又看了姜道蕴一眼。
见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看了一眼王妪:“阿妪去拿盆热水给她擦擦脸,再去要一壶安神茶,吃完就让她歇息去,这里我看着,若有消息,我便喊人去唤你们。”
她说着便自行回了原位坐下,跟霍七秀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客厅,您也去歇息下。”
霍七秀熬了一天也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何况这里毕竟是姜家,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做主,犹豫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却问云葭:“你怎么办?”
云葭温声笑道:“我先看着,等阿爹他们回来,我就去睡。”
霍七秀听她这样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让下人服侍着先走了。
那边王妪也端来了热水。
本以为夫人不会听,未想到夫人竟然真的梳洗起来,过后也开始用起了红豆沙,王妪心下一松。
只不过姜道蕴并不肯回去歇息。
“我回去也睡不着。”
这话是对云葭说的。
云葭看她一眼,也没坚持要她离开,点了点头,嗯一声。
姜道蕴还想与她说话。
却见云葭闭上眼睛,还未说出口的话忽然又卡在了喉咙里,姜道蕴只能放轻声音让王妪去拿一件干净的斗篷过来给她披上。
母女俩对坐两处。
……
这一夜最后还是没有三个孩子的消息。
直到翌日清晨,一群人围在一起食不下咽吃早饭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人带来了一封信。
第376章 解救
袁野清立刻从下人的手中拿过信纸,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他身边的姜道蕴几乎是迫不及待问道:“上面说了什么?阿宝和嫣儿怎么样了?”
袁野清把信纸一合,未给姜道蕴看,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安慰道:“阿宝和嫣儿都没事,他们让我去千碧峰,别急,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带回来。”
他说着就跟二老道:“爹娘,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等二老点头。
袁野清正准备走,对面的徐冲却忽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袁野清脚步一顿,目光看过去,却对着徐冲摇了摇头:“国公爷帮的忙已经够多了,不必了,您在这陪着二老就好。”
徐冲岂会听他的?
“少废话,走。”他说着就拿起一旁的长刀。
走前却又看了一眼霍七秀和云葭。
嘴唇微张。
他看着霍七秀欲说什么。
但霍七秀只是看着他温声笑道:“小心,我在这等你回来。”
徐冲心下骤然一软,握着长刀的手也跟着一紧,他看着霍七秀温声说道:“放心,我去去就回。”
云葭亦看着徐冲说了一句:“阿爹小心。”
徐冲笑笑,他走过去,大掌轻轻抚了抚云葭的头:“好好陪着你外祖父外祖母,别怕,阿爹会小心的。”
那边姜道蕴亦在看着袁野清。
她此刻面容憔悴,一双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姜家二老同样嘱咐了两人小心。
袁野清轻轻应声,走前又看了姜道蕴一眼,手擦拭过她脸上的泪痕,他沉声与她保证道:“不会有事的,放心。”
姜道蕴知道自已跟着去,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却仍是不放心般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你也不准有事,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好。”
袁野清冲她笑了下。
时间紧急,他也未再耽搁,让姜道蕴松开手,他便径直看向徐冲。
徐冲与他点了点头。
二人便大步往外走了。
众人跟在他们身后。
云葭扶着外祖母,霍七秀扶着姜道蕴,姜舍然走在最中间,他们跟着出去。
外面路青、陈集以及姜、袁、徐三家的护卫都已经在了,二人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云葭等人一眼,千言万语在心间,最后却只是说了句“走了”,便立刻驱马离开了。
马蹄扬起一地尘埃。
不到须臾,他们就已经策马离开了。
云葭见众人离去。
心中亦有担忧,但如今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平心静气,若不然外祖母他们只会更担心。
“外祖父、外祖母,我们先进去吧。”云葭跟二老说道。
姜母还在担心地擦眼泪。
姜舍然倒是点了点头:“……好。”
只他看似平静,声音却也已然哑了,显然也是一宿没怎么歇息好。
众人回屋。
而另一边徐冲等人策马往城门口而去。
此时天色还灰蒙蒙的,不过卯时时分,就连城门也才开启不久,街上也才支起了早食摊子,冒着白气的馄饨摊,对面则有人炸着油条,还有新鲜出炉的肉包……
忽听马蹄阵阵,连地面都在震动了。
众人心下一惊,忙往前看去,却只瞧见几十骑人马从远处而来,往城门而去,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城门已然开了。
明深还在那处检查。
袁野清身份贵重,又深得陛下信赖,昨日圣上知道他家孩子丢了自是怒不可遏,连夜就派人给他传了话,让他务必协助袁大人找人。
他自也知道袁野清的重要性,自然不敢怠慢。
这不一大早,他又到城门口这边进行检查询问了。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亦心下一惊,眯眼看去,倒是认出来人是谁,他纷纷骑马过去,遥声喊道:“国公爷,袁大人!”
