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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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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49

    瞧见贾延过来也只是微微颔首,淡声问道:“父亲呢?回来了吗?”

    贾延答道:“回了。”

    迎着裴有卿的注视,似是在询问他人在哪,他倒是有些犹豫起来,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二爷在顾姨娘那。”

    “嗯。”

    裴有卿点了点头,脸上倒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

    “那你同他说一声,我回来了,回头等他吃完饭,有空了,我再去给他请安。”裴有卿说完便也未作停留,转身往回走了。

    贾延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也没喊他。

    他心中是真的钦佩世子,也是真的奉他为主,可……指腹触碰到腰间的玉镯,想到她如今的情况,贾延又变得沉默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

    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靠得也只有二爷的宠爱。

    如果世子和二爷重归于好,那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就失去了作用……这样想着,贾延心里再未犹豫,只又看了一眼世子离开的方向,便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等到梓兰的院子。

    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裴行昭和一个女子的说话声,间或还有裴行昭的笑声:“我的乖儿子,你可得乖一点,以后出来好好孝顺你爹我,可别跟……”

    贾延立于院外,沉默听着这些话。

    他脸上的表情未有一丝变化,手却无意识紧握成拳。

    眼前似乎又出现两个月前的一幕。

    那日他照常送东西过来,原本送完东西他就该走了,可梓兰第一次喊住他。

    “贾延,我想要个孩子。”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贾延只觉得胸腔震闷,心中亦酸涩不已,她要不要孩子,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何必特地说给他听。

    他哑巴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手被她牵住,他睁大眼睛愕然看去,便听她说:“给我一个孩子吧。”

    ……

    也是那日他知道二爷无法生育一事。

    他尤记得那日自已有多么震惊,甚至称得上是惊慌失措,他想夺门离开,却被梓兰后面的话留住。

    “你走也可以,你走了,我就去选别人。”

    她对他从来都是那么冷漠。

    掐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又或许,他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和别人一样的,一样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一样都是被她利用的人选。

    可他毫无办法。

    他没办法抗拒她,更没办法拒绝她。

    贾延闭目继续立于这庭院之外,仿佛这样就可以摒弃掉里面传来的笑语声。

    这一夜,贾延并没有与裴行昭说世子想跟他请安的消息,对世子那边也只是拿二爷近日累了,早早歇息打发了。

    *

    翌日。

    裴有卿醒来便见元丰脸色不太对。

    他昨儿夜里并未睡好,但从前在书院也差不多这个点起来了,他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见元丰脸色不对,还以为家里又有什么事了。

    他也说不清自已是麻木了还是什么,心里竟然十分平静,只是轻轻捏着自已的眉宇,疲惫道:“又怎么了?”

    元丰听他询问方才迫不及待说道:“世子,追月不见了。”

    冷不丁听到这个完全不在自已意料之中的名字,裴有卿终于睁眼。

    “什么意思?”他皱眉询问。

    元丰与他解释道:“属下见她今日一直都没有出来,还以为她生病了,过去一看才发现她不见了,问了门房的下人,才知道她昨儿夜里就已经走了。”

    “怎么不见人来回报?”裴有卿皱眉。

    “追月姑娘本就没有咱们家的身契,是自由身,出行都是自由的,她又说与您说过了,门房的人也就没来打扰您。”说完见世子长眉紧蹙,元丰询问:“世子,要派人去找下吗?”

    裴有卿沉默片刻,才开口:“ 她既然连夜离开,可见是早就想好了。”

    本想作罢,但到底担心她年幼碰到坏人,裴有卿便又说了一句:“让人去查下她说的那个送菜的小哥,如果确保没问题,就不必再管了。”

    元丰点头应是,出去了。

    裴有卿又在床上枯坐了一会方才起来。

    ……

    而另一边。

    诚国公府门前。

    云葭由惊云陪着走出家门。

    她今日要去几个铺子查看下,便早早就出门了,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好似有人在看她,凭着感觉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姑娘,怎么了?”

    惊云扶着她的胳膊,见她往一处看着,不由好奇问了一句,视线也不自觉往那处偏移。

    只不过她也一样,什么都没看到。

    云葭闻声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嘴里说着没什么,但她还是又朝那处地方又看了一会,这才收回视线,踩着脚踏由惊云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启程。

    熟悉的车铃声响在宽敞的车道上。

    云葭最终还是透过那半卷的布帘往那巷子里看了一眼,未瞧见人,却瞧见一片绿色隐于瓦墙之后。

    心中似有所动。

    但云葭并未作声,也未喊人停下。

    她只是望着马车外头,看着那人从巷子里的暗影之中一点点出来。

    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葭在看到她的时候,眸光微怔,心中竟不由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看着瘦了、也憔悴了许多,可眉宇之间看着也比往日要沉稳许多,大概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她终于成长了。

    云葭看到她背着包袱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跪下,然后泪眼婆娑地往她这边磕了三个头。

    一记无声的叹息响在云葭的心里,云葭沉默地闭上眼睛,心中闪过许多画面,都是从前她们相处时的景象。

    可最终。

    她也只是在心里轻轻化作一声“珍重”。

    岁月长流。

    她希望她能过得好。

    马车渐渐远去,可匍匐在地上的绿衣女子却迟迟都未曾起来。

    直到额头都被地面晒得滚烫了,她方才一点点跪直身子,站了起来,往前看,熟悉的马车早已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了。

    追月一边哭一边起来。

    回头看,是她从小到大住着的地方,门前的石狮子还是一样威风凛凛,站在门外的人也还是熟悉的面孔。

    曾几何时,她也曾是那里面的一员。

    可如今——

    她却只能远远这样看着,不敢过去,更不敢让人瞧见。

    她伸手往后抓住肩膀上的包袱,又站在原地吃吃看了那边许久,她终于舍得收回视线往巷子外走去。

    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追月的脑中回想起许多画面。

    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深刻了,甚至就连自已的家人也记不住了,那日听陈新哥说起小时候的事时,她其实是惘然的。

    她没骗世子。

    陈新哥的确是他们村的,她对他也还有一点印象,小时候那个总是带她去河边抓鱼的大男孩长大了。

    他也的确要娶她。

    只是她拒绝了他。

    她不喜欢他,也不想欺骗伤害他,更不想回到那个她早就陌生了的小山村,和那些把她卖了的人重新住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

    可她想,天地之大,纵使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仓粟,总也能找到一个属于她的去处。

    希望这一次她的决定做对了。

    要走出巷子的时候,追月又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便咬着唇收回视线汇入于人群之中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找到她、挽留她。

    而她凭借自已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城门,如同每一个外来人一样,于人群中来,又于人群中走。

    而后天南地北,再也不见。

    第316章 盛大爱意

    没几日就到中秋了。

    中秋后再过一日就是正式准备考秋闱的日子。

    书院彻底给学子们放了假,甚至没到时间就让大家回去歇息了,家在燕京城的,自然全都赶回了家和家人团聚去,不在燕京城的,赶着这个家人团聚的好日子,也都成群结伴出去吃饭了。

    真到了这一天。

    之前恨不得就连睡觉都捧着书的那些学子倒是一个个全都松泛下来了。

    放学前,杜斯瑞亲自过来叮嘱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放轻松,这最后两日的时间就好好歇息,好好玩,之后好更好的准备考试。

    不过最后让他们得以放松的还是裴郁。

    放学的时候,众人见裴郁没跟以前似的携书离开,双手空空的,倒真是应了杜斯瑞杜院长的话打算这两日好好休息了。

    书斋里的人都见识过平日裴郁勤勉用功的样子。

    有时候天没亮,他就已经坐在书斋这边看书了,平日里课间他们还会休息一会,他却从来没休息过,就连最酷暑炎热令人昏昏欲睡的夏日,他也永远都是端坐着,认真听先生授课。

    他的勤勉让众人忽视了他的那层身份,也难以对他的进步产生一点嫉妒。

    他们都以为他会一直用功到进贡院前。

    因此此刻见他双手空空,自然是有些不大敢相信,有人便问裴郁:“裴兄,你这两日真的不准备看书了?”

