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58
偏偏如今师出无门,他也不好直接找裴行昭去,那狗东西别的不行,一张嘴倒是惯来能说,大可说自已不知情,恐怕真揍了他,最后还要被他诬告无故殴打朝廷命官。
他现在马上也是要娶妻的人了。
回头这事真的闹大了,恐怕又有那些蠢货御史弹劾他仗势欺人。
他如今好不容易才在卫所站稳脚,要是因此又出什么事,害得一双儿女和七秀担心,或是因此耽误了婚期……反倒得不偿失。
要去找陈氏,就更加不行了。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直接欺负女人,传出去实在跌份。
思来想去。
这夫妇俩,他竟是一个都不好找。
可徐冲心里有气,谁也不找,他这心里过不去,最后便决定直接去找裴行时质问一番。
是!
陈氏和裴行昭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要是他这个当爹的这些年顾着些自已的儿子,那对夫妻敢做出这样的事吗?
徐冲如今心里对自已这位好友意见颇大。
尤其是见证了郁儿这阵子的变化之后,他心里对裴行时的意见就更大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郁儿住在他家的时候连一封书信都不给裴行时写。
不告诉他这件事,为得就是想看看他知道后会怎么做。
没想到他回来都这么久了。
不来见他也就算了,就连自已的亲生儿子也一次都没见过。
明知道他现在住在别人家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还算当人爹的吗?
徐冲越想越气,简直被自已这个打小就认识的好友气得半死,恨不得回头瞧见直接狠狠揍他一顿以泄心头这些积攒了数日的怨气。
可徐冲万万没想到当他一路骑着马去裴家找人,打算好好同裴行时算下账的时候,却被裴家的下人告知裴行时那个混账东西跑到青山寺上去了!
这自然让他更加生气了。
城中闹得这么厉害,他倒是好,直接甩手走了。
儿子被人下药被人冤枉还被人当众欺负,他这个当爹的竟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有这样当爹的吗!
就算因为崔瑶的事,他再气再怨,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徐冲被裴行时这一通操作气得都快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他甚至都想直接去青山寺上找他了!
可青山寺上还有老国公。
徐冲虽然同样不满老国公如今的为人和他最近这些事情上的做派,但他毕竟是晚辈,不好直接找过去同人算账,免得回头揍裴行时的时候被人亲爹瞧见,害得人出什么事,倒是不好了。
一路疾驰而来。
却连个能发作的人都没有。
徐冲自是咬牙切齿,气得肝疼,却也没法跟这些下人生气,只能冷着脸撂下一句让裴行时回来去找他的消息。
联想这次裴行时回来颇有些躲着他的意思,他还特地沉着嗓子补充了一句:“你跟他说,他要是还拿我当兄弟,就趁早来见我,要不然以后这兄弟也就别当了!”
“我说到做到!”
徐冲说罢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块红底金漆的“信国公府”的门匾,然后直接沉着脸打马离开,连他们的回话都懒得听了。
那门房的小厮知晓自家国公爷和诚国公的关系。
生怕因为自已未能及时传递消息而连累这二人真的决裂,自是不敢怠慢,当即就跟府中的曾守仓曾管事去回话,询问该怎么办?
曾守仓同样不敢怠慢。
他倒是有法子跟常山联系,当即就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青山寺上去了。
徐冲这气直到快回到家才逐渐消下去一些。
来回这一折腾,自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黑了。
秋夜的天不似夏日那般黑得晚。
徐冲自打进了巷子,一路过来都是乌漆嘛黑,只有头顶一些微弱的星光用以照亮前路,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实在瞧不见什么。
直到快到家。
瞧见门口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方才有了些亮堂之意。
远远瞧去。
门前灯笼高高挂起,就像是特地在为归家的人照明前路。
不愿让几个孩子瞧见自已这副模样,徐冲坐在马背上拿手狠狠搓了一下自已的脸,让自已看起来没那么紧绷方才翻身下马往里走去。
下人见他回来,自是忙弓着身迎上前,恭恭敬敬冲人喊道:“国公爷。”
徐冲点点头。
让他们把马牵到马厩去,脚下步子也没有停顿。
如今天凉了,不似夏日那般炎热了,他这一路回来也没流什么汗。身上没什么异味,气倒是受了不少,不过这会也都被他暂且压到心里去了,想着夜深了,再回房洗漱换衣服又得耽误不少时间,徐冲当下便直接大步朝堂间走去。
打算跟几个孩子先吃完饭再回房洗漱。
远远就看到那边灯火如昼,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那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的憧憧人影。
虽然看不清模样。
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徐冲的心里还是变得柔软了不少,就连紧绷的脸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这一生金戈铁马、戎马沙场。
虽对不能再回到冀州而感到抱憾,却也庆幸自已如今能这样陪着家人。
他这辈子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可对一双儿女却多有亏欠,如今能有时间弥补这一段幼时缺失的亲情倒也不错。
走近之后——
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阿琅和郁儿的声音以及悦悦的笑语声。
徐冲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边走边还想着,郁儿不回去也好,裴行时那狗东西不认这个儿子,他认!反正家里孩子多热闹,阿琅和悦悦喜欢郁儿,他也不想郁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又回到那个鬼地方受苦去!
徐冲这样想着。
心情顿时变得松快了不少,还没进去就已冲着里面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里面声音一顿。
门外侍候的侍女们看到他过来倒是纷纷弯腰朝他行礼道:“国公爷。”
徐冲点点头,依旧阔步往里走去,听到里头传来悦悦的笑语声“阿爹回来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刚想问一句“今晚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可话还没说出,他就率先扫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冲脚步霎时一顿。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坐在悦悦身边的霍七秀,差点以为自已眼花了,微睁大眼睛看着前面,等瞧见霍七秀冲他笑语:“大哥还杵在那边做什么?就等你吃饭了。”
他才回过神来,愣愣点头,答了一声“来了”。
等一路恍然坐到主位,都已经坐到霍七秀的身边了,他却好似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扭着头,看着霍七秀,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
刚刚才坐下的徐琅没忍住啧一声,睨着徐冲一脸无语道:“老头子,你会不会说话啊?”
“霍姨,你别理他,我们吃饭!”
