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59
只能默默吃着手里的肉包。
同样有这个感觉的还有云葭。
她眸光微动,在父亲的身上轻轻流转一番,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等吃完饭。
徐冲先去霍家接霍七秀,顺道跟她也说下别提起裴行时昨儿夜里来过的事。
怕被拆穿。
以免耽误时间,云葭三人便决定先去找赵长幸他们,顺道把沈杳和阮裳给接了,在郊外汇合。
这会裴郁和徐琅都回屋换修身的劲服去了。
云葭也回房换衣裳。
只不过走的时候,她跟惊云先吩咐了一句。
惊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未多说,点头去做事了。
等云葭换好衣裳,荣科已经被带过来了。
和恩与云葭说了荣科已经在外面候着的事,云葭点点头,一边整理着袖子,一边往外走。
荣科见她出来,忙弯腰低头朝她行礼:“姑娘。”
云葭轻轻嗯一声,等坐到上方的位置,接过惊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方才问荣科:“你知道我找你来为着何事吗?”
荣科哪里会知道?
但他心里倒是有个猜测,只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便犹疑着摇了摇头,小声答道:“小的不知。”
云葭挥手。
让惊云与和恩先出去,而后问起荣科:“阿爹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科一听这话,心里更是一紧,但在这点上,荣科早就跟徐冲串过口供了,便同云葭说:“国公爷昨儿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扎到手了。”
云葭看着他嗓音淡淡:“荣科,你跟着父亲这么多年,也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荣科一听这话,心里便又是一紧。
他心里慌乱,脸上也透了底。
云葭见他这样就知道其中必定有鬼。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沉重的一声撞击,荣科身子止不住一抖,又听前方传来云葭的冷声:“到底怎么回事?”
见荣科仍有犹豫,她又沉了声:“还不说!”
荣科听到这一声再也扛不住了,膝盖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把昨儿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与云葭说了出来。
说完未听到前方再传来什么声音。
荣科也不知道姑娘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敢抬头,只敢埋着头继续跪着。
“小的知道的只有这些,国公爷也不肯跟小的说他们聊了什么,可……”他小声道:“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国公爷发这么大的火,还要跟信国公断绝关系。”
云葭沉默不言。
她大概也能猜出阿爹与裴伯伯都聊了什么。
但能让阿爹这样生气,不仅直接动手揍裴伯伯,还要跟他绝交……显然裴伯伯应是说了一些让阿爹十分生气的话。
联想到今早阿爹看向阿郁的眼神。
云葭沉默半天,最终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知道了,下去吧。”
云葭发了话,荣科连忙应是,要走的时候,又听云葭说道:“我问你的这些话,不必跟阿爹说,至于旁人那边,更不准提起。”
“我不希望这件事家里还有其他人知晓。”
荣科连连点头,正要出去,就听到外头率先传来徐琅朝气蓬勃的声音:“阿姐,我和裴郁好了,你好了吗?”
荣科心下一紧,怕自已这样出去跟两位少爷撞上,会被他们瞧出脸上的异样。
“姑娘……”
他不由抬头看向云葭。
云葭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荣科神色慌张,她亦有所担心。
阿琅也就算了。
阿郁素来细心,若瞧见荣科在她这边露出这样的面貌,恐怕又要细查。
云葭朝荣科使了个眼色。
荣科意会,忙往侧间躲,云葭也顺势起身,往外走去,正好在门口遇上了本来要进门的徐琅和裴郁。
“刚好。”
她说着看了眼两人。
两人皆穿着修身的圆领袍,一个着蓝色,一个着紫色,此刻皆扬着一张笑脸看着她。
并未起疑屋中的情况。
云葭的目光在裴郁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但也只是一会,并未让裴郁起疑,她便收回视线,温声与两人说道:“走吧。”
第344章 裴有卿知道云葭和裴郁的恋情
云葭三人先去接沈杳他们。
路上徐琅还颇有些不自在,为着昨日的事,怕瞧见沈杳的时候别扭,更怕回头他爹看到沈杳真乱说什么毁他清誉。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后悔了,也不能让沈杳因为他的缘故去不成。
只盼着回头他家老头子能有点分寸,别发神经。
把人都接上。
等云葭一行人到京郊的时候。
霍七秀和徐冲已然先到了,就连场地也已经布置好了。
一应吃喝皆是霍七秀带过来的,甚至还专门带了几个厨子,就是想着回头他们若是吃不惯那些糕点,可以直接做热菜吃。
他们过来的时候。
徐冲和霍七秀正在说话。
身边还有一些人,都是今日在郊外踏青,瞧见徐冲特地过来请安问好的。
这会远远瞧见那边这么大阵仗过来,一行人便适时地先停下了声音,几个原本跟徐冲和霍七秀说话的人也都先行起身告辞离开了,怕打扰他们说话。
今日除了赵长幸、阮裳、沈杳之外,齐竣和充守也在。
远远瞧见徐冲和霍七秀已在那边坐着了,一行人自是连忙上前给他们请安行礼。
徐冲对待他们自是十分和煦。
本就都是相熟的,也就只有阮裳和沈杳第一次见他,有些怕生。
可见这位赫赫有名的诚国公这样好说话,一点都不似传言中那般威严可怖,她们也就松了口气。
忽然——
徐冲看着沈杳问道:“你就是沈君牧的女儿?”
沈杳一怔。
没想到诚国公竟然还知道她的身份。
她刚答了一声“是”,那边徐琅率先反应很大地高声说道:“老头子,比不比赛了,你别是怕输给我,故意在这拖延时间吧?”
徐冲看他在那边急得语无伦次,就差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了。
到底是自已的嫡亲儿子,也不想在外面把人惹得太过,更担心引得旁人对这位女娃娃非议多言,徐冲也就没再盯着沈杳看,而是同他们一众人笑说道:“今日你们放开了好好玩,饿了,还有厨子做吃的,热菜热饭回头都有人送来,你们不必担心。”
都是半大的小子,听到这话自是十分兴奋。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出来的时候有长辈管他们吃喝,还让他们放开了玩呢。
尤其是充守——
他在外名声彪悍,心里却十分崇拜徐冲。
没跟徐琅做朋友以前,他就已经十分崇拜诚国公的为人了,总觉得这世间大丈夫就该跟诚国公一样,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之后他总是挑衅徐琅,跟他打架。
其实也是想要看看诚国公这样的大英雄教出来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虽说以前他也经常跟着徐琅回家,但能碰到诚国公的机率却十分少,更不用说能这样近距离地和人说上话了。
此时听完徐冲的话,他一脸兴致勃勃。
“徐伯伯,回头阿琅跟您比完,我能不能也跟您比一场?”这么大块头的人,这会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徐冲,满心期待他能答应。
徐冲一愣。
倒是也没有犹豫,笑着应道:“行啊!”