    裴郁正准备走。

    今日师兄和霍姨都要来家里吃饭,他想着早些回去也好帮衬她一些。

    听到这话倒是停下步子,与问话的学子点了点头:“该看的都看了,临时再抱佛脚也没什么意思。”

    “真的?”

    说话的学子却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就连其余学子也都是如此。

    与他们相处几个月。

    裴郁虽对他们未能像对徐琅和赵长幸那般交心,但也早已不是最初那般面对生人的情况了。

    此刻见他们这样看着他,似乎生怕他在背地里偷偷用功,裴郁不由一笑:“真的。”

    他说罢又看向众人。

    初见时意气风发的众人,在经历了日夜刻苦的洗礼后,各个都变得消瘦、憔悴起来,就连他们书斋从前最胖的一位学子这阵子也暴瘦了许多。

    可他们的眼睛里都攒着一团火,一团希望的火。

    他们都在为自已的前程而努力而奋斗。

    为了这一份前程,为了不浪费这十多年的挑灯夜读,众人都拼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其中辛苦即便不说也能瞧得见。

    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厚厚的一沓书,送来的白纸几乎每过两日就会告罄,桌上永远摆着无数被他们使用过的纸张,那砚台里面的墨水似乎都未曾干涸过……

    裴郁从未想过自已有朝一日还能与这么多人一道为一个目标而奋斗。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如今却收获了众多朋友、同窗、先生。

    虽然不知道他日结果如何,但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没有灭过。

    裴郁看着他们。

    把他们的脸一张张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一次深深地朝他们作了个揖。

    众人不解他这是何意,一边说着“裴兄这是做什么?”一边纷纷跟着站了起来,给裴郁回揖。

    裴郁起身,与众人道:

    “我与诸君相识至今,也有三月余,我见诸君勤勉刻苦,也相信这世道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辛苦的人。”

    “诸君不必揣揣不定。”

    “凭诸君的学识,我相信诸君只要拿出平日的准备,这秋闱于诸君而言绝对不是问题。”

    裴郁平日除了上课回答先生的问题之外,平日少有人听他说这么长的话过。

    却也因此他此刻说的这番话尤其珍贵。

    众人感动不已,心里原本还剩着的那点忧虑和犹豫也都尽数消失了。

    “不看了不看了,我们都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够了!裴兄说的对,凭我们的本事,只要我们去参考的时候和平日在书院里一样,必定不会太差!”那人说着索性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书也重新按回到桌上了。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丢了手中的书。

    “我也觉得,与其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还不如好好睡两天大觉,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睡足一个好觉了。”另有人青着眼诉起苦。

    众人皆有这样的感受,此刻纷纷唉声表示自已也是。

    还有人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状元楼的宴席、盈香阁的姑娘,我全都不想要,我就想考完之后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

    “巧了,在下也有这样的想法。”

    整个书斋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只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没再纠结,甚至有人开始商量起留下来的人晚上去哪里吃饭了。

    还有人邀请裴郁一起。

    裴郁自然是拒绝了,这样的日子,他更希望待在她身边。

    众人也知晓他平日很少参加外面的宴会,也未坚持,各自说道几句之后,等到外面小顺子都过来探头探脑找人了,众人这才放过裴郁。

    “那么我们就下次直接在贡院见了。”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屋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朗声应了。

    “贡院见!”

    “愿诸君所得所愿,都有好前程!”

    “同勉!”

    “同勉!”

    ……

    书斋里回荡着众人的笑声。

    裴郁也跟着扬起唇角轻轻笑了下,他与众人告辞往外走去。

    小顺子见他空手而来也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他家少爷这种要紧时候竟然连一本书都没带。

    裴郁并未理会他一脸惊愕的样子。

    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包袱,垂眸问道:“东西都拿了?”

    小顺子听到他的声音倒是立刻回过神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少爷放心,小的好好抱着呢!”

    他说着还把手里拿布包着的东西拿出来给裴郁看了一下。

    裴郁嗯一声,又提醒了一句:“拿好,别弄坏了。”

    小顺子自是又连连点头。

    他知晓这个东西是给谁的,就算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弄坏啊,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少爷弄得有多辛苦。

    为着少爷这一份心意,他也得好好护着才是。

    主仆二人之后一路无话,朝书院大门走去。

    等到了书院门口,徐琅和赵长幸早在等他了,远远瞧见裴郁过来,二人坐在马上喊道:“怎么出来这么慢?我们差点就要进去找你了!”

    走近之后瞧见裴郁双手空空,倒让他们也十分惊讶,徐琅率先睁大眼睛从马上坐直身子喊道:“奇了,你今日居然没拿书!”

    裴郁跟两人点头打了招呼。

    而后便径直走向被叶七华牵着的墨云那边,翻身上马之后,方才跟徐琅说道:“杜院长让我们这两日好好休息。”

    徐琅听到这话倒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的确是老杜的风格。”

    “这样也好。”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我姐常说人不能一直紧绷着,绷得太紧容易断,正好你这两日不看书,不如兄弟们带你出去好好乐呵乐呵放松放松?”

    “乐呵乐呵?”

    裴郁挑眉看了徐琅一眼。

    他语调微扬,徐琅听得也不知怎得,总觉得他这话别有含义,他忽然想到什么,脸都跟着涨红了,张口就啐道:“你想什么呢,我说的乐呵乐呵当然是吃吃喝喝了!”

    “你以为是什么!”

    裴郁见他一副脸红脖子粗似乎被侮辱了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我自然不会以为是什么。”

    说罢。

    不等徐琅反击,他又淡淡斜睨了徐琅一眼:“你急什么?”

    徐琅被他一句话噎住,原本想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吞吐不出,以至于他看起来更加脸红脖子粗了。

    赵长幸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此刻见徐琅被噎住,也不忘顺势踩自已的好友一脚,他也跟着笑眯眯地坐直身子,跟裴郁说道:“阿郁你这就有点错怪我们小少爷了,我们小少爷长这么大别说进那些风月场所了,恐怕就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呢。”

    的确没牵过姑娘手的徐琅立刻又炸了!

    他虎目圆瞪,脸依旧红着,恼得朝赵长幸的方向瞪过去:“就你能!”

    牵过姑娘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好事吗?

    赵长幸看他气得不行,心情更是大好,他轻啧一声:“好好说着话呢,怎么还恼上了?”

    他笑眯眯的。

    倒是也不忘安抚一句:“不过你也不用急,关于这点,阿郁还是能够陪你的,你也不是孤身一人。”

    裴郁闻言看了赵长幸一眼,不言,只说:“走吧,回去了。”

    他说完率先策马离去。

    徐琅和赵长幸瞧见,自然立刻跟上,两个人在后头又闹了一阵才结束。

    并肩一道的时候,赵长幸忽然说了一句:“今晚长安大街有集市,听说还有各色各样的百戏,晚上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热闹?”