徐琅撇嘴,觉得他不会说话完全就是遗传了老头子,不,老头子比他还不如呢。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徐冲被自已儿子当众落了脸面也不恼。
他自已也觉得自已这话说得有毛病也有歧义,生怕霍七秀误会,他一脸抱歉地看着霍七秀,压着声音跟霍七秀赔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没想到,要知道你在,我肯定早回来。”
这样说着。
他忽然脸色一僵!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肯定不好看,还有下巴……他下意识去摸自已的下巴,自打早先时候剃了胡须之后,他这三天两头都得动手清理一遍。
可在卫所都是男人。
他有时候嫌麻烦就直接懒得剃了。
反正在卫所也没什么人看。
还好还好,今天回来的时候正好动手处理了一番。
徐冲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霍七秀正在给徐冲盛汤。
她早知徐冲的性子,本就没放在心上,此刻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着和人说道:“今日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悦悦,闲来无事就过来蹭饭了。”
她边说边把盛好的汤递给徐冲,美眸含笑,看着徐冲说道:“大哥一路辛苦,先吃饭吧,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后面这句霍七秀说得轻,也是怕几个晚辈听见。
徐冲听她这样说,顿时松了口气。
“你没误会就好。”
他接过霍七秀递来的汤。
三鲜汤,又鲜又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徐冲刚才气了一路,以为今晚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但这会看到这碗美味的鲜汤立刻就饿了,当下也没推辞,直接开动起来。
尝了一口。
他就大为赞赏,点头夸赞道:“这汤不错。”说着又道,“跟以前做得不一样,家里师傅换人了?”
云葭笑着解释道:“霍姨亲手做的,放了胡菜,吃着比平时的香。”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
刚才跟着霍姨试吃的时候还十分惊讶,没想到一把胡菜竟有这样大的功效。
竟让原本的鲜味还提升了许多。
她从前并不喜欢吃胡菜,觉得胡菜味道重,这次的尝试倒是让她改变了看法。
徐冲没想到这竟然是霍七秀亲手做的,不由瞪大眼睛回看霍七秀。
霍七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也只是说:“快吃吧。”说罢,她还想给云葭他们盛汤,却被云葭揽过活。
云葭同霍七秀说道:“霍姨您先吃,我来就好。”
霍七秀也没跟云葭在这等小事上推脱来推脱去的,当下便笑着松了手。
云葭先给徐琅盛了一碗,而后又给裴郁盛了一碗。
在给自已盛汤的时候,云葭又问了徐冲一句:“阿爹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听说陈大哥早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这要是没有裴郁。
徐冲肯定是要说下自已去做什么了,顺道再好好骂裴家人一顿,但裴郁还在,他自是不想当着他的面说裴家的事,省得再让他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便含糊一句糊弄过去了。
云葭岂会看不出他的糊弄。
只一想,倒是也猜到阿爹做什么去了,没再多说,只在盛完汤之后又说起了另一桩事:“刚阿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商量着,打算明日去郊外踏青去。阿郁考完后都没怎么好好散过心,正好霍姨明日也有空,阿爹觉得如何?”
徐冲自是没什么意见。
他本来休息就没什么事做,之前倒是还经常往霍家跑,检查那些护卫的武艺,如今他们也都有所成,不必总是过去检验了。
“你明日没事?”
不过徐冲还是先问了霍七秀一声。
他知道霍七秀向来事务繁忙,也没打算拘着她。
他当初说娶她的时候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是不想拘着她的,她以后无论想不想继续经商都行。
反正有他替她撑腰,也没人敢置喙她什么,她经商也好、航海也罢,只要平安就行。
霍七秀见他特地低声询问她,心下又是一软,她亦轻声与人说道:“这阵子没事,我也许久没好好去踏青游玩了,正好明日得空,也想着去好好玩玩。”
徐冲见她答应,便没再说什么了。
这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徐琅,等全票通过,他当即朗声喊一声好,而后转过头跟裴郁说道:“正好明日我们好好骑马比一场,看谁快,外头地方大,比起来肯定更舒服。”
裴郁没意见,点头说好。
徐琅还不服输自已之前被裴郁赢了的事,这会同人说道:“你上次赢了我,那是我没发挥好,而且你都好长一阵子没骑马了,如今肯定比不过我!”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徐冲最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当下又想刺他几句,让这小子别太骄傲。
但想到当日在这间屋子发生的事。
原本要刺徐琅的话拐了个弯就变成老父亲的谆谆劝导,可他毕竟是徐冲,谆谆教导也与旁人不同,这会他看着徐琅说道:“骄兵必败,还有你跟阿郁比这个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人有专长,这句话还是你跟我说的,什么时候你能赢过我再去骄傲!”
徐琅立刻被激起斗志。
当下仰着下巴冲着徐冲说道:“比就比!上次我跟你比赛,就只输了你一段路,现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徐冲看他一脸兴致冲冲的样子,也笑了。
“行啊,那明天我们好好比比,看看到底是你老爹我厉害,还是你这个小牛犊子厉害。”
徐琅对别人还好。
但他是最不能被自已老爹激的,当下也顾不上跟裴郁比赛了,只想着明日怎么赢他老爹!
对于这个结果,裴郁自是无所谓。
他本就不热衷这些,看父子俩在那说着明日怎么比,他也只是转过头小声跟云葭说道:“明天把瑞雪也牵出去吧。”
瑞雪正是云葭的坐骑,跟墨云是一对。
云葭本在听父亲和弟弟说话,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她已许久不曾骑马了,但也的确挺怀念那个滋味的,想了想,点头应道:“好。”
裴郁一听这话,眉眼立刻扬起浓郁的笑意。
还未说什么,那头徐琅率先察觉到动静,忙凑过来问:“姐,你们俩背着我在偷偷说什么呢!”
云葭还未说话。
那边徐冲听到动静就又瞪起徐琅:“你姐姐跟郁儿说话,有你什么事?吃你的东西!”
他说这话前,霍七秀还替云葭和裴郁捏了一把汗,怕徐冲看出什么,但听这话,又面露无奈起来。
阿琅看不出也就算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一个当爹的人怎么也没瞧出什么不对?霍七秀心下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继续给徐冲夹着菜。
卫所的伙食自是比不过家里的。
他每日运动量又太大,她瞧着他这次回来也瘦了一些。
徐冲未曾注意到霍七秀的无奈,还一脸没好气的瞧着徐琅呢。
他觉得郁儿肯说话、多说话,那是好事,小孩子以前孤零零的,都没人陪着说话,现在肯主动跟人说话,他家这个臭小子还跑去闹腾!
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他说着还直接动手夹了一个徐琅最喜欢的大肘子给徐琅,拿吃的堵他的嘴。
对待裴郁倒是和颜悦色。
他本就喜欢这个孩子,如今知道他从前经历的那些事,便更为心疼了,当下就连跟裴郁说话都放软了语调:“郁儿,你也多吃点,看你这瘦的。”
其实裴郁如今比起以前已经不算瘦了。
只是因为比从前又高了一些,方才看着清瘦,若脱下衣服,其实也能瞧见他身上覆盖的那一层薄薄的肌肉。
可这些对徐冲而言自是没用的。
他成日待在卫所,见的人都是武将,就连徐琅块头也要比裴郁大出不少。
尤其是想到以前他还被下过药,至于别的苛待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自然希望他多吃多补,于是乎,他也夹了一个大肘子给裴郁。
还一脸豪气地跟裴郁说道:“都吃完啊,不够还有!”
