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69
陈氏忽然就发了火。
手里的茶盏都直接往马车里砸了下去。
如今的天气还未到铺地毡的时候,茶盏直接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也让侯在外面的常妈妈脸色微变了一下。
“夫人……”
她不明所以,觉得夫人这脾气是不是变化得太快了。
陈氏并未理会她。
她依旧沉着脸看着远处凉月离开的身影,忽然对常妈妈说了一句:“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不知为何。
看着夫人此刻的神情,常妈妈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她心脏砰砰乱跳。
但在夫人的注视之下,还是硬着头皮低着声音问道:“什么?”
……
凉月今日是特地出门给梓兰买糕点的。
梓兰的月份越大,挑食的毛病也就越来越明显了,今日想吃甜的、明日想吃辣的……家里厨房虽然也能做,但就是不如外面的让她喜欢想吃。
她也知道自已这样太麻烦人了,所以平素不是真的受不了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即便开口也多是与贾护卫说。
只是这些时日,贾护卫被二爷派出去做事了,并不在家,她自然有阵子没能吃到想吃的东西了。
今日这茯苓糕也是凉月察觉出来之后特地出来买的。
这会拎着满满一盒茯苓糕,凉月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这家茯苓糕价格不菲。
以前她们每个月发了月钱都得跟其他姐妹们一起拼凑一份钱过来买,然后分着吃,但如今显然是不用这么做了。
“这下姨娘总算是能好好吃几日了。”
凉月说着还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盒子。
自打二夫人走了之后。
二爷跟世子的关系也愈渐恶劣,对待姐姐倒是越来越好了。
如今府里的女主人除了三夫人,也就只有姐姐了,三夫人又是个柔善好脾气,不愿招惹是非的,她们之间倒是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她现在就盼着姐姐这一胎能够安安稳稳生出来。
最好生个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那她也可以做小少爷和小小姐的干娘了!
凉月越想越高兴。
余光一扫,忽然扫见一家蜜饯铺子。
“等下,我再去买点蜜饯,姨娘喜欢吃。”凉月看着那处铺子与身边的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也是伺候梓兰的,听到这话自是忙道:“我陪姐姐一道去。”
“不用,那边还排着队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也去逛逛,我这买完就去找你。”凉月自已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晓她们平日被关在府里有多难受,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她也乐得让她轻松一些。
让小丫鬟在前面等她之后,她便径直朝那边的蜜饯铺子走去。
小丫鬟正是爱玩的年纪,虽然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被这琳琅满目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二人兵分两路。
凉月去蜜饯铺子排队,小丫鬟则去两边的摊子凑起热闹。
等凉月买完蜜饯准备去找小丫鬟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叫卖麦芽糖的吆喝声。
凉月打小就喜欢吃麦芽糖。
只是在这燕京城的繁华地界,很少能瞧见有人背着竹筐卖麦芽糖的。
此刻听到这一声声的吆喝声,自是心里有些痒痒。
她想扬长脖子往前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但四周皆是人,她根本瞧不见慧慧的身影,怕卖麦芽糖的人马上就要走了,凉月犹豫一会还是没有立刻找过去,而是循着那吆喝的叫卖声往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
声音好似就在不远处,可凉月走了许久却始终未曾瞧见人。
“奇怪,怎么还没找到。”她嘴里嘟囔着,又见这儿越走越偏,人影都瞧不见了,不免也有些踌躇起来。
“……算了,还是下次再来买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就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要降临到她的身上了。
她素日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感受,此刻却不禁心脏狂跳。
这一瞬间——
她的脑中竟然还产生了无数个念头。
“那个女人虽然走了,但她惯来不喜欢我,如今又受此羞辱,只怕会更加仇视于我,你还是少出去,免得撞上她出事。”
想起梓兰姐姐前些日子的交待,那时凉月还不当一回事,如今却……
砰、砰、砰、砰。
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凉月忽然脸色苍白了一瞬,她下意识想转身拔腿离开这边,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脑袋却被人用木棍重重敲击了一下。
在晕倒前的那一刻。
凉月看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
——先前那个排在她后面买茯苓糕的妇人。
可她还是不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倒地的那一刻,凉月手里握着的蜜饯和茯苓糕也跟着散了一地。
她看着鬓边发白神情沧桑的妇人拿了一只麻袋套在她的身上,然后她被人拉着推到了一辆小推车上,她想呼喊想挣扎,却没有一丝力气,她只能感觉到脑袋上面好似有滚烫的鲜血流下,然后就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第366章 云葭帮忙
“不要!”
梓兰是在梦中惊醒过来的。
如今她是裴行昭唯一的女人,又有身孕在身,身份贵重,身边自是有不少奴仆伺候,只是梓兰平日只信得过凉月,也就只有凉月不在的时候,那些丫鬟才有机会近身伺候她。
此刻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声响,原本在外面玩着花绳的几个丫鬟自是纷纷都吓了一跳。
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推门进去,着急问道:“姨娘,您没事吧?”
几道声音同时响于屋中。
梓兰却没回声,她依旧怔怔地呆坐在床上,满头大汗。
几个丫鬟不明白她怎么了,只是见她脸色发白难看,便以为她是魇着了,一时去倒水的倒水,拿衣裳的拿衣裳,还有人到梓兰面前嘘寒问暖关心道:“姨娘,您没事吧?可是魇着了?没事没事,都是梦,您别怕。”
梓兰听到这话,神智稍稍恢复了一些。
“……没事。”
她沙哑着嗓音回了这么一句,而后接过她手里递来的茶盏喝了口温水,起伏的心情这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她也说不清自已究竟是不是真的被魇着了。
她甚至都忘记自已刚才都做了什么梦。
只是那一刻的心惊肉跳。
仿佛心脏被人徒手穿透的感觉还迟迟留于她的心内不绝。
这让她依然有些心悸,有些不安,听身边众人关切,她摇了摇头,又说了句没事,让她们不必担心,余光一瞥,却发现自已最为熟悉的那道身影反而不在。
“凉月呢?她去哪了?”
梓兰哑声询问,视线也不住地在屋中梭巡起来。
心里的不安正在无限被放大,心脏也忽然跟着七上八下狂跳了起来。
几个丫鬟知道她最是看重凉月姐姐,自是如实答道:“凉月姐姐出去给您买茯苓糕了,这会还没回来呢。”
手中的茶盏忽然落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茶盏被摔得四分五裂,而梓兰的脸色也再次变得惨白起来,她僵硬着神情朝说话的那人看去:“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等她们回答, 她忽然又喃喃话道:“去找她、快去找她。”
但因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轻了,四周众人一时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不由问道:“姨娘,您说什么?”
“快去找凉月!”