徐冲和袁野清二人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
“吁——”
二人看清是明深之后拉紧缰绳。
“明大人。”
袁野清哑着嗓子跟他打了招呼。
明深见他们这么多人,自是问道:“大人有小公子他们的踪迹了?”
“是,”袁野清哑声道,“人在千碧峰,我现在过去。”
明深一听这话,自是也道:“我一道去。”
这会也不是推诿的时候,袁野清看着明深点了点头,众人便继续策马往前。
千碧峰位于香山之后,是进城出城的必经之处。
早些年千碧峰上还有一窝落草为寇的贼寇,时不时就下山来抢劫一番,又因为占地极佳,易守难攻,倒是让他们十足嚣张了许多时日。
最后还是由徐冲和裴行时一窝端了。
当时二人皆还年少,甚至都还没有官职,裴行时善谋,在山下筹集人员,勘测地形,而徐冲则直接混进了贼寇里面与他们称兄道弟,顺道打探山上的情况。
最后二人联合李崇带来的那些人端了这窝贼寇。
徐冲和裴行时因此封官,年少成名,李崇也第一次进入先帝的眼中,开始被器重起来。
明深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
快到千碧峰的时候便问徐冲:“国公爷对这千碧峰应该很熟悉?”
徐冲点了点头。
他眺望远处高山,问袁野清:“信中可有说让你一个人上山?”
袁野清摇头:“未曾。”
徐冲一听这话就皱了眉,既然未让袁野清独自一人上山,看来山上必定早有准备。
“回头你带着人马沿着主路上山,我跟明大人走偏道。”他沉吟片刻发了话。
这里只有他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又对千碧峰十分熟悉。
众人自然皆以他的命令为主,不会多有意见。
避免前面有人盯梢,瞧见他们。
徐冲等人在此处就暂时分开了,徐冲领着明深还有陈集等人往另一条小路而去,要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袁野清。
一夜之间。
这个从前清隽温雅的男人变得憔悴了许多。
“姓袁的——”
他喊人,喊得还是旧时的称呼。
在袁野清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压低声音与人说了一句:“小心些。”
袁野清听到这话,面上展开一抹笑颜:“好。”
他与徐冲颔首。
又与徐冲说:“国公爷,多谢了。”
徐冲懒得理会这一份谢意。
他帮过郁儿一次,这次算是他还他的,何况他跟二老的关系,就算没有这些事,他在知道之后必然也不可能不管。
徐冲收回视线,随意跟袁野清摆了摆手,便径直策马离开了。
袁野清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身影,笑意一点点重新收敛,再度望向那一座千碧峰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走吧。”
他吩咐一声,而后率先策马往前。
只是至千碧峰时,他却未曾听徐冲的话带众人小心上山,而是打算自已独自一人上山。
“这怎么能行?”
