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48
“是。”
僧人应声转身。
面向云葭二人点了点头,又替他们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看着眼前那扇被开启的门,云葭的心情却忽然再次变得紧张起来,她红唇微抿,一双杏眼一眨不眨,恍若里面有洪水猛兽一般。
上次来时。
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此刻却因裴郁在身边而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恰在此时,寺中不知哪里传来一道浑厚的钟声,像是击破混沌的天音,让人只是这样听着就觉得心神一震,紧跟着浑身的警备也得以变得放松起来。
眼前门还是那扇门。
甚至依稀能够瞧见里面的装饰和里面传来的檀香味。
但云葭的心情却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即便真看出什么,那又如何?她这样不合常理的存在,法慧住持都不曾说什么,何况是裴郁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想着。
云葭便再无犹豫,跟裴郁说道:“走吧。”
她仍旧未曾松开裴郁的手,反而因为马上要见到法慧住持,而把裴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裴郁心里的那抹奇怪不由更甚了。
自打进了这间寺庙,他就觉得云葭怪怪的,尤其是刚才点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有些难过,心里被无数困惑萦绕,但裴郁也只是低眉看了身边的云葭一眼,并未多置一词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禅房的门被僧人重新关上。
而屋中法慧住持依旧身披红色袈裟坐于禅床之上。
直到听到屋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方才睁开眼睛,在看到云葭身边的裴郁时,他那双漆黑的瞳仁扩张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垂下眼眸,面朝两人的方向,敛目说了一声:“两位施主,请坐。”
只是这一瞬的变化还是被两人捕捉到了。
裴郁微微蹙眉。
云葭则是满心担忧。
她牵着裴郁的手于蒲团之上坐下,询问法慧:“不知住持请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她说这番话时,一双杏眸并未像从前那样谦卑地垂落,而是饱含紧张和担忧朝住持看去。
“这是我近日写的福泽经文,本想过些时日托人给徐施主送过去,既然徐施主今日来了,那便正好带走。”
住持说着把桌上一本经文递予云葭。
云葭没想到他喊她来竟是为了这事。
神色微怔了下,双手却已下意识伸了出去,在接到经文的时候,云葭只觉得自已的心都变得沉甸甸的。
法慧住持亲笔所写的经文一向受各路贵人追捧,只可惜他一年也难出一本。
未想到今日竟会赠予她……
云葭心中感触万分,双手捧着经文同上座的住持微微俯身,郑重与人道了谢。
住持摇了摇头,并未多语。
而后他把目光朝她身边的少年看去。
少年并未看他,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的女子身上,直到察觉到他的注视,他方才循目看来。
四目相对之际。
法慧从他眼中看到一抹不喜和淡漠。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无物的淡漠,这样的眼神,他也只在一位贵人身上看到过。
但这种情绪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便收回视线,垂眸与他合十颔首。
“不知这位施主姓什么?”
法慧捻着手中佛珠,轻声问他。
不等裴郁回答,云葭已先他一步答道:“姓裴。”
说话之际,云葭一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看着他,生怕错过一丝。
但法慧并未表露什么,只是与裴郁颔首:“裴施主。”
而后他似迟疑了一会,忽然褪下手上的佛珠,往裴郁的方向递过去:“第一次见裴施主,这串佛珠便当做我与裴施主的见面礼,希望裴施主以后的日子可以太平安稳。”
这下不仅是云葭怔住了,就连裴郁也少有的怔忡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这位法慧住持的做法。
但住持的手依旧朝裴郁的方向伸着,面上的表情也十足平静温和,显然还在等他接过去。
“阿郁。”
袖子忽然被人轻轻牵扯了两下。
裴郁循声看去,就见身边云葭正看着他,见他看过去便同他说道:“大师一片好意,你便收下吧。”
裴郁并不想收。
他素来不喜欢这些东西。
但听云葭这样说,他也没有拒绝。
重新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高僧,回想云葭面对他时的敬重,裴郁也同样与他俯身一礼:“多谢住持。”
说罢。
他才伸手接过。
那串佛珠显然跟随法慧多年,能瞧见佛珠表面的光滑,裴郁顺手戴上,漆黑的佛珠套于他的手腕之上也没有什么不适。
裴郁也就没再去管了。
“贫僧还有事,二位施主请便吧。”
就像是面见他们只是为了赠予他们这些东西,此刻,赠完了,法慧住持便开始赶人了。
云葭原本还在看裴郁戴上佛珠的反应,见他一切都好,并无异样,方才松了口气,又听住持之言,她犹豫片刻还是先与裴郁说道:“阿郁,你先出去,我还有个问题要向住持讨教。”
裴郁闻言,看了云葭一眼。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便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甚至体贴地重新替她带上门。
门才关上。
云葭就迫不及待朝住持看去:“大师……”
话才出口,法慧便同她说道:“阿弥陀佛,前事已了,今世各安天命,贫僧见那位小施主是大富大贵之相,徐施主可以放心。”
直到听到这一句,云葭高悬多时的心才终于得以落下,甚至连膝盖都软了,差点要瘫坐于蒲团之上。
“多谢大师。”
云葭长舒一口气后郑重与面前的高僧行了一礼。
法慧摇头:“徐施主请吧。”
而后便不再多言。
云葭也没有再打扰他,又与人合十一礼之后,方才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外面。
裴郁就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少年高如松柏,正负手立于庭中,双眉微锁,显然是在想云葭今日的异样,但在听到门开的那一刻还是立时就抬了头。
看到云葭出来,他更是大步朝她迎了过去。
原本紧锁的眉宇早已松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浅笑容。
“好了?”
他神色如常地朝云葭伸手,声音温柔,半点未提心中的那些疑问。
既然她不说,自然有她的原因,他并不想逼迫她做任何事。
可云葭先前出来的时候就已瞧见他锁眉的样子了,他这样聪慧,她今日的异样,岂会没有一点察觉?