    裴郁还未说话,另一边徐琅就先没好气地开口了。

    他现在烦着赵长幸呢,自然不愿跟他一道玩,闻言就差直接向上翻白眼了:“跟你有什么好玩的?再说那百戏什么的,又不是没看过,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才不去!”

    说完忽然觉得奇怪起来。

    他扭头看着赵长幸问道:“你不是有未婚妻吗?这种日子不找你未婚妻找我们做什么?”

    “难道……”

    徐琅这一刻倒是变得十分敏锐起来,他忽而眼睛半眯,看着赵长幸道:“别是你未婚妻不肯跟你一道去吧?”

    这却是说到赵长幸的痛点上了,他那张俊朗的面庞顿时一僵。

    ……还真被徐琅给说对了。

    不过也不全然是。

    他未婚妻也不是不肯跟他一道出来。

    毕竟他们两人都已经定亲了,就算一道出去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甚至他们两家的父母还十分乐见其成,恨不得他们多出去玩几次培养培养感情才好。

    可偏偏——

    他那个未婚妻事事都要问过她表姐的意见。

    每次问她要不要一道出去玩,她犹豫半日,最后都要来一句“我先问问我表姐”……

    赵长幸长这么大就听说过问爹问娘问兄长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跟未婚夫出去玩,还得经由自已表姐同意的。

    偏偏他这未婚妻的胆子又小的不行。

    他听到之后但凡皱下眉或是露出一丁点不高兴的神情,她就会跟小兔子似的把自已缩成一团,一脸小心紧张地看着他,就连吃的都哄不好。

    赵长幸是真的想要好好待自已这位未婚妻的。

    那丫头哪哪都长在他的点上,又白又嫩,跟个小兔子似的,一双眼睛更是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他自然不希望跟她以后只能做相敬如宾的夫妻。

    而是希望能像他爹娘像他兄嫂他们一样,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知晓要是由他出面。

    阮裳肯定又得去过问沈杳的意思。

    这沈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琅的缘故,平日里看他也不太顺眼,十次里面总有几次是不答应的,唯恐今日又是那一次,又或者阮裳回头又跟以前似的把沈杳也给带出来了。

    那他们三个人走在一处,他还怎么跟他未婚妻好好说话啊?

    这中秋佳节,他可不希望他们三个人一道出去玩。

    所以赵长幸就把主意打到了徐家姐姐的身上,他可听说了现在那沈杳跟徐家姐姐关系处得极好,还十分听徐姐姐的话。

    若是由徐姐姐开口。

    届时他们六个人一道出去,他就不信找不到机会和阮裳单独相处!

    赵长幸心里小算盘一大堆,甚至都已经脑补好晚上一道去集市的画面了,偏偏面上并未表露,生怕徐琅发现他这点心思嘲笑他。

    于是他手握缰绳,闲坐马上,故作无所谓道:“跟未婚妻有什么好玩的?这种日子,当然是跟兄弟们一起玩才有意思啊!”

    徐琅信他个鬼!

    虽然不知道赵长幸打得什么鬼主意,但他这会也学聪明了,赵长幸越是要做什么,他不做,就成了。

    “哦,没兴趣,不去。”他说着就扭过头。

    赵长幸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这么好的日子,你不去外面玩玩,待在家里做什么?再说你不想去,难道徐姐姐也不想去吗?”

    徐琅看他这一脸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

    他半眯着眼打量了赵长幸一眼,嘴里则嗤道:“我姐要去,我自然会带她去,有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

    赵长幸还想说道几句,但看着徐琅望着他的眼神,知道自已要再不说实话,这小子绝不可能带他一起去,更加不可能让徐姐姐给沈杳递口信去。

    他犹豫半天,最终也只能实话实说:“……我就是想让徐姐姐帮忙喊下沈杳和阮裳,大家一起出去玩。”

    果然跟自已猜得一样!

    徐琅当下只觉得自已大仇得报。

    狗东西,刚刚还敢笑话他,他不也一样没出息!

    他看着赵长幸啧道:“你自已干嘛不喊?那不是你未婚妻吗?合着你们定亲这么久,你连人都喊不动啊?”

    徐琅越说越快活,眉飞色舞,就连下巴都仰起来不少,他看着赵长幸连啧了好几声:“赵长幸,你也不是很行啊。”

    赵长幸知道他这是在报刚刚的仇呢。

    他心里无奈,但所求于人,也只能认了:“是是是,我不行,所以作为好兄弟的你,能不能帮帮兄弟我?”

    “那可是你未来嫂子,你也希望我们好好的吧。”

    徐琅听到这话,倒是没再继续刺赵长幸,只是想到沈杳,不禁又面露犹豫起来。

    他跟沈杳天生不对付,每次碰面都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他可不想再去她那边找晦气了。

    “阿郁!”

    赵长幸见徐琅还犹豫着,索性转头问起自已另一个好兄弟:“你想不想去?刚杜院长不是说了让你们好好放松下吗?我可听说今天除了百戏、杂耍,还有人办了灯会,有不少读书人特地去看的呢,你不如也去参赛看看?以你的本事必定能夺魁!”

    裴郁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不过……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蜷。

    他原本也在想法子该怎么光明正大地和她出去玩,没想到这就来了及时雨,他心下微动,面上却依旧无波道:“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赵长幸大喜。

    这要不是在马上,他都恨不得直接过去揽住裴郁的肩膀,喊他一声好兄弟了。

    这才是亲兄弟啊!

    有裴郁撑腰,赵长幸的腰板顿时直了不少,对着徐琅也就不像刚才似的那么点头哈腰了:“你去不去啊?”

    “不去,我们就五个人一起去了,回头你可别说我们不带你玩。”

    徐琅看他这嚣张的样子就十分不爽,他没忍住,又啧了一声,先是往裴郁那边看了一眼,有些责怪他答应得太快。

    “你答应他做什么?”

    不过到底事关自已兄弟的大事,他也没再纠结,大不了回头他不搭理沈杳就是。

    “去呗。”

    “不过回头沈杳肯不肯,我可不知道,她要是不肯,我们也没法子。”

    赵长幸见他答应,自然高兴,忙道:“肯定肯,我听阮裳说沈杳可喜欢你姐了,之前还跟她说了许多你姐的好话呢。”

    徐琅倒是不知道这事。

    闻言,他墨黑笔挺的浓眉往上轻挑了一下,哼声道:“算她有眼光。”

    之后三人又约定好时间,徐琅跟赵长幸说了沈杳要是同意就给他递信去,三人便各分两路回家去。

    到家时。

    天色还早。

    不过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

    霍七秀是中午吃过午饭就来了,她也知道今日二哥要过来,怕云葭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早早就过来帮忙了。

    其实不合规矩。

    以前倒是没什么,如今她跟徐冲定了亲,却还没过门,这要是让旁人知道像什么样子?

    恐怕传出去又得流言蜚语不断。

    霍七秀来前也曾犹豫过,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她便做下决定准备过来了。

    说到底关上门过日子的是他们,不是别人。

    那么在乎别人言论做什么?

