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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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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54

    四个人一道吃完早膳,便准备出发了。

    今日裴郁他们都有自已的同窗在,云葭便没打算跟着他们,省得他们瞧见她不自在。

    她自已今日也要去各个铺子查看下情况。

    正好她手下有间铺子离隐市坊不远,云葭便打算先去那。

    倒是正好一路了。

    辰时开张。

    他们过去的时候,隐市坊那边早就广开大门迎朋送客了,门前的大红鞭炮落了一地,还有不少穿着侍女服的女使发着糕点和糖,仍有络绎不绝的人在往里头走。

    “可亏得我们早早就跟岑风哥说好了让他留了位置,要不然恐怕咱们就算有裴郁这个东家在也不顶用。”徐琅在外头感慨道。

    裴郁道:“我不是什么东家。”

    “这事我一点都没费心过,都是你姐姐做的,真要说东家也该是她。”他说着,跟着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马车。

    云葭自然瞧见了他的视线。

    若是以前,听到裴郁这样说,她指定是要再说几句的,可如今跟裴郁四目相对,看着他眼中的柔软,她也只是一笑,没再说什么谦辞的话,只道:“好了,你们先过去吧,有事就派人来与我说,我今早都会在这看账。”

    徐琅和裴郁自是应了好。

    赵长幸却没说话。

    刚刚裴郁低头的时候,他也正好转了头,也就正好瞧见了他跟徐姐姐对视的模样。

    当日的那抹怪异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了。

    他兀自蹙眉想着。

    可还不等他想出个什么,街对面已然有人瞧见他们,朝他们挥手喊道了:“裴兄,徐兄、赵兄,这这这!快来,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赵长幸被打断思路。

    回头看去,见正是裴郁在书院的同窗。

    云葭也瞧见了,便又说了一句:“好了,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裴郁本想等云葭进了铺子再走,但此刻这个情形,他低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看着他的眸光含笑,倒是也未再推辞,轻轻应了一声好,便跟着徐琅二人驱马过去了。

    当日在贡院考试,大家也都是各自分散着。

    满打满算。

    他们也快有小二十天没见面了。

    这会碰面,一群人自然又是好一阵寒暄。

    外面不好聊天,他们便一面说着话一面往里头走。

    不仅是徐琅他们,就连裴郁也是头一回看这重新打造过的隐市坊,虽说当初里面的图纸还有各式物件,云葭都有给他看过。

    可纸上瞧见的东西,哪里比得过肉眼瞧见来得震撼。

    裴郁几个同窗较起他们要来得早些,不仅包厢已经去过了,这里也已经好好逛过了,此刻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不由笑道:“裴兄这次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也亏得裴兄早早把地方就订好了,要不然恐怕我们今日都进不来,你看这楼下都坐满了。”

    那人说着又有些好奇:“不过裴兄是怎么预定的?我听说这隐市坊是今日头一回开呢,旁人都是先前取号进来的,我们刚才报了包厢的名字就直接被人请进来了。”

    想到先前那个情景。

    他还有些得意洋洋起来:“你们来得晚是没瞧见那些人的表情,不知有多羡慕我们。”

    裴郁还未说话。

    赵长幸却笑着接话道:“这是他的地盘,他自然有法子能让我们进来。”

    这话犹如惊雷一般,炸得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纷纷看向裴郁,不敢置信道:“什么?这竟是裴兄的产业?”

    “裴兄,你也太能隐瞒了!”

    “就是就是,我们事先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若早知道,必定是要给裴兄送些贺礼的。”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裴郁听得无奈,只说:“我也没管过,都是家里人在管。”

    旁人听到这句家里人便下意识以为是他家里的管事,赵长幸听到这句熟稔的“家里人”倒是又看了裴郁一眼。

    却也没说什么。

    众人还在惊讶裴郁带给他们的震撼。

    相处几个月,他们早已知道裴郁的身份,只是裴郁平日很少用身份做什么,每日又跟他们同吃同喝,他们倒是都忘了他其实还是信国公的嫡子。

    是真正的名门之后。

    虽然听说他与家里关系不好,但毕竟身份在那,与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感叹一番之后,有人忽然说道:“真不是因为这地方是裴兄的,我才这样吹,我也算是去过不少酒楼茶坊,但还真没有一家酒楼茶坊比得过的。”

    “尤其是那面墙,真是别出心裁啊!”

    他说的那面墙上放着一块木板,恐怕都有五个成人伸展手臂那么大了。

    上面另有白纸,而旁边的书架上还有笔墨。

    就这半早上的光景,那边就已经有不少人题字写诗了。

    这是专门供他们这些读书人以文会客的地方。

    听说每月还会从中挑选出最受欢迎的诗,但凡中选,其诗主人,一个月内入此坊中都不会收钱。

    而每半年还会从每个月选出的诗中再选出一个最为优秀的。

    听说中选者还会赠送百金。

    不管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今日来坊中喝茶会友的人都一窝蜂过去写诗了。

    即便不能中选。

    能彰显一些自已的才华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先前与裴郁说话的人,不由跟裴郁提议道:“裴兄文采向来好,不若也去作一首?”说罢,他还挺不好意思笑了下,“实不相瞒,今日我和高兄他们也都去作了一首?”

    裴郁不喜欢出这样的风头,便摇头拒绝了。

    他知道徐琅和长幸都不喜欢这些东西,便说:“先上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那人自然不会有意见,忙诶着声答应了。

    还有人道:“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去,他们肯定也不敢相信!”

    那人说着立刻腾腾快步上楼。

    等一群人碰上面,其中除了有裴郁的同窗之外,徐琅他们书斋的几个朋友也都已经来了,桌上吃吃喝喝放了一大堆,酒壶都已经空了几个了。

    显然在他们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热闹过一场了。

    看他们过来。

    他们纷纷要他们自罚三杯,尤其是对裴郁,那些人更是说道:“万万没想到裴兄竟然是东道主!”

    “不过裴兄作为东道主,竟然还没我们这些做客人的来得早?该罚该罚。”

    裴郁今日来的时候就已经得了云葭的允许。

    他今日可以饮点酒。

    这会便也没有推辞,接过酒盅喝了起来。

    他连喝三盏。

    旁人自然纷纷鼓掌笑道:“裴兄大气,我再敬裴兄一杯!”

    裴郁倒是不怕醉。

    这酒的度数不高,还不至于让他喝醉,但怕回头弄得臭熏熏的,她会不喜欢,正要出声拒绝,旁边徐琅就抱着胳膊发话了:“怎么就逮着裴郁一个人啊,怎么,我们不是人啊?”

    自打尝试过菊花酒之后,徐琅已经没那么厌恶喝酒了,这阵子徐冲每次从卫所回来,他也会陪着他喝一点,练着练着酒量倒是变好了不少。

    毕竟徐家都是武将出身。

    徐冲海量,作为他的儿子又岂会差?只不过徐琅嘴巴实在是挑,那些味道不好喝的酒依旧是不肯碰的,不过隐市坊是风雅之地,所准备的酒也都是口感清甜之物,徐琅刚才闻了一下,不觉得难喝,便也不介意和他们喝点。

    毕竟裴郁可是挨过他姐训的。

    徐琅觉得自已还是有必要帮忙看着点的,省得裴郁回头真被他们灌醉,他姐又得不高兴。

    清风斋的那些学子如今与徐琅接触久了,便也知道这位小少爷只是说话不动听,人还是很好的。

    此刻听到这话,自然纷纷跟着一笑。

    “倒是我们忽略徐兄了,来来来,今日我们定喝个不醉不归。”他们说着也给徐琅斟起酒来。

    徐琅自是来者不拒。

    不过他还是很聪明的,怕自已回头喝多了露怯,索性把赵长幸也拉了过来作为自已的帮手。

    赵长幸那就是真的海量了。

    有他帮衬,两个人即便面对一群人竟也不落下风。

    你来我往的,十分热闹。

    很快就没有人顾得上裴郁了。

    裴郁怕他们回头喝醉,便嘱咐他们慢点喝。

    可在场的都是些年少轻狂的,尤其是清风斋的那一众学子,紧绷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松了,自然要好好放肆一场,岂会听他的?