路青听到这话立刻皱眉。
荣庆和余昊天等人也纷纷面露不解。
袁野清看着那蜿蜒危险的山上淡声说道:“此处地形易守难攻,你们跟着我上山,只怕还未到山顶,就已经是一片死伤了。”
说罢。
又轻声宽慰他们:“他们的目标在我,只有我一人,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还有诚国公他们在暗处护着。”
“可是……”
路青等人听到这话还有犹疑。
可袁野清却已不再多言,只从路青手中接过自已的佩剑,用力一握,便抬脚往山上走去,走前还留下一句:“若让我知晓谁敢偷偷跟上来,日后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这话太有杀伤力。
原本还打算偷偷尾随上山的路青等人听到这话纷纷脸色一白,终于不敢再做这样的事了。
他们目送袁野清独自登山。
心里也只盼望着主子能够平安,诚国公他们能护着主子。
这边袁野清独自一人上山,那边徐冲也已带着明深等人偷偷沿着小道上了山。
那些人想来应是外来人,并不知道这千碧峰上还有一条小路,他们这一路上去倒是并未碰见什么人。
而此时的山顶。
袁星州也终于醒来了。
他刚睁开眼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昏脑涨,意识不清,等看清眼前的情景,倒是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昨夜最后他们三人还是被抓住了。
他挨的打最多。
还好,那些人不敢轻易取他们的性命,也不敢真的把他们往死里弄,所以除了身上疼了一些,别的地方倒是还好。
昨夜上山的时候,他就被人敲晕过去了。
袁星州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但见此处环境,瞧着倒像是个山洞。
他刚皱眉。
身边却传来两道呻吟声。
低头看去,原来是那两个小鬼头快醒了。
袁星州依旧对他们没什么好脾气,见他们醒来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去想该怎么办,又试探着去解绳索。
但有了一次逃脱的经历,那些人显然也已经学聪明了。
这次绑住他手的麻绳直接被打了死结,他挣扎了半天,除了让手腕上的痕迹更深一些,毫无用处。
脚上倒是没绑绳索,但他也没这个胆子随意乱跑。
估计外面就站着人。
他可不敢这个时候出去。
袁星州脸色难看。
听到两个小鬼头相继醒来,又开始哭,更是烦得眉头都快拧起来了。
“闭嘴!”
他压着嗓音没好气骂道。
所以说他真的很烦小孩,屁点用没有,就知道哭,现在这个情况要是把那些人招惹过来,估计他们又得挨一顿打。
他现在身上还疼着,可不想再去跟他们硬碰硬了。
两个小孩被他一吼,倒是反应过来。
看到他不仅不怕,还高兴地喊着“哥哥”拼命朝他贴近,好似这个时候他就是他们最为信任的人,只要有他在,他们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一边一个紧紧靠着袁星州。
袁星州烦不胜烦,却又挣扎不掉,只能冷着脸坐着。
忽然又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尖叫声。
袁星州的脸色又跟着黑了起来,正欲训斥,却见身边的小女孩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袁星州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前看去。
身后传来嫣儿害怕的声音:“有……有死人。”
她年岁毕竟稍长一些,比懵懂的阿宝要多知道一些事,此刻她紧紧缩在袁星州的身后。
袁星州也看到她说的那个死人了。
并未瞧见她的脸。
可看着她身上的穿着,竟跟三日前白柔所穿的衣裳一模一样。
虽然猜到她应该出事了,但真的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身体好像都变得僵硬了,袁星州的脸色还是忍不住一变,腹腔之中也下意识涌起一阵难受,让他干呕想吐。
昨夜绑走他们两人中的其中一人,长刀反手架在后背上,嘴巴里面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已经醒了,他把嘴里的狗尾巴草随口吐掉,跟着说道:“哟,醒了啊?”
本是打算来踹醒这三个小崽子的。
没想到这三个小崽子竟然已经醒了。
倒是少了他一顿麻烦。
这三个小崽子除了其中一个挨揍一些,其余两个踢一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随时都会背过去的模样。
昨儿夜里刚看见的时候,差点没把他们吓死。
他们要等的那个人还没到,这几个小崽子可还不能死。
“醒了就起来吧。”那人说着就走了过来。
两个小的看到他过来,立刻又吓得直往袁星州身后躲。
袁星州烦不胜烦,但还是咬着牙跟他们说道:“先起来,跟他出去。”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对他们做什么,但袁星州知道,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他们。
这几人敢随意绑人,还敢杀人,可见是穷凶极恶之徒。
惹恼了他们,他们肯定没命。
阿宝和嫣儿虽然怕得不行,但他们现在无依无靠,只能听袁星州的话。
袁星州让他们起来。
他们虽然害怕那个坏人,但还是红着眼睛起来了,只是还是一味地靠在袁星州这边。
袁星州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带刀男人看他们听话,倒是笑着啧了一声,眼睛看过两个小的,见他们紧紧依偎着袁星州,又把视线落在袁星州的身上。
“他们倒是听你的话。”他笑着说了一句。
袁星州并未搭理他。
带刀男人这会倒是也没生气,背着刀一边转身一边说道:“走吧,老实点,外面都有人看着呢,你们谁敢乱跑就直接等着死吧。”
说完想到什么,他又回过头朝他们笑了一声:“不过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们那个爹马上就到了,等他到了,离你们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袁星州听到这话,心下骤然一沉,脸色也变得奇差无比。
两个小的却没听全男人的那句话,而是被前话吸引了所有的神智,顿时金豆子也不掉了,喜盈盈道:“爹爹来了?”