恐怕刚刚就是在想她先前的异样。
手里的佛经已经被裴郁接了过去,她这两只手,一只空荡荡的,一只则被裴郁牢牢牵着,看着他脸上一如往常的表情,云葭沉默地看了裴郁一会,还是开了口:“不问问我今日为何这样?”
她忽然这样发问,倒让裴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目光怔怔看着云葭,显然没想到她会看出他的那点心思,更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但这份愕然与怔忡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裴郁便看着云葭摇了摇头:“我看出你不想说。”
不等云葭开口,他又朝她笑了下:“你不想说,那就不要说。”
“我不想逼迫你做任何事。”
他说得没有一点犹豫,看着云葭的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也依旧明亮璀璨。
云葭见他这样,心里蓦地又是一软。
她回握住裴郁的手,沿着一路绿荫往前走,与他边走边说:“我的确有事瞒你,这事……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
“等以后吧。”
鸟儿在前方的枝头停靠,察觉到有人过来,立刻扑闪着翅膀跑远了。
云葭则依旧牵着裴郁的手。
头顶的阳光穿透树的缝隙落于他们的身上,她半仰着头,眼睛依旧看着裴郁说道:“等以后,我再与你说,好不好?”
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或许再过些年,等他们儿女环绕膝下,等他们老了,等岁月安宁,她可能才会有这个勇气与他说起这些事。
“好。”
少年没有犹豫的声音响在她的耳旁。
几乎是在云葭才说完,他就立刻回答了她的话,他牢牢牵着云葭的手:“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其实早在云葭先前询问他始,他心里的那抹忧虑便已经一扫干净,彻底不见了。
她并未想隐瞒他。
这就足够了。
至于她现在不能与他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这重要吗?
裴郁并不认为这很重要。
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璀璨明亮起来,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傻,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稚嫩。
云葭知晓他这是放心了。
心里那抹忧虑便也跟着一并不见了。
她任裴郁牵着她的手,与他一起并肩走在这安静的寺庙之中,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黑色佛珠时,又嘱咐了一句:“这是法慧住持贴身佩戴之物,他如今既然赠予你,你记得贴身佩戴,千万别弄丢了。”
裴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点头应了好。
之后两人又在寺中走了一会,方才动身离开,这一路未再去别的地方,然到城中的时候还是已经趋近黄昏了。
黄昏时刻。
城门口的人较起先前倒是要多上不少。
马车于人群之中排着队。
裴郁眼尖,忽然瞧见两个眼熟的身影,本以为是人有相似,但等前方马背上的男人无意间扭头时,裴郁眸光微震,原本虚握于缰绳上的手还是无意识收紧了一下。
就连神情也霎时紧绷了一瞬。
“怎么了?”
车帘半卷。
原本云葭正与裴郁说着话,忽然扫见少年手背上爆起的青筋以及紧绷的神情,不由好奇地询问裴郁。
那边裴有卿也已看见裴郁了。
许久未见。
未想会在城门口碰上。
裴有卿正想过来,目光却扫见他身边的马车。
看到这辆熟悉的马车时,裴有卿脸上的笑忽然就顿住了,原本要过来的身形也重新僵停在了那边。
他那一番反应自然全都落于裴郁的眼中。
裴郁本不想告诉云葭。
虽然早知他们二人早已没有一丝关系,但他还是自私地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要碰到,但迎着云葭的注视,裴郁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与她实话实说:“……是裴有卿,他在前面。”
话落。
马车内主仆俩都怔了一下。
惊云的反应显然要更大一些,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姑娘毕竟与裴世子有过那么一段……她如今是真拿裴郁当未来姑爷看,自然不希望他因此与姑娘生出什么嫌隙来。
云葭倒只是短暂地怔忡了一下便又恢复如常了。
她手里仍握着一把团扇,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一边摇扇一边说道:“快秋闱了,他籍贯在这,也是该回来了。”
云葭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其他话了。
裴郁见她这样,心里忽然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心情也明显见好,他心里的高兴藏也藏不住,先前紧绷的神情明显变得轻松了许多。
但裴郁还没大方到主动问云葭要不要去与人打招呼。
他才不想看到他们聊天的样子!
不过云葭也没这个意思。
倒不是怕裴郁在意、吃醋,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她跟裴有卿早就过去了,无意碰见倒是可以点头打个招呼,但特地请人过来一叙却没必要。
她也不想城中再因此起什么流言蜚语,更不想让她眼前人胡思乱想。
前面人群已经开始动了。
刘安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不知道二公子和明成县主就在身后不远处,见身边世子未动,便同他说:“世子,可以过去了。”
裴有卿这才回神。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看着身后。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犹豫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没过去。
他只是与裴郁又点了点头,然后便汇入人群继续往前了,心里却空荡荡的,即便人在往前,神魂却仿佛早就不见了。
“我们也走吧。”
看着裴有卿离开,裴郁也跟云葭说道。
马车启程。
他轻轻夹了夹马肚,跟着马车一道往前,进了城中,道路大了,人群也没这么拥挤了,环顾四周,在没瞧见裴有卿的踪影时,裴郁还是松了口气。
之后他们一路未停,径直朝家回去。
快到国公府的时候,裴郁率先瞧见门前两个身影,一个是徐琅,一个却是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沈姑娘。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彼此脸色都不好看。
那位沈姑娘还冷着一张脸转身想离开,却瞧见他们回来的身影。
在看到他的时候。
裴郁明显瞧见那位沈姑娘的眼中有惊讶。
裴郁未曾理会,依旧如从前一般,与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姑娘来了。”
上次就从云葭口中知晓她在福安侯府新认了一个朋友,此刻裴郁与那沈杳点头打完招呼,便与马车里的云葭说道。
云葭听到之后,忙掀起前面的帘子。
——果然瞧见沈杳的踪影。
她倒是没瞧见先前沈杳与徐琅争吵的那一幕,瞧见沈杳站在马车边,便扬声笑喊她一声:“沈姑娘。”
沈杳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回过神。
循声看过来,在瞧见马车里坐得是云葭时,她心中既觉得理所当然,又有一些难以置信……难道前阵子西街议论纷纷那位贵人,竟是明成县主吗?