    依旧互相比拼着酒量。

    裴郁也就没再管了,心里却打算回头出去的时候让厨房准备些醒酒汤,免得他们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其中自然也有不会喝酒的。

    这会便问起裴郁当日的考试情况。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当日考试途中也有不少人出问题,今日没来的于本元就在考试中途晕过去了,错失之后的两场考试,也算是与这次的桂榜彻底无缘了。

    “于兄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我今日去喊他,他也不肯来,倒是托我给裴兄带了句话,说是等他日后身体好了再邀请裴兄吃饭。”

    裴郁先前也听说这事了。

    此时沉默片刻说道:“先让他好好养身体吧。”

    “唉,其实哪里是身体问题?于兄是心里过不去……其实我这次考得也不好,后面那篇策论,我纠结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落笔,最后匆匆写完,心里也不满意,恐怕这次也肯定要名落孙山了。”

    这话题颇为伤感。

    不过和裴郁聊天的这位同窗,性子还是十分开朗的。

    不等裴郁安慰他,他就已经自行恢复过来,还笑着说了句:“看我,大喜日子,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也与他们喝酒去!”

    他说着便也跟裴郁点头告辞,然后混入喝酒的人群中了。

    裴郁沉默看了他们一会,眼见他们喝得越来越热闹,也没去阻止,一个人坐在一旁,过了一会,他拿起桌上的糕点慢慢吃了起来。

    隐市坊的一切都是云葭准备的。

    糕点也是。

    特地让家里常做糕点的几个大师傅出来教了人,又混入了一些别的口味,裴郁吃了几块,还挺喜欢,便也想着给云葭送些过去。

    他想到便去做了。

    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裴郁起身往外走。

    正好也跟底下嘱咐一声醒酒汤的事,免得回头他们都喝得头疼。

    他往外走。

    其余在拼酒的人都未曾发觉,只有赵长幸往裴郁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跟了出来,走前倒是嘱咐了徐琅一声让他慢点喝,省得回头真醉了。

    可徐琅正在兴头上,哪听得到他的话?

    闻言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便继续跟他们拼起酒来。

    赵长幸看得无奈。

    但看他们都在兴头上,也就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跟着裴郁的步子往外走。

    裴郁未曾发觉。

    他走出去,拐过弯,正好迎面走来一个小厮,裴郁便与人招了下手。

    小厮机灵,看到裴郁立刻匆匆过来了,近前之后还恭恭敬敬跟裴郁躬了下身子,嘴里跟着喊道:“东家。”

    “你认识我?”

    裴郁有些惊讶,他以前从未来过。

    小厮听到这话,立刻咧开嘴笑了:“岑管事早前就拿了您的画像让我们认人,省得您来的时候怠慢了您。”

    裴郁并不知道这事。

    但想想也知道是云葭的手笔,眉眼不禁柔和了许多。

    他未多说,只同人吩咐道:“让下面的人准备些醒酒汤。”

    小厮刚才路过听到里面热闹就知道他们喝酒喝得厉害,又知道是东家的朋友之后,早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会便与裴郁说:“小的刚才就与厨房说了,还让人又送了些酒上来。”

    裴郁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小厮任他看着,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

    “再让人拿一些糕点送到对面的春贵昌。”裴郁说完又特地嘱咐一声,“要百花糕、合桃糕、蜜饯龙眼……其余口感清甜的也选几款一并送过去。”

    小厮知道对面春贵昌是徐家的产业。

    虽然不知道是送给谁的,但他还是牢牢记下,一一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吩咐。”

    裴郁颔首。

    小厮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弓着身告退了。

    裴郁目送他离开,又于二楼走廊看了下底下的热闹,眉眼也带了点笑意。

    他不在意铺子能不能赚钱,但他不希望她的心意和付出的精力被辜负被浪费,看此刻盛景,想必她知道后肯定会高兴。

    这样想着。

    裴郁便收回视线打算往回走了。

    可走过去,才拐过弯就看见赵长幸背靠着墙壁,此刻正双手环胸挑眉看着他。

    看到他这个神情。

    裴郁脚下步子忽然微顿。

    第332章 隔街相望

    “怎么出来了?”

    也就一会的功夫,裴郁就恢复如常了,迎着赵长幸的注视,他重新朝他走去,语气也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

    赵长幸仍靠着墙壁看着裴郁。

    眼见裴郁越走越近,脸上神色也与平时一样,不由看着他扯唇朝他一笑:“心里有个疑惑,想让你帮忙解答下。”

    这会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厢房内还拼酒拼得热火朝天。

    都是半大的青年。

    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大家谁也不肯服输,一群人互相拼着酒,即便没有裴郁和赵长幸作陪也闹得十分热闹。

    徐琅被激起了血性,便更加不服输了。

    他从来都是愈战愈勇之人,虽然这会赵长幸不在,但他也没有认输的意思,一个人也能与他们继续比拼,气势十足,倒是也没落下风。

    那边满是喝彩声。

    也能清楚地听到徐琅的声音,大声喊着“喝啊,看谁厉害!”

    裴郁就在这些声音中看向面前的赵长幸,看着他那双望向他的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浓郁的笑意,心中已猜到他要问什么,裴郁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你说。”

    赵长幸张口,想了想,没立刻说。

    而是冲裴郁一招手,自已则依旧拿着手里的酒盅,先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迎面的门窗正好开着。

    隔着一条街能看见对面的春贵昌,甚至还能看到临窗而坐的云葭。

    她并不知道此刻有人正隔着一条街在看她。

    手里握着一本账本,前面则站着几个管事,这会她正眉目温和与他们说着话。

    裴郁跟过来瞧见云葭的身影,眸光下意识变得一软,心下也更为了然赵长幸要问什么了,看来是今日他做了什么,让他起疑了。

    果然——

    下一刻他就从赵长幸的口中听到了他等的那个答案。

    “你跟徐姐姐是不是有什么?”

    赵长幸倒也直接,等裴郁走过来之后便直接压着嗓音询问了。

    说是疑问。

    但他的语气却有些肯定。

    早在那日在贡院的时候,他就感觉出一些怪异了。

    以徐姐姐的性子,即便拒绝人也都从来是温温和和、好声好气的,何况那日她面对的还是裴家老太爷身边最得力的下属。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果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留情面了。

    那是他头一回见徐姐姐与外人生气。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今日两人的对视也是,虽然他们当时并未多说什么,也未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但两人对视时身上所产生的气场愣是有一种让旁人无法掺和进去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两个人自成天地,其余人都被隔在这一层屏障以外。

    这种感觉对于赵长幸而言其实并不算陌生,在他家,他爹跟她娘,他大哥还有大嫂就时常会给他这样的感受。

    他有时候看得都只觉得辣眼睛。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在裴郁和徐姐姐的身上感受到这个感觉。

    刚才看裴郁出来吩咐坊间的小厮,还把徐姐姐的喜好说得一清二楚。

    他顿时就醒悟了过来。

    即便裴郁真把徐姐姐当姐姐,这也实在太过细心了。

    有些东西向来是一通则百通。

    赵长幸便又想起这几个月只要徐姐姐出现的场合,裴郁都会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十分听话,性子都会软和不少。

    这一点就连阮裳都察觉到了。

    前几日他跟阮裳出去玩的时候,正好说起裴郁,他也是那时才知道裴郁早前还在西街摆摊给别人写信过,以当时阮裳的原话说“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位裴公子不会笑,性子应该挺冷的,我那会跟表姐出去玩,看到有姑娘给他示好,他不仅没理,还把人弄得都要哭了,没想到他私下脾气还挺好的”。

    当时赵长幸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多少反应。

    裴郁性子是冷,但对兄弟们其实挺好的,何况他们都是男人,本来就没女儿家那么细腻讲究,裴郁即便不怎么说话,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相处交往。

    但他也的确发现只要徐姐姐在的场合,裴郁的脾气就会软得不成样子。

    说一句毫无原则也不为过。

    要说这两人没什么,赵长幸怎么都不相信。

    不过他也没想着裴郁能真的给他解惑,裴郁若说一句“没有”,他无凭无据也说不了什么,只不过心中实在好奇,就像被他家狸奴的尾巴轻轻磨过手心似的,闹得他心里都跟着痒痒起来,便想着一问。

    倒是也没有非要刨根究底,或是说与别人听。

    可赵长幸没想到裴郁竟然承认了。

    “嗯。”

    裴郁是看着对面的云葭应下这一声的。

    赵长幸一愣,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身边的裴郁,似刚才耳聋了一般,睁大着眼睛,张口结舌问了句:“你、你刚说什么?”