“以后让你云葭姐姐每日吩咐厨房多给你准备些肉食,男子汉大丈夫吃肉才能变得魁梧!”
“这一点上,你真该跟阿琅好好学学,他十岁的时候就能吃半个肘子了。”
徐琅本来好端端吃着肘子,一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呢。
但扫见身边裴郁看着那几乎比他脸盘子还要大的肘子难得神色一僵,徐琅也顾不得去想他爹说的那是好话还是坏话,率先闷笑出声。
他笑得肩膀都开始忍不住在微微颤抖了。
“怎么?”
徐冲这会顾不上去看他家臭小子发疯,只看着裴郁脸色不大好,便立刻关切道:“不喜欢吃肘子?”
裴郁不肯浪费他的一片心意,闻言忙道:“……没!”他低着头,目光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肘子,难得语气艰难道:“喜欢的,多谢徐叔,我现在就吃。”
他说着便动手吃起肘子。
但也是吃得极为斯文,完全不似徐琅那般豪迈,更比不上徐冲了。
徐冲觉得他那么瘦就是吃得太斯文了,他诶一声,说道:“郁儿,你这吃得也太磨叽了,我跟你说……”
他刚想再教他几句,却被霍七秀一把拦住:“你让孩子们自已吃。”
霍七秀说着又把刚才给徐冲夹的菜推到他面前,让他先吃。
“你也快吃,我瞧着你都瘦了。”
徐冲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跟裴郁说什么?平时也就自已这双儿女关心他的吃喝,但霍七秀的关心跟他们比起来对徐冲而言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对待儿女的关心,徐冲是高兴是欣慰。
而霍七秀的关心——
则让他心跳加速,又仿佛心口藏蜜,忍不住就想上扬唇角。
此刻徐冲就是这样的感受,心里就跟藏了最甜的蜂蜜似的,甜滋滋的,哪里还顾得上几个孩子的吃喝?他轻轻哦一声,听话地吃起东西,嘴里也跟着说了句:“你也吃。”
霍七秀说好。
便也跟着吃起东西。
对于这个结果,裴郁自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徐叔让他跟他学怎么吃,要就他们两个人也就算了,这会她还在他身边呢。
他可不想让云葭瞧见他这样的一面。
但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脸还要大的肘子,裴郁还是十分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方才叹完。
裴郁就听到身旁传来的轻笑声。
本以为是徐琅,但音调不同,方向也不同,裴郁往云葭那边扭头看去,瞧见她果然在闷笑着。
这个时候倒是能看出他们姐弟俩的相像了。
平时性格迥异、容貌也不同的两个人,闷笑的时候,嘴角都会止不住地轻轻上扬,眼角则往下,从眼角眉梢都能瞧出那藏不住的笑意。
只不过徐琅笑得要更加外放一些,云葭则要内敛许多。
胆子倒是都大。
此刻被他抓包也不顾忌,一双含笑的杏眸仍旧笑盈盈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甚至比刚刚还要明显,完全不怕被他瞧见。
只不过云葭很快就笑不出了。
裴郁在桌子底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在惩罚她明目张胆嘲笑他。
云葭没想到裴郁竟然这么大胆。
虽然也不是头一回了,但这样带着明显惩罚性质的却是初次,也不知道是在惊讶于他的大胆还是他现在居然还敢惩罚她了,云葭看着裴郁的眼睛都明显睁大了一些,嘴里也跟着悄声说道:“松手。”
她压着声音,脸已悄然红了。
说着挣扎了一番,未曾挣动,脸不由更红了。
还得注意着阿爹他们,生怕他们注意到,云葭心里又羞又恼。
还有些慌。
倒不是怕被他们发现她跟裴郁的关系,而是这样抓着手在长辈面前,若让他们瞧见到底让她有些羞臊。
裴郁不仅没松。
见她这个反应,还轻声笑话她道:“让你笑我。”
说着还故意拿手指轻轻在云葭的手心里划拉了一下。
早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裴郁就发觉云葭怕痒,脖子、手心、还有腰都是她的敏感区。
果然他这一下动作。
让云葭原本柔软的脊背都变得僵硬了不少,小脸也跟着紧绷了许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都不由瞪得更大了。
云葭想他从前乖乖巧巧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竟胆大至极,一时又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羞恼万分。
再一次想抽回自已的手,却仍是没有抽动。
云葭无奈。
在裴郁那双明亮笑眸的注视下,只得软声求饶:“我错了,我不该笑你。”
“那你明日陪我一起骑马去。”裴郁顺势给自已提起要求。
这是他早就想到的。
他一直都想跟她一起骑马。
在她最开始教他骑马,在他第一次尝试着驱动马缰让马儿跑起来感受到风在耳边轻轻划过的时候,他就一直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和她两个人这样一起骑着马。
只可惜最开始他不敢说,也没这个胆子提。
后来却是没时间。
他们都太忙了。
如今好不容易赶巧,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云葭也没想到他闹了这么久,就只是想让她陪他一起骑马,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会有更过分的要求。
但她还是与人说道:“我已经许久没骑了,恐怕都不会了。”
裴郁忙道:“没事,我教你!”
话音刚落,就瞧见云葭望过来的眼神,他不闪不避,仍是笑意浓浓地看着云葭。
此时的他哪里还瞧得见当初刚学骑马时的局促感?
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眼睛里面满是明亮璀璨的笑意。
云葭下意识就不想拒绝。
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她在裴郁的注视下点了头。
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还是她教他骑马的,没想到时光一转,竟变成他成为她的老师了。
裴郁见她答应,更是笑容明亮至极。
待见她笑,又忍不住问道:“笑什么?”
云葭没瞒他,如实道:“笑我们阿郁如今也成为先生了,能教我骑马了。”
她说着又看着裴郁,笑盈盈地轻轻喊了一声:“裴先生。”
裴郁听到这个称呼,耳朵有些热, 眼中笑意却愈甚。
云葭看着心又软了许多。
可她还记得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呢,又晃了晃自已的手:“都答应你了,现在能松了?”
她说到这个还有些来气呢。
大庭广众之下抓她的手也就算了,明知她怕痒还故意为之,实在过分!