那、她跟这位写信郎……
想到这,沈杳只觉得自已仿佛知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313章 沈杳和徐琅
徐琅这会也注意到他姐和裴郁回来了。
他也是刚回家不久,今日跟着长幸还有几个朋友一道去郊外骑了会马,鉴于赵长幸成为他们兄弟堆里第一个定亲的人,今日碰面的时候自是没少被他们调侃。
万万没想到赵长幸竟然又拿沈杳来跟他说事,完全一副他丢脸,也不能让兄弟好受的样子。
也亏得那厮心里还有点数。
这话是私下跟他说的,没让其他人听见。
要不然就冲那几个大嗓门,估计明日整个书院,不、全城都得拿他跟沈杳说事了。
他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推脱了晚上的宴会,他只身一人先回了家,没想到回来就看到沈杳站在他家门前。
冷不丁瞧见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已眼花瞧错了,擦了擦眼睛,那人也没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徐琅终于确定这是真人。
他心里自然是纳罕不已,他家跟沈家虽然都是武将出身,但从前一直也都没怎么往来过,更别说沈杳来他家了。
门前的下人看到他回来就说她是来找姐姐的。
徐琅却不信。
他从未听他姐说过跟沈杳交好。
没想到就是这么点事就又把沈三惹不高兴了。
徐琅一直都知道自已的脾气不算好,可他没想到这沈三的脾气竟然比他还要爆,他刚刚还没说什么呢,只不过在门房同他说完那番话之后忍不住朝沈三看了一眼,没想到就一眼就让沈三不高兴了。
跟他甩脸不说,还直接掉头就要走,完全没给他留一点说话的机会。
徐琅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多少气,之前就因为跟沈三比赛一事被赵长幸等人笑话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又被她当众甩脸……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本来还想让人先进去坐,不管她跟他姐什么关系,但人既然来了也没有放其不管的道理,但看沈三这张臭脸,徐琅也不高兴了。
好像谁不会甩脸似的!
徐琅心里恼怒,自然也不想理会沈三,正想进去就听到他姐的声音了。
他一时也不急着进去了,步子一转,就想去找他姐。
路过沈三的时候听到她莫名其妙一记抽气声也没理会,徐琅耍脾气的冷哼一声,便直接越过她朝马车走去。
“姐!”
眼见他姐正要从马车里出来,徐琅便顺势伸手扶了一把。
等把他姐安稳扶到地上,徐琅便一脸倨傲地朝沈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说是你朋友?”
他这话本意是不信的。
虽然知道沈三的性子撒不出这样的谎,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长这么大,见他姐以前来往过的那些朋友差不多都跟她一样的性子,也都是城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哪像沈三——
他即便不特意去打听也知道她是燕京贵女圈子里的老大难,性子桀骜不驯、不爱红妆爱武装,成日就知道舞刀弄枪,听说之前还跟媒人起过冲突。
因为这事,她还被她娘好好禁闭了半个月。
诶?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徐琅正怔愣着,便听他姐与他说道:“沈三姑娘的确是我的朋友。”
什么?
还真是!
徐琅愣住了,他睁大眼睛,下意识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啊!”
“你也没问呀。”云葭好笑道,并未把这事当一回事,但见他神情复杂难辨,云葭微一思忖,先是看了一眼沈杳,而后又沉声问道:“你没欺负三姑娘吧?”
徐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在他姐的注视下轻声吐道:“……没。”
他那也不算欺负吧?
他们都没说话!
他顶多、顶多就看了她一眼。
云葭看他这副模样就猜测两人刚才应该发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当即也没看徐琅,只压着声音说了句:“若欺负了我朋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也没再理会徐琅,径直越过他朝还站在原地的沈杳走去。
走近之后见沈杳神情讷讷,不知在想什么,云葭也未多想,只先与她赔礼道歉起来:“我今日出门了,不知你来,现在才回来,你等我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坐着等我?”
话说到这,想到阿琅刚才脸上的不自在,倒也能猜出一些原因来了。
“是不是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给你做主。”
她问沈杳。
沈杳是等云葭靠近的时候才回过来些神。
此刻听云葭询问,她稍敛心神,说了句:“没。”
她虽然不喜欢徐琅,但也没想故意为难他,实话实说:“我原本也就是路过,本想着进去跟你打声招呼,听说你不在,便想着回了。”
说话间。
她并未注意到徐琅和裴郁已经朝她们靠近,也没有注意到徐琅看向她时惊讶的眼神,仍与云葭说着话:“徐少爷并没有欺负我。”
云葭并不是很相信。
刚才两人神色难看的,她并不是没看到。
“我这弟弟打小被我们骄纵惯了,他若真欺负了你,你也不必替他遮掩,我自会收拾他。”
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徐琅拖长的一记声音,带着点不满和委屈——
“姐!”