梓兰忽然大声喊道。
她心急如焚,先前睡觉时感受到的那种恐慌感好似再次席卷而来,说着,她自已也跟着要下床。
围在她身前的那些丫鬟见她这般自是纷纷都吓了一跳,地上的东西还未曾收拾,破碎的茶盏、湿了的地面,怎么也不适合这样下地。
几个丫鬟又是劝,又是伸手去扶梓兰。
梓兰却不肯听,苍白着脸非要下来,她总觉得出事了,这种心慌感,只有她娘没的时候,她才有过。
是了。
她想起来她刚才做的那个梦了!
她梦见凉月在喊她,她在求她救命!
想到那个情景,梓兰更是情不自禁浑身打了个哆嗦,顾不得众人相劝,她直接推开众人赤脚下了床,也不顾踩着的地面还湿着,就打算这样往外跑去找人。
丫鬟们劝不住,却也不敢让她这样出去。
有人拉着梓兰,有人提着鞋子追过来,正当她们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有人瞧见慧慧回来了。
看到慧慧回来,一群人总算松了口气。
也终于能跟姨娘有所交待了。
她们忙回过头跟梓兰说道:“姨娘,回来了回来了,凉月姐姐和慧慧回来了!”
梓兰听到这一句方才停下挣扎的动作。
几个丫鬟便又趁着这个时间把梓兰扶回到了床上,拿着帕子替人擦干净脚底又给人穿好鞋袜,省得她再像刚刚似的赤着脚踩在地上。
现在天凉了。
地上没铺东西,若是让凉气从脚底钻上来,可是会坏身子的!
姨娘如今这个身子骨可千万不能感染风寒了。
自有人传慧慧进来。
梓兰这会倒是也没有挣扎,坐在床上等着她们进来。
慧慧走了进来给梓兰请了安。
梓兰没说话,依旧往她身后看去,可她满心希冀望着她的身后,却始终未瞧见那个她最为熟悉的身影。
她又扬长脖子往外看了一会,还是没瞧见人。
心下又是一沉。
屋内也有丫鬟觉得奇怪,不由皱着眉问起慧慧:“凉月姐姐呢?她人去哪了?姨娘找她呢,快去喊她!”
这会也就凉月姐姐才能让姨娘安心了。
可慧慧听到这话却是一脸震惊,先前脸上挂着的笑意彻底僵住,她呆滞地看着屋内一众人说道:“凉月姐姐还没回来吗?”
她语气讷讷,显然十分惊讶,嘴里跟着喃喃说道:“我还以为她先回来了啊。”
慧慧的确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她先前在外面逛了许久,却一直未见凉月姐姐过来找她,便回到了蜜饯铺子去找凉月姐姐。
可那边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她在路上找了半天也没找见凉月姐姐,眼见天色都开始变得昏暗起来,以为凉月姐姐是没找到她先回去了,便也跟着回来了。
可如今看这个阵仗,她忽然也白了脸,不由低声呓语道:“姐姐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话。
屋内其余丫鬟根本阻拦不及,此刻听她这般说完,一群人纷纷变了脸,正要训斥,却见才坐下不久的姨娘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要去找她。”
梓兰苍白着脸,嘴里这样说着,步子也跟着往外迈去。
可这一会功夫她情绪的波动实在是太大了,这一上一下的,她才往外走了没两步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重影,她辨不清,紧跟着她整个人也往后倒了下去。
“姨娘!”
一众丫鬟见她这般,纷纷变了脸。
春枝沉稳一些,一面扶住梓兰把人半抱半扶地抱上床,紧跟着忙与其他不知所措的丫鬟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屋子里一时闹哄哄的。
等梓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刚醒来,大脑还有些乱,一时也想不起之前的事,只觉得头疼欲裂。
直到春枝等人察觉她醒来,忙过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梓兰方才反应过来她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
一时间,她脸色巨变,顾不上回答自已有没有事,她连忙坐起身拉着春枝问道:“凉月回来没?”
春枝等人一听这话,脸色又是一白。
她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无论是姨娘还是凉月姐姐对待她们都很好,尤其是凉月姐姐,每日跟她们同吃同住,还经常教她们做女红,有时候发了月钱,她还会主动请她们吃东西。
她们也是打心里喜欢凉月姐姐的。
如今她莫名其妙不见,她们自是也十分担心。
“……还没。”
春枝与梓兰回道,说完,眼见姨娘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不已,怕她出事,她忙又安慰道:“姨娘,我们先前已经让门房那边派人出去找了,您别担心,凉月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梓兰怎么可能不担心?
凉月从未这么晚回来过,她肯定是出事了,保不准还不省人事,要不然即便有事,她也肯定会托人给她带口信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贾延呢?”
想到什么,梓兰忙又问道:“他回来没有?”
几个丫鬟也没起疑她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问二爷,而是问贾护卫,只如实答道:“还未见贾护卫回来。”
话音刚落。
外面就传来有人请安的声音。
——是裴行昭回来了。
裴行昭显然已经得知梓兰下午晕倒的消息了,他一路急匆匆而来,就连官帽都还没摘下,进来之后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你晕倒了?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大夫怎么说?孩子没事吧?”
满屋子的奴仆见裴行昭回来自是连忙朝裴行昭请安。
梓兰素日最是知礼,今日却顾不上,看见裴行昭大步过来,她就立刻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二爷,凉月不见了,您能不能多派些人出去找她一下,我怕她出事。”
裴行昭还是第一次瞧见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又见她神情憔悴、脸色苍白,自是有些不喜,自已身体都不好,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他看着梓兰皱眉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大夫让你好好修养,切勿情绪波动太大,你都忘了?”
话音刚落。
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安危,问了一句:“凉月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春枝先回道:“凉月姐姐今日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还当是什么事?”裴行昭听完这话却完全没当一回事,“小姑娘年纪到了,心野了,保不准去跟相好的私会了。”
梓兰听到这话,忽然一阵怒火中烧。
尤其看见裴行昭那张不以为意的脸,更是气得不行,这一刹那,她根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控制好自已的情绪,冲着裴行昭就高声喊道:“凉月不可能去私会男人,她这么迟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梓兰第一次没有对裴行昭温声细语,甚至还敢高声吼他。
不仅春枝等人愣住了,就连裴行昭也呆住了。
屋内忽然一片寂静。
裴行昭看着梓兰。
直到见春枝等人苍白着脸劝梓兰,方才回过神。
这种犹如挑战他权威的做法自是让裴行昭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面前的梓兰。
他纳梓兰,一来是图她年轻美貌,二来则是觉得梓兰会说话、性子又好,后来因为梓兰有了身孕,他爱屋及乌,对她便也真的有了几分喜欢。
但喜欢只是喜欢。
喜欢不代表他可以允许她来挑战他的地位和威严。
若不是她如今还有孕在身,恐怕裴行昭早就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为了一个卑贱的丫鬟竟然敢对他大呼小叫,她是真的被惯得不知道自已的身份,不知道自已的主子是谁了!