裴郁瞧出她不高兴。
讨好地在桌子底下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晃,还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我错了,谁让你刚刚笑话我的。”
云葭想了想,这事她的确有错在先,先看了人的热闹,也不怪他恼羞成怒闹她。
也罢。
“就此推过。”她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裴郁如今得偿所愿,自然连忙应好。
他终于舍得松手了。
云葭见他又开始一脸苦恼地看着面前的肘子,到底不忍:“你意思意思吃点就行,阿爹不会说什么的。”
她知道他不是很喜欢这些荤腻之物。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压着声音,而两边,一边霍七秀与徐冲说着话,一边徐琅正在跟盘子里的肘子战斗。
他最喜欢用肘子和汤汁拌饭。
这样吃的话,他能吃三大碗饭。
三人都不曾注意到两人刚才做了什么。
徐冲也不过是在说话的间隙间,抬头一看,待扫见裴郁盘子里那还没怎么动过的肘子,方才出声问道:“郁儿,你怎么不吃?”
裴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是一僵。
刚要答话。
身边云葭就先开口替他解围了:“刚我跟阿郁在商量,既然是踏青,人多些才好玩,不如明日我们再叫些人一起去。”
她这一开口。
徐冲自然就没再盯着裴郁看了。
裴郁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他怕徐叔待会再问,还是埋头跟面前的肘子战斗起来。
“行啊,我这就算了,你们年轻人找些朋友一起去玩。”徐冲说着看了眼裴郁,见他埋头开吃,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葭应好,跟徐琅说道:“阿琅,你回头给长幸写封信,问他明日要不要一道去。还有充守、齐竣他们,他们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徐琅这几个朋友,云葭从前也见过。
虽然不似长幸那般熟悉,却也不算陌生,何况她还从裴郁口中知晓之前他们维护他的事。
“行,我吃完就让元宝跑腿送信去。”
那么大一个肘子,徐琅吃得毫不费劲,这会功夫就着米饭已经吃了大半个了,只是想到一事,他忽然停下动作,犹豫一会还是抬头跟云葭说道:“姐,你要不给沈杳也写封信?”
冷不丁听到徐琅这话,云葭颇有些惊讶。
她本就有这个意思,打算回头就让人往沈家递信去,却没想到阿琅会主动提起。
同样惊讶的还有徐冲。
徐冲并不知道这个沈杳是谁,当即抬头问道:“沈杳?谁啊?听着像是个女娃娃的名字。”
他是最清楚他这儿子有多不喜欢女娃娃。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娃娃亲近过,没想到现在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还要带她一起去玩,徐冲不由满心好奇。
“是悦悦新交的朋友。”
霍七秀倒是知道的,她之前跟云葭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这会便给徐冲解起惑:“是威武将军沈将军的女儿。”
徐冲了然。
他虽然不知道沈杳,却知道其父沈君牧。
记忆中是个老实寡言的男人,以前在瀛州军营,他跟瀛州军营的总兵吴籍关系不错,每年在京城碰面的时候也一起喝过酒。
见过沈君牧过来行礼,也听吴籍夸赞过他。
他点点头,却又奇道:“你姐的朋友,你掺和什么?”想到一个可能,他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徐琅说,“徐琅,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徐琅皱眉,不知道老头子说什么就说一半不说了。
可看着老头子看着他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什么,就跟火烧屁股似的,他立刻拍案起身冲着徐冲说道:“老头子,你乱七八糟想什么玩意呢!”
“我是知道她喜欢骑马,不过她娘管得严,要是阿姐给她递信,她娘肯定不敢说什么!”
他叭叭叭一顿解释。
说完忽然发觉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低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被他们一群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徐琅说话都说得有些不自在了:“干、干嘛这样看我?”说罢,又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我真没喜欢她!”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急什么?”
徐冲在一旁幽幽道,说着还又特地添了一句,“你跟她挺熟啊,连她娘不喜欢她骑马都知道,现在还巴巴让你姐给她写信。”
徐冲越说越觉得有猫腻。
他家这个臭小子以前哪有这样说起别的女娃娃过?
别是真的看上人女娃娃了。
徐冲倒是不介意孩子们私下有玩得要好的,与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如自已喜欢。
这样想着——
徐冲简直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叫沈杳的女娃娃长什么样了!
徐琅看他脸上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更气了:“姓徐的,你要是明天乱七八糟做什么,我、我……”
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什么威胁的话。
小的时候还闹出过离家出走,本来还以为肯定能让老头子担心,没想到老头子一早就知道他在哪,不仅没派人去找他,还不准阿姐去。
最后他在赵家实在没憋住就自已回来了。
如今他都这么大了,要再闹离家出走,都不用老头子笑他,他自已都觉得挺菜的,恐怕赵长幸、齐竣他们知道,都得笑话他。
最后徐琅只能憋闷道:“我就不去了!”
他说着,心里还恨不得回到刚才去封上自已的嘴巴,瞎什么好心,他真是给自已找麻烦!
又气又恼。
徐琅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似自已这样做了就是坐实了他喜欢沈杳,更加说不清了。
可他这番话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威胁。
徐冲显然不吃他这套。
不过好在现在家里除了云葭之外,还多了个能治徐冲的人。
徐冲还没开口呢,霍七秀就率先拦住他的话头开口了:“你别逗阿琅了,都是小孩,玩得要好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
徐琅有人撑腰。
立刻有底气了,冲着徐冲一顿说:“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男的和女的玩得要好就一定是喜欢吗?就不能允许我们也是兄弟了!”
徐冲最烦徐琅这副有人撑腰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他也不想抹了霍七秀的脸面,此刻便也顺着霍七秀的话说道:“行行行,你爹我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他明天倒是要好好看看沈君牧那个女儿到底长什么样!
云葭也跟着说道:“好了,你先坐吧,我回头就给阿杳写信去。”
徐琅刚坐下,一听后话又神色僵硬,他已然已经后悔了,生怕他爹明天看到沈杳真乱说什么。
那沈杳怎么看他?
还有赵长幸他们?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云葭看他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忍不住笑:“你不说,我也是要给人写信的。”
这便是不给人后悔的余地了。
徐琅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早知道阿姐要写,他张这个嘴做什么啊!真是恨不得回去狂扇自已的嘴巴,让你多嘴!
现在好了——
徐琅第一次生出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就连面对自已平日最喜欢的大肘子,都吃得不香了。
他这一番模样落于屋中其余四人的眼中,自是惹得他们好笑。
却也晓得小少爷今晚已经经不起逗了,再逗下去啊,恐怕是真要翻脸了。
于是一群人也就权当做没看到,继续吃吃喝喝说着话。
……
吃完饭。
已是戌时。
霍七秀毕竟还未嫁到徐家,不好留宿,吃完饭又同他们说了会话便准备告辞了。
徐冲自然亲自去送她。
等他们走后,屋中便只剩下云葭、裴郁还有徐琅三个人。
这要放在从前。
徐琅肯定是要缠着他们的,或是缠着云葭,或是拉着裴郁去马场操练。
但今日因为沈杳的事,小少爷至今还有些抬不起头呢。
那边徐冲和霍七秀刚走没多久,他也跟着起来,连看都没看云葭和裴郁,别着一张脸冲两人说道:“我去马场了!”