但也就喊了一声,便没声音了。
徐琅朝沈杳看去。
他没想到沈杳竟然没说他的坏话,虽然他的确没做什么就是了,不过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跟她说声不好意思。
不过还没等徐琅开口说抱歉,沈杳那边就又开口了:“真没有。”
沈杳也不是替徐琅说话,她是真的觉得没啥,虽然徐琅看人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但他的确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沈杳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眼神故意为难他。
云葭仔细看了沈杳一会,见她脸上并没有为难,便也没再提这事,只牵着她的手说:“走,我们进去说话。”
这还是沈杳第一次来找她呢。
沈杳却有些犹豫了,一个徐琅,还有一个……
她不由再次朝裴郁那边看去。
她心里实在好奇,也怕自已真的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正想着跟云葭告辞,忽听身边云葭说道:“差点忘记了。”
云葭笑着与沈杳介绍道:“这是裴郁,比阿琅大一岁,也在书院读书。”
沈杳一边听一边想。
怪不得他没再去西街摆摊了,果然是碰上好心的贵人了,都去书院读书了。
她可知道这间书院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要么家里有钱,要么成绩优异。
这个裴公子……
咦?
裴?
沈杳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桩传闻。
当时城中沸沸扬扬说裴家那位二公子带着一大堆嫁妆进了徐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难不成——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收紧了,神色震惊地朝裴郁看去。
裴郁被她几次三番这样看着,难免锁起眉。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云葭的朋友,恐怕他这会就要直接走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再看她,而是径直跟云葭说道:“先进去吧。”
云葭笑着应了声好。
她自然也瞧见沈杳脸上的那点震惊了,知晓她应该是猜测出裴郁的身份了,便又帮她肯定了一些:“就是你想的那位,阿郁是裴家人。”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你好不容易过来,总不能连门都不入就走了。”
云葭说着主动去挽沈杳的胳膊。
沈杳呆怔着,也忘记了反对,就这么被云葭带着往里走,等走进徐家,方才慢一拍说道:“原来他是裴国公之子,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徐琅好奇的声音:“以为什么?”
沈杳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反应过来。
差点就把自已心里的那点话说出来了,还好还好,没出大错。
她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跟她说话的是谁,脸又冷了一些:“没什么。”
徐琅:?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出了差别对待。
小少爷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之后一路硬是憋着没再说话,没想到他姐也没搭理他,带着沈杳就往自已的院子走,一路上有说有笑,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气死我了!”
眼见两人走掉,徐琅这才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话落却没听到身边传来什么回答声,扭头看去,发现裴郁也已经往另一条路走了,就剩他一个还站在原地,跟个傻子似的。
本就生着气的小少爷,看到这个场景更是没忍住瞪大眼睛:“靠!”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小少爷气呼呼的,但最后还是追着裴郁过去了,边追边还骂骂咧咧道:“姓裴的,你给我走慢点!”
……
另一边。
云葭带着沈杳往自已院子去。
等到了九仪堂,自有人送上新鲜的糕点和水果。
云葭今日又是登山又是去寺庙,一路上不知沾了多少尘埃,便让沈杳稍坐,自已则先去里屋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又简单洗漱了一番,方才打帘出来。
她一身青衣常服,头发也只是拿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随意披在身后。
并不是专门见客的打扮,却让沈杳看得心里松了口气。
她并不擅长与那些贵人往来。
每次看见那些贵人打扮得跟神仙妃子一样,通身锦绣华贵,她就不知道该怎么与她们接触,云葭这样随意的装扮,反倒让她松了口气,也让她变得自在了许多。
“怎么不吃东西?”
云葭出来之后,瞧见自已刚才进去时桌上什么样,出来时还是什么样,不由笑着同沈杳说了一句,“虽说已过了立秋,但暑气还在,这紫苏汤是今日家里师傅刚熬的,又在冰窖里镇过,正解渴,你尝尝。”
沈杳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说自已刚才一个人坐在这有些不自在。
她去过的人家不多,福安侯府是她去过门第最高的地方了,也见识过侯府的华贵,雕梁画壁、琉璃高瓦,金彩相映其中,入目皆是绚烂,那是沈家再用几十年都到达不了的高度和底蕴。
但沈杳觉得——
比起她如今所处的诚国公府,福安侯府还是差了不少。
沈杳虽然并不擅长鉴赏珍宝,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也能瞧出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甚至还有不少西洋来的玩意。
也怪不得她那位姑姥姥还有侯府里的那些人会这样捧着这位明成县主了。
的确是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沈杳并未去想这些。
她与云葭相处,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她这个身份,甚至于云葭的这个身份反而让她有些犹豫纠结。
盼着她若是普通人,那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更自在地与她相处了。
她拿起紫苏汤慢慢喝了一口,清甜可口,味道正好,身上的热意仿佛都因为这一份凉意而消去不少。
“你跟阿琅以前认识?”
忽听身边传来这么一句,沈杳一时没稳住,一口甜汤喝得太快,忍不住轻咳起来。
“这是怎么了?”云葭微讶。
她边说边去轻拍沈杳的背,又是递帕子,又是让惊云把沈杳手里的甜汤先拿走,免得她一时没握稳,回头甜汤晃荡出来弄湿她的衣服。
“……没、没事。”
沈杳一顿咳嗽,这会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异样,泪花都盈在眼眶里了。
但她还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已无碍。
云葭见她虽然小脸咳得有些通红,神情却还算好,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她有些无奈地与沈杳说道:“你刚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沈杳又说了一句“没事”,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哑。
云葭让人又给她倒了一碗茶,让她先缓缓。
“所以你跟阿琅以前真认识?”
云葭问道。
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缘分和纠葛,就是觉得刚才两人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太对,一个是自已的弟弟,一个是自已才相交不久的好友,云葭难得生出一抹好奇心:“你们怎么认识的?”
被云葭这样看着。
沈杳也不知怎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
“其实也不算认识,就是以前见过几次面……”她含糊其辞。
能看到云葭眼中闪烁的好奇,这样的神情倒让云葭看起来比平时显小了许多。
沈杳还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以往每次碰面,她永远都是那副高门贵女的样子,端庄、温和、却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敢随意亲近。
如今这样……
就像她平日跟阿裳说私密话一样。
沈杳犹豫一番,到底还是跟云葭交了底:“就是之前有一次我跟我哥哥他们出去打猎,跟徐……”
话到嘴边。
想着眼前人毕竟是那人的亲姐姐,沈杳也没跟以前似的直呼其名,而是拿“徐小公子”称呼徐琅,但第一次这样称呼,沈杳自已都觉得别扭:“跟徐小公子碰上了,我们就简单比试了一番。”
她说得简单。
但云葭知道这事恐怕并不简单。
以她对阿琅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跟女孩子比试才对,心里虽有猜测,但云葭还是问道:“他欺负你了?”