    裴郁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喜欢她。”

    除此之外。

    他再未说别的,也没说他们在一起之类的话,但这已足以让赵长幸震惊到失言了。

    他是真没想到裴郁能承认,还认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就这样静默地看着裴郁了,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方才长舒了口气后吐出一句:“你得庆幸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徐琅那小子,而是我,要不然我估计他肯定得拿起拳头揍你一顿。”

    他玩笑一句后,心里的那抹震惊也就消减了许多。

    但余音犹在。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只是裴郁单方面的喜欢,两人身上的那种感觉那么深刻,他都看得出来,难道徐姐姐作为当事人会看不出来吗?看出来还这么纵容,还在外人面前百般维护他,怎么可能拿裴郁当弟弟看待?

    想到什么。

    赵长幸忽然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裴郁的肩膀,十分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下次跟他说的时候,可千万千万带着徐姐姐一起,不然我怕兄弟我得有段时日见不着你了。”

    作为跟徐琅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当然知道徐姐姐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要让他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裴郁竟然跟徐姐姐在一起了,还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以他那个暴脾气,暴揍裴郁一顿都是轻的。

    想到这个画面。

    赵长幸都觉得没眼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挺期待这一幕的。

    他眼里的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裴郁早知他的劣根性,此刻看着他也只是淡淡说道:“下次假装关心我的时候,先记得把你脸上的表情收敛一些,太假了。”

    “哈。”

    赵长幸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

    他笑得双肩乱颤,也亏得手里的那盏酒早就喝完了,要不然这会肯定得倒出来了。

    裴郁由着他笑。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他才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

    赵长幸笑着重新站直身子,手从裴郁的肩上收了回去,却依旧跟个软骨头似的,靠在窗边,背对着窗口转过身看着裴郁说道:“就你跟徐姐姐身上萦绕的那股子感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说到这。

    忽然想到至今还被瞒在鼓里的徐琅,他不由轻咳一声:“徐琅不算,他这个人吧,有时候挺细心的,但在这种事情上一向白目。”

    “你是不知道以前有大家闺秀喜欢他,故意把帕子丢在他的面前就想着等他捡起好跟他道谢……”说罢,他问裴郁,“你猜他是怎么做的?”

    裴郁想了下:“直接走了?”

    “对!”赵长幸一脸无语,“他不仅走了,还是直接踩着人姑娘的帕子走的,把人姑娘气得脸都白了。”

    “事后我跟他说起,他还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相信,还跟我说‘她有病吧,谁走路看着地走啊’,我是真服了他了。”赵长幸说得一脸恨铁不成钢。

    裴郁想起徐琅的性子,也忍不住失笑。

    偏偏当事人徐琅还一无所知,在远处厢房拼着酒,隔得这么远都能听到他嘹亮的声音:“诶,你们行不行啊,这就不行了?这还跟我比呢?”

    裴郁和赵长幸对视一眼,纷纷没忍住笑了起来。

    窗外秋风正好。

    入了秋,这风都不似夏日那般灼热,而是带了一股子凉意。

    裴郁依旧面朝着窗子看着远处的云葭。

    赵长幸看着他眼里不由而生的柔软,自然也知道他在看什么,许是就连裴郁自已都不知道,每当他看着徐姐姐的时候,这双黑眸有多柔软。

    笑了笑。

    他忽然道:“诶,裴郁。”

    “嗯?”裴郁循声看了过去:“怎么了?”

    赵长幸看着他笑:“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看出来吗?除了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原因之外,还有一个——”

    裴郁问:“什么?”

    “那天你……”

    祖父两字刚要脱出口,想到裴郁跟裴家人的关系,又被他改口换了说法:“裴老太爷身边的常管事其实在与你说之前就去找过徐姐姐。”

    裴郁并不知道这事,也没人与他说。

    他下意识皱眉。

    原本和煦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去。

    他看着赵长幸沉声问:“他都说了什么?”

    “他能说什么?左右不过那些子话,想让徐姐姐能劝你回家去。”赵长幸说着嗤笑一声,“你知道徐姐姐当时说了什么吗?”

    裴郁摇头。

    他自然不知道。

    “她说……”

    ‘他连着考了这么多天,恐怕只想着睡觉,我今日特地不在家里开宴,就是想着他能好好睡一觉。’

    ‘要他扛着身体不舒服还要过去跟你们吃饭,我不舍得也不愿意。’

    那日云葭说与常山的那些话经由赵长幸的口重新说了出来。

    看着裴郁面上怔怔的,眼睛里的那些冰寒又在顷刻间融化消解,变得柔软起来,赵长幸笑着又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先进去,再不进去,那小子估计就真的被他们喝趴下了。”

    未听到裴郁的声音。

    赵长幸也没管,说罢就把这个地方让给了裴郁,让他一个人高兴去。

    自已则继续往前走。

    回到厢房推门进去。

    徐琅果然已经喝得脸都红了。

    虽然身形并未摇晃,但眼里也没平日的那些清明了,可见是已经醉了,但他醉了也不肯认输,犟得很,手里仍抓着酒盏要跟他们比试。

    听到动静徐琅回过头。

    他这会大脑混沌,看着赵长幸进来,凝神看了一会才认出来。

    “你去哪了?”

    又看了眼他的身后,奇怪道,“裴郁呢?怎么还没回来?”

    看着一无所知的徐琅,赵长幸扯唇一笑,他自然不会把这事说与他听,他还乐得看热闹呢。

    听他询问,他也未提自已为何出去,只说:“裴郁给你们去吩咐准备醒酒汤了。”说罢看着徐琅以及对面也喝得脸红耳热气喘吁吁的一众人,他没忍住,啧一声,“一群醉鬼。”

    徐琅对醉这个字可敏感了,一听这话立刻道:“我才不是醉鬼,我还能喝!”

    说罢还拿起酒盏对着赵长幸:“不信我们来比划比划。”

    赵长幸看他醉得只怕都能打醉拳了,不由一阵无言:“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他说着走过来,看桌上酒壶都空了十多个,也亏得今日的酒度数都不高,对面清风斋的那群人也都是文弱书生,不算海量。

    要不然徐琅今日恐怕还真得露怯。

    看其余几位好友还要拉着徐琅喝,他眼皮一跳,生怕徐琅回头真的喝醉,忙道:“我来我来,你们这喝了这么多,我可还没喝几口呢。”

    众人一听这话,自然更愿意灌还没喝多少的赵长幸。

    徐琅仅剩的那点清醒在看到这副画面的时候也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再喝下去。

    他就真的不行了。

    ……

    惊云拿着对面隐市坊小厮送来的糕点往楼上走。

    云葭还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看着账本,几个管事都已经听完吩咐下去了,听到脚步声,云葭抬头看了一眼,瞧见惊云手里拿着食盒,正是她之前吩咐人给隐市坊做的那一批,她翻看账本的动作一顿,嘴里跟着问道:“谁送来的?”