裴行昭阴沉着一张脸,呼吸浑浊而又沉重。
周遭丫鬟看见这一幕全都埋着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平日也就只有梓兰可以安抚裴行昭的情绪,然今日梓兰显然没这个心情,她满心焦灼,根本顾不上裴行昭的心情,只想快点找到凉月。
裴行昭见她这样,脸色自是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可看着梓兰已经隆起的小腹,裴行昭沉默许久,紧绷的脸还是稍稍先缓和了一些,他绷得太阳穴都疼得厉害了,却还是先深吸了口气,没有冲梓兰发作,而是沉声道:“知道了,我让人去外面看看。”
说完。
他直接让人去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找人去。
又让其余丫鬟全部退下。
等人都走后,裴行昭这才走过去坐到了床上。
梓兰看他突然阴沉着一张脸过来,满屋的烛火都被他挡在身后,致使她眼前的光一下子变得更为昏暗了。
心知自已今日先前的举动是惹怒了他。
梓兰下意识想躲,但她这会要是敢躲,恐怕裴行昭这里是真的过不去了。
手握着被子,她强行忍耐着没有闪躲。
裴行昭见她埋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单手环着梓兰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隆起的小腹淡声说道:“你现在有孕在身,什么事什么人都没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今日看在你有孕辛苦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待会你给我好好吃饭好好歇息。”
“你的丫鬟,我自然会派人去找。”
“但你若再像刚才那样没了分寸,就算你那个丫鬟没出事,找回来了,我以后也不会再让她到你身边伺候。”
裴行昭淡淡说完之后又发话询问:“听明白没?”
这毫不掩饰的警告,梓兰岂会不明白?她也知道自已刚才失态了,明知道裴行昭是个什么东西,也清楚他最看重什么,却还当着众人的面与他争执……
但她只要想到裴行昭刚才那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她就恨不得杀了他!
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却不再单单只是害怕,比往常更为剧烈的厌恶和怒意笼罩着她。
但梓兰知道这种时候,她只能冷静,凉月生死未卜,她要是这时候惹怒了裴行昭,他就真的不会管凉月的死活了。
她还得靠他去找凉月。
咬着牙把那满腔的恨意和怒意吞于腹中。
梓兰尽可能地放轻嗓音,用从前柔顺可怜的模样伏小做低般面对裴行昭:“是妾失态,妾身知错了,二爷别生妾身的气。”
裴行昭见她伏小做低终于服软知错了,脸上难看的神情总算是变得舒缓了许多。
他到底还是喜欢梓兰的。
何况梓兰如今还有孕在身,就算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他也愿意容忍梓兰一些,但也只有这一些了。
再有下回,他也只能惩罚她了。
他轻轻拍了拍梓兰的头,满意道:“这样才乖。”
“我让人去把晚膳拿来,你吃完好好歇息。”
凉月不见踪影,她哪有心情休养?可裴行昭完全不容人置喙,说完便立刻吩咐人去传膳了,梓兰即便再没有心情,再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忤逆裴行昭的命令了。
生怕他一生气就把她关了禁闭,或是直接不去找凉月了。
“是。”
梓兰攥着被子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裴行昭见她这般,总算是满意了,他又抬手摸了摸梓兰的头,又坐在一旁和她隆起的小腹说了会话。
他陪着梓兰吃了晚膳。
夜里倒是没有留在梓兰这边歇息。
自打前阵子梓兰半夜孕吐弄脏他的衣裳之后,他就没留在这边住了。
女子怀孕最是麻烦。
尤其是孕吐的时候,那股子味道熏得他简直头昏脑涨,裴行昭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已的,这阵子便都是在自已房间歇息的。
跟梓兰说了几句。
让她好好歇息,裴行昭就率先离开了。
走的时候,他自是又嘱咐了几个伺候的丫鬟一声,让她们好生照看,不许梓兰太过操劳,若是再发生下午的事,他就治她们的罪。
无论是梓兰还是春枝她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梓兰还是焦心不已。
几乎是等裴行昭一走,就立刻着人出去问了,知晓的确有人派出去,方才松了口气。
春枝她们担心她的身体便低声劝道:“姨娘别担心,凉月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梓兰没说话。
心里却依旧未曾放松。
她手用力握着身上的被褥,闭着眼睛,不敢去深想。
她从来就不信佛,此刻却在心里不住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救世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她请佛祖、菩萨可以保佑凉月,希望她真的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但这一夜。
凉月始终未曾回来。
梓兰几乎一夜未眠。
但她如今毕竟是双身子的人,不比以前,临到天灰蒙蒙亮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但她心里有事,也就浅睡了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
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凉月。
“凉月!”
春枝、慧慧等人都在她床前跪坐睡着,听到动静,自是也跟着醒来了。
“姨娘,您怎么醒了?”
她们也将近一宿没睡,这会出声,声音都是嘶哑的。
“慧慧,去给姨娘倒杯温水。”春枝交待一句之后便去扶梓兰。
手刚伸过去就被梓兰握住了胳膊。
梓兰紧握着她的胳膊仰着头问她:“凉月呢?她回来没?”
都无需春枝回答。
梓兰见她小脸白着,两片红唇嗫嚅着不敢答话,就知道人还是没有找到。
其实在刚才出声喊人没听到熟悉的回声时,她就知道凉月还没回来。
松开握着春枝的手。
梓兰喃喃说道:“我去找她。”
她说着就要下床。
春枝却立刻跪下抱住了她的腿,苦苦哀求道:“姨娘,您不能出去,要是让二爷知道肯定得跟您生气。”
“您就算不为我们着想,也为您自已和您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慧慧也在一旁跪了下来,话不敢说,小脸却白着,眼睛也红得不行。
梓兰可以不顾自已,可以没有裴行昭的宠爱,反正她也不稀罕,甚至恨不得裴行昭如今离她远些才好。
可她却没法不顾她们。
真的惹恼了裴行昭,她有孕在身,自是不会被怎么样。
可她们呢?
梓兰是最清楚裴行昭的脾性的。
一时间,双腿犹如灌了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开道。
春枝见她这般知晓是说动她了,喜极而泣般抹了抹眼泪,她一面扶着梓兰重新回到床上坐下,一面与她说道:“姨娘,您别担心,我们几个姐妹已经说好了,就算二爷不找,回头我们不当值的时候也会出去找人的。”
“等天一亮,我们就报官去,我们一定会找到凉月姐姐的。”
报官……
梓兰没有跟那些当官的接触过,但也晓得他们都是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辈,城中每天这么多事发生,一个奴婢的死活又岂会被他们放在心上?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处生机,一处希望!