沈杳摇头,回答得倒是没有一点犹豫:“他没欺负我。”
徐琅这人看着性子不好,也容易跟别人起冲突,但沈杳也从没听说过他欺负过弱小。
可沈杳就是不喜欢徐琅。
好像在他眼中,女人就该在家里待着绣花。
所以那日她也被激出了气性,不顾哥哥嫂嫂们的阻拦,非要跟徐琅比试一场。
——虽然最后结果是她赢了。
可沈杳不是傻子,在跟徐朗比试的时候,她就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他毕竟是诚国公之后,沈杳纵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在骑射这方面,徐琅要比她高出许多。
偏偏最后是她赢了。
看着徐琅被他那些兄弟笑话,他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沈杳就忍不住生气!
她是想赢。
她是想证明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赢!
所以之后每次沈杳看见徐琅才会总是那么横眉冷对,不想与他有过多接触,甚至看见他就觉得烦,偏偏他是她新交的好友的弟弟……
倘若她以后要跟明成县主往来,难免要跟徐琅碰上。
沈杳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跟云葭说道:“你放心,我跟徐小公子没什么矛盾。”其实徐琅原本也没做什么,甚至当日还保全了她的面子,只是她心里不爽罢了。
罢了。
看在明成县主的份上。
只要以后徐琅不再招惹她,她也愿意给他一点好脸色。
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云葭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忽然笑着握住沈杳的手。
沈杳面露疑惑,以为云葭有什么话要交代给她,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云葭笑着与沈杳说道:“你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跟那臭小子委曲求全,你想怎么与他相处就怎么相处,他若惹你不开心,想打想骂皆由你。”
“我啊,”云葭看着沈杳笑道,“向来帮理不帮亲。”
第314章 裴家事宜和追月结局
另一边。
裴有卿也终于回到家了。
他这次回来,事先并未通知家里,只在半个月前寄来的家信之中提过一句自已八月再回来的事。
无人知晓他今日回来,自然也没人特地去城门口接他。
门房的下人听到远处传来马蹄的哒哒声时,也没多加关注,直到马匹越来越近,熟悉的面容映入他们的眼帘,他们这才大吃一惊。
“世子?”
下人们不敢相信地纷纷迎上前去,看见裴有卿就说道:“您怎么回来也没跟家里说一声?”
比起当初离开燕京城时,如今的裴有卿无论是气色还是情绪都明显见好了许多,至少没再像当时时刻惨白着一张脸了。
但发生这么多事,如今的他到底是没法再跟以前相比了。
从前健谈的那个温润青年如今明显变得内敛了许多。
若是以前。
他自会与下人们笑着温声说几句话,如今却只是朝他们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父亲回来了吗?”
裴有卿翻身下马把手中马鞭递给下人之际,随口问了一句。
这几个月,他只收到过母亲和祖父寄来的家信,却一次都没收到过来自父亲的家信,当时离开他和父亲闹得并不开心,不知父亲如今气有没有消,但到底父子一场,裴有卿还是习惯性先问起他的行踪。
下人回道:“还没,这几日吏部事情多,老爷都得等天黑才回来。”
其实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换了人。
偏偏那人还是老爷以前的死对头,老爷现在在他手下讨不到一丝便宜,自然也不可能再跟以前似的那么清闲了。
不过这些主子们的闲话,下人们自然是不敢说与裴有卿听的。
裴有卿便也未多想,闻言点了点头,便径直带着刘安往府里走了。
天色渐暗。
府中也已经点起灯笼。
各色各样灯笼下的点点烛光却没法让府内生出多少烟火气。
偌大一个国公府,看起来竟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甚至比起他离开的时候还要稍显冷清些。
主仆二人这一路走去也未能瞧见多少人。
偶然碰见几个丫鬟、小子,看见他回来也十分震惊。
“府里的人好似少了许多。”
刘安显然也察觉出来了,压着嗓子跟裴有卿说道。
裴有卿总觉得在他不在家的这些时日里,家里可能又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此时尚未得知,他只能抿唇说:“你先回去收拾东西,顺道问问元丰怎么回事,我先去看下三婶。”
父亲尚未回来,母亲又还在庄子里。
如今府里也就只有三婶一个长辈,于情于理,裴有卿都得先去拜会下,顺道问下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人少了这么多。
刘安自然应是。
之后主仆俩便各分一路。
三房在裴府住得比较偏,即便如今王氏统管着裴府上下也未曾给自已一家人换个好地方。
裴有卿过去便发现。
不仅是府里,就连三叔、三婶这边,人也少了许多……
虽说从前三叔、三婶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多,但如今看着竟是比以前还要少。
他站在这也有一会了。
却没听见什么声音,眼睛看过去,也没看到谁的踪影。
空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安静。
裴有卿蹙眉。
这实在太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的人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
“世子?”
王氏身边的大丫鬟茜草出来看见裴有卿,还以为自已眼花了,揉了揉眼,人还在那,她神色微惊,人倒是忙迎了过来:“您怎么回来了?”
忽然想起秋闱将近,她忙又说道:“您怎么回来也不给家里写个信,夫人也好安排人去接您啊。”
裴有卿看见茜草,心下稍定,与她温和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也没什么事。”
目光落于她手中见空的青瓷碗里,但依稀还是能闻见一股药香味,裴有卿不由再次蹙眉:“三婶病了?”