    “是一个小厮,说是奉了他们东家的命。”惊云笑着说道。

    瞧见姑娘眉目柔软。

    她笑着走过去收拾桌子,又把食盒一盘盘全都拿了出来,看那些糕点都是姑娘素日最爱的那一些,不由道:“二公子跟朋友们见面都想着您的喜好呢。”

    云葭瞧见这些糕点,心里也十分柔软,嘴里却说:“也太多了。”

    “你拿一些给底下的管事们送过去,他们今日过来一趟也辛苦了。”

    惊云自然笑着应了。

    先给姑娘一式一样都拿了一些,她便拿着多余的那些下楼去了。

    云葭这会其实还不饿。

    但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看着就秀色可餐的糕点,便也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挑了一块梅花样式的梅花糕先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往窗外看。

    刚才特地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这里能看到对面的隐市坊。

    倒不是想着看见裴郁他们。

    她心想他们今日肯定是不得空的,只想看看隐市坊的情况。

    毕竟是她花了心思的,云葭自然希望它能好。

    一早上隐市坊的客人就络绎不绝,没有断过,甚至到后面,连大堂都座无虚席了,这会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想进去一看庐山真面目。

    看到这个情形,云葭心里当然高兴。

    她笑盈盈看着外面,忽然察觉到一抹视线,本是随意一瞥,在瞧见二楼窗口站着的人时却蓦地一怔,但也就惊讶了一瞬,很快她就笑了起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裴郁。

    裴郁见她看见,也不由扬唇笑了起来。

    秋日的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灼热,却自有它的温度在,此刻裴郁就扬着这样一双耀眼的笑目看着云葭。

    两人隔着长街对望了一会。

    最后还是云葭怕他一直待在外面,怠慢了他那些同窗,回头他们来找他,便与他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裴郁知道她的意思之后也点头答应了。

    看着裴郁消失在窗子那边,云葭却又看了一会,直到惊云上来,她才收回视线。

    “你也坐下吃点。”

    云葭说着把糕点推过去。

    惊云诶一声,笑着坐在了一旁。

    云葭又吃了一块梨子蜜饯方才重新翻看账本,嘴里倒是嘱咐道:“回头你去问下他们,午饭怎么安排,若是没定好地方,你便让人去全聚楼跑一趟,多买些吃的送过去。”

    “行。”

    惊云点头应了:“正好叶护卫他们就在楼下,回头我让他去问下二公子他们。”

    云葭听到叶护卫这三个字。

    她心下一动,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惊云。

    惊云被她看得一脸莫名,眨了眨眼,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云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她能感觉出这一世的惊云对叶七华的感官好了许多,那次从长安大街回来的时候,她还与她说了不少晚上跟叶七华做的事。

    一起看了变脸、一起吃了驴肉火烧,还看了技人喷火……

    她当时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明媚的笑意,她自小沉稳早熟,就连云葭也很少能看见她这样的一面。

    叶七华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可上辈子就是因为她乱点鸳鸯谱才害得惊云变成那样,云葭怕自已牵扯进去反而不好,也就没说什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若真有情,总会在一起,她等着就是。

    “没什么。”

    “你再歇息会再去,不急。”

    惊云自是没起疑,轻轻应了一声,等又歇了两刻钟,她方才下楼去找叶七华。

    裴郁从叶七华口中知悉此事,看了一眼在场众人。

    除了少有的几个,都醉得有些厉害,徐琅更是醉得神智都有些不清了,酒品倒是挺好,不吵不闹,就睁着眼睛坐着,看着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别人跟他搭话的时候,他还能答话。

    就是反应比平日要慢一些。

    这会再去挪窝也不现实,他也就没问他们,直接交待叶七华:“直接去买,让人拿过来。”说罢等人应声,他又说,“下去的时候让人把醒酒汤也送上来。”

    叶七华应声答应了。

    等下楼,他先喊来小厮让人拿了醒酒汤上楼去,自已则往外走。

    惊云还在外面候着,站在阴凉处,看到他出来方才迎过来:“怎么说?”

    叶七华道:“二公子说直接去买来拿来,他们就不挪窝了。”

    惊云点头:“那我与姑娘说一声,然后就去全聚楼让人准备。”

    她说罢就准备离开。

    叶七华却唤住她:“惊云姑娘。”

    惊云回头看过来,面朝叶七华问道:“怎么了?”

    叶七华冲她温和一笑:“我同姑娘一道去吧,东西太多,怕姑娘不好拿。”

    惊云想了想,也是。

    她也没拒绝,冲叶七华点了点头,答应了:“我先去与姑娘说一声就来找叶护卫。”

    说罢见叶七华没有反对,她便自行与人点头去找云葭了。

    第333章 陈氏的震惊

    云葭午间用的也是全聚楼的饭,跟惊云简单吃用了一些,又歇息片刻之后,她便打算去另一条街上继续查看铺子了。

    走之前。хʟ

    她留人给裴郁他们递了话,说是自已先离开了,让他们好好玩。

    若是夜里不回来吃饭的话,就让人回来递个话,好不容易休息一阵,她自然是不想拘着他们的。

    何况裴郁并无多少好友。

    如今能有玩得到一起的人,云葭高兴还来不及。

    她走后不久。

    陈氏和她嫂子孙佩蓉也来到了这条街上。

    陈氏从庄子上回来也已经有一阵子了,要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即便不在家里开办宴会,也得积极赴宴,好让旁人知晓她如今过得好好的,绝对没有她们想得那样凄惨。

    为自已正正名,顺道重新打进这个贵妇人圈子里。

    可这次回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且不说梓兰那个贱蹄子突然有孕在身,还被裴行昭那个畜生护得死死的,别说来给她请安了,她平日就是想看到她都难,自然别说处置她了。

    其实陈氏也没那么傻。

    不可能真在这种时候处置梓兰给自已留下什么话柄。

    可她毕竟是裴行昭的正妻,裴行昭把一个妾室当做宝,连请安都不让她来请,把她的脸面放在哪了?

    还有王氏那个贱人……

    霸着管家权不放,还装模作样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前几日老爷子回来,饭桌上突然发了话说是让王氏继续管着家,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以后让王氏当家吗?

    她当时就气得脸色直接不好了。

    原本这次回来,她就想着等子玉的桂榜出来了,金榜有名,她再顺势把管家大权拿回来……

    没想到那个死老头子竟是直接断了她的路。

    这以后她与旁人来往,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事后王氏竟然还与她说她不知情。

    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如果不是她跟老头子说了什么,老头子岂会让他们一个庶出的当他们国公府的家!

    这也就算了——

    偏偏就连子玉也赞同让王氏继续当这个家!

    就连自已的亲生儿子都不站在她这边,只要想到这个,陈氏心里这口气就实在咽不下去。

    她脸色阴沉无比,唇线也紧绷成了一条直线,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

    陈夫人孙氏就在陈氏边上,余光一瞥就能瞧见陈氏难看至极的脸,她这个小姑子从小就在家里受宠惯了,如今落到这样的田地,人都看着憔悴苍老了不少,孙氏瞧着,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两人这会正坐在二楼的厢房里面,掌柜拿了册子让她们挑选首饰。

    她小女儿已经许了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

    她今日特地拉着陈氏出来,一来是听她丈夫吩咐带她这个小姑子好好散散心,别一天到晚想着以前的事,让她往前看;二来也是想让她小姑子帮忙挑下给小女儿的头面。

    她这小姑子别的不说,眼光是极好的。

    只不过这会瞧见她阴沉的模样,便也没立刻说这事,而是让掌柜的先下去,等她们看好再与他说。

    掌柜自然连忙应着下去了,走之前还给她们重新续了茶。

    “你啊你。”

    等掌柜的把门关上,孙氏就立刻转过头同陈氏说起话来了,“之前我去庄子看你,你不是还跟我保证说以后肯定好好的,向前看。”

    “怎么现在又把自已绕进死胡同来了?我让你出来是想你开心一些,你倒好,还自已跟自已怄气。”

    “不就是一个妾室有了身孕,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氏跟她嫂子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她跟孙氏从小一到玩到大,后来孙氏又嫁给了她哥,两个人又是闺蜜又是姑嫂,感情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为生气。

    此刻听孙氏这样说,她仍带了一些气同她说道:“嫂子既然知道那个贱蹄子怀孕,怎么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让我这样回来,一点准备都没有!”