说着也不等他们有何回应就立刻往外跑。
“你慢点……”
云葭只来得及吐出这一句,但徐琅显然已经跑远了,连听都没听见。
不过今朝恐怕他就算是听见了,也会权当做没听到。
云葭看得一脸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倒是没想过弟弟和沈杳还有什么可能,虽然之前的确感觉他们变了许多。
“你觉得阿琅是喜欢阿杳吗?”云葭忍不住问裴郁,脸上也藏着八卦和好奇。
这模样倒是又和徐冲一样了。
裴郁如今和云葭越熟悉,便越能窥察出她稳重表面下的孩子气。
她其实远没有旁人想的那样成熟。
她有时候也会像个小孩子似的,也喜欢看热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这样的云葭倒是看着比裴郁还要幼稚许多。
可裴郁却十分喜欢她这样的一面,这样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露出的一面,让他忍不住就想对她再好更好一些,希望她可以变得更加孩子气。
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这会没别人,云葭自然也由着他,何况她还等着裴郁跟她说话呢。
裴郁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垂眸,笑同她说:“我也不知道,平日我们很少聊到沈杳,不过——”
“不过什么?”
云葭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裴郁。
裴郁想到唯有几次提到沈杳时,徐琅的模样,他沉吟道:“他看着对沈姑娘是有些不一样,不过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
“我看他这方面还没开窍,恐怕他自已都闹不明白。”
裴郁想到之前赵长幸说的这个,笑着跟云葭说起之前赵长幸跟他科普的事。
云葭听完之后,杏眸都睁圆了不少,她也没想到自已的弟弟竟然这么的……直。
怪不得城中一直没听到有谁喜欢阿琅。
原来是他早已名声在外。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
她不知道前世阿琅最后有没有成亲,若是成亲的话,妻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希望他这辈子能好好成个家。
不过如今说这些还太早,他还小,有些东西需要自已去摸索,云葭便也只是说了句:“罢了,随他去,他若喜欢自会自已争取去。”
“走吧。”
她轻轻拉了下裴郁,打算先回去了。
*
另一边。
徐冲和霍七秀还在路上走着。
路上静悄悄的,一路过去皆是灯火通明之处,两人身边也无随侍之人,就他们两个人慢慢走在路上。
很少就他们两个人这样走在路上。
徐冲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但后来发现,原来两个人走在一起,其实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不需要特地去挖空心思绞尽脑汁。
“今夜星空还挺好看的,不过燕京城的星空还是没有冀州那边明亮。”霍七秀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去看身边的徐冲。
她在女子之中其实算是高的。
可在徐冲身边倒显得弱小了许多,她站在他身边,仍需仰头才能仰望自已身边的这个男人。
“大哥可有想过回冀州?”
“想啊。”
徐冲也仰了头,看着头顶那片苍穹无奈道,“我时常想起在冀州的时候,那毕竟是我待了十多年的地方,在那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也没那么多阴谋诡计,不像这个地方。”
霍七秀听出他话中的遗憾和怅然,心里也跟着有些难过,他曾是这世间最伟岸的英雄丈夫,在疆场所向披靡,纵情肆意,如今却只能被迫待在这四方天地,做什么都得瞻前顾后。
他不该是这样的。
“大哥……”
霍七秀忍不住出声,声音不知何时悄然沙哑了。
徐冲听到之后,低头,看着她眼中的难过又有些失笑:“可我也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他朗声跟霍七秀说道。
霍七秀一怔。
还未说什么,手却被徐冲试探性地牵住了。
他牵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已这样孟浪她会不喜欢,也做好准备,她若是不喜欢,他就立刻收回,但直到等他握住她的手,霍七秀也没挣扎。
徐冲脸上的那点小心便又被灿烂的笑意所取代了。
他开始放心地牵着霍七秀的手,珍惜又珍重地握于自已的掌心之中,边走边和她说道:“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路上都一片漆黑,家里却有两盏灯等着我,到堂间的时候还听到阿琅他们的笑声,进去之后又看见你……我那会就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低眸看着霍七秀:“我是喜欢冀州,可我更喜欢你们。”
“比起自由和无牵无挂,和你们在一起,即便被拘束被束缚,我也心甘情愿。”
他说着忽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苍穹:“你说冀州的星空应该更明亮,我不知道,我以前也没这样的闲情雅致仰头看星空。”
“我倒是觉得这里的星空也很好看。”
霍七秀神色怔怔。
她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过了一会,她忽然看着徐冲轻笑一声。
“怎么了?”
徐冲低头看她。
“忽然觉得自已被大哥骗了。”霍七秀看着徐冲说。
徐冲神色一愣,等回过神,立刻反应极大问道:“我哪里骗你了?”就连步子都停了下来。
霍七秀也跟着停下脚步。
看着徐冲面上的焦急,她眉梢眼角的笑意愈浓,看着徐冲笑盈盈回道:“大哥曾与我说自已不会说话,我倒是觉得大哥十分会说话,句句都说得正好戳中我的心。”
徐冲神情错愕。
显然没想到霍七秀说的骗是这个,他一时哑口无言,紧绷的心情倒是得以放松,后知后觉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和徐琅很像。
低着头,只不过没有挠头,轻咳一声之后看着霍七秀轻声说:“我是不会说话……”
瞧见霍七秀看着他时脸上的明媚笑意,又忍不住脸热,轻咳一声。
霍七秀看出他的不好意思,便也未再多看。
她笑着跟徐冲一道往外走。
想起一事,倒是又跟徐冲说了一句:“对了,今日皇后娘娘给我下旨了,说过几日让我进宫吃饭。”
“皇后娘娘?”
徐冲一愣,问霍七秀,“就提了吃饭吗?”