“那我们有救了!”
他们说着还仰头跟袁星州说道:“哥哥,我们的爹爹很厉害的,一定会救下我们的!”
袁星州听到这话,垂眸看了一眼他们。
见他们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他的脸色却依旧黑沉。
袁野清是厉害,但外面那群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况他心中并不乐观,这些人把他跟这两个臭小孩一起抓来,倒像是特地用来威胁袁野清的。
所以他们打算怎么威胁他?
让袁野清自裁谢罪还是……
想到一个可能,袁星州脸色黑沉,脚步也跟着一顿,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忽然嗤笑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个可能,那完全不必抱有期待。
他很清楚,对于袁野清而言,他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哥哥,你慢点走,等等我们!”
两个小孩眼见袁星州忽然大步往外,立刻变了脸,急匆匆跟上去,只是之前虽然对他们脸色不好,但最终还是会放慢步子等他们的袁星州,这次却并未理会他们,他依旧大步往外走去,丝毫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直到山洞外的亮光照在袁星州的身上。
袁星州方才放慢步子。
他往前看。
刚才在山洞里听到浓烈的风声时,他就猜测四面应该没什么遮挡,现在一看,可不是没什么折腾,他们居然在山顶。
朝动口往外看,一望无际,只有一些山尖尖上。
看着就有百丈高。
这个地方要是掉下去,恐怕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
看到这一幕,袁星州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变得奇差无比,他先前还想过自救,如今看到这个情形时却已彻底歇下心思。
要么被人乱刀砍死,要么直接摔下去,哪个结果都不会好。
看来他今天真的是要死在这了。
袁星州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身后两个小孩也终于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喊他“哥哥”,或许是因为得知袁野清快来了,此刻的他们倒也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
在看到外面的情景时,他们甚至还好奇地睁大眼睛问袁星州:“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啊?”
袁星州能知道个屁。
他根本没有搭理他们,只沉默地跟着那个带刀男人往前走。
那两个小的察觉到他心情好像不好,一时也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跑上来跟在袁星州的身边。
袁星州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
山顶上的人看着好似并不算太多,但最主要的那几条路都有人把守着。
看来逃跑是彻底没希望了。
那个带刀男人回头就看见袁星州东张西望的,嗤笑一声:“省省吧,这里都有人看守,你想逃跑就是直接送死。”
说完又摸着下巴打量袁星州道:“你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这脑子倒是跟你那个爹一样好使,我们还真不敢随意把你当小孩那样看待。”
袁星州本就脸色难看,一听这人拿他跟袁野清相提并论,脸色自是更加不好看。
他一言不发收回视线撇过头。
被人带到一处悬崖处,下面空荡荡的,就连风声也要比别处格外凛冽一些。
“大哥!”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带刀男人忽然神色严肃地跟站在那边的男人抱手一礼。🗶լ
袁星州下意识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色劲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他侧对着他们,国字脸,看着有些严肃,低着头,手里却在用一块女人用的帕子擦拭着一把黑色的弯刀。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把弯刀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方才仔细地把帕子收回放于腰封之处。
回头。
他如鹰一般的眼睛审视了一遍袁星州和那两个小孩,视线在袁星州的脸上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身边的人:“人到哪了?”
“刚才哨子去看,已经到半山腰了,现在估计已经快到了。”
男人问:“没死吧?”