    孙氏被她这话一噎。

    虽然知道陈氏这会心情不好,但冷不丁被人这么一顿说,孙氏的脸色自然也有些挂不住。

    可她从小就对陈氏忍让惯了。

    做朋友的时候,她就习惯性让着陈氏,嫁给丈夫之后更是如此。

    丈夫就这么一个妹妹,即便陈氏千错万错,他们也终究是一家人,也因此她这会心里就算再不高兴,也还是温声与陈氏说道:“不与你说,就是怕你生气。”

    “我原本也想着等子玉秋闱考好了,等你回来前再同你说下此事,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

    见陈氏沉默抿唇,没再说这事。

    她便又伸手去握陈氏的手轻轻拍了拍,继续安慰人道:“不过一个妾室,你何必放在心上?女子生产本就不易,不说这个孩子她到时候能不能生下来,即便真的生下来了又如何?”

    “你家老爷子对子玉是个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就算裴行昭闹翻了天,在子玉这件事情上,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要我说,你就不必去管他,好好守着子玉就是。”

    陈氏听她这样说,脸色的确好看了许多。

    她虽然不喜欢老头子,但在子玉这件事情上,只要老头子在一天,子玉在家里的地位就不可能发生一点变化。

    别说裴行昭现在娶的不过是个妾。

    就算她跟裴行昭真的和离,裴行昭另娶了夫人,两人再生个嫡子什么的,子玉的地位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可她到底还是不满的。

    裴行昭一大把年纪还纳妾,纳得还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这就已经足够打她的脸了。

    没想到竟然还跟那个贱蹄子搞出一个孩子出来。

    甚至还得意洋洋不住往外说,好彰显他作为男人的那点气概,却半点没有为她为子玉考虑,想到这,陈氏就气得不行。

    说起裴行昭也就忍不住一脸愤恨。

    “裴行昭就不是个东西!我跟他做夫妻二十多年,他说翻脸就翻脸,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对于这点。

    孙氏也不好说什么。

    谁也没想到裴行昭的变化会这么大。

    可说到底这亲事当初也是陈氏自已首肯的,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不过这话当然是不好说的,免得火上浇油。

    孙氏便只是听着,安抚着轻拍她的手背。

    只是孙氏这心中也难免有些疑惑,她同陈氏说道:“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如今忽然闹成这样了?就算因为那些事……可你们毕竟是夫妻。”

    “何况你哥哥这些年政绩很好,不日就要晋升,裴行昭一个吏部侍郎,如今位置坐不坐得稳都不知道,怎么敢这样对你?”

    “上回你哥哥本来还想找他好好说下,可裴行昭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没说几句就说自已有事要走了。”孙氏说到这不由蹙眉,总觉得这事有些怪怪的。

    裴行昭也有点太放肆了,就好似确定双歌不会说什么似的。

    “还能因为什么?”

    陈氏被裴行昭威胁了这么久,心里有气,张口就没忍住说道:“还不是因为……”

    话到嘴边倒是反应过来自已差点要说什么了,陈氏脸色微变,忙把话头勒令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孙氏就听了半截,不由问:“因为什么?”

    “……没什么。”

    陈氏自是不可能与孙氏说的。

    怕孙氏起疑,她连忙岔开话题与人说道:“好了好了,嫂子不是要让我给秀儿挑选头面吗?先把头面挑好,回头还得去看缎子呢。”

    她说着就拿过册子翻看起来。

    孙氏见她这样,心中狐疑更甚,却也没再说什么。

    双歌自已能想通就好。

    她跟陈氏一道看起首饰册子。

    等跟掌柜定完头面又问好工期,孙氏一面让人去跟掌柜交了定金,一面跟陈氏说:“子玉的亲事,你是怎么想的?等过完年,子玉也有二十有一了,也该娶妻了。”

    “我还没想过。”

    现在对子玉而言,最要紧的就是科考了,其余都可以容后再说。

    何况跟徐家闹了这么一场,对子玉而言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些高门世家现在都没再给她递过帖子,倒是有不少小门小户的明里暗里想打听子玉亲事的,前几日她还收到了曹家的帖子……

    冷不丁看到那张帖子的时候,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曹家。

    还是身边人说了“是宫里那位曹嫔的娘家”,她才恍然大悟。

    她记得曹家是前些年才来的京城,当初不过是末流出身,就连房子都是租赁来的。

    家世不行,却爱凑热闹。

    每次城中有什么宴会,那位曹夫人都会腆着脸带着自已的女儿蹭着别人的帖子过来参加。

    陈氏见过她们几次。

    她记得曹家那个小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却有些矫情,至于这个当娘的,眉眼之间倒是也能瞧出几分年轻时的美艳,只是为人太过市侩精明,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总是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心思多的,让人瞧着就不喜欢。

    曹家这个时候给她递帖子,意欲何为,陈氏心里岂会不清楚?

    可这样的小门小户,陈氏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想到这一茬的时候就直接气笑了,当即就把帖子扔了,心里还觉得可笑至极。

    真是什么人家都来敢跟他们攀关系了!

    除非来日曹嫔生了儿子,有望成为东宫之主,要不然这样的人,别说给子玉当正妻了,就算是给子玉暖床都不配。

    当下她也只是喝着茶撇嘴道:“等子玉中了状元再说吧,到时候多的是人想嫁给子玉的。”

    孙氏听罢,倒也点了点头。

    “反正这事你好好花些心思,咱们都到这把年纪了,最重要的不就是孩子们的事吗?你成日跟裴行昭折腾也没意思,反正有你哥在,裴行昭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

    “还有你不是说你家老太爷把管家的大权交给王氏了吗?可等日后子玉成亲了,你们府里有世子夫人了,那王氏难道还好意思真霸着这个管家权不成?”

    “到时候就算你家老太爷不说什么,这王氏只要是个聪明人也会乖乖把权力奉上。”

    陈氏听到这话,眸光微闪,心里也不禁一动。

    没过多久,她忽然长舒了口气说道:“嫂嫂说的是,我还真是进死胡同了。”

    她这阵子一直生着气,不是想梓兰那个贱蹄子就是想王氏那个贱人,气得没有一宿能睡好的,却忘记这两人原本就无需她多费心思。

    王氏现在拿着管家权又有什么用?

    等来日子玉高中娶了妻子,这管家权,王氏不还得乖乖拿出来?到时候她再利用婆婆的身份教儿媳管家,这国公府说到底不还是她说了算?

    至于梓兰那个贱蹄子,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

    她嫂子刚不是说了吗?

    女人怀孕本就不易,这回头闹出个什么意外,谁能想到呢?裴行昭现在把人牢牢看着正好,到时候就算出个什么“意外”,也跟她没有关系。

    陈氏想到这,简直心胸都变得开阔了不少。

    她回握住孙氏的手,嗓音也软和了下来:“还是嫂嫂对我好,我之前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亏得跟嫂嫂聊了这么一通,方才清明了。”

    孙氏见她终于想开,自然也高兴。

    听陈氏让她帮忙相看,她也没有推辞,他们两家本就是姻亲,何况子玉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从小喊着舅母长大。

    于情于理,她都愿意多花些心思在他的亲事上面。

    “不过——”

    孙氏知道她这个小姑子的性子,也有言在先:“有句话说起来可能不中听。”

    陈氏道:“嫂嫂请说。”

    孙氏看着她说:“这但凡高门大户的女儿,不可能如你所愿伏小做低,你得想好,你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还是听你话的。”

    陈氏一听这话就皱了眉。

    孙氏知她在想什么,要说又是高门大户又愿意伏小做低听她话的,也不是没有,当初那位明成县主不就样样都称她心意?可谁让她这位小姑子跟她那位好丈夫闹了那么一场呢。

    要再想找一个这样的,谈何容易?