    反正无论他们做什么,外人都会有所议论,那些人向来只看得到自已想看到的,议论自已想议论的,而不在乎真相如何。

    家宴要准备的菜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说帮忙。

    但其实这些事,霍七秀远没有云葭擅长。

    这要论算账、谈生意,或是出门哪家酒楼更适合待客、哪道菜更好吃,或是这燕京城中有什么适合带人一道去看的好风光,燕京城以外又是什么样的……那霍七秀必定能如数家珍。

    可这换成自已家里待客该弄什么菜,霍七秀却也是两眼一抹黑了。

    弄到最后。

    反倒是云葭在“教”霍七秀了。

    “这我来了,不仅没帮上忙,还给你添麻烦了。”等下人们捧着册子下去,霍七秀便一脸无奈地与云葭说道。

    云葭正与几个丫鬟吩咐完夜宴的事宜,在喝茶解渴,听到这话倒是笑了:“霍姨胡说什么呢?您能早些来,我求之不得,何谈麻烦不麻烦的。”

    “再说人都有各自擅长之物。”

    “这些都是我做惯了的事情,可要让我像您一样去经商、去航海,甚至去海外与那些高鼻梁金头发的人说话聊天,我也不敢呀。”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

    霍七秀同云葭说道:“你那间隐市坊办得就很好,现在还没正式营业呢,我就听城中不少人在议论它了。”

    那隐市坊便是裴家给裴郁那三间铺子改造而成的地方。

    日子定在八月下旬正式开业,不过如今已经揭开外面的帷布,供人瞻赏了。

    这法子是云葭想的。

    不过正式操办的自然不是她,岑风又在她的想法基础上派了不少人在城中大肆宣扬,为其造势。

    “我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云葭笑谈一句。

    “不过我倒真有些想去外头看看,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临安,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她说到这还颇有些可惜:“读过这么多书,见书中写着三山五岳、大漠黄沙,还有那延绵无边的草原……却从未真的亲眼见过,实在有些可惜。”

    “有机会的。”

    霍七秀说这话时,握着云葭的手轻轻一拍,迎着她的目光道:“日子还长着呢。”

    云葭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您说的是,这日子还长着呢。”

    如今事事都好,以后会更好。

    现在她就盼着阿郁能高中,能扬眉吐气,一扫前耻……想到这,她不由往屋中的西洋钟看了一眼:“估计阿琅他们还得再过会才能回来,我让人先去把月饼蒸好,再让人去跟阿爹和樊叔他们说一声,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吃饭。”

    霍七秀刚要点头。

    外头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姐,我回来了!”

    屋中窗子都开着,云葭往窗外一看,就瞧见两个差不多高的少年郎正一道朝这走来,只不过领头那个身穿蓝色圆领袍的少年明显步子要快一些,进来后就咋咋呼呼喊道:“饿死了饿死了,姐,有吃的没?”

    这是还没注意到霍姨也在。

    因此进来看到霍七秀坐在云葭身边,小少爷还愣了一下,之后再面对这位马上就要成为自已继母的女人,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朝人喊了一声:“霍姨。”

    霍七秀倒是和从前一样。

    看到他就笑了,还笑着同他说了句:“桌上有糕点,不过你姐给你们准备了月饼,你这会吃了糕点,回头还吃得下月饼吗?”

    说话间。

    裴郁也进来了。

    他站在徐琅身边,倒没跟他似的大呼小叫。

    挺拔的少年跟株小白杨似的立在屋中,眉目俊朗如远山,让人看着便觉得视野都开阔了不少,他先面朝霍七秀客客气气喊了声“霍姨”,然后又把视线落在了云葭的身上。

    未说话。

    但嘴角却已经忍不住轻轻上扬起来,眼里也攒了浅浅的笑意。

    霍七秀看到他的眼神,笑着与他打了招呼。

    徐琅却未瞧见,只听前话,眼睛都跟着亮了,他抬起头,一脸激动地问云葭:“阿姐,你亲自做的?”

    云葭正在看裴郁。

    闻言,收回视线跟徐琅点了点头,又笑着与他说:“做了你喜欢吃的鲜肉月饼,霍姨还给你们包了汤圆,有芝麻馅和肉馅。”

    知道他们这个年纪最是容易饿。

    云葭说完便嘱咐惊云让人去吩咐厨房可以准备了,又让人去跟阿爹说一声,好带樊叔过来吃饭了。

    下人们各司其职。

    徐琅这会也不吵着闹着饿了,只想回头多吃几个月饼,他可好久没吃了!还兴冲冲跟裴郁说道:“我姐做的鲜肉月饼可香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不仅有鲜肉,还有莲蓉和豆沙,都是悦悦做的。”

    云葭吩咐人拿水进来给两人洗手的时候,霍七秀便在一旁笑着补充了一句。

    裴郁正在挽袖子准备洗手,忽听身旁徐琅一脸奇怪道:“怎么还做了莲蓉和豆沙,我们家不是没人喜欢这两个口味吗?”

    话落。

    忽然想到第一次来家里过节的霍七秀,以为自已了悟了什么的徐琅轻轻唔一声,小声咕哝道:“……莲蓉和豆沙也挺好吃的。”

    裴郁心下微动。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葭。

    她仍坐在西窗边的胡床上面,夕阳在她身后,耀眼灿烂,而她被笼罩其中,身上的云锦薄衫似乎也被照映出浅浅流光。

    此刻她也在看他。

    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会回头,在他回过头的那一刻,她弯起眉眼与他一笑。

    裴郁心里那一块平静的湖面犹如被石子激起了无数涟漪,他的眉目也倏忽变得愈发柔软起来,不由同她相视一笑。

    屋中还有旁人,进进出出。

    明明是还不能说与外人听的关系,他却在她这得到了盛大的没有隐藏的爱意。

    屋外徐冲带着樊自清走进来,瞧见这满满一屋子的人,朗声笑道:“哟,都回来了?”

    他并未注意到裴郁和自已宝贝女儿的眼神交流。

    滞后一步的樊自清却看得真真切切,看着两个小辈又是隐秘又是忍不住爱意的对视,他轻啧一声,暗自摇头。

    徐冲就在他身前,听到这明显的轻啧声,不由奇怪回头,问他:“你啧什么?”

    樊自清看了一眼徐冲,见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莫名想看来日他知道这事时会是什么模样,嘴里却淡淡说道:“没什么。”

    徐冲早就习惯他这古怪的脾性了,听罢倒也没多问,只让人上酒菜。

    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平生最为亲近的大多都在这里了,他这心里自是十分爽利,甚至生出一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感觉。

    目光环视过,看着洗脸架前的两个少年还有胡床上一白一红的两个身影。

    他只觉得余生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徐冲心里满满涨涨的,被这种情绪充斥了整个胸前。

    第317章 袁野清的欺瞒

    相比徐家此刻的热闹。

    袁家这会就显得十分冷清了,袁野清还没回来,姜道蕴这阵子身体又有些不大见好了,勉强陪着两个孩子吃了团圆饭,又在丫鬟们的劝慰下用了小半个月饼,她便实在有些吃不下。

    这会她又恹恹地重新躺回到床上去了。

    两个孩子已经被各自的乳母抱回到各自的房间了。

    沉雪等人也都退到了外面,这会就王妪一个人还留在房中陪着姜道蕴说话。

    窗子开着。

    能看到外面的明月。

    桌上也还放着一只漂亮的琉璃高脚盘,细细一根如托起圆圆的月亮一般,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月饼,有府里自已做的,也有在外面的酒楼买来的。

    但姜道蕴都不喜欢。

    刚才也不过是陪着一双儿女才勉强吃了一小些。

    可她还是兀自看着那边,嘴里轻声说道:“以往每年这个时候,悦悦都会让人送来热乎的鲜肉月饼,她做的鲜肉月饼是最好吃的。”

    王妪正在给她削梨。

    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但也只是一会功夫,她便又重新继续先前的动作,待把那秋月梨一块块切好,放到盘子上,王妪一面替人插好银钗把盘子递过去,一面与人说道:“您若喜欢,回头老奴让厨房给您做。”

    姜道蕴扯唇,却笑不出来。

    她也没说话,接过王妪递来的秋月梨吃了一块便恹恹问道:“清哥这几日有消息吗?”