她像是重新振作了起来,跟春枝说道:“你替我把里面那个红木盒子拿来。”
春枝忙与慧慧说了一声。
慧慧便立刻诶一声,放下茶盏进去了。
等她拿了盒子出来。
梓兰伸手打开。
里面都是裴行昭这近半年来赏赐给她的东西。
都是些金银首饰、玉器佩饰,钱却不多,梓兰从里面抓了一把递给春枝:“你回头拿着这些去报官,务必请他们多费些心。”
春枝看见这满满一把,脸色微变:“姨娘,这……都是二爷赏赐给您的,若是被他知道……”
“顾不了这么多了。”
梓兰何尝不知,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知道裴行昭的脾气,不可能一直耗费人力出去找,她只能靠自已想法子。
这些都是身外物,他平日也不会问起。
就算真的被他处置,她也认了!
“你等天亮就立刻去报官,一定要让他们找到凉月!”
春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言,找出一方帕子藏好这些首饰,便看着梓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一亮。
春枝便离开了裴家去府衙报官,可整整一天过去了,府衙那边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裴家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不肯再找了。
梓兰夜里还是向裴行昭哀求道。
希望他能再派出些侍卫去找人,却被裴行昭训斥了一通。
“我看你如今是越发没有分寸了!区区一个丫鬟,也想动用家里的侍卫!我让人去找了一天一夜,已经算是给足你脸面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天夜里。
裴行昭甚至连晚膳都没吃,就直接拂袖离开了。
走的时候自然是把伺候梓兰的那些下人全都罚了一通,也算是借这个法子警告梓兰。
翌日。
裴行昭更是连早膳也没有过来吃,显然是还在跟梓兰生着气,打算冷落梓兰几天让她好好反省了。
早上春枝辞别梓兰再去府衙的时候,就连府衙那些官兵也开始变得推三阻四起来,不似昨日刚收到钱时那般积极了。
“姑娘也知道我们人手有限,每日要做的事还不少。”
“你这个姐妹不过才丢了一日,保不准去哪贪玩了都不一定,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找,只是人手实在有限啊,你们就再等等,只要人在这世上,无论是死是活,总能找到的。”
春枝被这一番话气得半死,却毫无办法。
民不与官斗。
何况是她们这样的奴婢丫鬟。
她一瘸一拐坐着马车回去,路上自是大哭了一场,既是为找不到凉月的行踪,也是为自已的无能为力,想到日后若是她出事,恐怕也是一样的结局。
这世道对她们这样的人向来不公。
可等到裴家的时候,她却不敢哭了,也不敢把那些衙吏的话直接说与姨娘听,生怕姨娘听到之后伤心生气。
可有些东西哪里是她不说,梓兰就不会知道的?
瞧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她此行必定不会顺利,早在昨日让她去的时候,她就猜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姨娘……”
春枝说完迟迟未听到梓兰的声音,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苍白着脸,失神地坐在床上,不由又喊了她一声:“姨娘?”
这下倒是终于有点反应了。
春枝瞧见她眼睫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跟着传出来:“知道了。”
却没有别的声音了。
春枝见她这般自是担心不已:“姨娘,您没事吧?”
听梓兰说没事,春枝却还是不放心,犹豫片刻,她还是问道:“姨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府内有二爷发话,没人再敢出去找,外面的衙吏又是推三阻四,她们一个个又因为罚跪伤了腿,想出去找也有心无力。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想法了。
已经两天过去了……
凉月姐姐还是没出现,很有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其实昨天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说过,但这一番话谁也不敢跟姨娘说,生怕她气极攻心、悲从中来,坏了自已的身子。
若是她出事。
那她们也就彻底跟着完了。
“我也不知道……”
能想的法子,她都已经想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贾延在,还能拜托他。
偏偏他这几日跑出去办事了,一直都未曾回来。
脑中倒是忽然想到一个人影。
——明成县主!
死寂的心脏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咚、咚、咚、咚,又开始乱跳起来。
是了。
县主曾经说过,她若有事,可以派人去找她,她会帮她的,她下意识想找春枝跑一趟徐家,去请县主帮忙。
但想到自已如今这样的情况,还有家里跟徐家的关系……
她若是去找县主,岂不是明摆着打裴行昭的脸?
裴行昭如今本就看她不顺眼了。
若知道她居然敢跑到徐家求助,恐怕是真的不会对她手软了。
身边这些人又都挨过罚,她又能找谁去?
谁又敢去?
何况她有什么脸面去找县主帮忙?明明当初县主让她离开,她却硬是不肯走,如今酿造这样的后果,也是她自作自受。
可为何报应不落到她的头上,反而要害凉月?
梓兰一时悲从心来,眼泪也不住往下落。
这两日她不止一次问慧慧,那日她们出去的时候可曾碰见过陈氏,虽然慧慧一直说没有,但梓兰还是觉得一定与她有关。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她其实已经猜到结果了。
如果真的是陈氏做的,她又没有后招等着她,就代表着凉月现在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只要没见到尸首,那就代表着还有希望。
她就这样蒙骗着自已,希冀凉月只是被困住了,希冀她还活着,等着她去救……这样想着,梓兰自然不敢再继续浪费时间。
收拾好心情。
没让自已被悲伤和愤怒控制自已的神智,而是让春枝再次把那个红木盒子拿出来。
春枝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姨娘,您明知道那些人都是拿钱不办事的,就算给再多钱也没用的!”她张口劝梓兰。
梓兰却仍是坚持说道:“去拿来。”
春枝无法,只能神色无奈地走进去拿了盒子。
梓兰拿到盒子,原本是从中挑了一些,但首饰已然不多了,正欲交给春枝,梓兰却又咬了咬牙,最后她索性把珠宝全都放了回去,连带着整个盒子都给了春枝。
她没脸去找县主。
也不愿让她们冒这个险,只能让春枝再跑一趟府衙。
春枝看着手里的盒子,震惊道:“姨娘,这是您全部的家底了,若是全部给他们,您就一点都没了。”
梓兰岂会不知?