    好在陈氏经此一事倒也明白了有些东西必定是有舍有得的,沉默片刻便也说道:“还是找个听话的吧。”

    她可不想日后找个祖宗,还得受她的气。

    孙氏了然,点头答应了。

    等丫鬟上来说是已经交了定金,之后姑嫂俩便也没再继续待下去,而是打算去别的铺子再看下缎子之类的,未想到刚走出铺子,迎面就碰到几个相熟的。

    她们丈夫的官职比裴行昭要低一些。

    可像她们这样的,自已的荣辱要么靠娘家,要么靠丈夫……如今裴行昭在吏部半死不活,虽然还担任侍郎的位置,但能不能继续坐稳这个位置,谁也不晓得。

    她们自然对待起陈氏也就不似从前那般恭敬了。

    何况她们也都知道陈氏如今在裴家根本说不上什么话,那裴大人典型一个宠妾灭妻,根本不把陈氏当一回事。

    以前陈氏在她们圈子里可深受众人的羡慕,她们都觉得陈氏命好,儿子孝顺懂事文采又好,丈夫呢也听她的话,夫妇俩成婚多年也没红过脸。

    哪像她们,后院乱七八糟的事就一大堆。

    没想到今年开春裴家就突然闹了起来,先是闹着要跟徐家退亲。

    其实这事她们也理解。

    当初徐家那样的情况,生怕受牵连,谁敢跟徐家做亲家?

    但理解归理解。

    这事自已人做起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各有话头说,可外人看着难免要觉得裴家行事有些不太地道。

    何况后来徐家还没出事。

    再之后裴家乱七八糟的事又闹出了不少。

    前几个月,这位裴二夫人还莫名其妙去了庄子,说是养病,可谁家正经夫人养病是去外头养的啊?何况没几日裴家就又传出了一件事,说是那位裴二爷纳了个妾,听说还是这位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这事一闹出来,大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前阵子裴家又传出来一桩消息,说是裴二爷那个小妾有身孕了。

    这不。

    这阵子那位裴二爷逢人就说起这事,也不知道在卖弄什么。

    她们私下觉得裴行昭这事做得有些不地道。

    可瞧见陈氏,看见她比从前憔悴沧桑了不少,便又有些看戏的心情了。

    见惯了陈氏从前志骄气盈的样子,此刻瞧见她这副模样,这一众从前恭维陈氏的妇人自然纷纷觉得有热闹可看了。

    尤其她们还刚从隐市坊过来。

    她们可听说了,那隐市坊就是裴家那位二公子开的。

    “呀,裴二夫人,许久不见了啊。”那些人说着朝陈氏这一行人走来,走近之后也跟孙氏笑着打了个招呼。

    对孙氏,她们倒是客气,笑着喊了声:“陈夫人。”

    陈氏看到她们,目光就忍不住一沉。

    这些人从前哪敢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心里再不爽,陈氏也不好说什么,只跟她们点了点头,就拉着孙氏准备要走。

    孙氏自然也知道她们来者不善。

    正想委婉说句就跟陈氏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那些夫人好不容易瞧见陈氏,岂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她们离开?当即笑着上前拦了下:“陈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们这么久没见了,陈姐姐莫不是跟我们这些老姐妹生分了?”

    那人说着还十分怅然地叹了口气:“亏我们这阵子还时常说起姐姐呢,还想着什么时候得空去庄子里看看姐姐,没想到姐姐这就回来了。”

    陈氏怎么可能相信她们的鬼话?

    就算去庄子,恐怕也是去看她笑话的!

    她当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从小到大,陈氏向来是顺风顺水的,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爹娘兄长都宠着她,婚事又是嫁给信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早前二十年,她过得简直不要太顺利。可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被人下了蛊似的,她今年做什么都不顺利。

    简直称得上流年不利。

    跟徐家闹成这样,和裴行昭夫妻情断。

    没了管家的大权,身边的大丫鬟也背叛了她,就连子玉也不似从前那样听她的话了。

    这件件桩桩都让陈氏难受非常。

    没想到现在出个门都有一些跳梁小丑敢来她面前蹦跶了。

    她脸色难看,冷着一张脸就想张口说话,又被孙氏用力握着胳膊按捺住。

    知道嫂子这是不想让她惹事。

    陈氏纵使心里再是不爽也只得压抑着。

    这阵子老头子还在家里呢,他如今本就看她不顺眼,若是她再惹出什么事,恐怕又得把她往庄子里送。

    陈氏是打死都不想再回到那个鬼地方去了。

    孙氏见陈氏没有说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双歌还没失去理智,要不然她也没法子……转头她又笑着面对起面前的几个人:“今日我们还有事,几位夫人若真想双歌,回头我做东,在家里开宴请诸位来家里吃饭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里也是同样的理。

    何况那位陈大人在官场上一直兢兢业业,听说马上就要晋升了,不知道会晋升到什么位置,她们也无意在这个时候开罪孙氏。

    此刻听她这样说。

    她们也就消停了,没再跟刚才似的那样继续闹陈氏了。

    只不过有人余光瞧见不远处的那间隐市坊,眸光忽然一动,便最后笑着跟陈氏说了这么一句:“对了,刚尽顾着跟姐姐叙旧,倒是忘记跟姐姐道喜了。”

    陈氏皱眉。

    不知道喜从何来。

    桂榜都还没出来,她现在能有什么喜事?这几个人可千万别是祝她马上就要当母亲了,倘若真是如此,陈氏估计自已真可能撑不住这层表面功夫要与她们撕起来了。

    都在燕京城里住着,各家那点腌臜事,谁不知道?

    她们要真敢恶心她,她也不介意好好跟她们说道说道。

    那些人倒是没想着她家小妾怀孕的事。

    说到底她们这样的正室夫人终归是看不起那些姨娘生得庶子的,她们可不是那些大老爷们尽爱拿这事说事,好似这把年纪再折腾出个什么孩子出来,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骄傲,是他们作为男人的功勋和荣耀。

    对于她们这样的身份而言,这种事,她们避之都来不及。

    何况她们各自的家里也都不那么干净,说这事也不过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没必要。

    她们啊就是想着这间隐市坊弄得那么热闹,也不晓得这位裴二夫人究竟知不知道。

    那位信国公独子无故搬到诚国公府去的事,城中议论纷纷了几个月,谁也不晓得这是因为什么缘故。

    到现在还猜什么的都有呢。

    其中就有人说是因为这位裴二夫人苛待那位二公子,诚国公看不过自已好友的儿子被欺负,这才把人带回家去住的。

    刚好今日瞧见了。

    她们也正好来打探下其中的虚实。

    “姐姐难道不知道,今日隐市坊开张了?”有人笑着问陈氏,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观察着陈氏的表情。

    陈氏没有出声,只是皱着的眉头又跟着紧锁了一些。

    什么隐市坊?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旁边的孙氏也同样目露奇怪,不由跟着问了一句:“什么隐市坊?”