充守一听这话立刻兴奋地跑到一旁,推着徐琅让他快比,他好接上。
徐琅也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他家臭老头拉走,省得回头这臭老头又要盯着沈杳乱七八糟说什么,不过走前他还是十分担心,回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云葭。
云葭看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笑。
手按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小声跟徐琅说道:“放心吧,阿爹不会乱说的,他就是逗你玩的,你好好比赛去。”
徐琅向来对云葭的话唯命是从。
听她这样说,总算松了口气,之后倒是也没再纠结了,只不过路过沈杳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总怕她看出点什么。
今日郊外并不只有他们一家人。
这会眼见徐家父子要比赛,更是有不少人过来围观的。
瞧见云葭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与她行礼问好。
云葭也都一一与他们点头应了,碰都相熟认识的,还会笑着与他们聊上几句。
那边父子俩都已经在马上了。
父子俩都生得人高马大,一个正值壮年、高大魁梧,是大燕人人知晓威名赫赫的诚国公;一个虽然年轻稚嫩没什么阅历,可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骄傲耀眼得好似能与头顶的太阳比肩。
这父子俩的比赛自是十分有看头。
这还没开始呢。
这里已经开始有人在讨论谁输谁赢了。
齐竣好玩,甚至还直接当场开起了赌局,问他们赌谁赢。
“我自然是赌诚国公赢的。”
充守说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赵长幸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你小心阿琅回来直接揍你。”他嘴里这样说着,却也拿出钱袋给齐竣,在众人的注视下,毫不惭愧地说道:“我也赌诚国公!”
“你小子还有脸说我!”
充守一脸无语,要不是看赵长幸的未婚妻还在,保管是要拿手肘狠狠怼他一下的。
齐竣也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早就看透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拿着刚得的钱袋走过去问裴郁:“你呢?赌谁?”
“既然都压徐叔,那我就压徐琅吧。”裴郁说着也拿出钱袋。
赵长幸一听这话,失笑道:“古有佛祖以身饲鹰,现有咱们阿郁为了好兄弟不畏输赢,大气大气!”
他说着大气,却朝裴郁挤眉弄眼。
仿佛已经看出他这是故意在讨好未来的小舅子。
裴郁懒得理他。
仍旧站在云葭身边,倒也不忌讳被赵长幸这样看着。
旁人未曾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
充守拿着钱袋继续问:“还有谁赌的?”
“我就不来了,一个是我阿爹,一个是我弟弟,压谁都不好。”云葭笑道,“不过无论谁输谁赢,回头我都请大家来家里吃饭,可好?”
她这一番提议最中充守下怀,他当即高声应好。
其余人也没意见。
云葭笑笑,又见那边阮裳站在沈杳身边,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一副想玩又不好意思说,便主动开口说道:“阿裳、阿杳,你们要是想玩也随便拿点东西压着,不必多,讨个彩头就是。”
有她开口。
阮裳双眼蓦地一亮。
赵长幸注意到自已的未婚妻也想玩,便笑着过去问她:“带钱没?没带我给你。”
有长辈在,虽然没人起哄。
但阮裳还是能够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当即羞得脸都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道:“才不要你的钱,我自已有。”她解下腰间的荷包,“我赌诚国公。”说着就要把荷包递过去给齐竣。
齐竣瞧见这只荷包,长眉一挑,先看了眼赵长幸,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赵长幸面露无奈,压着声音跟阮裳先说了句:“女孩子的荷包不能随意给出去。”他说着拿过荷包,把里面的钱给了齐竣,又把荷包还给了阮裳。
“拿好。”
“……哦。”阮裳的脸更红了。
她重新把荷包系上,悄悄打量赵长幸,倒是觉得他也不是她以前所以为的那么孟浪。
还挺有数的。
齐竣拿了钱,数了数,扫了一圈,见还有沈杳没压,便问她:“你赌不赌?”
沈杳原本并不想参与这样的赌博。
但见众人都玩了,也就无所谓道:“赌吧,现在什么情况?”
“我、充守、赵长幸、阮姑娘压诚国公,裴郁压徐琅,徐姐姐不来。”充守说着以为沈杳肯定也压诚国公,便道:“正好,我瞧裴郁这钱袋钱不少,回头我们几个直接平分算了。”
话音刚落。
对面就递过来一张银票,也有百两。
“压徐琅。”
齐竣原本瞧见这个数,刚想说一声大气,听到这话倒是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压谁?”
他抬着眼睛问沈杳。
沈杳看着他说:“徐琅。”
说完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她挑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
齐竣难得结巴了一下。
旁边阮裳更是瞪大眼睛,压着声音小声道:“表姐,你疯了啊。”
沈杳瞥她:“输就输了,玩个乐子罢了。”
旁人听她这么说,倒是笑了:“说得对,玩个乐子。”
都是年轻人。
本来也就是玩闹的彩头,谁输谁赢原本就没那么重要。
“快开始了。”
云葭忽然说了这么一声。
众人忙往前看过去。
霍七秀带来的护卫充当发号员,以射出去的箭为令。
这会众人眼见那个护卫已经摆好架势,准备射箭了,一时也不由心情紧张起来。
弓弦已被拉到极致。
原本说话的父子俩也全神贯注起来。
耳朵先听到弓弦绷紧后的颤声。
等众人瞧见那支箭被射出去的时候,父子俩早已同时骑着马往前冲出去了。
两人并驾齐驱,一时间竟分不出个先后。
“开始了开始了!”
阮裳还是第一次看人这样比赛,不由十分兴奋。
沈杳虽然不似阮裳这样兴奋,但看着前方冲出去的两个人,仿佛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凛冽气势,她心里也不由闪过一阵羡慕。
倘若她是男子,是否就不会被勒令,是否也能像这样无所顾忌地策马奔腾?
她远远看着两人策马狂奔,眼睛里面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云葭瞧见之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杳的胳膊:“回头你若想玩,也跟他们玩闹去,我估计今天他们有的玩呢。”
说罢看着沈杳望过来的目光。
云葭笑道:“没事,沈夫人那边,我会说的,这里也有多的马匹,你想玩就让人去牵过来。”
沈杳听到这话,自是十分高兴。
她眼睛都亮了,充斥着藏不住的笑意同人说道:“多谢姐姐!”