    “前两日到太原的时候来过信。”王妪估算着时间,说,“按着大人的脚程,今日应该到了。”

    姜道蕴听到这话,心里才好受一些。

    发生这么多事,她现在只想待在清哥的身边,让清哥好好陪着她:“那等清哥到了,你记得喊我。”又怕时间太晚,王妪年纪大了撑不住,姜道蕴又说了一句,“让沉雪进来,你先去歇息吧。”

    王妪笑道:“没事,老奴现在觉少,您先睡,等大人回来,老奴就立刻喊您。”

    姜道蕴先前服过药,这会的确有些撑不太住了,把手中的盘子递给王妪后,她便闭上眼睛睡了。

    王妪就坐在床边,拿着扇子替人轻轻扇着。

    等姜道蕴彻底睡着,她才出去嘱咐了沉雪一声,让她着人去城门口看着,看看大人可回来了没?

    若是回来了,就尽快回家来,可别再往别处去了。

    沉雪应声出去。

    王妪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圆月,想着夫人先前说的话,无声叹了口气。

    ……

    袁野清已经到燕京城郊了。

    回来比出门时多花了好些时间。

    马车的速度自然是比不过马匹的,何况白柔事情繁多,原本袁野清计划最迟傍晚就能到了,他还能陪蕴娘和两个孩子吃个团圆饭,没想到硬生生耽搁到现在。

    此刻他心急如焚,但身后还有人需要他做安排,只能暂且忍耐。

    一行人停于一条岔路口。

    坐在马车里的白柔和袁星州察觉到马车停下,便掀起帘子看向外面,看了眼四周,荒郊野外的,人都没几个,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高门大户、天子脚下。

    “姐……”

    一声姐夫下意识又想喊出口,想到路上袁野清对她说的那番话,怕惹他不喜,忙又改口:“袁大哥,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并不知道袁野清并未打算立刻就把他们带回家中。

    倒是一直未曾说话的袁星州似乎窥探出了袁野清的想法,坐在马车中看着袁野清高大的背影一言不发。

    路上连着走了好几日。

    虽然不用自已骑马,但这一路颠簸下来,袁星州还是有些扛不住。

    他此刻小脸发白,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眸犹如化不开的乌云,依旧黑沉沉的盯着袁野清,薄唇也紧抿着。

    只不过在袁野清看过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阴鸷便又立刻被他按捺收敛了许多。

    袁野清驱马过来。

    未曾理会白柔的话,他沉默地看向马车里那个低着头少言的少年。

    “你……”

    虽然两人重逢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无论是袁野清还是袁星州,对彼此都还感到十分陌生。

    平日即便两人一道吃饭的时候也鲜少说过什么话。

    袁野清能问的也只有袁星州这些年的生活,但显而易见是不好的,既如此,又何必多言。

    “你的事,我得先和你蕴姨说下,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

    “我先把你安排在别院,等我跟你蕴姨商量好了就把你带回家,你放心,别院什么都有,路青也会陪在你身边,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去做。”

    早就猜到了的答案,袁星州听罢也没觉得如何,甚至连话也不愿对袁野清说。

    他依旧沉默地靠坐在马车里,心里却有些讥嘲。

    看来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他那位结发妻子啊,可越是这样,袁星州就越恨,越想破坏他们的这一份美好!

    他低着头。

    掩藏了所有的阴鸷。

    倒是白柔一听这话立刻就把心提了起来,她正想发言,便见袁野清少有的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唤了她一声:“白姑娘。”

    四目相对。

    白柔原本微张的红唇立刻紧闭,手则立刻扶到了自已的发髻上,一双眼睛如横波春水一般望向袁野清,就差直接掐着嗓子跟袁野清说话了:“袁大哥,怎么了?”

    “这些日子就劳烦你照顾星洲了。”袁野清看着白柔说道。

    即便他还是那副平日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但白柔看得还是心里突突直跳,哪里还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她当即点头应好,还跟袁野清保证道:“袁大哥你放心,星洲打小就是我照顾的,最听我的话,你尽管去忙你的事……”

    话还未说完,袁野清就朝她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而后袁野清便没再看她,而是把视线重新落在了马车中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他张口欲言,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沉默半息,最终也只是说道:“你先去别院歇息,我过几日空闲了就来看你。”

    话落依旧未曾听到袁星州的回答。

    袁野清也未觉得失落,他知他心中责怪他,不愿认他这个父亲很正常,只是他这心里对这个孩子的愧疚感却更甚了,他无声叹了口气,知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回答,便沉默着驱马掉头。

    “照顾好少爷。”

    跟路青交待一句之后,袁野清便径直一人策马离开了。

    马蹄扬起地上的沙尘,袁野清着急回家,自然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离他们有很长一段距离了。

    路青回到马车旁,跟袁星州拱手一礼之后,便与车夫说了别院的位置。

    而后继续带着马车往别院走。

    心里却十分担心大人与夫人……也不知道夫人知晓这事之后会如何?

    ……

    袁野清一路策马回家,愣是把往日的路程缩短到了半个时辰,今日正是中秋佳节,街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袁野清却目不斜视,径直往家的方向赶。

    门房的下人正得了吩咐,准备去城门口等他,没想到他这就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他一边往里面喊,一边连忙快步过去迎接袁野清。

    “夫人呢?”

    袁野清翻身下马之后,立刻看着府内问起身边的下人。

    得到夫人在府内休息的消息之后,袁野清也没继续在外滞留,当即提步往府中走去。

    两进的屋子。

    比不得姜府更比不得诚国公府,但胜在雅致清净,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袁野清和姜道蕴一起栽种的,走进院中就能看到一株金桂树。

    这是当年他跟蕴娘搬进这间宅子之后种下的第一棵树。

    蕴娘喜欢吃桂花糕,也喜欢闻桂花的香味,所以他们家里种了许多桂花树。

    每到桂花开的时候。

    他每三日就会替她换一枝,供她桌前的桂花永远保持浓郁的清香味。

    今日他来晚了。

    这次出行又未能给她和一双儿女采买东西。

    袁野清便下意识走到树下摘了一枝缀着金灿灿花束的桂花,而后方才朝蕴娘的院子走去。

    一路也碰见不少下人,嘴里都恭声唤着“老爷”,袁野清轻轻嗯声,脚下步子却未停下过,他依旧脚不停步地朝蕴娘那边走去。

    可临近熟悉的屋子。

    想到马上就要看到蕴娘了,袁野清的心里却不由生出一抹紧张和纠葛起来。

    他这辈子还没欺瞒过蕴娘一件事,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蕴娘想知道的,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偏偏如今这事……

    他要如何与她说,方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袁野清心中再生犹豫,脚下的步子便越发难以迈出。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屋子,他甚至第一次生出退却的心思,步子僵停在原地,可他与蕴娘成亲至今便从未分过房,东西全都在一道,此刻他就算想拿一个去换衣服的理由都不行。

    沉雪出来瞧见外面有个人影,不由低声喊道:“谁在外面?”