像她们这样的人,最要紧的就是有银钱傍身,这样即便日后没了男人的宠爱也能继续活下去。
她也知道自已这样做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她没别的办法了,不管如何都得去找凉月,她也只能尽可能地多给些钱,希望他们能多花点心思,希望能早些找到凉月。
早一些找到,便多一分希望。
钱没了能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去吧。”
她哑着嗓音跟春枝说道。
她的神情依然憔悴,态度却不容置喙。
春枝几欲张口劝她,却也知晓自已劝不动,只能咬牙抱着盒子起来了。
梓兰没有派人去找云葭。
但云葭最后还是知道凉月失踪的事了。
话是跟惊云要好的一个丫鬟传过来的,彼时云葭正在厨房做桂花糕。
深秋最后一泼桂花就快要落市了,云葭也就趁着最后这个时节,让人摘了桂花,打算亲自做点桂花糕。
这些时日。
她尽可能地放慢步子,未像从前似的把时间都放在了管家上面,而是留出更多的时间陪裴郁。
这桂花糕就是他喜欢的糕点。
这会云葭刚用模具把桂花糕一块块分好,瞧见糕点上面清晰分明的桂花模样,正想让人送去蒸笼,便见惊云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云葭见她这般,微微蹙了下眉。
她一面解下腰间系着的围布,一面接过身边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拭着手,而后特地走到一旁等惊云回话。
惊云压着嗓音与她禀报了裴家的事。
云葭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惊云忙道:“已有两天了。”
“起初奴婢那同乡见裴家有人帮忙找,也就不敢过来叨扰您,但今日裴家二爷不肯再让裴家派人出去找人了,听说因为这事他还好生训斥了梓兰姑娘一顿,连带着她身边的下人也都被处置了一顿。”
“奴婢那个同乡不放心,这才把事情报了过来。”
“先前奴婢已着人出去打探过,知道梓兰姑娘身边那个叫春枝的姑娘这两日一直跑衙门,听说还送了不少钱,不过——”
后面的话,惊云没说,但云葭岂会不明白?
那官府衙门就是个无底洞。
拿钱让他们找人,除非每日源源不断把钱送过去,要不然今日用点心,明日就又松懒不干了,梓兰一个姨娘,又没当多少时间,手里头能有多少积蓄?恐怕就算把她的家底全都给掏干了,也不会让他们多花点心思。
“你亲自跑一趟衙门,直接去找江川,就说这丫鬟,我认识,请江大人帮个忙,他自然知晓该怎么做。”云葭跟惊云交待道。
惊云听到这话,自是连忙应了一声。
事关人命就不是小事,惊云不敢耽搁,当即跟云葭告完礼便急匆匆出去了。
裴郁半路碰见她这副急匆匆的模样,自是皱了眉。
询问出了什么事。
知晓是裴家那边出事了,他没多说什么,只让叶七华跟她同去,路上好有照应,而后便继续朝厨房那边走去。
有云葭出面。
事情自然是立刻就变得好办了起来。
惊云去了衙门直接找了江川。
江川本就是有能力之人,只是之前那个府尹实在是太过懦弱,谁也不敢得罪,他也只能小心翼翼憋屈着过日子。
如今新任的余添余府尹是有能力之人,又不畏强权。
江川在他手底下十分受重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升任府衙的第二把手。
听说是明成县主身边的丫鬟过来找他。
他自是不敢怠慢,立刻就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了,两厢碰面,他见是县主身边那位惊云姑娘,自是客客气气上前与人问了好:“惊云姑娘特地过来,可是县主有什么交待?”
惊云亦与人行了礼,闻言则回道:“的确是有件事要麻烦江大人下。”
江川忙道:“姑娘请说。”
惊云便把裴家丢了个丫鬟的事与人说了一遭,说完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我那姐妹来衙门已经有两日了,却还是没个消息,县主与这位姑娘有些渊源,知晓她出事几乎是夜不能寐,只能让我特地跑一趟请江大人多费些心。”
府衙各司都有各自的职责。
丢人这样的小事自有底下的人去管,传不到江川的耳边来。
江川事先也不知道信国公府丢人的事。
如今听惊云姑娘这么说,便晓得底下那些人怕是又犯浑了,他心里暗骂一声,嘴上却与惊云保证道:“姑娘放心,下官这就派人去找,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给县主一个交待!”
“大人做事,奴婢自是放心的,只是大人也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
这是来前云葭特地与惊云嘱咐的。
江川闻弦音知雅意,知晓惊云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忙又与人拱手一礼:“姑娘放心,下官省得怎么做。”
惊云这才放心地与江川点了点头,而后便先与人告辞了。
江川亲自把人送出去,见她上了马车,等马车远去,立刻喊人过来,一番询问之下,知晓信国公府果然有派人过来,还送了两次东西。
他一听之下,自是当朝就发了火:“没脑子的东西,什么钱都敢拿!”
“拿了钱还不做事,害得人县主亲自过来发问,我看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些衙吏哪里晓得这国公府里一个小小的姨娘竟与那位明成县主有关系,此刻他们也是个个害怕不已,嘴里却忍不住说:“我们哪里晓得她跟那位贵人有关系,这人也是,既与那位贵人相识,直接托人帮忙就是,何必跑到衙门里来?费时费力。”
“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她若提一句,我们这帮兄弟岂会怠慢?”
“你还顶嘴!”