云葭笑着说没事。
两人说话间,那边霍七秀也过来了。
看到他们一窝蜂的还站着,不由笑道:“怎么还在这站着?他们还得有一会才能过来呢,你们去棚下等着,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在场就她一个长辈。
众人自是听她的话,就连充守、齐竣这样不服家里管的,这会也都同霍七秀客客气气应了声好。
一群人往早就搭好的棚下走。
那边早有小厮、丫鬟候着,见他们过来便纷纷恭敬地奉上茶水。
裴郁一直在云葭身边,边走边同她说道:“等阿琅结束,我们就去骑马。”
这是昨晚上云葭就答应了他的,自是不会反悔。
何况今早她还从荣科那边知道了那么一件事,就更想对裴郁好些了。
“好。”
她没有犹豫地同裴郁笑道。
裴郁见她答应自是十分高兴。
这里一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话,等待比赛的结果。
而另一边父子俩的比赛也十分胶着激烈。
真的开始比赛了。
徐琅就收起了玩心,变得认真起来。
他虽然嘴上总挑衅他爹,但心里其实还是有数的,他跟他老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过徐琅最不怕的就是输。
有差距,他就去拉小这其中的差距,去年拉一点,今年拉一点,明年再拉一点……总有一天能赢过他老子!
此刻看着他爹比他已经超出半匹马的距离。
徐琅反而没有平时遇到事时的急躁,仍旧全神贯注认认真真比着赛,一点都不焦躁。
徐琅这副模样,徐冲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有些惊讶他们今年的距离竟然又缩短了不少。
在这种事情上。
徐冲从来不会让着徐琅。
当然,徐琅十岁以前,他还有点慈父的心态,偶尔也会让他赢个一下,省得他被他打压得太过,没了信心。
但十岁之后,徐冲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既然要跟他比赛,就要做好被他虐的准备。
他可不想自已的儿子只能接受得了胜利却不能承担失败。
徐冲还记得自已第一次以认真的态度跟徐琅比赛的时候,他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次数多了。
臭小子跟他生过气、红过眼,甚至还跟他冷战过。
没想到短短数年,他无论是本事还是心境都成长了不少。
术有专攻,人有专长,这句话的确没有说错。
他的儿子并不比任何人差。
徐冲心里快慰,却扭头跟徐琅说道:“臭小子,这么慢,没吃饱饭?”他说着又甩起马鞭,驾一声,加快速度往前。
徐琅倒是没被他气到,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便追了上去。
最后自然毫无疑问是徐冲赢了。
意料之内的结果,也没人觉得稀奇,倘若徐琅今日真的赢了诚国公才让人惊讶呢。
等徐琅赶到的时候。
徐冲早翻身下马抚着自已的爱驹等着他了。
看他过来,徐冲笑着冲他说道:“不错,比以前有进步。”
“要你说?”
徐琅大概是真的被徐冲打压惯了,这会输了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还挺高兴这其中的时间缩短了。他随手擦掉额头上的汗,一边撑着马背行云流水跳下马,一边甩着高马尾冲着徐冲说道:“你等着,明年我就能赢过你了。”
徐冲笑:“行啊,我等着。”
父子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走近之后,发现齐竣正满脸笑容地在分钱。
徐冲自是不会参与到孩子们的事情里去。
自顾自走到霍七秀那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徐琅则奇道:“你们干嘛呢?”
齐竣咳一声,不敢说,含糊道:“没什么啊。”
赵长幸最擅长拆台,毫不犹豫卖起朋友:“你刚走没多久,齐竣就开了局,要压你和徐伯伯谁输谁赢呢。”
齐竣最喜欢折腾这些事,徐琅一早就知道,听赵长幸解释便也没多想。
哦了一声。
要过去坐下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靠,你们都赌我输了?”他说着扫过众人,见齐竣、充守、赵长幸还有阮裳手里都拿着钱,见他看过去纷纷往身后藏,他气急败坏:“你们是人吗!”
他走过去一只胳膊抻住齐竣的脖子,一只胳膊去够赵长幸没够到,只能拽着身边的充守死死压着他。
两人被他压得死死的。
赵长幸躲开之后就在一旁看热闹,怕徐琅真生气,嘴里倒是又说了一句:“也不是都赌你输了,阿郁就赌你赢了。”
徐琅一听这话,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
还算有个良心的。
“哦,对了,沈姑娘也赌你赢了。”赵长幸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说着还特地补充道,“她还压了一百两呢!沈姑娘大气!”
徐琅听到这话一愣,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恰好跟沈杳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相比于他的惊讶。
沈杳倒是神色如常,手里还握着一盏果茶,见他双目闪烁着震惊的光芒,她也只是挑眉问道:“干嘛?”
徐琅哪里说得出什么话?
张口想问你怎么赌我赢了,又觉得这问题怪怪的,只能含糊道:“……没什么。”
沈杳瞥他一眼,没理会,继续喝起手中的果茶。
徐姐姐这特调的果茶味道还挺好喝的,她打算回头问下,以后给母亲他们做着试试看。
徐冲坐在一旁。
虽然没参与其中,看热闹倒是看得兴起,尤其是看到自家那个小子跟沈家那个女娃娃说话时的模样,更是止不住地闷笑,还压着嗓音跟身旁的霍七秀说道:“头一次见他在外面吃瘪呢,还是个女娃娃面前。”
霍七秀面露无奈:“别笑了,阿琅回头瞧见,又得跟你生气。”
徐冲嘴里嗯嗯应着,脸上的笑却仍旧藏不住。
云葭也瞧见了这一幕,同样,她还看见了阿爹和霍姨说话时的模样,见他们眉眼都挂着笑,头挨着头轻声说着话,云葭的心里也十分高兴。
阿爹身边终于有人陪了。
真好。
回头看。
裴郁就在她身边,给她剥着橘子,见她看过去,便抬头问她:“怎么了?”
云葭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身边也有人陪了。
裴郁也没多问,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云葭接过之后,却分了一半给他。
裴郁笑着接过,没推辞。
各处有各处的欢闹,待闹了一阵又歇息了一阵,徐冲便陪着充守比试去了,徐琅也被赵长幸和齐竣拉着去比赛……云葭便跟霍七秀说:“霍姨,我跟阿郁去旁边骑会马。”
霍七秀自是不会阻拦,只是同两人嘱咐一声:“小心些。”
云葭与裴郁点头应好。
走前。
云葭又跟沈杳和阮裳说了一声,还特地把惊云留下方便她们使唤,免得她们人生地不熟觉得不好意思。
阮裳一听徐姐姐要去骑马,当即也有兴趣,正想说一起去,却被沈杳一把拉住胳膊。
这一停顿。
阮裳那句话就没能说出口,她疑惑回头问沈杳:“表姐,怎么了?”