茜草闻言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一直也都没见好。”
其实是家里的事情太多,夫人又得操持这个又得操持那个,身体太累,扛不住,这么小的一个风寒竟愣是拖了这么多天都未曾见好。
不过这话。
茜草也不好跟裴有卿说。
毕竟世子爷才回来,也不知道家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也怕自已说了,回头夫人知晓后责怪她。
她只能重新扬起一个笑脸跟裴有卿说道:“您回来了也好。”
“早前夫人就跟老爷念叨您,说是您这些日子也该回来了,正好这会夫人醒着,瞧见您回来,她肯定高兴。”
裴有卿原本就是为了拜见王氏而来,此刻便也没说别的,点头道:“我进去看看三婶。”
茜草诶一声,忙领着他进去。
王氏虽然病着,却并未躺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次间处理账本。
裴有卿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他没想到三婶病得这么严重,不由蹙起眉。
茜草显然也听到了。
她自小就跟着王氏,与其主仆情谊十分深厚,此刻听到这咳嗽声,自是揪着眉道:“世子,您先等下,我先进去与夫人说一声。”
裴有卿点头应好。
茜草便立刻进去了。
没一会就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
先是茜草压低的责怪声“奴婢不是让您去歇息吗,您怎么又看起这些东西了”,之后便是王氏的声音:“没事,我昨儿夜里睡多了,这会也睡不着,趁着老爷还没回来,我先多看会,免得他回头瞧见又得说我。”
不等茜草再说,王氏问道:“我刚刚好似听到你与人在说话,谁来了?”
茜草想到还在外面等候的裴有卿,只好先住嘴,同她说道:“是世子回来了。”
“什么?”
“子玉回来了?”
王氏显然也十分惊讶:“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早说!”
之后裴有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知晓是王氏出来了,便顺势放慢步子进去,待瞧见从次间出来的王氏时,他忙又停步同人拱手一礼:“三婶。”
“快快起来。”
王氏走上前扶住裴有卿。
她与陈氏妯娌情分不深,甚至还有些龌龊,对裴行昭也从未看惯过,但对这个自已看着长大的晚辈还是十分欢喜的,此刻见裴有卿好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看着比当时离开时气色要好上许多。
王氏不免有些欣慰道:“瞧着气色好多了。”
过后又有些责怪裴有卿,嗔怪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三婶好给你接风洗尘。”
“你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今日多做些菜给世子接风。”想了想,又同茜草说了一句,“再让人去看看三爷回来没。”
“你三叔念叨你许久了,回头你们好好喝几盅。”这话是对裴有卿说的。
只不过想到裴行昭,王氏又面露犹豫起来。
这阵子裴行昭跟他们闹得挺僵的,老爷在他那边没少受气。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如今家里由她跟常山常管事打理。
常管事素日虽然在青山寺上陪着老太爷,但每逢初一、十五就会下山一趟,跟她对账,所以家里的一应支出,青山寺的那位都是知情的。
以前陈氏管着家里,他们夫妇俩私下做些什么小动作,自然无人知晓。
但如今她当着家。
生怕青山寺那位责怪她当家不严,回头责怪到老爷身上,自是事事都得严格把控。
她那二伯哥不好跟她说什么,便把满腔怨气和不忿全都对准了老爷,仗着自已是嫡出,平日没少给老爷脸色看。
老爷是个沉默的性子,受了气也不会说什么。
她看得又是辛酸又是无奈。
每每想把这当家的身份扔出去,不管了,却又没办法。
青山寺那位还压着,除非他们夫妻俩是不想在家里继续待下去了。
旁人以为她如今当着国公府的家,多么威风,多么厉害,可只有他们自已才知道,这身份就是个烫手山芋。
把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亲戚关系弄得更加糟糕了。
如今他们两家人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向来是谁也不搭理谁。
可今日子玉回来了……
王氏犹豫一会,还是与茜草说道:“再去打听下二爷回来没,若是回来,回头便把晚膳安排在一道。”
茜草听到这话,不由面露犹豫。
王氏看她一眼,蹙眉:“还不去?”
茜草无法,只能低头应是,刚要出去吩咐,就被裴有卿喊住了:“不用了,三婶,今日我长途跋涉也觉得累了,等明日再同三叔好好聚下。”
听他这样说,无论是王氏还是茜草都无端松了口气。
裴有卿察觉到,心里那股怪异便更甚了。
正好听王氏喊他入座,又让茜草给他倒茶,裴有卿也没拒绝,等王氏于主位入座之后,他便在底下跟着坐下了。
眼见都这么久过去了,也没多余的人,就连阿窈也不见踪影。
等茜草端茶过来的时候。
裴有卿谢过之后便顺势问了一句:“阿窈妹妹呢?怎么不见她?”