霍七秀点头说是,又言:“我还特地问了来传旨的公公,那公公看着客客气气的,我刚已经跟悦悦说过这事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悦悦一起去。”
徐冲问了传旨的是哪个公公。
确定是王皇后身边的近侍时,又仔细想了下自已这阵子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与霍七秀说道:“应该是陛下的意思,我之前有提过让他在你我成婚的时候赏赐些东西,没想到娘娘直接请你进宫去了。”
“这是好事,娘娘素日待人温和,贤名在外,你不用怕,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悦悦就好。”
霍七秀听到这话,不由吃惊。
她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她跟徐冲成亲的日子是由钦天监挑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做过这样的事。
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皇后娘娘会向她这样一个商户下旨了。
她原本还担心会被为难。
如今看来这是大哥给她特地讨得赏赐。
“大哥,你……”她眼睛不由红了。
霍七秀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已很少会被什么事情动容,却还是没法不为徐冲的所作所为而感动。
能嫁给他,她已十分开心。
没想到这个男人早在这么久以前就替她谋划布置了那么多。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笑话你。”
徐冲看她眼睛都红了,自然说得有些着急,这一急,话就又乱了,忙又跟人解释起来:“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你不好。”
他越说越乱,急得简直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可霍七秀看着他这样却忍不住破涕而笑,她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笑意却很深。
突然。
她伸手抱住了徐冲。
温香软玉在怀。
徐冲却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都忘记了动作,好半天,他才僵硬地抬手,试探性地轻轻拢在她的肩背上,却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逾越一步。
“谢谢大哥为我做了这么多。”
“没事……”
徐冲的声音还因为紧张而紧绷着,人也站得比树还要直,干涩着嗓子干巴巴地说道:“你我马上就是夫妻了,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霍七秀听到这话,心里却更软了。
哪有这么多应该?
他们曾经都所遇非人。
原本都对这世上的感情失去信心和希望。
她也没想过嫁给他之后能让他像当初对那位姜夫人一样对她。
可她没想到他待她竟这样好,事事替她谋划用心,无需她操心,连旁人会怎么想她看她,都替她安排下来了。
霍七秀的心里被无尽的喜悦充盈着。
他们这样过了许久。
最后还是徐冲怕有人过来瞧见,坏了她的名声,方才轻声同人说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霍七秀笑着应好。
她站直身子,主动朝徐冲伸手。
徐冲瞧见之后,嘴角没忍住轻轻上扬了一下,他握住了霍七秀的手。
两人携手同去,快至大门方才松手。
“明日我去接你。”快到门口的时候,徐冲又跟霍七秀交待了一句。
霍七秀自是应好。
马车早已备好,徐冲刚要送她上去,却见远处有人骑着马踏着夜色而来,灯火一照,赫然是裴行时的身影。
第343章 绝交
这个时候看到裴行时出现在这,徐冲自是愣了一下,他目光怔愕地看着裴行时的方向,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自已这是眼花了还是什么?
这人不是在山上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了?
还是霍七秀率先反应过来,她本已一脚踩在脚踏之上,都已经准备上马车了,看到骑马而来的裴行时又连忙收回了脚步,朝着裴行时过来的方向微微俯身行礼:“信国公。”
徐冲听到这一声也总算回过神来了。
他先伸手把霍七秀扶了起来,而后看着裴行时的方向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裴行时已到两人近前。
距离徐冲和霍七秀一丈左右的距离,他先翻身下马,朝霍七秀点了点头,然后迎着徐冲疑惑的注视,淡声道:“不是你说我要是再不来见你,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他说话的时候在徐冲光滑的下巴处微微一顿,但也就转瞬的功夫,他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徐冲一愣。
倒是想起来今日在裴府门前跟裴家那些下人撂下的话了。
他也不是全然忘了,只是没想到裴行时会来得这么快。
毕竟是自已的好兄弟,先前再恼再气,这会看到裴行时冒夜前来,徐冲心里还是高兴的,他笑着走上前,伸手锤了下裴行时的肩膀:“算你还有良心!”
他说完想到霍七秀还在。
“对了——”
他忙拉着裴行时过去,给人介绍道:“这是七秀,你们以前见过。”
“我们下个月就要成婚了,正好你这次回来就先别走了,等参加完我跟七秀的大婚,再走也不迟。”
虽说藩将不能在京城待太长的时间。
但以他们三人这样的关系,裴行时若主动跟李崇请旨,想必李崇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何况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藩将本来也能进京祝寿。
裴行时早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听说徐冲要成亲的消息了,打听之后知道是这位霍老板,他以前的义妹。
裴行时见过霍七秀几回。
虽然交谈不深,但也知晓这是个奇女子,对待徐冲也颇为关心。
如今再见徐冲与她站在一起时的样子,倒是比从前年轻了不少,看着也更加有活力了,便更加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他跟霍七秀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后才把视线落在徐冲的身上,与他说道:“不一定,可能过阵子我就要走了。”
“你这家伙!”
徐冲有些生气,但也知晓他这人如今的脾性,对谁也不亲近,无论对他还是对李崇都一样,只能作罢:“算了算了,随你,反正你现在酒也不喝,话也不说,我看你就来气!”
他沉着脸这样吐槽着,裴行时也不辩驳。
霍七秀知晓他们兄弟俩许久不曾见面,必然有话要说,便先提出告辞了:“大哥,信国公,我先走了,你们进去说话吧。”
徐冲这才想起霍七秀,忙扭头与她说道:“我让人送你。”
“不用。”
霍七秀冲人笑:“今日出门带着护卫,何况城中皆有巡逻,没事。”
徐冲看了一眼马车旁的两个男人。
都是被他亲自考验过功夫的,此刻见他看过去,那两个护卫纷纷绷紧身子,朝他拱手喊道:“国公爷。”
徐冲点点头,沉声叮嘱道:“照顾好你们主子。”
“是!”
两护卫忙又应了一声。
徐冲便也没再多说,亲自扶着霍七秀上了马车,而后便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等到马车远去,瞧不见影也听不见声了,他这才转身看着裴行时说道:“走,去我书房,我们好久没见了,今晚正好好好说说话。”
“就是你现在不喝酒了,要不然我这还有几壶好酒可以供你品尝,都是七秀从南地带来的,和咱们北边的风味不一样。”
他张嘴闭嘴都是霍七秀。
裴行时也未曾笑话他,听他这样说,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你若要喝,我今晚就陪你喝几盏。”
“当真?”
徐冲高兴了!
眼里也立刻泛开了笑意,他当即搭着裴行时的肩膀,朗声道:“走走走。”
他说着就带着裴行时往府中走去。
门前下人看到两人过来,纷纷行礼请安。
裴行时由着徐冲搭着他的肩膀,只不过要进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最终,他也还是垂眸跟着徐冲走了进去。
一路走去,并无多少人。
这个点,除了当值的那些人,其余人都已经回到自已的房间歇息去了。
徐冲的书房在外院。
门前的荣科冷不丁瞧见徐冲搭着一个男人的肩膀进来还有些惊讶,待瞧清来人是谁之后,他忙哎呦一声快步迎上前,冲着裴行时弯腰说道:“您来了,咱们主子可念叨您许久了。”
徐冲今晚高兴,同荣科发话道:“把七秀上次带来的酒拿点过来。”
荣科忙应了。
他先过去给两人开了门,又先泡了两壶茶,这才往外走去。
徐冲坐下之后便仔细打量起裴行时,越看,这双眉就拧得越厉害,他皱着眉跟裴行时说:“我瞧着你怎么又瘦了?”