    怕打扰夫人休息,她也不敢高声,只能边问边出来,不等她瞧清外面站着的人影究竟是谁,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响在耳边。

    “我。”

    “大人?”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沉雪立刻敛下面上的忌惮,探出脑袋一看,果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暗处走来。

    她立刻喜笑颜开,冲着袁野清高兴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夫人都等您好久了。”

    袁野清往前看了一眼,见主屋的灯有些暗,不由蹙眉道:“夫人睡了?”

    沉雪答道:“吃过晚膳就歇下了。”

    不等袁野清询问怎么这么早就歇了,沉雪便又压着嗓子与他说道:“前些日子夫人出门看到县主与那位霍夫人在一起,又起了一番争执,回来便又病了。”

    她说到这不免又长叹了口气。

    “这阵子夫人吃不好睡不好,就盼着您能够早些回来。”沉雪连着说了好几句,见大人未曾说话,也不敢再多言,只侧开身子请人进屋:“王妪还在里面看着夫人呢,大人快进去吧,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些吃的。”

    袁野清道一声“有劳”,便径直往屋中走去。

    待至屋门前时,他脚步还是停滞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便抬脚进去了。

    可这番场景落于留在后面的沉雪眼中,不由让她心生奇怪起来。

    “是我看错了吗?怎么大人今日看着怪怪的?”她小声咕哝了几句,见袁野清已然转进屋中,她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转身出去吩咐了。

    王妪还坐在床边给姜道蕴扇扇,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似有所察回过头,就瞧见袁野清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王妪忙起身要给人行礼,却被袁野清出声拦下。

    “阿妪不必多礼。”

    袁野清压着声音跟老妇人说,说罢便又往她身后看:“蕴娘如何?”

    王妪见他过来,忙避让开,嘴里也是轻声回道:“夜里吃的不多,不过知晓您今儿个回来,倒是比前些日子要开心不少。”

    她自然也瞧见了袁野清手里那一枝桂花。

    眉眼顿时变得更为柔和起来:“夫人醒来看到您回来,肯定高兴地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袁野清听到这话却不曾出声。

    他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昏睡着的蕴娘,不过半月有余的时间,蕴娘看着明显又清瘦了不少,她身体本就不好,此刻更有弱柳扶风之态,仿佛风大一些就能把她击倒。

    这要让他如何告诉她?

    袁野清被愁绪锁紧了眉头,心里也苦闷不已。

    他把桂花放于她的枕头边,让王妪先下去歇息,自已则坐在床边继续守着姜道蕴。

    姜道蕴是被一阵浓郁的桂花香弄得清醒过来的。

    醒来还有些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茫然感,以为是梦见了桂花香,还想着回头让王妪喊人去摘一枝桂花进来。

    从前清哥在的时候,都不必她说,就会隔三差五替她换上一枝。

    如今她身体不好,整日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底下的人也想不起来。

    “醒了?”

    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关切之声:“还难受吗?”

    姜道蕴似不敢相信回过头,就瞧见她日夜期盼希望他能早些回来的人真的回来了。

    她大喜过望,嘴里喊着“清哥”,忙要起身,被袁野清伸手搀扶了一把。

    “才醒,别起来那么快。”

    袁野清说着坐到了床上,顺道把姜道蕴揽进了自已的怀中。

    这样抱着更能感觉她究竟瘦了多少,袁野清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骨头。

    “走的时候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已吗?”他语气无奈,却也能想象她这阵子过得有多不容易,后话未再多说,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无声安慰着她。

    姜道蕴素日还能忍着。

    可此刻被袁野清抱着,听着他无声的安慰,便有些撑不住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里则是委屈的一声:“清哥,悦悦真的不要我了,她跟那个女人十分要好,以后可能还要喊她做娘。”

    她哭得不能自抑,就连攥着袁野清袖子的手都不住收紧了。

    在这件事情上,袁野清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拿着帕子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一些之后才与她说:“蕴娘,这件事上原本就是我们做得不对,是我们对不起诚国公,对不起那两个孩子。”

    “他们有怨有怪都是正常的。”

    “可母女血缘是无法切割的,我虽与县主相交不深,但也知晓她是个好孩子,她不会真的跟你断绝关系。”

    “那位霍夫人,我也知道。”

    “之前每次需要赈灾,她都会义不容辞捐钱捐粮,听说她私下还接济了不少人,置办学堂和医馆,人品毋庸置疑。”

    “不说这些,只说诚国公,他待一双儿女如何,你最是清楚,在他心中,那两个孩子是最重要的,无论谁都不可能越过那两个孩子去。”

    这些话从前无人与姜道蕴说。

    姜道蕴被嫉妒和不满蒙蔽了眼睛,也不愿去想。

    此刻听袁野清一一与她细说而来,她心里的那点不满和嫉妒也渐渐变得平复下来。

    可她到底还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已一双儿女要喊别的女人做母亲,却视她这个真正的母亲为无物。

    即便她知道自已罪有应得。

    即便她知道自已不该去要求悦悦他们,可人心若是能够这样轻易地把控,还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吗?

    不过姜道蕴终是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更为依赖的抱紧袁野清,把脸埋在他的怀中。

    袁野清也没再说这个,继续轻轻抚着她的头。

    有些事得慢慢想通。

    只是他的那件事,蕴娘可能想通?

    “蕴娘……”

    他下意识开口。

    听到蕴娘在他怀中轻轻嗯声,问他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疲惫的眉眼,沉默一会,终是没在这个时候与她说。

    他怕他这会贸贸然说了,蕴娘这身体恐怕就要真的扛不住了。

    “没事。”

    袁野清忽然用力抱住她。

    就像是怕失去她一般,袁野清第一次这样用力的抱着她,他低哑着嗓子第一次欺骗了她。

    第318章 中秋夜游

    诚国公府这会还十分热闹。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为了更好的赏月,徐冲甚至让人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这会几个人就就着头顶的月亮吃饭喝酒。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跟个银盘似的挂在天上。

    而院子里五个人一边觥筹交错,一边说着话,远处一些得脸的丫鬟、小子也另开了一桌,得了奖赏在那一起吃着团圆饭。

    其余府里的下人们也得了云葭的奖赏在外开桌吃饭,当值的则又比旁人要多一吊钱。

    整个府里无论上下都十分热闹。

    云葭他们也是头一次这样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饭。

    之前不是霍七秀生病就是两个孩子去读书,又或者是徐冲和樊自清各自有要忙碌的事,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起,自然高兴。

    徐冲显然是最高兴的。

    身边既有好友,又有心上人,还有几个孩子……他这一晚上,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加之中秋连放三天,他明日也不用去卫所报到,即便喝醉也不怕。

    他也有挺长一阵子没这样喝过酒了。

    桌上先前上的那些酒差不多都被喝完了,徐冲却尤不满足,见樊自清喝酒跟喝茶似的,慢吞吞的,他还朝他啧了一声:“你这喝酒还没郁儿喝得痛快。”

    说着就把目光对准对面的裴郁,冲着裴郁说道:“来,郁儿,你陪我喝,你师兄喝个酒都磨磨唧唧的,没意思!”