江川气得不行,一双虎目都瞪圆了:“立刻派人去找,看看昨天那个……谁。”
底下立刻有衙吏回道:“凉月,最后一次出现在长安大街上的五福铺子。”
江川点头,忙派了一拨人出去查找,又让人往信国公府报一声,顺道把这两日他们拿的那些东西还回去。
底下衙吏纵使不肯也没有办法。
他们可不敢跟那位明成县主作对。
走之前,江川还特地嘱咐了那个衙吏一声,让她不准透露明成县主的消息。
衙吏自是点了头。
等他拿着东西登门,要见梓兰。
梓兰一听说是衙门来人,只当是有消息了,一时也顾不上裴行昭千叮咛万嘱咐,亲自出去见了人。
春枝等人也都以为有凉月的消息,自是也没有阻拦。
主仆一行人步履匆匆去了外厅,却只瞧见一个穿着衙役服侍的官兵,他看到梓兰就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与她拱手一礼。
梓兰左看右看也没瞧见除了他以外的其余人,倒是扫见一个熟悉的红木盒子。
她一时未曾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哑声询问:“官兵大哥,你这是……”
“不敢听夫人这般称呼,我姓林,单名一个虎字,此次特地过来就是与夫人说一声,人我们已经出去找了,一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东西暂且请夫人收好,日后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吩咐我们就是。我们这一有消息也会过来告知夫人。”
他说完便与梓兰一拱手,而后便在她们怔忡的目光下抬脚离开了。
“姨娘,他这是……”
春枝一面说一面过去拿过盒子,打开一看,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送出去的东西竟然都在,一件都未曾少,不由更为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今早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啊。”
明明今早那些人看着她拿去的东西,还一副嫌弃送去的东西太少。
她在一旁低声呓语,面上满是不解的震惊之色,而梓兰看着她手里的这盒东西,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相信梓兰姑娘一定能苦尽甘来。”
想到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梓兰忽然潸然泪下,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住往下掉,梓兰眼睛红红的,那颗死寂了两日的心却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过盒子紧紧抱在手中,在心中轻声喊着那个称呼:县主……
第367章 梓兰的猜测
有了云葭的帮忙。
事情自是变得容易了许多。
那些衙役本也不是没本事之人,只是先前不想用心罢了。
如今得了上面的吩咐,又有明成县主这么一尊大山压着,唯恐得罪了这位贵人,哪个敢轻慢?他们先是去了那间五福铺子拿着画像仔细盘问了一番,得知凉月消失的时间,又听说那日她进了一条巷子。
沿着那条巷子一路往前走,问了几个住在那边的人,问可否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其中有几个人表示见过,还说见到她的时候听她嘴里念叨着“麦芽糖”,像是去里面买麦芽糖的。
对此,其中有个妇人说道:“说来也奇怪,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有人往里面来卖糖的,那天我家小子嘴馋也进去找过,并未瞧见有背竹筐卖糖的人。”
再进去一查,便听说有户人家还丢了一辆推车。
那推车本是他们平日贩送货物的,那日正巧有事没出门,推车就放在外面。
左邻右舍都是相熟的。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放在外面,从来也没丢过,偏偏这次竟然丢了,为着这个,夫妻俩自是好一顿争吵。
这推车也不便宜。
推车这个线索极其重要,沿着这个线索,他们继续一路往下查下去,知道那日果然有个戴着斗笠的妇人推着推车路过这边……最后他们在一处溪河边找到了这辆推车。
看到这辆推车出现在河边的时候,几个衙役便知道这人怕是出事了。
夜里不好找人。
翌日清晨,由江川亲自带着人过来找,果然在河底下找到一个被麻袋套着的女子。
那麻袋里面还放了不少石头。
这是为了阻止尸体死后浮上来。
在水里泡了三日的女子早就肿得不成样子了,只能从眉眼依稀辨认出是个青春少艾的女子,生前容貌应该十分秀丽。
江川辨认了画像,确定这就是信国公府那位姨娘丢的贴身丫鬟了。
到底是找到了。
虽然是这样的结果,但江川也已然尽力了,何况仵作验尸的时候便确定这人三天前的夜里就已经没了。
倒也正好让他们衙门逃过一劫。
要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位明成县主交待。
让人把尸身先抬回衙门。
江川又让人跑了一趟信国公府,告知了这个事实。
其实就算他们不去,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尸体找上来的时候,四周有不少人围观,一会功夫,外面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梓兰得知消息的时候,已是他们找到尸体一个时辰之后了。
起初她们并不知道凉月死了。
知晓有消息,还以为是好消息,自是高高兴兴来了,等从来的衙役口中知道真相的时候,她们便立刻后悔带姨娘过来了。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梓兰还是知道了。
春枝等人在巨大的震惊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心梓兰会出事。
一群人纷纷回头看向梓兰,却见梓兰依然好生生地坐在椅子上,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看着竟不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偏她这个反应更是让她们担心不已。
“姨娘……”
春枝等人轻声唤她。
梓兰并未与她们说话,而是看着那个衙役哑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衙役闻言忙道:“还在衙门,夫人若是不想见,回头托人直接带去下葬就行。”
梓兰看着衙役说:“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这……”
衙役面露犹豫。
春枝等人更是纷纷变了脸出声阻止。
可梓兰依旧看着那个衙役,重复道:“可以吗?”
衙役为难道:“可以自然是可以,只是她在水中泡了三日,实在不好看,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别看了。”
这要是出个什么事,他们可承担不起。
可梓兰态度坚决,非要去见一次。
衙役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人就在衙门,夫人想见,随时都能去。”
“我现在就跟你过去。”梓兰说着便站了起来。
春枝劝阻无效,只能陪着人过去。
路上春枝还想劝她,怕二爷回来知晓与她发脾气,但身边姨娘一直沉默着,连眼睛都没红一下,这样的表现实在让人害怕。
怕姨娘憋着更加难受。
春枝犹豫再三,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地陪着姨娘到了衙门。
死去的尸体都会暂时被放在仵作验尸的停尸间。
江川早得了消息,知晓这位裴二爷的姨娘过来了,若她只是这个身份,自是无法劳动江川亲自出现,但有明成县主这一层关系在,江川怕她在他们府衙出事,自是不得不走这一趟。
此刻见她小腹隆起,脸色苍白,江川不由又皱了下眉。
他走过去与人问了声好,最后劝了一番,可梓兰依然态度坚决,江川无法,只能亲自带人过去。
走到停尸房前。
虽然里面放着专门的草药用来遮掩尸体的气味,但梓兰如今在孕中,对气味最是敏感,甚至还未走进去,她就觉得腹腔之下一股子恶心直泛喉间。
她下意识就转过身跑到一棵树下想吐。
春枝连忙跟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但梓兰这三日根本没怎么进食过,此刻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里面的情形还要可怖,气味也更为让人难受,下官再劝夫人一声,还是别去了,免得难受。”江川在一旁又劝了一声。
梓兰没说话。
她只是拿手捂着自已的心口慢慢平复着自已的呼吸。
过了许久。
她才站直身子回过头看着江川说道:“大人,里面是我的妹妹。”
只一句就让江川说不出劝阻的话了。
他沉默半天,最后还是看着梓兰摇了摇头,唤来仵作,又让他拿来几块面巾:“夫人戴上再进去吧,稍微能抵挡一些。”
梓兰向人谢过。
却只接过一块,并未给春枝拿:“你就在外面候着吧。”
“姨娘……”
春枝惊讶地看着梓兰。
“没事,我去去就来,你在这等着我就是。”梓兰说完便径直戴上面巾走了进去。
春枝抬脚想跟上,但到底害怕那股子味道,也害怕里面的情形,犹豫半天,她还是没跟进去。
她站在原地,扬着脖子看着姨娘离去的身影。
时间越长。
她便越发紧张。
生怕姨娘出事,就在她犹豫着也想咬牙进去的时候,终于瞧见姨娘出来了。
春枝松了口气。
“姨娘!”