“哪能啊?您特地交待过,得留着他一条命,不过这姓袁的胆子也是真的大,只身一人都敢上来,我听说他的人都在山底下等着呢。”
“大哥,他这是想做什么啊?”
男人未语,只是看着上山必经的那条路,从这看过去,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了,他穿着白衣,所以身上带血的时候更为明显。
手里的佩剑早就已经成了他登山用的工具。
袁星州见他一直往一处看着,不由也跟着看了过去,在看到袁野清几乎是一身血衣蹒跚上山的样子,他的呼吸也不由一滞,神色也跟着一紧。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又抿着唇收回了视线。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因为他知道跟着他上山只会全军覆没。”
袁星州心下方才一动,便又听男人说道:“回头解决了他们,你们先沿着后山跑,既然他们都在山下,待会碰见必定是一场恶战,你们千万要小心。”
“大哥就别担心我们了,我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恶战。”
那人说着还兴致勃勃地握起了手中的长刀。
袁野清终于上来了。
山上的人举起弓箭,试图继续射向袁野清,男人抬了抬手,身边人会意立刻扬声喊了一声:“行了,直接让他过来。”
那边的人便又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这动静太大,阿宝和嫣儿也从袁星州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往前看去,待瞧见袁野清出现的身影时,他们立刻变得高兴起来。
兴奋且激动地看着袁野清喊道:“爹爹、爹爹,我们在这!”
但激动也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一瞬。
他们很快就瞧见袁野清的不对劲了,记忆中永远高大挺拔如参天大树一样的爹爹,此刻步履蹒跚,脸色惨白,白色的衣裳上面全是血。
两个小孩看到这一幕先是愣愣呆怔了一会,很快又哭了起来,还试图往袁野清那边跑。
他们自是跑不掉的。
先前给他们领路长得有点尖嘴猴腮的带刀男人一手按着一个,见两个小孩一边哭一边挣扎个不停,没好气道:“啧,这两个小崽子真是烦死人了。”
他一边拿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边啧声打算好好收拾下两个小孩,也好给他们大哥等的人一点下马威。
只是他还未动,身后的黑衣男人便发了话:“随他们去。”
前方袁野清也看着两个小孩开了口:“阿宝、嫣儿,听话,爹爹没事。”
两人看着袁野清面上一如既往的温和,才总算是被安抚了一些,他们眼睛红彤彤的,没再挣扎。
而袁野清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在他们和袁星州的身上看过,见他们虽然看着有些落魄,但身上并未见血,心下不由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势不算轻。
他这一路上山,虽然无人阻挡,但时不时就会遇见一次埋伏,不是面对面跟他对打,而是走着走着就会出现一支暗箭。
就像是在戏耍他一般。
每次射得方向都不是要害之处,却也能让他疼一阵,他虽然躲过了许多次,但难免还是有中招的时候。
大腿、小腿、肩头……
这些地方都中了箭,被他咬牙拔掉之后便流血不止,原本的一身白衣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袁野清少有这样落魄的时候,尤其是在自已的家人面前。
若可以,他真不想让他们看到他这样的一面,如今却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腿上中过箭的缘故。
袁野清走得并不快,他一步一个脚印朝他们走来。
挡在黑衣男人面前的带刀男人立刻把三个小崽子往后一推,跟着就要持刀去拿下袁野清,还未过去便听身后黑衣男人低声说道:“安子,对袁大人客气一点。”
“大哥就是瞎讲究。”
那个名叫安子的男人嘴上这样说着,但到底还是收起了刀,对着袁野清还算有礼貌的说道:“你就站在这吧,敢过来,我们就直接把这几个小崽子推下去。”
袁野清没再靠近。
目光带着安抚的性质看过袁星州三人,在看到阿宝和嫣儿哭花的脸还有星洲冷漠的脸,他嘴里先温声与他们说了句“别怕”。
而后便看向他们身后的那个黑衣男人。
就在黑衣男人看向他的时候,袁野清的目光也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最后视线在他手上的黑刀一顿。
他暂且未表,继续在他身上打量。
二人一时谁也不曾没有说话,只有耳边风声依旧未曾间断。
过了片刻。
袁野清率先收回视线,与黑衣男人:“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壮土,竟让壮土出动这么多人来抓我这几个幼子。”
黑衣男人看着袁野清说道:“你没得罪我,但有人问我买你的命。”
他眼中其实是有几分可惜的。
这位袁御史清名在外,即便是他亦有所耳闻,倘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会非要走这一趟。
要怪只能怪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袁野清闻言一笑。
他虽处于弱势,气场却不弱,于山巅之上一身血衣竟也能瞧出几分谪仙之态:“你若要我的命,早在我上山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一路射箭却未伤及我的要害,可见并不希望我死。”
他这话一出。
不仅是他身边的安子,还是眼前这个黑衣男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袁野清,就连一直偏着头不肯看袁野清的袁星州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其实依旧不算熟悉。
但过往时候,他也曾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曾经他便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说过他许多破案时的风采,还有人说他曾经被百来号人拿箭对着也依然纹风不动、谈笑风生。
只是那时他只当那些人是为了赚钱而夸大其词。
如今见他身负重伤,被这么多人拿剑对着也依然谈笑自如的时候,倒是终于有些相信那些说书先生说的话了。
他一时沉默不语。
“不若我再猜一猜?”