“没什么。”
沈杳说,又道:“陪我坐会。”
对阮裳而言,骑马自然是没有表姐重要的,她也没多想,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歇了要跟徐姐姐一起去骑马的心思。
裴郁跟云葭往一旁人少的地方走。
墨云和瑞雪早就有人牵过来了,这会它们正悠闲地在那待着,旁边还有专人看守。
见他们过来,几个侍从忙与两人行礼:“县主、二公子。”
瑞雪则亲昵地朝云葭靠近,还拿头拱云葭的手心。
云葭笑着去摸它的头,又同几个侍从说:“你们先下去吧。”
自不会有人反对。
侍从们应声拱手告退。
云葭跟瑞雪亲近了一会,才笑着转过头跟裴郁说:“裴先生,可以教了。”
再次被云葭这样称呼。
裴郁的耳朵尖没忍住又红了一下,面上倒是坦然,还真有几分先生的样子,跟云葭说道:“你先上马。”
跟裴郁不同。
裴郁当初第一次骑马,那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被云葭指点之后才知道怎么做。
可云葭是武将之女,当初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这些基础动作,她自是会的,只是多年不曾骑过马,有些生疏了。
她笑着应了一声好。
拍了拍瑞雪的头,手握着马鞍,刚想踩着马镫上马,却发现自已是真的有些生疏了,也没从前上马时的轻松劲了。
虽然瑞雪乖巧地一动不动,但云葭还是靠裴郁扶着才能上去坐稳。
“还真是生疏了。”云葭失笑一声。
倒也不觉得尴尬,她高坐马背之后便往四周看了起来。
坐在马上看风景,和站着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视野更为开阔,吹在脸上的风好似也要比先前更为凛冽一些。
云葭的碎发都被吹乱了。
她伸手把碎发绕到耳后,也不知怎得,突然有些心潮澎湃,她低头看向一直在她旁边看着怕她出事的裴郁:“走,我们比一场。”
裴郁倒没说不,只是说:“要不要先熟悉一下。”
云葭笑:“你可别小看我,小时候,阿琅可比不过我。”她说着忽然双腿轻夹马肚,驾一声,就擎僵策马往前冲了出去。
裴郁被她这一番动作弄得惊住了。
见云葭笑着回头看他,冲他喊“快点”,他亦笑了起来,没有犹豫,他当即也牵过墨云,助跑两下之后,他行云流水翻身上马,握着马缰就去追裴郁了。
京郊的风景实在好。
春夏全是绿茵茵的树木,秋日却又在其中添了一份火红,漫山遍野的红枫树用于点缀天地,让人看着便心胸开阔。
裴郁如今的马术自然不是云葭能比的。
很快。
她就被裴郁追上了。
可两个说着比赛的人,却并没有什么比赛的竞争心,并驾齐驱之后,都相应地放慢了动作。
裴郁更是牢牢守着,生怕云葭出事。
风在耳旁呼呼吹着。
“好久没有这样骑过马了,感觉天地都变得开阔了不少。”云葭笑着与裴郁说。
裴郁看着她说:“你若喜欢,以后我经常陪你来骑马。”
云葭回头,看着他脸上的认真神情,笑着应道:“好啊。”
这处小径并无什么人。
他们都在更为开阔的大路上比着赛,倒是方便他们在这单独相处了。
两人就在这慢慢骑着马,说着话。
山风在身边轻轻流淌,远处有鸟叫的声音。
“刚才看见阿爹过来,我下意识就想给他递帕子,却见霍姨递了过去。”
云葭忽然这样说。
裴郁还以为她是不适应身份的变化,正想安慰她一句,却听她继续笑着往后说道:“我那时恍然了一下,很快却又高兴起来。”
“我以前总担心他没人照顾。”
“他跟阿琅都一样,什么都可以什么都随便,我不得不多为他们操心一些,也总怕我以后不在他们身边,没人照顾他们。”
“现在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云葭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心中的担忧散去,还是山林间的空气实在清新,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舒畅了不少。
“你可以继续为他们操心。”
耳边传来裴郁的声音,云葭回过头看。
裴郁就在她身边,两人离得很近,半臂不到的距离,若今日他们穿得是宽袍大袖,恐怕此刻袖子都会牵绊在一起。
“我知道你舍不得徐叔和阿琅,我也舍不得,所以你不必担心以后我们会分开,你可以继续待在家里。”裴郁看着云葭说。
“当然,我希望你更多的是为自已考虑,他们身边都会有人。”
云葭一愣。
等反应过来裴郁说的意思:“你是说以后我们还住在家里?”
她没想过这个事。
许是下意识觉得女子出嫁就得离开娘家了。
虽然她跟阿郁不可能回裴家,但哪有婚后还住在娘家的道理。
裴郁点头:“只要你喜欢。”
云葭自是高兴。
能不跟家人分开,她岂会不高兴?只是这对裴郁而言是否太让他委屈了?
他日后入仕为官,所行所为不知道多少人看着,若让他们知晓他婚后住在妻子家,不知有多少人会议论他。
虽然这不至于影响他的功名,但到底惹人非议。
她不想他因为她这样。
裴郁见她面露为难和担忧。
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忽然伸手去握云葭的手:“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不是为别人的言论和想法活的,只要我们自已高兴,不就好了?”
“何况我这么做也不全然是因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已。”
“我很喜欢在徐家的日子,我喜欢徐叔喜欢徐琅喜欢你,我也喜欢这种一回来家里就热热闹闹的样子,不用担心孤零零的。”
云葭听他温声说着。
虽知他是哄她,但心里的那点犹豫也的确消散了不少。
是啊。
人活一世,何必在乎旁人的言论?xᒝ
倘若事事都要在乎,只怕这辈子做什么都不痛快,都得事事小心、时时担心。
不如从心。
“好。”她笑着回握住裴郁的手,说着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笑,“这样的话,阿爹和阿琅肯定最高兴。”
裴郁也笑了,甚至还开起了玩笑:“希望徐叔和徐琅看在这个份上,以后揍我的时候能轻一些。”
他少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
云葭听得不由失笑出声,她正想说话,忽然扫见身边裴郁的神情忽然变了,目光也未再看她,而是看向了前方。
“怎么了?”
云葭一边说一边顺着裴郁的视线往前看,便扫见前面路上也有一人一骑,竟还是个熟人。
——裴有卿。
此刻他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第345章 往前看
云葭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裴有卿。
但仔细一想,这条路也是途经青山寺的路,想来裴有卿这是刚从青山寺那边回来。
只是没想到会与他们在这撞上。
能感觉到裴郁握着她的那只手又用了一些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加严实了。
知道他惯来没安全感。
尤其裴有卿跟她还有那么一段过去。
他心里有忌惮,这很正常。
云葭便也纵容着他,不仅没挣扎,反而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
裴郁察觉到之后,身形倒是没最开始那么紧绷了,他扭头朝云葭看去,瞧见云葭正双目含笑看着他,他心里仅剩的那点不安也就消失殆尽了。
他知道自已这样不好。
占有欲太强,太自私,但他就是不想他们有所接触。
可云葭的大方和偏颇让裴郁心里的那点自私和阴郁也少了许多,他薄唇微抿,到底未再像先前那样独占着云葭了。
他暂且先松开了手。
而后沉默地凝视着不远处的裴有卿。
裴有卿仍旧双目失神地望着他们这边,神色呆滞,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云葭一声“世子”。
他浓睫微颤,失神的双眸也重新揽回了原本的光明。
他抬眸,朝云葭看去,可脸色依然苍白,神情也还有些呆怔,好半天,他才反应迟钝地朝着云葭点了点头。
云葭本想着打完招呼,就先跟裴郁离开了。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那边裴有卿似乎察觉到她要走,忽然看着她喊道:“云娘!”