“在她外祖家呢。”
王氏听他问起自已这个女儿,便笑道:“她惯来是个待不住的,咱们家里又没与她年纪相仿的,我如今事情多,也管不住这个泼猴,索性就把她放到了她外祖家去,平日也有她那些表姐表妹们带她玩。”
“回头我给她写封信,同她说下你回来了,她若知晓,肯定要高兴地立刻卷包袱回来了。”
裴有卿听她这样说,脸上也不由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他温声道:“先不急,等我秋闱结束再陪她好好玩。”
“瞧我这脑子,差点就忘记你的大事了。”
王氏轻轻敲了下自已的脑子,觉得自已这日子过的真是越来越回去了:“我听老爷说,中秋过后就要正式参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这是大事,王氏说起来的时候,神情还挺紧张的,替裴有卿担心。
裴有卿温声回道:“还好,几位先生都说我尽力就好,不过到底如何,也得真的考了才知道。”
在学业方面,裴有卿从来没让旁人担心过,但他始终保持着谦逊的一面。
从未因为自已学业好便骄傲志满过。
“你自小聪慧,之前是没考,如今去赴考,自会金榜题名。”王氏鼓励他。
裴有卿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这事。
又跟王氏叙了会旧,喝了两口茶,裴有卿这才问起今日来时感觉到的家中的异样。
“三婶。”
裴有卿说话时把手中茶碗放到桌上,询问王氏:“我怎么瞧着家里人少了许多,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王氏听他提起这个,却是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
“我也猜到你会问这个了。”
这事太过明显,本就是瞒不住的,王氏犹豫了下还是同裴有卿说了:“人多费钱,家里的钱经不起养这么多闲人,之前你祖父便让我减少些人手。”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裴有卿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为钱担忧过,如今却听说家里钱少到居然要减少人丁来维持开支了……
“怎么会这样……”他呢喃道。
“你不必担心这些,家里只是减少一些没必要的开支,不会短缺你的衣食住行,你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这是你祖父一早就交待过的。”王氏以为裴有卿是不习惯,便忙宽慰了一句。
裴有卿的确不习惯。
但他倒不是怕以后日子过得窘迫局促,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家竟然变成这样了吗?
站在王氏身后的茜草看到世子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唯恐他误会夫人,觉得是因为夫人当家才会导致这个情况,握着拳头,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世子,这事不能怪我们夫人!”
她突然的声音打断了裴有卿的怔忡,也让王氏神色微变。
“住嘴!”
知晓她要说什么,王氏转过脸低斥了她一句。
可主仆俩这个反应却让裴有卿皱了眉:“怎么回事?”
他问茜草。
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别的事?
王氏正想与裴有卿说没事,然茜草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世子说了,自然也不怕这一顿训斥和责罚,当即就面朝裴有卿的方向跪了下去:“世子,您是不知道我们夫人当这个家有多难!”
王氏被她闹得头更疼了,只觉得耳旁都在嗡嗡作响,正想让她出去,就听裴有卿已肃容道:“你起来说。”
“子玉……”
王氏蹙眉,仍想阻拦。
裴有卿看向她说:“三婶,这事我想知道,总有法子的。”
他毕竟是世子。
除了青山寺的那位,他在这府里是最尊贵的。
王氏也知道他若有心打听,自然是瞒不住他的,沉默片刻,到底是叹了口气。
没再让茜草出去,王氏让茜草先起来,却也没让茜草开这个口,而是自已看着裴有卿的方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我刚到家那会,家里不少管事都不服我,便闹得有些乱。”
“之后你祖父知道之后便发了次火,后来常管事下山便把那些管事都撤除了,又把家里整顿了一番。”
“正好家里开支太大,索性便减少了不少人员。”
她简单概括了下这件事,并未多说,也未牵扯陈氏。
可裴有卿看到茜草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晓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他问茜草:“是这样吗?”
茜草张口欲言。
但察觉到面前夫人看过来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裴有卿沉默。
他自然不信,心中大概也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王氏见他沉默不言,怕他多想,误了之后的秋闱就不好了,便连忙岔开话题:“你这一路也累了,快回去歇息吧,回头三婶让厨房多给你做几个你喜欢的菜。”
裴有卿没有拒绝。
他知道就算留下来,三婶也不会与他说实话。
他起身与人告辞。
走到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依稀还能听到屋内传来三婶责怪茜草的声音……裴有卿又沉默驻足了片刻,方才朝自已的院子走。
刘安和元丰早就在门口候着他了。
远远瞧见他过来,两人连忙迎了过来,元丰看到裴有卿更是直接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世子,您总算回来了!”
他跟着裴有卿一起长大。
主仆情分深厚,这会边哭边抹泪道:“您瞒着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属下也没说。”
裴有卿自今日回来就没感觉到的归属感和家的味道,在看到眼前这两张熟悉的面容时,才终于有些感觉了。
他暂且敛了心里的那些思绪,与元丰笑说道:“城门口离家也就这么一程子路,接与不接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
元丰跟在裴有卿的身边,边走边说:“您好不容易回来,哪里能这样冷清?就算不放鞭炮、爆竹的,也得把家里好好打扫一遍,弄得喜气洋洋些才好啊。”
“好了好了,你没看到世子已经很累了?就你话多,停不下来。”
刘安出声制止元丰。
元丰一听这话,果然不敢再继续叨叨了。
裴有卿的确有些累,身体和心里都累。
本来以为回家能轻松一些,但从三婶那边知道那么一件事,很可能还与母亲有关,他就有些轻松不起来。
裴有卿问元丰:“家里少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到这,忽然沉默了一会,而后才又接着与人说道:“是不是跟母亲有关?”
元丰听到这话,先看了刘安一眼。
刚才两人就在说这事,还打算尽可能瞒着世子,至少先把秋闱给熬过去……免得世子坏了心情,秋闱失误。
没想到世子竟然主动发问了。
元丰犹豫一会才说道:“属下也不清楚。”
裴有卿蹙眉,以为他是故意想隐瞒他,正要出声,熟知他性情的刘安就立刻帮忙补充了一句:“这事元丰真不是故意想瞒着您。”
“刚才属下回来的时候就问过他了。”
“事情是老太爷下的主意,不过……那些被撤职的管事的确都是夫人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替夫人打抱不平还是受了什么嘱咐。”
说完看见世子神色忽而又变得沉默起来,他又轻声劝道:“反正现在这些人也都走了,家里也重新太平下来了,您就别管了。”
“马上就要正式乡试了,若让老太爷知道您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考试,肯定得生气。”
裴有卿也知孰轻孰重,轻轻嗯了一声,暂时没再提这事了。
“家里这阵子怎么样?”
这事先前裴有卿未问王氏,此刻便问起元丰:“父亲的考成怎么样?”