    那人听罢不由惊讶道:“陈夫人也不知道吗?这可是裴家的产业呀!”说罢,她又把目光转向陈氏,见她一脸莫名的模样,就晓得这事她是不知情的。

    看来传闻果然是真。

    那位裴二公子和裴家的关系是真的不怎么样。

    就是不知道这位裴二夫人究竟都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人宁可在外头住着也不肯回家去。

    “就是以前那间泰祥康呀,我们还跟着陈姐姐一起去挑过缎子呢。”先前说话那人与陈氏提醒道。

    陈氏听她这样说倒是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

    那间泰祥康正是她之前受老头子嘱托交出去的那三间铺子之一,这间泰祥康是专门卖布匹的,另有两间铺子,一间卖文房四宝的,还有一间粮铺……

    可这跟她们说的隐市坊有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陈氏想到这,心里就烦得不行。

    身边没个能用的人还是不行,虽说她现在身边的那些人都十分听话乖巧,可一个两个都没什么本事,胆子也小的不行。

    别说她根本不敢把事情交给她们去做,就是她们也都不敢横生枝节,平日只敢完成她吩咐下去的任务。

    这要是以前李妈妈他们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哪至于跟个瞎子聋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氏心里有些烦。

    幸好刚刚她已经和嫂子说过了,让她从家里给她挑几个能用的下人过来。

    经历这次的事情之后,她太清楚身边无可用之人有多麻烦了。

    必须得有几个能用可靠的人,她再也不能在那个家继续当瞎子当聋子了!何况后面她还有事情要可用之人去办呢。

    陈氏记着那三间铺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有一处地方人口络绎不绝,其实刚才来的时候,她就瞧见了,只不过那会她心里实在不爽利,哪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扫了一眼也就事不关已地收回视线了。

    这会见那处鲜花锦簇、彩带飘飘,门外还有衣着得体的女使、小厮对每一位宾客笑脸相迎。

    即便位于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这处地方也显得十分热闹了。

    再往上头看。

    挂着红绸的牌匾上面正好刻着“隐市坊”三个大字。

    红木底。

    金字漆。

    明明就是这个地方啊,她记得。

    陈氏皱眉,紧跟着又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环顾它四周看了许久,可记忆中那熟悉的三间铺子早就不见踪影了,反而被这间什么所谓的隐市坊所取代。

    可见她们说的这间隐市坊的前身正是那三间铺子。

    这三间铺子的生意向来不景气,光占着一个好位置,每年的效益却低的不行,陈氏以前管家的时候,心里就烦这事了。

    想着什么时候好好收拾下。

    可她事情太多,还不等她想出什么好法子,这三间铺子就从她手指缝里流出去了。

    那会老爷子要她交铺子给那个小畜生。

    她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从自已的手里掏出这些家产,但想到这三间铺子每年的效益也就作罢了。

    本以为以那个小畜生的本事,定然是管不好的,恐怕最后也就落一个关门大吉。

    或是直接把它们给转卖了。

    没想到……

    听她们刚才那番话的意思,这地方还是那小畜生当家?

    怎么离开家才几个月,这个小畜生倒是越来越厉害了,还是说那小畜生当初一直都在藏拙?

    想到这。

    陈氏的脸色顿时变得更为难看了。

    她记得那个小畜生今年还参加秋闱了。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但如今看着那个隐市坊,她心里就有些没底。

    要是这个小畜生真超过子玉,那她……

    想到这,陈氏的脸色就阴沉难看至极,可更让她心情降至谷底的还是她们的下一句话——

    “诶,姐姐不知道吧,我可听说了这地方是明成县主一手操办的。”

    “咱们这位明成县主可真是有本事啊。”

    话音刚落就瞧见陈氏不敢置信地向她们看了过来。

    说话的妇人扫见陈氏脸上的震惊,就知道这事陈氏不知道。

    心里顿时变得更为爽利起来。

    当初裴、徐两家还是姻亲的时候,这陈氏可没少在她们面前炫耀那位明成县主,说她听话乖巧还有本事。

    别的不说,这位明成县主的为人和手段,她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会她们可没少羡慕陈氏有这么个好儿媳。

    这世上有手段的女子不少,听话的女子更是不少,可既有手段又听话家世又好,就算放眼整个燕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了。

    她们也都是有儿子的人。

    自已家里儿媳即便再好也肯定越不过那位明成县主,偏偏这个陈氏还总喜欢在她们面前提起这个,弄得她们的心里都十分不舒服。

    可那会她们都得奉承着陈氏,纵使心里再是不舒服也只得强忍着。

    所以这会看陈氏吃瘪,她们自然十分高兴。

    其中有个妇人看着陈氏这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还不忘继续火上浇油,对着陈氏拿着帕子掩唇一笑:“要我说啊,刚才安姐姐说的没错,咱们这位明成县主是真的厉害,这样要死不活的三间铺子都能被她折腾得有声有色。”

    “今天那边人多的,我们刚刚都进不去,还是让下人排队去买了些吃的。”

    “别说,还真的挺好吃的。”

    “我听说那里面的大厨好像就是从诚国公府出来的,那些人知道自已吃的东西跟国公府的主子们吃的一样,可不得一窝蜂抢吗?我看这样下去,这地方日入斗金都不为过。”

    “赵姐姐可别尽想着这些阿堵物,那明成县主是什么样的人物啊?怎么可能只看重这些?我刚听下人说里面都布置得有声有色,风雅至极,这不,吸引那么多学子土人往这跑呢!”

    “我还听说里面弄了个题诗板,只要觉得自已有才学想题诗的都能往上题诗,每个月还会让众人选出最佳的一块诗板挂在楼中,供人瞻赏呢。我瞧着这地以后热闹得很呢,恐怕那些土子们都得换地方了。”

    “换地方好啊,那些红楼清馆的,别说卖艺不卖身,我瞧着就是不舒服。”

    “这地方多好,以后家里人来这我也放心,总好过瞧着他们去女人堆里好呢。”

    ……

    她们起初提起这个就是单纯为了刺陈氏,看她不爽想让她吃瘪。

    但说着说着倒是真的变成夸赞起这隐市坊的好了,甚至都忘记去看陈氏这会是什么样的脸色了。

    还是孙氏记挂着自已这位小姑子。

    她刚刚听她们说那些话也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间铺子竟然就是小姑子当初给出去的那三间,更没想到竟然是那位明成县主在给那位二公子出主意。

    她们满京城的人谁不晓得这位明成县主有本事呢?

    从小就管理着一个家,出身好、人又知礼懂规矩,以前她跟子玉还好的时候,每次瞧见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当初知道小姑子跟徐家闹成那样。

    她心里就有些不赞同。

    不管如何,那位明成县主是无辜的。

    但毕竟这事是小姑子的家事,她也不好管,只能心里暗自可惜着。

    之前听说徐家没事,那孩子还被陛下亲封为县主,享食邑,她还挺为她高兴的。

    她知道小姑子心里其实也在可惜这桩亲事。

    这样一个好儿媳,搁谁,谁不可惜?

    刚说起子玉的亲事时,小姑子脸上的那点表情,纵使再怎么掩盖,可作为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以后无论给子玉挑什么样的儿媳妇,恐怕她心里都不会满意。

    她必然没法不去与那位明成县主比较。

    越比较。

    她就越会不满。

    越发可惜当初自已做下的那个决定。

    所以刚刚她才会问那番话,也是让她自已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有舍才能有得。

    这会看小姑子神情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隐市坊。

    孙氏正想出声安慰几句,却见小姑子忽然又变了脸色,原本怔忡出神的神情被阴郁和不满所取代。

    对面几个妇人这会聊得正兴起,并未瞧见这副画面。

    可孙氏就在她身边,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她这是对那位裴二公子不满还是对明成县主不满,但无论是谁,孙氏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

    她还以为她在庄子上静养这几个月,应该想通了许多事。

    看来还是没有。

    想到刚刚她还让她帮忙选几个得力的人到她身边去,孙氏这心里就忽然有些起疙瘩,作为娘家人,该帮的忙自然得帮,可要是小姑子要拿这些人手做什么……

    这回头要是真闹出什么事,他们陈家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不行!

    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

    回头还是得跟老爷好好商量下,不能全都由着小姑子的性子来……孙氏想到这,不免又有些庆幸,幸亏老爷虽然疼这个妹妹,但还是在乎他们那个家的。

    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孙氏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这会却未表露,只看着小姑子那张阴鸷的脸,先握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一拍。

    陈氏被这一拍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收敛了一些。

    恰好对面几个妇人也刚刚聊好看过来。

    两边一对上,那几个妇人还想说什么,但陈氏已然不想听,拉着孙氏就要走。

    那几个妇人看她这副模样,不由暗嗤一声,倒也没跟着过去。

    再跟过去就有些不体面了。

    却也是巧。

    正好有个妇人以前见过裴郁,这会瞧见隐市坊那边走出来的一众学子,那位裴二公子正好被簇拥在其中,十分醒目。

    “呀,这不就是裴家二公子吗?”