他心中着急,一时未察,喊得是旧时的称呼。
等反应过来,便能瞧见他那位堂弟的脸已经唰得一下黑了下来,看着他的目光也带着不善。
这样的反应足以让他知晓他先前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幻境。
而是真的。
他们刚刚真的牵手了。
所以……
裴有卿一时不敢往下深想,却不得不深想,迎着裴郁不善的目光和云葭略带疑惑的回视,他的喉咙就像是哑了一般, 迟迟说不出什么话。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看着云葭艰难道:“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他的眼中带着哀求。
裴郁听到这话,脸色更为难看。
云葭一时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方才回头问裴郁:“可以吗?”
冷不丁听到云葭的询问。
裴郁下意识想收起自已脸上的不善,唯恐她瞧见,但显然已来不及。
他此时脸色难看,谁都能瞧得见。
也并非第一次如此了,裴郁心里倒是不担心云葭瞧见后如何,只是听到这番话,他薄唇紧抿,心里实在并不愿意。
他也知道倘若他说不可以,云葭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思,但……
裴郁并不希望她这样。
他也清楚自已不该这样自私。
她对他已经足够包容足够大方了,他不能再这样得寸进尺。
何况不过一个裴有卿,他何必怕他?他们早就过去了,现在他们才是一对!无人可以分开他们!
这样想着,裴郁纵使再不愿意,也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云葭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她放轻声音,嗓音也带着笑。
裴郁撇嘴,倒也实诚,手握着缰绳,垂头低声:“我是不想你和他过多接触,但也不想阻挠你和他人往来。”这样说着,他却又当着裴有卿的面牵住云葭的手,霸道要求,“不许待太久,快点回来,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云葭好笑问道。
裴郁看着她抿唇低声:“我就过去找你。”
这算什么威胁?
云葭只觉得好笑,却怕真笑出来,把人逗坏,又得生气,便按捺着笑意跟人点了点头:“好,我和他说几句就过来。”
裴郁又看了她一会,才舍得松手。
云葭并未骑马过去,而是扶着马鞍翻身下马,虽还称不上行云流水,却也十分流畅了。
走前。
她又抬头跟裴郁说了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
她方才在裴郁的注视下往前走。
那边裴有卿见她过来也连忙翻身下马。
自那日分开之后,他与云葭已许久不曾离得这样近了,此刻瞧见云葭朝他一步步走来,他也不知为何,竟生出一抹近乡情怯的心思。
甚至于等到云葭都快到他面前了,他都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云葭先看着他开了口:“世子要与我说什么?”
裴有卿一时哑口无言。
他先前本就是因为本能方才喊住她的,真要说什么,却是满腹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此刻他凝望云葭许久。
又越过她往身后不远处看,裴郁依旧死死盯着这边,目光紧张关切,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脸色却难看到极致,目光也黑沉无比。
显然十分讨厌他。
他还未在郁弟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从前每次碰到,他也多是无视他,很少有这样不满、甚至到厌烦的地步。
可仔细想来,却也不是真的没有。
上回在城门口,他们两相对视,当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似乎生怕他过去而心生警戒。
至于其中原因,自是显而易见,不必再猜。
裴有卿忽然沉默,却也知晓自已无法沉默太久。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于云葭的身上,喉咙像是被人抓住一般,好半天他才得以吐出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话太冒昧,也不体面。
绝不是从前的裴有卿会说出来的。
可真要说起来,如今的裴有卿和从前相比又还有几分相像呢?除了人还是那个人,身份还是那个身份,好似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近日爹娘分开的事,更是让他神魂俱灭、难受至极。
他满面颓容看着云葭。
也不知道自已在期待或者等待什么。
云葭沉默:“这事跟世子好似没有关系,不过世子可以放心,在与你解除婚约之前,我和阿郁并没有关系。”
裴有卿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娘。”
他下意识又喊了这个称呼,却见云葭抬眸看他。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裴有卿却忽然哑了声,好半天,他才惨笑一声,垂眸,重新换了个称呼:“县主。”
“你……喜欢他吗?”
这话依旧冒昧,裴有卿自已也知道。
云葭本不想说,但看着裴有卿望着她的眼神,沉默半息还是点了头:“喜欢。”
这两个字却忽然刺中了裴有卿的心,他忽然双目殷红,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些:“可他比你小!他能好好照顾你吗?”