不等黑衣男人开口,袁野清忽而又看着他温声说道:“你抓我三个孩儿,又诱导我上山,是想让我在他们之中做出选择,看着我痛苦?”
“靠!”
安子没忍住喊了出来。
他一脸见鬼似的看着袁野清,神色怔怔,甚至掉头往身后看,猜测自已的人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内鬼,要不然这个姓袁的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袁大人不愧是袁大人。”
黑衣男人却看着袁野清这样说道:“早听说袁大人智多近妖,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袁野清笑笑:“我若智多近妖,如今又岂会站在这边?”
他也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便又问黑衣男人:“不过我很好奇,令主人对我的安排是什么,是想杀了我?还是让我看着我的孩子们相继死去,亦或是留下我选择的孩子,从此让我被旁人议论?”
他越说。
安子和黑衣男人的心就越惊,安子更是直接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了,这人太邪门了,我看还是直接把他一起杀了!”
他说着就要直接动手。
看见这一幕,不仅阿宝和嫣儿再次没忍住尖叫起来,他们想朝袁野清跑过去,却被人压着肩膀,而袁星州看着这一幕,神色也是一变。
袁野清没说话,身子也没动,目光却微沉。
他此刻手里并无一物,携带上山的佩剑早已被人收罗去了。
他在赌。
赌他的猜测是对的。
还好——
他赌对了。
不等安子的刀朝他身上砍下来,黑衣男人便出声阻拦道:“安子,住手!”
“大哥!”
安子脸色难看,但还是及时停了手。
“这人太邪门了,要是活着,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跟黑衣男人说道。
黑衣男人其实心里也有挣扎。
不管是主子的吩咐,还是他自已本身,其实都不愿意袁野清死。
但安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要是他活着,凭借此人的智谋想找到他们是谁绝不是难事,到时——
他面上神情几经变幻,还未等他想好法子,就听袁野清再次说道:“不如我跟壮土做个交易吧?”
交易?
黑衣男人微怔,看向袁野清,无声询问他这个时候还能跟他做什么交易?还是他以为他是什么江湖人,用钱就可以收买?
袁野清看着他说:“壮土是郑二太爷的人吧?”
这话一出。
就连黑衣男人也变了脸:“你……”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袁野清,怎么也没想到袁野清竟然会猜到。
这次出来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代表郑家的那些东西,他一件都没拿。
他实在不知道袁野清是怎么知道的?
如若不是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兄弟,他也不禁要怀疑起其中有人背叛了他。
袁野清见他这般,便知自已是猜对了。
他其实也是上山看见黑衣男人的时候,才敢确定他的身份。
黑刀出自定州。
而定州内部,他只跟郑家有仇。
“壮土对我似有怜惜,可见是被迫答应,并不愿意真的对我出手。”说着,他又把视线落于男人的腰上,“你腰封之处有一方帕子绣着梅花,我听说郑二太爷有个孙女,出生之时,额间便自带梅花的印记,这一方帕子便是这位郑小姐的吧?”