    “我瞧着还真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看来还是出去住省心啊。”

    陈氏听到这话只觉得刺耳不已。

    偏偏她还无从辩解。

    那日贡院那边离得远,何况连着考了这么多天,即便是神仙也都被搓下来一层皮,她远远瞧着也只是觉得这小畜生看着高大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瘦弱了。

    可今天——

    也不知道那小畜生到底变得怎么不一样了?

    脚下的步子终是没法再像刚刚似的往前迈出去了,陈氏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他被十余人簇拥在其中。

    身边皆是锦绣繁华的公子哥,可即使处于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十分显眼醒目。

    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只看得到他。

    看着这样的裴郁,陈氏恍惚间竟好似看到当年那个名满京城受尽宠爱的崔瑶又回来了,这一刻,她的心里竟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无尽的厌恶和……害怕。

    第334章 陈氏的挑拨

    要说陈氏平生最嫉妒的是谁,那绝对是崔瑶。

    崔瑶出身于当时最有名望的崔家,还是本家一脉,在家受尽宠爱不够,还从小就被宠冠六宫的崔贵妃接到宫里看着长大。

    女子规矩繁多,不能像男子一样上学。

    可这个太祖时期就定下来的规矩却对崔瑶无效,她自小就和一众皇子、宗亲贵族于宫中读书。

    那些私下闹得不可开交的皇子对崔瑶却是十分友善,大家都争着对她好,甚至不惜在她面前做戏,为得就是让崔瑶开心。

    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徐冲还有她那位大伯哥都与崔瑶的关系十分不错,甚至就连裴行昭那个混账东西都曾对崔瑶青睐有加过。

    崔瑶这样的女子无疑是让人羡慕也让人嫉妒的。

    可她也同样招人喜欢。

    不仅是男子,像她这样善良天真的女子本就十分吸引人,尤其吸引那些精通算计、满肚子心思诡计的人。

    陈氏曾想过。

    倘若她跟崔瑶不是嫁到一户人家,倘若崔瑶没有处处压她一头,或许她也会喜欢崔瑶,会与她成为好友。

    可这世上哪来什么如果呢?

    她跟崔瑶从嫁进裴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对立。

    以她的心性的抱负,她没办法心甘情愿地被崔瑶压那么一头,更没法让她把好不容易握稳的管家大权交到崔瑶的手上,何况她私下还曾听裴行昭与他的好友说过一番话。

    那时她跟裴行昭成婚已有两年多了,子玉也已经出生了。

    她跟裴行昭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裴行昭,相比于他的兄长而言,裴行昭不仅才学天赋不如他,就连相貌也没裴行时生得那么好看。

    陈氏天生就慕强。

    可她也知道以裴行时的身份和为人绝对不可能娶她。

    她要嫁到这样的门第,裴行昭是最好的人选。

    她愿意嫁给裴行昭,是因为裴行昭的身份,是因为国公府的门第,是因为这门亲事可以带给她的荣耀。

    从来不是因为裴行昭这个人。

    可在她有孕期间,本以为裴行昭会跟其他男人一样纳妾,她甚至都已经做好准备找一个听话乖巧的女子送过去。

    可裴行昭却没有接受。

    他让她安心养胎,他说他这辈子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逐渐对裴行昭上了心。

    或许女子天生就是柔软的。

    即便是陈氏这样的人也曾渴望过爱情和丈夫的无私疼爱,也想着好好回馈这一份感情。

    那段时日。

    陈氏甚至还曾替裴行昭洗手做过羹汤。

    她想着别人再好也是别人的,可裴行昭是她的丈夫,她要好好对他,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她的爹娘并不恩爱,可她想跟裴行昭余生都琴瑟和鸣,她想要给子玉做一个好榜样。

    直到有一回她特地跑去给裴行昭送宵夜,却听他跟一位好友说起崔瑶。

    当时崔瑶已经跟裴行时定下亲事了,不日就要嫁进裴家。

    那时她心里对崔瑶即将进门虽然有些别扭和不舒服,但对她也没有怀恨在心。

    裴行昭的那位好友大概知道裴行昭从前喜欢过崔瑶,两个人喝着酒随口聊着天便正好说起了这件事。

    其实裴行昭事先喜欢过崔瑶,陈氏即便知道也无所谓。

    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几个人呢?她嫁给裴行昭之前,也曾对她的大伯哥裴行时有过好感……可年少时的喜欢只不过是一见钟情、一厢情愿,是某一个时刻见到他伟岸模样时曾产生过一刹那的怦然心动。

    可这种感觉,太过虚无缥缈了。

    何况她也不是只对裴行时产生过好感,那些名门望族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总是格外引人青睐的。

    王家的公子、崔家的公子,还有那些宗室皇亲,谁不让人喜欢?

    就连徐冲……

    当初也曾有许多人喜欢他。

    崔瑶受人追捧,又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裴行昭对她有好感,很正常。

    她以为裴行昭也跟她一样。

    只不过是年少的时候曾对崔瑶产生过片刻的好感。

    她也相信裴行昭最爱的是她。

    毕竟裴行昭当初娶她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婚后又对她千依百顺,她自然天真地这样以为。

    可她没想到裴行昭会跟他那位好友说:“我是喜欢崔瑶,可崔瑶太天真,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待在我的身边。”

    “我可没裴行时那点柔肠,愿意一辈子把一个女人捧在自已的手心之中,还要处处为她着想。”

    “崔瑶啊,太脆弱了。”

    “我挑陈氏就是因为她省心,跟我是一路人,我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我放心地把后院交给她。”

    陈氏从未想过裴行昭竟然是这样看她的。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可这世上哪一个女人会愿意自已在丈夫的眼中是这样的?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裴行昭对她好,只不过是想安她的心,只不过是觉得后院女人太多影响他的雄图霸业,并不是因为爱她。

    ——真是可笑。

    她才对裴行昭有了心,想要跟他好好过下去,却从他的口中知道了他并不爱她。

    省心。

    原来他娶她只是因为她省心,和他是一路人。

    这件事对陈氏而言不可谓打击不深。

    她纵使有再多的心思和诡计,也只是一个女人,她难道不曾盼过和自已的丈夫琴瑟和鸣恩爱白头吗?

    可陈氏终究是陈氏。

    她从小就知道这世间的感情有多不可靠,她的爹娘虽然表现得十分和睦,可那也只是他们表现出来的罢了。

    她的父亲看似敦厚温润,可她却亲眼见过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的模样。

    像野兽一样。

    不顾礼仪白日宣淫,甚至在外面就敢苟合。

    这一切让她觉得可怖觉得恶心觉得不敢置信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当她愤怒地与她的母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母亲那副稀疏平常的模样。

    年少时的陈氏也曾想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可她的父母却身体力行给她上了一课,他们让他知道原来夫妻夫妻,过得长久并不是因为彼此之间有多爱,而是他们身上有着共同的利益体。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男人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有多不可靠。

    既然裴行昭打得是那样的主意,那她大不了把自已的心思再收回来便是,继续跟以前那样也不是不行。

    反正裴行昭虽然不爱她,但至少会给她身份和体面。

    她依旧是国公府里受人尊敬的二夫人。

    她那时想。

    或许这世间的感情都是这样,都是为利益在一起,纵使年少喜欢也会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与其最后变成相看两厌,什么都得不到还伤心伤神。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走到对的位置上守住自已想要的东西。

    直到崔瑶进府。

    直到她看到裴行时和崔瑶相处的画面。

    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有纯粹成那样的爱情,真有这种“我只爱你,我无需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好”的爱情。

    她那位大伯哥是真的把崔瑶捧到了手心里。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道吃饭的时候,他总会亲力亲为,替崔瑶剥虾剥蟹,即便是吃鱼肉也会仔细把刺一根根挑出来。

    他从不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