那边裴郁听到这边的动静,虽然没听清什么,但他还是看见了裴有卿变幻莫测的脸,他立刻翻身下马。
可步子都走了两步。
没有云葭的吩咐,他又按捺地住站在原地没再动。
云葭并不知道身后事。
她依旧看着裴有卿说道:“人的年纪并不代表一切,有年纪小却稳重成熟的,也有年纪大却总是长不大的,这原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他虽然比我小,有时候也很幼稚,可很多时候他也很成熟。”
“为什么……”
裴有卿听她这样说,眼睛不由愈发红了,就跟滴血似的,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
他知道自已如今已经没这个资格询问了。
可他控制不住。
“为什么是他?你明明知道我们是兄弟,为什么会是他……”他哑声问云葭。
云葭听到这话,沉默许久才看着裴有卿说道:“这一点,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说,在跟你分开的时候,我曾想过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在遇见他之前,我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你问我为什么是他?我只能回答你,只能是他。”
“因为是他,我才想着重新组建一个家庭,我才开始设想以后在一起的场景。”
“除了他之外,谁也不可以。”
裴有卿听她她一字一句,不由心如刀绞。
他张口还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沉默地看着云葭。
云葭任他看了一会,知他此刻心里必定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她身边有了人,又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裴郁……不管是因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她跟裴郁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过。
她更没有必要和别人解释什么。
如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安慰的也轮不到她再来安慰了,云葭看着裴有卿说:“世子还有问题吗?若没有,我就回去了,阿爹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话音落下。
未听见裴有卿的回声,只见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云葭无声叹了口气,准备走了。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他人知晓你们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议论?你……”云葭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了裴有卿的这句话。
脚步微顿。
可云葭并没有回头。
“知道,但我们都不在意。”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正对着远处的裴郁,见他站在马旁边对她遥遥相望,目光关切紧张,她忽而朝他一笑。
“人活一辈子,不过几十载,若事事都要考虑别人会想什么会议论什么,实在太累了。”
“我与他无愧于任何人,也从未做过什么败坏家风的事,旁人要议论就去议论,我们不在乎。”
“我们活着也不是为了别人的看法。”
她说罢。
身后再无声音。
云葭沉默片刻又说下一句:“世子,当日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就与你说过,我祝你前程似锦、早遇如花美眷,我如今仍是这句话,也是真的这般盼望。”
“请往前看吧。”
“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往前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好风景,你该往前看了。”
她能说的只有这些,说完也未再等裴有卿再说什么,便径直抬脚离开了。
裴郁见她终于过来了,忙迎了数步。
云葭见他脸还有些紧绷着,一双眼睛也不住往她身后的裴有卿瞧去,带着不满和浓浓的不高兴,不由失笑。
手伸出去,任他牵住。
云葭笑着和裴郁说道:“走吧。”
裴郁自然不会反对。
他正恨不得早点离开这边呢。
当下连裴有卿如今是何反应也没看,他就牵着云葭往回走了。
裴有卿就这样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道骑马离去。
许久都没有别的反应。
不知过去多久。
他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也未骑马,就这样牵着马匹往前走。
独行于小道上,就连前面传来阵阵马蹄声,他也未曾注意到,依旧沉默地低着头,沉浸于自已的天地之中。
过来的那行人正是徐琅、赵长幸还有齐竣。
他们一路策马而来,倒也不在乎输赢了,狭道拥挤,并不能让三个人一起同行,三人便分先后过去。
忽然扫见那边走来一人一马,他们三人起初也未曾在意。
还是赵长幸眼尖。
认出那人是谁之后,忙伸手狠拍徐琅的胳膊。
“你发什么疯?”
徐琅揉着自已的胳膊没好气道,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你看那是谁?”赵长幸压着嗓子跟他说。
徐琅皱着眉看过去,便瞧见了裴有卿的身影,当下他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至极。
连话也不想说了。
“我怎么瞧着他有些不对劲。”
齐竣看着裴有卿的方向也摸着自已的下巴说了这么一句。
徐琅撇嘴:“对不对劲,关我们屁事!”
他才懒得管裴有卿的事。
对于那个裴家,他现在看谁都觉得烦,就连父亲最好的朋友裴伯伯,他也看得烦!甚至更烦!
最好他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别成天来他们面前找贱!
擦肩而过。
裴有卿依旧未曾注意到他们,仍旧牵着马低着头。
徐琅看他一脸失魂落魄的,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人怎么了,却也懒得理会,直接扭过头策马离开了。
他都走了。
赵长幸和齐竣自是不会再留下来,当即也跟着离开了。
并没有和裴有卿打招呼。
关系亲疏远近。
若是平日碰见,裴有卿率先与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不好当做没看到,但现在看到裴有卿明显一副没瞧见他们的样子,他们又何必上赶着和人打招呼去?
没必要。
快回到起点的时候。
徐琅想到刚才碰到裴有卿的事,特地叮嘱了一句:“回头看到我姐别提起裴有卿那厮!”
“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无缘无故提他做什么?”赵长幸说着翻了个白眼。
别说他已经知道裴郁跟徐姐姐的关系,不可能当着裴郁的面提起裴有卿让他心里有疙瘩,就算不知道,他的嘴也没贱到这种地步。
徐琅又看了一眼齐竣。
齐竣比赵长幸翻得白眼还要明显:“我闲得,提他?”说罢便直接骑着马越过徐琅去了。
徐琅这才放心。
他也是关心则乱,生怕她姐想到裴有卿又不舒服。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
云葭和裴郁已然回来了,徐冲和充守也已经比完赛了。
看到几个好兄弟回来。
充守率先兴奋地起身跑了几步,拉着他们就说自已刚才跟诚国公比赛时的情景,说到最后,他还搭着徐琅的肩膀,一脸羡慕道:“徐伯伯是真厉害啊,不愧是我从小就仰慕的男人,唉,他要是我爹就好了!”
“你这话要是让充叔听见,看他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赵长幸笑话他。
徐琅则翻了个白眼:“你那么喜欢,不如认他当爹去啊,我是不介意。”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自家老头被人夸赞,徐琅还是轻轻翘起了唇角。
回去之后自有人送来帕子和茶水。
徐琅坐下跟云葭说了几句,半句未提刚才碰到裴有卿的事,说完之后,忽然觉得身边好似少了谁,回头一看,才发现沈杳不见了。
“姐,沈杳呢?”
他问云葭,倒是机灵,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地放得很低,生怕老头听见又得乱七八糟说话。
云葭也才坐下不久。
不过对于沈杳的去向,她还是清楚的,这会便与他说:“在那骑马呢。”
她说着指了一处地方。
徐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瞧见沈杳的身影。
“她怎么一个人在那骑马?”他嘀咕一句。
“我跟裳儿都不太会骑,霍姨毕竟是长辈,她便只好自已一个人去了。”说着看自家弟弟还一个劲地看着那边,云葭失笑,提议道,“不如你去陪陪阿杳?她一个人在那也挺无聊的。”
徐琅一听这话,耳朵一热,下意识就是一句反驳:“我才不去!”
他这会过去被臭老头看到岂不是又得被他乱说?
他可不想!
但他嘴上说着不想,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云葭瞧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说他,随他自已去了,她笑着回过头和裴郁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
赵长幸带着阮裳去一旁骑马了,齐竣也被充守拉着去比赛了,就连徐冲也跟霍七秀骑马去了。
偌大一个棚下除了伺候的下人之外只剩下云葭姐弟和裴郁。
“姐——”徐琅最后还是没忍住站了起来,他也不敢看云葭,眼睛随意瞟着一处地方,含糊道:“我也出去转转啊。”
云葭早就看出他心不在焉了。
平时她跟裴郁悄悄说几句话,他准要过来捣乱,今日却一直没出声。此刻听他这番话,明知他要去哪,云葭故意逗他:“去找阿杳啊?”
话音刚落。
就瞧见她那个傻弟弟立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像是没想到自已的心思会被她猜中。
四目相对。
徐琅下意识想否认,嘴巴都张开了,但看着他姐那双明睿的笑眸,他还是垂了头,小声道:“我这不是看她孤零零的吗?毕竟是你带来的朋友,总不能让人落单了!”
他说完觉得自已这番话说得简直好极了!