裴行时闻言不答,只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冲瞪眼:“我这是累的,跟你可不一样!”
他说着又同人说起自已如今在济阳卫的事:“你是不知道那卫所里面的酒囊饭袋有多少!不是花钱买进去当老爷的,就是本来有志气被打压没了的,我头一天进去看到他们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得想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狠狠打几十鞭子!”
他越说越气。
这些话跟别人都不好说,也就只能在裴行时这边倒倒苦水。
“这京城的这些兵跟咱们以前大营里的是真的不能比。”徐冲边说边摇头,说得多了,还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就不怪他吗?”
裴行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徐冲一愣,下意识问了句:“谁?”等反应过来,他倒是沉默片刻,又喝了口茶方才握着茶盏说道,“能不恨吗?”
“我把他当好兄弟,替他在外面开疆扩土、披荆斩棘,他倒好……”
这些愁绪和苦闷同样不能与旁人说。
徐冲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这会才能和裴行时说说自已心里的难受。
“我们当初结拜的时候,还说过永不负彼此。”
“没想到……”
他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这笑容看着实在苦涩。
裴行时听到这话,眸光微顿,沉默片刻,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我怎么瞧着……”
徐冲忽然看着裴行时皱眉道:“你如今跟他也不怎么对付了,他怎么你了?”
裴行时头也不抬道:“你想多了。”
不等徐冲再问,裴行时就抬眸看着他说道:“我只是比你更早知道他是天子。”
徐冲听他这样说,一时倒是无话了。
是啊。
他是天子。
徐冲沉默喝茶。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他。”过了一会,徐冲忽然说道,“站在兄弟的角度,我当然难受,可那是因为我把他当生死兄弟,可我忘了他除了是我的兄弟之外,他还是我们大燕的天子。”
“我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做起事来莽撞惯了,顾不到别人,随心所欲。”
“而他是天子,眼前是朝堂、江山、社稷、百官……如果所有人都跟我似的,有样学样,他以后还怎么管好这个天下?”
“所以我现在倒是也能理解他了。”
最开始知道李崇的心思时,徐冲是真的怨过恨过。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怨怪和恨意也就渐渐减少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何况高坐在那个位置,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更加不能行差踏错了。
“而且我现在也挺好的。”
徐冲笑道:“卫所的人都被我收拾干净了,现在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有志气,假以时日,说一句超过我以前手里的那些兵不至于,但也不会在碰到事情的时候做逃兵,更加不会每天混日子过日子。”
“正好你这阵子在,有空就陪我一起去卫所看看,顺道也指点指点他们。”
“那群小子可崇拜你了,成日把你挂在嘴边。”
裴行时仍握着茶盏,语气平淡:“再说吧。”
徐冲可不吃他这一套,当即虎着脸瞪眼道:“再说什么再说,我可是跟他们吹过牛的,说你要是回来就让你过去的!”
“你要是不去,我这吹出去的牛怎么办!”
裴行时面露无奈。
他抬头看着徐冲说:“你怎么还跟以前似的,总拿我说事?”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只道,“过几天吧,我答应陪老爷子在山上待一段时间。”
徐冲自然不缺这几天时间。
听他说起老爷子,便顺口问了一句:“老爷子如今身子骨怎么样了?”
裴行时:“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过得去。”
徐冲点点头,想了想,说:“回头我也去山上看看他,回来这么久,都没去拜见过老爷子。”
之前一直没什么时间。
不过说到底还是如今跟裴家的关系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郁儿这件事情上,老爷子的做法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他也没法跟以前似的那样面对他了。
裴行时无可无不可,听他这样说,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荣科很快拿着酒壶过来了。
徐冲没让他留在身边伺候,挥手把人打发下去之后,亲自给裴行时倒了一盏酒,还笑道:“你尝尝。”
“先说好,只陪你喝几盏。”
裴行时放下茶盏的时候看着徐冲说了一句。
徐冲听到这话,直接翻着白眼道:“行行行,这么好的酒,我还舍不得给你喝呢。”
何况他今天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不想喝多了误事。
两盏薄酒下肚,徐冲也就开始说起正事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找你吗?”
裴行时第一杯酒还没喝完,听到这话,神色微顿,却没开口。
徐冲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他打小就是个急性子,如今年纪大了还稳重一些了,但看着裴行时这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样子,还是没忍住。
当即连酒也顾不上喝了。
徐冲放下酒盅就看着裴行时急问道:“你跟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郁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陈氏敢这么对他,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不难过?”
裴行时仍旧喝着酒没说话。
就在徐冲要憋不住心里的火气的时候,裴行时忽然一口气把酒盅里面的酒全部喝完,然后放下酒盅看着徐冲说道:“这是他的命。”
徐冲听到这话一愣。
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他呆愣道:“你说什么?”
裴行时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是他的命。”
话音刚落。
脸上就直接挨了一拳头。
徐冲力气本来就大,更不用说这样毫不留情的一拳头,即便是裴行时也被他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看到徐冲冲过来抓住他的衣襟开始揍他,裴行时也没挣扎。
任由那如沙包大的拳头往他身上揍。
“裴行时,你他娘的还是人吗!他是你儿子!你就算为了崔瑶,你也够了吧!就你这样,崔瑶她能高兴,我要是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徐冲边说边揍裴行时。
裴行时仍旧一声不吭,任他揍着。
荣科听到动静走进来,待瞧见这个场景简直吓了一大跳。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呢?”
他说着就要冲过来阻拦。
徐冲头也不回喊道:“滚出去!”
他平日对家里的下人都是一贯的和颜悦色,今日这样声厉内荏自是让荣科吓了一跳。
不敢再进来。
但看着信国公被揍得脸色煞白,嘴角也开始流血了,实在担心出事,荣科急得眼睛乱动,想到一个人,他眸光放亮,当即就要出去找人。
却被裴行时喊住。
“站住,让他揍。”裴行时看着荣科沉声道。
荣科回头:“国公爷,您这……”
裴行时双目直盯着荣科,沉声:“我说了,让他揍,不准去找任何人。”
“你、你们……”
荣科又气又无奈,最后只能罢手,摇着头叹着气出去了。
“你还手啊!”
“当什么缩头乌龟!”