她喊着快步走过去。
见她脸色比起先前更为苍白,身子也踉踉跄跄的,一副马上要摔倒的模样。
她心中后怕,连忙伸手扶住梓兰。
江川也在一旁说:“先扶到外厅歇息下吧。”
春枝连忙点头。
扶着梓兰往外走,江川又让人送来热茶,梓兰被春枝服侍着喂下一些,才终于有点活过来的模样了。
腹腔的那股恶心再次涌了上来。
梓兰忽然变了脸,推开春枝就趔趄着往外走,手扶着红木柱,她又干呕了几下,却也只是吐出了一点苦水。
春枝捧着茶盏过来,又服侍她漱了口。
梓兰稍才好受一些。
“妾身失态,让大人见笑了。”梓兰拿着帕子擦拭完嘴唇,而后回过头和江川告罪。
江川自是摆手说没事。
她这个模样实在太正常了,原本他还以为她会直接晕在里面,都准备好给人请大夫的准备了。
“回头夫人让人直接把尸身抬走下葬吧。”
说完,想到她一个姨娘,在府里怕是也没什么话语权,便又添了一句:“夫人若没有人手,也可去衙门那边交些钱,之后让衙门专门打理这块的人帮忙一起敛了尸首。”
梓兰自是知晓他这是在给她行方便,又同人说了一声多谢。
“劳烦大人。”
说完,她又跟身边的春枝吩咐道:“春枝,你先去交钱。”
春枝自是不做他想,忙答应了。
江川看出梓兰这是有话要问他,便吩咐了一旁的衙役一声,让他带着人去交钱,等人走后,他方才问梓兰:“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想知道她的死因。”
“还有……”
梓兰说到这,忽然紧攥住拳头,声音也跟着哑了下去:“她当日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
江川面露犹豫。
但她是死者的主子,又情如姐妹,关系不菲,却也实在不好隐瞒,江川犹豫片刻,还是与她说了:“经由我们仵作的查验,能确定她的致命伤是脑部的伤口。”
“脑部?”
梓兰神色微变,攥着帕子的手也是一紧。
“是,她应该是被人用木棍重重打了一棍子,而后被人扔进了湖里。”江川把暂时调查到的事情拣着一些与梓兰说了,“据我们现在所调查到的事情,那日应该是一个妇人用麦芽糖吸引着凉月姑娘进去,而后打晕了她,推着推车离开了巷子。”
“那时凉月姑娘应该就在车上,只是那个妇人戴着斗笠,无人见到她的真容,我们如今也还在调查之中。”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
江川说到这,脸色忽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也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敢有人做出这样的事!这若是传出去,自是又要责怪他们不力了。
“夫人放心,你是县主的朋友,这事我既然接管了,就一定会查下去,还凉月姑娘一个公道!”
公道……
公道又有什么用?
即便最后查到了又能如何?凉月会活过来吗?
但这些话,梓兰自是不好跟江川说的。
她握紧帕子,心中也越发确定这事必定与陈氏脱不了干系。
麦芽糖……
知道凉月喜欢麦芽糖的根本没几个人。
陈氏借由麦芽糖吸引凉月进去,又打晕了她,最后竟然还让人把她沉塘,想到这,梓兰就气得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夫人,您没事吧?”
江川见她身子颤抖着,脸色也苍白不已,不由有些担心她出事。
“……我没事。”
梓兰轻声答道,说罢又与江川说道:“我给大人提供一个人选。”
“夫人知道是谁害得凉月姑娘?”江川听到这话十分惊讶,但一想,他们这样的后宅内院,最多这样的腌臜事。
她知道也不足为奇。
“夫人请说。”
梓兰看着江川说道:“陈双歌。”
“陈双歌?”
江川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又实在有些想不起来,直到梓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裴行昭的前妻,裴世子的生母,吏部侍郎陈麟的妹妹。”
这一个个的称呼从梓兰的嘴里蹦出来。
江川那是越听越心惊。
听到最后,他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几乎是梓兰刚说完,他就立刻说道:“夫人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知道凉月喜欢吃麦芽糖的人不多,她能借此吸引凉月,可见是凉月所熟悉之人。凉月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红脸,只有陈氏……她恨毒了我,早就想对付我了,我待在府里,她没有法子,便拿凉月开刀。”
“可这……毕竟只是夫人的一面之词。”江川面露难色。
梓兰自是也知道。
无凭无据,就算她再笃定是陈氏所为,也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想来陈氏也是这样想的。
她就是要她痛苦,要她难受自责,日日活在后悔之中……
这个毒妇!
梓兰握着帕子的手再次紧攥,有阵子未曾修过的手指长长了许多,原本这两日是要修剪的,从前一直是凉月给她修剪的。
每隔半个月,她就会替她修剪一回,还会细心地用凤仙花汁给她涂抹指甲。
现在她人不见了——
春枝她们忘了,她也忘了。
即便记得,她如今也没这个心情去修剪指甲。
长出不少的指甲,这会即便隔着一方帕子,也压得她掌心生疼,她长吐出一口浊气之后方才看着江川说道:“所以请大人好好细查,早日还我妹妹一个公道!”梓兰说着忽然就要向江川下跪。
江川一看这个情形,脸色都跟着变了。
他自然是不敢受这一礼的,忙伸手虚扶了梓兰一把,把人扶起来之后才与梓兰咬牙说道:“夫人的话,下官记下了,倘若真是这位陈夫人所为,下官必定不会错放一人。”
话是这么说。
但江川面上还有犹疑,显然没想到这掺和其中的人身份会这么贵重。
无论是陈氏的娘家,还是她身为裴世子母亲的这个身份,都让江川没办法对她轻举妄动,甚至连她的身边人,他也无法轻举妄动。
要不然闹大了,他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最后吃亏的还得是他们府衙。
梓兰也知道这事肯定令他为难。
如果不是有县主这层关系在,别说这一声应允了,恐怕早早的,这位江大人就要把她打发走了。
其实就算真的调查到跟陈双歌有关。
只要不是陈双歌动的手又有什么用?她这些年害死的人还少吗?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即便查出来与她有关,也多的是替她前仆后继卖命的替罪羔羊。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能跟陈双歌扯上一点关系也是好的。
至少这样的话,凉月也不算枉死。
“多谢大人。”
梓兰沙哑着嗓音又跟江川说了一声,春枝便也回来了。
天色像是被浓重的墨水一笔泼过。
秋风瑟瑟。
好似下一刻就要下雨了。
梓兰没再久待,告别江川离开了府衙,走出府衙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握着帕子的手再次用力加重了力道。
陈氏……
她的心里滑过这个名字。
梓兰眼底的阴郁比头顶的天空还要来得深沉。
凉月——
姐姐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梓兰的手置于心口之处,而她那双疲惫的眼睛之中除了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泪光之外,还有不曾掩饰的恨意。
“姨娘……”
春枝在一旁轻声喊她。
梓兰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由她扶着上了马车。
回到府中。
梓兰由人服侍着洗漱完,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她这三日几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都是困到极致才浅睡一会。
今日却是直接睡到了天黑。
醒来的时候,裴行昭也已经散值回来了,他已经知道她今日去府衙的事了,这会正在外面训斥下人。
鞭子的挥打声毫不遮掩地传进梓兰的耳中。
房门没有被关上。
好似就是特地做给她看的。
梓兰知道裴行昭这是故意的,他最恨别人不听他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对陈氏和世子变得那般决绝。
这就是个没心肝的男人。
结发妻子和疼爱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他都能这般对待。
又何况是她呢?