立刻也不紧张了。
他重新抬头,一脸正气凛然地看着云葭。
云葭忍不住的笑:“去吧,好好照顾阿杳。”说完还特地又补充了一句,“别欺负人家。”
徐琅为自已抱屈:“我哪欺负得了她啊?你都不知道……”
话说一半,忽然又住嘴,不想让阿姐知道太多,搞得他跟沈杳多熟似的。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了啊,你要是无聊,就让裴郁陪你去旁边转转。”
他说着便往外走。
云葭看他一路小跑,在身后提醒道:“慢点跑。”
徐琅嘴里诶一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下步子却并未被放慢。
“这孩子……”
云葭无奈,但看着他朝气蓬勃的样子,又忍不住笑。
嘴边被递过来一粒被剥开皮的葡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云葭笑着把葡萄吞了下去,然后回头看裴郁。
这会下人都在外面,她便悄悄握住了裴郁的手。
看着裴郁双目立时变得更为明亮起来。
她亦笑容明媚。
……
徐琅一路快跑到沈杳那边方才故作姿态地放慢脚步。
沈杳才跑了一圈,正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余光瞥见徐琅过来,不由奇道:“你怎么来了?”
她边说边放下胳膊。
“我怎么不能来了?”徐琅下意识回道。
还想加一句“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就准你来啊”,但想到沈杳的脾性,他要真这么说,她绝对二话不说掉头就走,遂又轻咳一声,含糊道:“过来看看。”
沈杳哦一声,也没多想。
徐琅看着她,忽然道:“要不要……比一圈?”
他记得沈杳之前与他说过的话,也知道她曾经多介意被他轻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徐琅想认认真真和她比一场,这也是他很早以前的想法了。
说完看见沈杳惊讶地朝他看过来,似乎有些惊讶,徐琅也不知怎得,被她看得莫名有些脸热,也亏得他肤色不算白皙,要是跟裴郁一样,绝对瞧得见他这会脸色都涨红了。
“比不比啊。”他问沈杳。
沈杳应道:“行啊。”
徐琅见她答应,倒是立刻高兴了。
他喊了一声:“你等着!”说着就打了个马哨。
追风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刻撒着蹄子跑了过来,它马如其名,真跟风一样,很快就到了徐琅的身边,还亲昵地拿头拱他。
徐琅看得它烦死:“别烦人。”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还是拿手拍了拍追风的头,瞧见沈杳正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的马,他亦一脸骄傲地说道:“这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叫追风。”
沈杳点头。
倒是不吝夸赞道:“看着就是匹好马。”
这样的好马,她家也只有她爹才有,毕竟宝驹难得,即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更何况这中途买来的宝驹和这种从小养到大的宝驹还是不一样的。
“你之前说我没把你当对手,我们今天好好比一场,我让你三个呼吸……”说罢看见沈杳又要皱眉,这次徐琅倒是不慌也没急,跟人解释道:“不是看不起你,是你今天的马不行,追风本来就是大宛宝驹,拿它跟普通的马比赛,胜之不武。”
“所以三个呼吸是因为马的差距,但三个呼吸之后,我必定会全力以赴。”徐琅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让沈杳看得不由一怔。
其实沈杳在听他解释的时候,原本紧皱的眉头就得以松开了,她倒也不是真的好赖不分,也知道他说得在理。
刚要点头应好,忽听他说道“你要是输了回头可别找我姐去哭”,知道徐琅这是故意的,她亦笑了。
“谁哭还不一定呢。”
红衣少女坐在马背上,笑容明媚恣意。
她今日亦梳着高马尾,未涂脂粉的脸在头顶太阳的照耀下明媚夺目。
徐琅也跟着笑了。
他翻身上马,与人并肩之后,转头看她,询问:“那开始?”
“行。”
沈杳点头。
她手握马缰,目光变得专注起来,身体微微弯下一些,一副已经做好准备的样子。
等到徐琅喊道一声“开始”,她率先驾一声往前冲了出去,而徐琅滞后换了三个呼吸之后,同样轻踢马肚往前冲了出去。
就如徐琅最开始所说的那样。
他这次并没有让她,在三个呼吸之后,他就全神贯注进入这场比赛之中。
追风不愧是宝驹。
即便让了沈杳三个呼吸,在经了半圈之后,徐琅便超过了沈杳。
沈杳被他超过,也不气馁,依旧咬着牙认真地比着赛。
山间的风拂在少年少女的身上,这一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比漫山遍野的花还要灿烂。
第346章 进宫和私生子爆发
回城几日后。
云葭就跟霍七秀进了一趟皇宫。
对于皇宫,云葭自是不会感到陌生,路上便跟霍七秀说了一些规矩和忌讳,见霍七秀肃着一张脸认认真真听着,难得神情有些紧绷。
知她此刻心中必然紧张万分。
云葭便又握着霍七秀的手柔声安慰她道:“霍姨不必紧张,咱们的皇后娘娘惯是温和好脾气的,何况今日还是陛下发的话,我们也只是走个过场,吃餐饭便回来了。”
霍七秀听她这样说,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抬头见云葭,又不禁有些赧然:“看我,还得让你安慰我,真是不应该。”
云葭笑着说没事。
还跟霍七秀说起自已第一次进皇宫时出的糗。
路程就在说话间慢慢缩短。
因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旨,马车便一路通达至内宫墙外才停下,那边早有宫人等候,瞧见云葭和霍七秀下来,宫人连忙迎上前。
“县主、霍夫人。”其中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子领着一众小宫女向云葭和霍七秀请安。
“满姑姑起来吧。”
云葭伸手扶了一把。
这位满姑姑便是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苏满。
苏满听到这一声称呼,嘴上忙道“不敢”,脸上的神情却又柔和了一些,又同两人问了一声好,便与云葭说道:“娘娘一早就盼着您二位进来了,快随奴婢进来吧。”
云葭笑着应好。
等人在前面领路,她主动挽着霍七秀的手往里走。
苏满自是瞧见了这副画面,心中暗衬看来外面传言果然没错,这位县主和这位诚国公的继室夫人关系的确不错。
一行人到未央宫前。
苏满停步让二人稍等,云葭便也松开了霍七秀的手,等苏满进去的时候,她又看了眼霍七秀。
霍七秀这会其实内心已经平静许多了。
虽然第一次进皇宫,也是第一次面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但她毕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是真没见识的妇人,在最初的忐忑之后,霍七秀便也没有那么紧张不安了。
此刻看到云葭看过来,她还笑着冲她摇了摇头:“没事。”
云葭见她笑容已恢复如常,便也安心了不少。
两人没等多久,苏满就出来了,笑着请她们进去。
云葭又同人道了声谢,这才跟霍七秀一道进去。
王皇后王明灵出自琅琊王氏。
虽然这些年世家落寞,但王家因为早年急流勇退,并未像崔家那般被打压得那么厉害,甚至因为退得及时,留下了贤名,倒让王皇后稳坐未央宫中。
即便有丽妃在一旁虎视眈眈,也无法动摇她的位置。
只可惜。
王皇后一生贤名在外,膝下却并没有一子半女。
她早年两个孩子都先后没了,如今宫里唯一存活且平安长大的也就只有丽妃的儿子,圣上的三皇子李珏。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如今曹嫔怀着龙胎,至于是皇子还是皇女,谁也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王皇后没有子嗣的缘故。
虽然不少人不喜丽妃嚣张跋扈,却也仍旧有许多人跟随她恭维她。
毕竟圣上的子嗣实在凋零,丽妃和三皇子身后还有一个郑家和中山王作为依靠,日后等圣上归去,这朝堂内宫,不还是郑家说了算?