话音刚落,脖子上就被人架了刀。
只是这一次架刀的并不是安子,而是黑衣男人。
他脸色难看。
握着刀柄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可能留你了。”
他的确对袁野清有可惜之情。
这世道,好官太少,能为百姓做事的好官就更少了,袁野清是百姓歌颂的青天父母官,但比起阿熙,这些可惜就不值当什么了。
老太爷答应过他,只要他完成此事,就不会再阻止他跟阿熙在一起。
“抱歉了,袁大人。”
黑衣男人说着,手中的长刀便朝袁野清的颈部砍了过去。
山巅之上再次响起阿宝和嫣儿的哭叫声。
袁星州虽然没说话,但看着这一幕的时候,被绑在身后的手也不由紧握成拳。
袁野清此刻并未看向他们,他的脸色也不好,却还是同黑衣男人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行事必有后招,又岂会明知有危险还独自上山?甚至故意拿这样的话激怒你?”
这话的确抓取了黑衣男人的心绪。
黑衣男人的心一乱,手中的长刀也跟着一顿,他看向袁野清,脸色十分难看:“你想说什么?”
“早在上山以前,我就跟我的人说过,倘若我出事,郑家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届时你觉得你还能跟这位郑小姐双宿双栖吗?”
见黑衣男人脸色微变,袁野清心下稍松了口气,继续跟男人说道:“壮土不如跟我做交易,郑京死后,我并未停下调查,我依然在调查郑家。我可以直接与你说,郑二太爷必定会出事,但壮土今日若放过我和我的孩子,来日郑家倒台之际,我愿意派人带走这位郑小姐。”
说罢又看了一眼黑衣男人的手:“看壮土手上的茧子,应该是郑家的护卫,你觉得郑二太爷真的会允许自已的孙女嫁给一个护卫吗?”
安子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你他娘的别看不起我大哥,我大哥要不是——”
黑衣男人喊道:“安子。”
安子不甘闭嘴。
黑衣男人虽然手中依旧握着长刀,但心绪显然已经乱了,就连面上也呈现出挣扎。
袁野清的确把握住了他的要脉。
他其实一点都不敢确定老太爷会真的答应他跟小姐在一起,而且郑家作恶多端,虽然已经拔出了郑大爷那一脉,但郑家根子就长歪了,余下的二爷、三爷也不是什么好的,出事只是早晚的事,如果袁野清说的都是真的,那阿熙……
他面上几经变化。
此刻安子和其余人也不敢说什么。
他们并不是郑家的人,但也知道大哥对那位郑小姐的心思,若是这个姓袁的真能让大哥跟那个郑小姐在一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连安子也忍不住想劝他了。
“大哥,要不……”
黑衣男人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不对。”
他一面看着手中的黑刀,一面看着袁野清,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你是看了我的刀才知道我的身份。”
“袁野清,你的确很厉害。”
他目光审视着袁野清沉声说道。
袁野清听到这话,神色微变,他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
安子却愣了一下:“大哥,啥意思?刀怎么了?这不就是把普通的刀吗?”
大哥行事小心,出定州的时候,连从前惯用的佩剑都没带,为得就是怕暴露身份,所以在街上的打铁店随便买了一把。
“刀是普通,但刀的料子只有定州才有。”
黑衣男人说到这的时候,眼中已呈现出无尽的杀意。
安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你娘的,居然敢骗我们!”
他说着就朝袁野清举起长刀砍去,嘴里还喊着:“把那三个小崽子推下去!”
袁野清脸色一变。
带着袁星州三人往旁边躲,他伸手挡在他们身前,把他们容纳于他的怀中。
两把长刀相继朝他身上砍来,袁野清跟着闷哼一声。
阿宝和嫣儿看不到,只能听到他这一声闷哼,他们担心地哭叫起来:“爹爹、爹爹,你没事吧?”
可袁星州却看得分明。
他亲眼看见他们朝他的后背挥来的长刀,也看到袁野清痛苦的神情。
可即便这种时候。
他也还是尽可能地温声与他们说道:“爹爹没事。”
他牢牢把他们护在身前。
在看到袁星州怔怔看向他的目光时,还朝他一笑:“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