    裴郁正在给云葭剥蟹肉,听到这话也不敢拒绝,正要擦手陪徐冲喝几杯,胳膊就被身边的云葭按住了。

    “别喝了。”

    裴郁自然是听她的。

    但徐叔那边,他也不好拒绝,正犹豫着——

    那边徐冲听到这话,便同自已的宝贝女儿好好说道起来了:“悦悦,你也别太拘着郁儿了,反正郁儿明日不用去书院,喝醉了正好在家里好好睡上一觉,后天能更好的赴考。”

    “阿爹,你忘了,回头我们还得出去逛呢,他要是喝醉了,我们还怎么出去?”云葭转头与徐冲说起这事。

    徐冲诶一声。

    被云葭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臭小子就说了晚上要跟赵家那孩子一道出去玩的事,还要把悦悦也带上,对于这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悦悦从前那些朋友如今大多已经成婚有孩子了。

    这成了亲的和没成亲的到底是有些玩不到一起去了,她平日又懒得与别人社交,也鲜少出去逛这些灯会、集市。

    徐冲有时候看她逢年过节也是一个人静静地窝在家里看书,就觉得她挺孤独的。

    当下徐冲便没有再要人陪他喝酒的意思,反而嘱咐起两个少年:“今日外面人多,你们好好看着些悦悦,别出事。”

    “知道了知道了,有我在,我还能让我姐出事?”徐琅一脸“你看不起谁”的表情。

    裴郁偷偷把剥好的蟹肉放到云葭面前的空盘上,也转过头跟徐冲应了一声:“徐叔放心,我会好好看着的。”

    裴郁在他心里可靠谱多了。

    有他这番话,徐冲明显放心了不少。

    惊云带着下人过来送东西,云葭和霍七秀下午做的那些月饼和汤圆都已经好了,放在托盘上还冒着热气。

    徐琅早就等着吃月饼了。

    为了有肚子吃他姐亲手做的鲜肉月饼,他刚才吃菜都没尽情吃,这会看到惊云过来,他忙道:“快快快,拿几个到我面前来。”

    元宝就跟在惊云身后,听到这话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为他家少爷服务起来。

    徐冲看到这个场景没好气说他:“没大没小,家里这么多长辈还在呢,就你咋咋呼呼,没点规矩。”

    樊自清正拿着酒杯,闻言,斜睨了徐冲一眼:“要教训儿子别带上我,我可不讲这一套。”

    霍七秀正在给他们分月饼,听到这话,也笑着看了一眼徐冲,同样道:“也别带上我,我就喜欢看几个小孩热闹热闹的。”

    徐冲刚刚才提来的那点威严立刻又没了。

    再看对面徐琅拿着月饼冲他一脸挑衅的样子,顿时气得不行,偏偏又没法子,只能自已气得额头突突直跳,在霍七秀给他拿月饼的时候,他半偏着脸面朝她,压着嗓子低声同她说了一句:“你怎么也帮他。”

    听起来还挺委屈的。

    似乎是在委屈霍七秀不帮他。

    霍七秀听得好笑,同样放轻声音回他:“都是家里人,该怎么吃该怎么喝,何必讲这么多规矩,开心最重要。”

    说着亲自给徐冲盛了一份肉汤圆:“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徐冲显然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霍七秀的功劳,他们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未吃过霍七秀做的东西,更不知道她会做这些,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当即也顾不得再跟他家臭小子生气了,忙接过碗,也不怕烫立刻就吃了一口。

    “诶,你慢点吃。”

    霍七秀怕他又跟上次似的烫到舌头,提醒道。

    徐冲虽然吃得斯哈斯哈,倒是没被烫到,听到霍七秀的关切声,还笑着冲她说道:“好吃。”

    霍七秀见他喜欢,也跟着弯起眼睛:“那就多吃些,我做了不少呢。”

    话落瞧见对面三个小孩正笑盈盈看着他们,她也不知怎得,忽然就红了脸,忙轻咳一声埋下头,自已也拿起一份汤圆慢慢吃了起来,没再跟徐冲说话了。

    徐琅已经吃起第二个月饼。

    跟他爹似的,也不怕烫,斯哈斯哈吃得十分高兴,他享受似的眯着眼睛,就差直接把脚都翘起来了。

    云葭一面嘱咐他慢些吃,一面让裴郁也尝尝,自已则吃起裴郁刚才给她剥的蟹腿。

    就着特制吃蟹用的醋,云葭吃得很喜欢。

    没吃两个,惊云布置完吃的过来跟她说话:“姑娘,外头不少人家都送了吃的过来,奴婢已经按着情况各自回礼了。”

    这些都是素日惊云做惯了的事,云葭也放心,点了点头:“你去吃饭吧。”

    惊云却未立刻走,而是说:“这里还有几壶酒。”

    云葭疑惑回头。

    就听惊云与她说道:“是福安侯府刚才遣人送来的,说是高老太太知道您喜欢这个菊花酒,正好开了坛,便送过来给您也尝一下。”

    她自然是不知道当日菊花酒的事。

    可云葭冷不丁听到这三个字,愣是又想起那日在马车里被某人缠着要尝尝菊花酒的情形了。

    脸上不自觉起了两抹粉云。

    想到这事的,显然不止是她,裴郁也想到了。

    他未看菊花酒,而是看向身边的云葭,见她粉面含羞,他亦心情大好,知悉她这话羞得说不出别的话,他便替她做了主,让惊云把酒留下了。

    惊云诶一声,把酒壶放到了桌上。

    一旁的徐琅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番异样,看到桌上又多了几个酒壶便问道:“这什么酒?闻着味道还挺清香。”

    惊云笑着回道:“是福安侯府送来的菊花酒,这酒的度数不高,小少爷倒是可以尝尝。”

    “唔。”

    徐琅没喝过菊花酒,这会倒是的确被勾起了一点兴趣:“那就尝尝吧。”

    惊云应声替他倒了一盏酒。

    徐琅浅尝了一小口,咂巴着品尝着味道,倒是挺惊讶地睁大眼睛:“是还不错。”

    他把剩下的大半盏都给喝了。

    还撺掇起裴郁:“你尝尝看,这味道挺不错的。”

    裴郁早就尝过菊花酒的味道了,自然知晓这味道不错。

    “好。”

    他答应着,也给自已倒了一盏酒。

    浅尝一口后。

    裴郁听徐琅说:“怎么样?”

    裴郁看着身边还低着头的云葭,笑道:“是不错。”

    话落就察觉自已的胳膊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看样子是恼羞成怒了。

    裴郁低笑一声,他一手握着酒盅,一手则于圆桌底下轻轻握住云葭的手,见她目光惊讶地朝他看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但也未曾挣扎。

    不知是在纵容他,还是被他的举动熨帖了心中的羞恼,她竟任由他轻握着她的手。

    月上柳梢。

    两人仗着宽袍于圆桌底下,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偷偷牵手。

    对面徐冲和霍七秀也在轻声说着话。

    樊自清一会看看这对,一会看看那对,最后把视线落在身边那个还在吃鲜肉月饼的少年身上,看他一脸无知的模样,樊自清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

    徐琅正一边吃月饼一边喝菊花酒,好不快活,忽然被人拍了肩膀,他抬头:“樊叔,怎么了?”

    樊自清看了他一眼,问:“吃得高兴吗?”

    徐琅闻言奇怪地看了樊自清一眼,但也跟人实话实说了:“挺高兴的啊。”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吗?