云葭并不知道自已死后的事,也不知道最后这天下这内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倒是知道那位曹嫔最后生得是个女儿。
曹嫔受宠之际就连丽妃都得暂避她的锋芒,不过这一份暂避也就到了她生产结束,在看到曹嫔生下的只是个女儿之后,丽妃便又未再把她放在眼里了。
云葭一路这样想着,面上倒是未曾表露出什么。
等进去也未抬头,朝座上女子请了安。
“快起来。”
很快前面就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女声。
王明灵让人扶她们起来又赐了座看了茶,等两人入座,王明灵先是跟云葭笑着打了招呼:“有阵子没见,悦悦瞧着倒是又长开了不少,就是瞧着怎么又瘦了一些?”
云葭无奈:“娘娘怎么也跟霍姨似的,每次瞧见我都要说我瘦。您那是没见过别人家的贵女,比起她们,我这还算胖了。”
王明灵虽容貌普通。
可她能稳坐这个位置靠得从来不是容貌。
此刻听她回话还要把诚国公那位继室夫人牵扯进来,便也闻弦歌知雅意,笑着嗔道:“本宫与霍夫人都是关心你,你可不许学她们,姑娘家真瘦得弱不禁风哪能好看?”
“霍夫人,你说是不是?”
霍七秀虽然心里还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一片泰然,闻言也是笑着回道:“我也经常这样同她说,不过悦悦倒也没跟她们似的不吃饭,就是天生如此,实在没办法,我也苦恼。”
王明灵听到这话便笑了:“这话可不能让旁人听见,若不然肯定得嫉妒悦悦。”
三言两语聊了会女子间的话题。
王明灵又主动问起霍七秀:“我听说霍夫人自小就经商?”
霍七秀也没避讳,点头应道:“是,我家中本就是商户,因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阿爹怕日后归去无人操持家中基业,便自小教我这些。”
王明灵听到这话倒是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能不拘于男女身份教你这些,也未因为你是女子而拘着你,可见霍夫人家风清正。”
王明灵虽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也饱读诗书文章,心中自有沟壑。
如今这一份夸赞也是真心实意。
她并不觉得霍七秀这个身份如何,土农工商本就是上位者定下来的规矩,可难道商人就真的低人一等吗?
相反——
她觉得霍七秀能跳脱女子的枷锁跟男子一样经商、行万路看世景,十分引人钦佩。
“本宫听说霍夫人还去过许多地方,可否与本宫讲讲外头都有些什么趣事?”
“这……”
霍七秀事先没想到过这个,不由看了一眼云葭。
见云葭与她颔首,知晓其中并没有什么避讳,便也放了心。
这些话,她从前每次回来也跟云葭说过,倒也应答如流,拣着一些趣事,她一一同人说了。
殿中一时只有霍七秀的声音,偶尔王明灵会问上几句。
听霍七秀说得栩栩如生,王明灵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多变起来,素日温和端庄的脸上偶尔还会露出惊诧的表情。
云葭并未插话,在一旁静静听着。
三人茶盏里的茶都已续了两回,王明灵还听得十分沉迷,最后还是苏满笑着走上前与人说道:“娘娘,该用膳了,霍夫人都快说了大半个时辰了。”
王明灵这才恍然大悟,失笑道:“瞧我,听起来就入迷了。”
她笑着让人传膳,又同霍七秀说:“霍夫人的经历实在精彩,本宫听得如痴如醉,倒是耗你口舌了。”
霍七秀笑着说没事。
她从前谈生意的时候也没少说话,如今这样并不算什么。
何况过往的经历能令她沉淀,让她安心,也让她在面对这位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时,可以慢慢定下心来,真的做到泰然处之。
不必无措、不必惊慌。
“这些经历如今说起来是有趣,但深陷其中之时,却只觉得苦闷无奈,日夜奔袭也是怕误了时间误了买卖,别说四时美景,就连仰头看一眼星空也是奢侈。有时候赶路急了,连吃饭都顾不上,就着热水泡着都发干了的馒头,填个肚子就得继续赶路。”
王明灵听到这话,倒是深表赞同。
任何事,只要深陷其中之时,都是无法觉得有趣的。
她沉默片刻,忽而抬头看向霍七秀赞赏道:“这世间对女子的拘束本就不少,你又是在外经商,想来更是不易。”
她少有钦佩之人。
但听完霍七秀的经历之后却实在很难不对她心生钦佩。
“可也正是因为霍夫人的这些经历,才吸引了诚国公,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本宫和陛下不知劝过他多少回,他都不肯娶……上回陛下说起,别说陛下惊讶,本宫也是惊叹非常,便很想见见霍夫人。”
“看看霍夫人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引得国公爷特地跑进宫中要咱们陛下亲赏呢。”
这话当着云葭的面倒是不好多说。
王明灵见霍七秀脸颊微红,便也没再多言,只笑着说了一句:“日后霍夫人有空便经常与悦悦进宫陪本宫说说话,本宫整日一个人在这也挺无聊的,就想着能有个说话的人。”
霍七秀还未反应过来。
云葭便已心下一动,笑着答道:“好啊,只要娘娘不嫌我们烦。”
王明灵笑着嗔她:“你这丫头,本宫何时嫌过你?”
话说到这。
那边宫人也已经摆好膳了,王明灵便带着她们过去吃饭。
席间倒是并未说什么。
待吃完,又坐下喝了会茶。
云葭知道王皇后素来有歇午觉的习惯,刚提出告辞,外头便有人传话说是曹嫔携着其妹来了。
苏满一听这话便皱了眉。
只觉得这曹嫔是越发不懂规矩了,她难道不知道午后娘娘都要歇息吗?非要这个点过来!
王明灵倒是神色如常,闻言也只是说:“让她们进来吧。”又与云葭二人说道,“正巧来了,你们也就见见。”
云葭和霍七秀自是不好反对,便又重新坐了回去。
王明灵问云葭:“悦悦可见过咱们这位曹嫔娘娘?”
云葭前世是见过的。
这辈子却是没见过,便如实答道:“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