她本就是因为听话乖巧才得了一份他的宠爱,如今却屡次挑战他的威严。
裴行昭岂会不生气?
梓兰心中再次油然而生一阵浓浓的厌恶。
不仅仅是厌恶裴行昭,也是厌恶她自已,倘若当初她没走这一步,倘若她没带走凉月,凉月也就不会被陈氏盯上……那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死。
她甚至想就此不去管,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躺着。
裴行昭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好了,反正她现在也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外面痛苦的呻吟声不曾停歇地闯入梓兰的耳中,这让梓兰根本没办法坐视不管,她最终还是咬着牙披着衣裳走了出去。
即便早有预料。
但真的到了外面,看到这个场景,梓兰的眼皮还是忍不住一跳。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被那些小厮拿着鞭子狠狠抽打着。
她们身上都已经带了血,试图把自已蜷缩起来,但只要蜷缩一分,那挥打在她们身上的鞭子就会变得更为用力。
一下、一下……
梓兰甚至能看到她们衣裳底下模糊的血肉。
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无比,手抚在心口之处,梓兰的眼皮也跟着那鞭子的动作一跳一跳,她再也忍不住,趔趄着身子朝裴行昭走去。
“二爷……”
她哑着嗓音唤裴行昭。
裴行昭就坐在廊下端着茶盏看着小厮们拿着鞭子打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只扫了一眼,淡淡说了句“醒了”便又继续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品着手中的新茶淡声与梓兰说道:“醒了就过来看着,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会吃这样的苦,看清楚想明白了,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梓兰听到这话,脸色又跟着变了一下。
裴行昭这是想要所有的奴仆日后都敬着她远着她,让她们永远记得她们这一顿打是因为她的缘故,日后再不敢为她所用。
他好狠的心……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么做,日后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况。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好在她原本也从未对他有过什么期待。
外面的惨叫声还未曾间断,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这样打下去了,会出人命的!
梓兰不敢耽搁。
她咬紧红唇,忽然上前两步,在裴行昭的身边跪了下来:“二爷,妾身知道错了。”
裴行昭并未理会。
梓兰知道他这是故意在落她的脸面,让她清楚她只是他掌心里的玩物,他能把她捧上天,当然也能让她重重摔下来。
她沉默地跪着。
不知跪了多久,梓兰只觉得自已的膝盖都开始疼了,裴行昭这才终于抬了手。
院子里的呼救声忽然停了下来。
原本挨着打的春枝等人精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
裴行昭这才看着梓兰说道:“哪错了?”
“妾身不该忤逆您的意思,不该背着您去衙门,更不该不听话累坏了自已的身子让您担心……”她一边说,一边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不住往下掉。
相处这么久,她当然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裴行昭心软。
此刻她徒手抓着裴行昭的衣摆,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妾身让二爷心疼,也让二爷伤心了。”
裴行昭到底还是喜欢梓兰的。
此刻见她于灯火之下这般泪眼婆娑的模样,不由又想到当初她跪在他身边求他怜惜的样子。
长叹了口气。
裴行昭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扶着梓兰起来了:“你啊,早这么乖,不就好了,非要让我生气。”
他扶着梓兰进去。
梓兰乖巧地陪在他身边,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进了里面,自然有人送来热水帕子,裴行昭亲自绞了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边擦边跟梓兰说道:“你瞧瞧你,为了一个丫鬟把自已搞成这样,要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你就算不为你自已着想,我们的孩子,你也不想了?”
梓兰依旧垂着眼帘哽咽道:“妾身以后不会这样莽撞行事了。”
裴行昭见她此刻这般乖巧,倒也舍不得继续怪她了,他一面让人传膳,一面与人说道:“我也听说你那个丫鬟的事了,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就别想了,回头我多给你一笔银子,你让人拿去给她买块好地。”
“她泉下有知,自是会感激你的。”
梓兰听他这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恨意愈浓,手不自觉又紧握起来,攥得生疼,嘴里却继续与裴行昭说道:“多谢二爷。”
裴行昭见她这般,总算满意了。
他没再说什么,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让她以后要听话,别再惹他生气。
裴行昭自然也应了。
夜里,裴行昭陪着梓兰用了晚膳,正欲离开,忽然被梓兰握住衣袖:“二爷今晚能不能陪妾一道睡?妾身害怕。”
“这……”
裴行昭还记得那日她吐在自已身上的东西。
可见梓兰怯生生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又有些心软:“也罢,你这些日子也受苦了。”他以为梓兰是知道错了,想要求得他的原谅,试图重新唤回他的宠爱。
倒是有些骄傲自满起来。
女人嘛……
就该柔顺点才好。
却不知梓兰心中另有打算。
光靠江川,就算找到证据,顶多也只是让那个害凉月的妇人出事,这根本影响不了陈氏什么。
她是想从裴行昭这边找点什么突破口。
这两人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必定深知彼此之间的秘密。
她想看看能不能从裴行昭这边套出什么话,好让陈氏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夜。
裴行昭留宿于梓兰的屋中。
他这几日处理公务累了,几乎沾上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但他很快就被梓兰的呻吟呼救声吵醒了。
裴行昭才睡着没多久,忽然被吵醒,自是脸色难看,但梓兰惊醒过来就一个劲地往裴行昭怀里躲,还泪眼婆娑地抱着他说道:“二爷救我,我梦见是夫人杀了凉月,她还想杀我!”
裴行昭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他早听说凉月是为何死的了,此刻又见梓兰说得煞有其事,自然脸色微变。
“这个毒妇还是这么恶毒!”他下意识吐出这么一句。
梓兰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见裴行昭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抱着他瑟瑟发抖哭道:“二爷,会不会真是夫人杀了凉月,她那么恨我,会不会以后也对我和我们的孩子出手?”
前面的话并未引起裴行昭心中的起伏,但听到孩子两字,裴行昭几乎是立刻就勃然大怒道:“她敢!”
外面守夜的春枝忽然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忙在外头问道:“二爷、姨娘,怎么了?”
裴行昭听到她的声音,理智又收回一些,没像刚刚那么暴怒了。
看着怀中还在瑟瑟发抖的梓兰,他也只是柔声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她不敢对你做什么的,她要是敢动你,就别怪我让她也活不下去。”
但到底惦念着自已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裴行昭沉吟许久,决定还是找个时间去警告陈氏一番。
死一个丫鬟没什么。
但她要是敢对他的心头肉动手,害得他的宝贝儿子出事,就别怪他了。
他跟陈氏如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被陈氏威胁奈何不了陈氏,陈氏自然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