    樊叔这话问得真是莫名其妙。

    还真是憨人有憨福。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过得最快乐。

    樊自清看着他点点头:“高兴就好。”说罢也就不再看徐琅了。

    徐琅也早就习惯他这副怪里怪气的模样了,虽然觉得奇奇怪怪,但也没多想,继续埋头吃起东西。

    感受着鲜肉月饼里面浓浓的肉香味,徐琅眯着眼在心里感叹。

    阿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而身边的樊自清望着头顶的月亮自斟自饮,脑中不知又在想谁。

    ……

    吃过晚膳。

    也差不多快有戌正时分了。

    平常这个时间,大家再收拾收拾做点什么都该准备睡觉了。

    不过今夜是中秋佳节,城中无宵禁,大可尽情玩乐,倒也不用拘于这个时辰。

    赵长幸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在吃饭的时候就得到徐琅着人递来的消息,说是沈杳已经答应带着阮裳晚上一起出去了,当即激动的不行,连家宴都没结束,他就准备辞别他爹娘和兄嫂他们打算先去找徐琅了。

    最后扒了几口饭,赵长幸便准备走了。

    免不得是要被他爹娘兄嫂他们笑话一顿的。

    尤其是他娘,见他要走,还故意调侃笑话他道:“这当初也不知道谁啊,硬是威武不屈不肯娶呢,早膳也不肯吃,就差直接跟我们闹离家出走了,现在倒好,日日就想着往外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可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哦。”

    赵长幸本就被他娘说得面红耳臊。

    偏偏他那对才不过三岁的小侄儿小侄女也人小鬼大说起话来。

    “小叔叔这是去哪啊?”

    小龙凤胎里的凤儿一脸懵懂问道。

    她旁边人小鬼大的同胞兄长就说她:“笨,这你都不知道?小叔叔肯定是去找小婶婶玩啦,是不是呀,小叔叔?”

    两小孩纯稚的话语闹得赵长幸的脸更红了,也让其余人纷纷笑了起来。

    好在他打小也是厚着脸皮长大的,在满屋子笑吟吟的注视下,他走过去,一手一只头,按着两兄妹的头听他们吱哇乱叫也不松开,还故意威胁道:“再乱说,看小叔叔今天给不给你们买好玩的!”

    这话果然是必杀技。

    两个小机灵鬼果然不敢再闹赵长幸了,一人一只胳膊抱着赵长幸“小叔叔小叔叔”喊个不停,讨好起来。

    赵长幸又拍了拍他们的头,便跟自已的爹娘兄嫂告辞了,也不敢看他们,生怕再瞧见他们脸上揶揄的笑。

    快步走出家门。

    赵长幸也不好自已独自一人去阮家接阮裳,搞得他有多迫不及待似的,于是他便先骑着马去诚国公府找徐琅了。

    他是徐家的常客。

    打小就往徐家跑惯了,留宿也是常有的事。

    门前的下人瞧见他来,纷纷笑着迎上前,喊他“小二爷”。

    赵长幸在家也行二。

    “你家少爷呢?”赵长幸一掀衣袍翻身下马后随口问道。

    下人上前帮忙牵住马,闻言便笑着回道:“还在里面吃饭呢,不过刚才姑娘已经喊人传过话了,说您要是来了就请进去,他们也差不多好了。”

    赵长幸自然不会有所异议。

    问了他们在哪吃饭之后,他便径直往府中走去,也没让人领路,他自已熟门熟路的往前屋走去,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笑语声。

    赵、徐两家往来颇密。

    以前年里年节的,赵长幸也没少往徐家跑,可他还是头一回在徐家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远远看见自已的发小拿筷子敲着碗唱着歌,而徐姐姐则在一旁抚琴。

    让赵长幸惊讶的是——

    裴郁竟然拿树叶和着音。

    更让他意外的是,裴郁这伴奏伴得还挺好的,他以前也试过用树叶发声,只是弄出来的声音难听的不行,便一度以为这法子不行。

    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行。

    他呆呆站在院子外面。

    还是霍七秀先看见了他,同身边的徐冲说了一声。

    徐冲扭头看过来,瞧见赵长幸就朗声冲他笑喊道:“长幸,快进来!”

    而原本抚琴和音的那三人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赵长幸莫名有种自已破坏了这份美好的感觉,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踏步进去,先冲徐冲打了声招呼:“徐伯伯,中秋好。”

    又冲两边的樊自清和霍七秀各自打了个晚辈的招呼。

    “好啊,刚还在说起你呢。”徐冲笑着和赵长幸说话,“你爹娘最近好不好?我也有阵子没跟你爹碰面了。”

    “他二老好着呢。”

    赵长幸还挺擅长跟长辈们说话的,这会笑吟吟跟徐冲道:“我出来的时候,我爹还让我给您带好,说等您空了请您往家里喝酒去。”

    听徐冲笑着喊行啊,他就溜达到自已的发小身边,先是跟徐云葭说了句:“我是不是打扰徐姐姐的兴致了?”

    云葭闻言笑道:“就是无聊拿出来玩玩,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赵长幸这才放下心。

    既然没打扰,他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就又泛起来了。

    不好明说,他偷偷拿手肘撞徐琅。

    徐琅明知故问,皱眉道:“干嘛啊?”

    赵长幸能不知道他?

    气得不行,可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就低人一等呢?心里盘算着最好徐琅这辈子都没喜欢的人,要不然看他以后怎么收拾他!嘴里却用只够两个人听得到的低音跟他说道:“快点出去,我回头把我那把剑借你玩几天。”

    徐琅早就看中那把剑了。

    他心下意动,嘴里却说:“几天?”

    赵长幸咬着牙,更气了:“……一个月。”说罢不等徐琅再说,他咬牙切齿道,“那可是我爹送我的礼物,你别还想据为已有吧?”

    徐琅倒没这么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赵长幸知道是两个月的意思,顿时心痛起来,但他还是咬牙道:“行!”

    “什么行?”

    徐冲原本正跟樊自清说着话,忽然听到赵长幸喊了一声,还以为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准备出门了!”徐琅拿了好处,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跟徐冲说完就去看他姐:“姐,走了!”

    两人刚才那点小把戏。

    几个长辈没瞧见,可离他们不远处的云葭和裴郁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听到徐琅说话,云葭笑着轻轻抚过膝上的折痕。

    “走吧。”

    她说罢就起来了。

    “阿爹、霍姨、樊叔,你们慢用,我们先出去了。”走前,云葭又与几个长辈说了话。

    樊自清手握酒盅,不咸不淡点了头。

    徐冲和霍七秀倒是笑着嘱咐了他们几句,无外乎是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赵长幸辞别几位长辈之后便拉着徐琅往前走,起初,步子倒还算正常,可没走几步,就火急火燎拉着徐琅要他快一些了。

    “赵长幸,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徐琅被拽得无可奈何,只能吐槽他。

    赵长幸啐他:“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再来跟我谈出息不出息。”

    徐琅不以为意道:“切,我才不会像你这样。”

    两个高大的少年在前面打打闹闹,裴郁则陪着云葭慢慢走在后面。

    身后跟着惊云、叶七华他们。

    “不过去跟他们一起?”云葭见前面两人闹得不行,便问起身边的裴郁,是想让他也跟他们一起玩闹去。

    裴郁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我喜欢陪着你。”

    云葭听到这话。

    两颊又不禁腾升起一抹滚烫,她仰头看了身边的裴郁一眼,她并不知道她这一眼含情带羞,让裴郁看着便喉咙发紧,忍不住想抱抱她。

    这会抱肯定是没法抱的。

    不过牵手的话……

    裴郁心下一动,看了一眼前面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