“还是你觉得我这一顿揍,能让你减轻你心中的罪孽!”徐冲看裴行时这样,越看越来气,手里的拳头也是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
裴行时只觉得全身上下,就连五脏六腑都在泛着疼痛。
他原本还能坐着,此刻却已然只能躺着了,听到这话,他也只是目光涣散地看着头顶虚弱道:“你高兴就好。”
“你——”
就像是拳头砸进棉花里,徐冲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已此刻的心情了。
他高高抡起拳头。
可看着裴行时这副鼻青脸肿、视死如归的样子,这一拳头就落不下去了,最后他咬着牙,怒视汹汹地看了裴行时良久,忽然挥手一扫旁边的高案。
高案摔落。
上面的花盆也摔得四分五裂,满地都是泥土,有不少都溅到了他们两人身边。
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拂。
裴行时依旧躺在地上。𝚇ᒐ
而徐冲沉着脸红着一双眼睛蹲在旁边气喘如牛,沉声质问:“你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不怕郁儿恨你一辈子,也不怕以后去了地底下,崔瑶怪你是吧?”
裴行时听到最后一句,眸光微闪。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的眼底又化作了一片漆黑、一片虚无。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徐冲看着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裴行时,脸上神情复杂。
“裴行时,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去找郁儿,那样我们还是……”
徐冲话还没说完,裴行时就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被打得太重,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下,却还是说:“不用了。”
说罢。
看着徐冲难看至极的脸色,他问道:“你还要打吗?不打,我就先回去了。”
徐冲一听这话,简直目眦欲裂,双手紧攥成拳,但他硬是咬着牙没说话。
直到裴行时看着他说:“那我走了。”
徐冲没说话,眼睁睁看着裴行时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等到瞧见他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冲着人喊道:“裴行时,你今天要是这样走了,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裴行时脚步猛地一顿,身子似乎疼得已经站不住了,他手扶着门框才得以站稳。
能感觉到徐冲在看他。
他的呼吸也比先前重了一些。
他知道徐冲不是在跟他说笑,他这个兄弟最重感情,平素绝不会以这样的法子作为威胁,今日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已经做下决定了。
秋夜的风凉飕飕的。
裴行时扶着门框,站立良久,方才吐声:“……好。”
他说完便径直往外走了。
徐冲看他这样,气得追了两步,但最后还是勒令在门口,如金刚怒目一般,眼睁睁看着裴行时于黑夜之中越走越远,而他目眦尽裂,手伸出去就在门上狠狠捶了一拳头。
那门直接破出了一个洞。
荣科就在院子里,看到裴行时过来,忙回过头。
在看到裴行时现在的模样时,还是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他忙上前想伸手搀扶。
裴行时摆手:“无事。”
荣科不放心,依旧苦着脸说道:“小的扶您出去吧。”
裴行时还未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声重击,脚步又是一顿,他没有回头,只看着身边回头望去目露担忧的荣科说道:“过去照顾你家主子吧。”
说罢。
裴行时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国公爷……”
荣科喊了一声,见裴行时脚步不停,一边是受了重伤的国公爷,一边是自家显然状态也十分不好的主子,荣科左右为难,最后还是一跺脚回去了。
眼见徐冲拳头也带了血。
荣科又是一声惊呼,忙扶着脸色依旧难看至极的徐冲往里走,边走边说:“您说说您,您和国公爷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这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徐冲没说话,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脸却还是扭着看向门外裴行时离开的方向。
荣科看他这样又是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他先去给人拿药。
还好。
书房这边本来就有药箱。
荣科找了纱布和金疮药,又去拿了清水帕子过来给徐冲包扎。
庆幸的是徐冲的伤口并不算深。
会流血也只是因为徐冲最后那一拳被门上的倒刺扎进了皮肉。
“还好伤口不算深,要不然看您明天怎么跟姑娘和霍夫人交待。”荣科叹气道。
徐冲听到这话,方才收回一些思绪。
他刚才太生气,倒是忘了明日还要一起去踏青的事。
忙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
就跟荣科说的一样,伤口并不算深。
他也悄然松了口气。
重新变得冷静下来,理智和思绪也都重新回笼了,徐冲当下就直接先与人吩咐道:“你去一趟门房,嘱咐他们一声别把今日裴行时来家里的事说出去。”
这是以防裴郁知晓。
裴行时这个态度,他看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郁儿了。
他想到这个又来气,又想拿拳头捶桌子了,被眼疾手快的荣科连忙握住,心惊胆战跟他说道:“您这手还要不要了!”
徐冲这才强行忍住,但脸色依旧十分难看,嘴里则恼怒道:“这狗东西不知道是疯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荣科问:“国公爷到底说什么了?您这样生气。”
他并不知道两人刚才都聊了什么,只是见主子揍信国公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聊得不好。
徐冲沉着脸不肯说:“做你的事去。”
荣科知道他不会多说,便也没再多问,只道:“那您小心着些手,可千万别沾水了,要不然伤口化脓,明日小的可不会给您找借口骗姑娘。”
徐冲烦得直摆手:“知道了,滚滚滚。”
荣科这才放心往外走去。
等走到门房的时候,荣科便把刚才国公爷的吩咐与门房的两个下人说了。
未想两个下人面面相觑,荣科不由皱眉道:“怎么了?”
其中一人忙与荣科拱手道:“刚才信国公走的时候,也跟我们这样嘱咐过。”
荣科一听这话,神色微怔,良久方才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
有徐冲的吩咐。
家里其余人自是不知道裴行时昨儿夜里来过的事。
倒是云葭细心,吃早膳的时候瞧见徐冲手背上破了皮,不由看着他皱眉道:“阿爹怎么受伤了?”
其实徐冲现在手上这点伤已经瞧不出什么了。
家里的金疮药都是顶好之物,他原本也没受太大的伤,只是云葭细心,方才瞧出来,若是让徐琅看,恐怕只会以为徐冲这是被蚊虫叮了一口。
“昨儿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柜子上的倒刺,扎到了。”徐冲心下一紧,嘴里倒是如常说道。
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说法。
云葭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起疑,只不过还是蹙着眉看着他说了一句:“您以后小心些。”
“知道知道。”
徐冲笑道,见云葭没再多提,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看到裴郁,徐冲不由又想到裴行时那混账东西昨儿夜里说的那些话,他心里涨得慌,忍不住就想对这个孩子好些、再好一些。
裴行时那个狗东西不认这个儿子,他认!
以后裴郁就给他当儿子!
裴行时那个狗东西就等着后悔去吧!
徐冲边想,边给裴郁夹了一个大肉包。
裴郁正低头喝粥,冷不丁瞧见面前多了个肉包,不由抬头。
“徐叔?”
他怔怔看着徐冲。
“没事,多吃点。”徐冲看着裴郁温声说道。
裴郁轻轻答了声好,倒也没多说,拿过肉包就慢慢吃了起来,只不过心里总觉得今日徐叔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但他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