可元丰听到这话,脸色却变得更为难看起来了。
他忽然发现家里如今发生的这些事,竟是一件比一件还要难以说出口。
可纵使难以出口也还是得说,毕竟这些事,世子总会知道的,早知道也能早些缓冲好,正当元丰要开口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世子。”
裴有卿循声看去,便瞧见一个眼熟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绿衣,梳着双环髻,比裴有卿的记忆里还要清瘦一些,从前的圆脸早已瞧不见一点肉了,虽说时下以瘦为美,可追月这样一张瘦削的脸却并未让人觉出美感,反而显出几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她站在一株树下,见裴有卿看过来便立刻垂下眼睛朝人行了一礼。
如果不是这会碰到。
裴有卿几乎都要忘记她的存在了。
“起来吧。”
毕竟是自已带进府里的人,裴有卿也不好不管,便又问了一句:“这阵子过得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他言语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子从前没有的疏离。
追月却还是听得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她低着头,摇了摇头,压抑着哽咽的语调同裴有卿说道:“……没,没人欺负我。”
倒也不是谎话。
以前裴家人多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看她不顺眼,故意作弄她的,后来裴家的人日渐稀少,人人都担心自已会被赶出去,自危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这个闲心再来欺负她?
她又不大出去,平日也就跟元丰相处的时间比较多。
可元丰平日也不怎么搭理她,自然也不会欺负她。
裴有卿却不知道这些事,他也不关心,听追月说好,便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说了句“去歇息吧”便径直往前走。
刘安与元丰自是立刻跟上。
“世子!”
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追月的声音。
裴有卿止步回头。
刘安和元丰同样跟着停步,只不过两人都皱了眉,尤其是元丰——
他本就看追月不顺眼。
又不是看不出追月那点心思,平日也就罢了,如今世子好不容易回来,人都累得不行,哪有这个闲心来听她说话?
他正欲出声打断,就听追月看着世子的方向说道:“我要走了。”
元丰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刘安也一样。
倒是裴有卿,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便温声询问起追月:“是有去处了吗?”
“……是。”
追月第一次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裴有卿,舍不得眨一下眼。
又像是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她一眨不眨看着裴有卿说道:“府里来送菜的一个小哥是我的同乡,他还记得我,想娶我,我准备……跟他回去了。”
最后那句话,追月说得很轻,一双眼睛盯得都快酸胀了,却依旧舍不得眨眼,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
她看到世子面上流露的惊讶。
但也只有惊讶。
裴有卿的确惊讶,但也只惊讶了一瞬,便询问追月:“那人可信吗?”
追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有卿见她这般反应,便没有多言,只跟追月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而后又与身边的元丰交待一句:“回头你跟着去看下,再查下那人的身份,若没事便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说完。
裴有卿便未再提这事,也没再理会追月,径直转身回屋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
但真的看到,追月这心里还是觉得难受不已。
看着那个霁月清风的男人大步离开,她下意识追了几步,最后却还是僵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她仰慕多年的男子一点点离开她的视线,然后再也瞧不见了。
追月的眼睛再次变得滚烫起来。
她的眼眶酸胀着,眼泪则扑簌簌不住往下掉。
她想要见的那个人早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她却舍不得离开,依旧呆站在原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期望那个人能再次出现。
可追月知道,她这是在妄想。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个人再次出现,终于,她低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转身朝自已的屋子走去。
包袱是早就收拾好的。
当初从徐家出来时有多少东西,如今还是那些东西。
世子给她安排的房间很大,也没给她派什么活,她在这算得上是十分清闲了,恐怕就连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没她过得舒坦。
可她在这的几个月却感觉不到一点归属感。
或许早就想过要走了。
只是心里总还怀着一丝期望,一点妄想。
倘若世子刚才有一点挽留,她必定是会义无反顾的留下。
可惜……
并没有。
或许是早就猜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了。
难过那一阵之后,她竟然也没觉得什么了,反倒是看到包袱里那些熟悉的物件时,想到曾在姑娘身边的那些日子……她的眼眶又忽然变得酸胀起来了。
可眼泪早就哭尽了。
她这会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心里那股子密密麻麻的疼痛却从心脏一路蔓延过五脏六腑,让她只是这样想起就难受不已。
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后悔之中。
可她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有些事从一开始走错步调就回不了头了。
追月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姑娘教她写字的时候,曾教过她一句诗。
那时她见姑娘吟诵这首诗,觉得好听,便缠着姑娘要她教她,还问她这句诗的意思-
“姑娘姑娘,‘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这句诗的意思是说嫦娥后悔偷取灵药,如今独自一人面对这空寂的黑夜而难过怅惘。”
追月抿着唇。
想着记忆里姑娘与她说的那些话,眼眶再一次酸胀起来,她强忍着胸腔里蔓延出来的那股子酸意,重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然后又把包袱仔细系好,而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主屋的灯还亮着。
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但追月这次却只是遥遥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院子里的灯火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第315章 珍重
裴有卿并不知道追月已经走了。
他洗漱完,便听元丰说起这阵子的事,待听到父亲考成的结果之后,不由微微蹙眉:“所以父亲这次不仅没能当上吏部尚书,就连现在这个侍郎位置都有可能不保?”
显然没想到父亲如今是这样一个状况,裴有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大好看起来。
“那位陈大人从前跟二爷就有些不对付,如今他管着吏部,二爷在他手上自然讨不到什么好。”
元丰说完又压着嗓子补充道:“这阵子二爷日日回来的都晚,听说之前还因为一桩差事被陈大人当众训斥了,落了好大的脸面。”
裴有卿却并不赞同这一番话。
他以前也见过这位陈大人,这位陈大人虽然性子的确是严苛了一些,却不是胡作非为之人,只要父亲没有什么纰漏,想必这位陈大人也不会故意苛待他。
何况他才当上吏部尚书不久。
朝里朝外这么多人看着,他就算再不喜欢父亲,也不可能真的随意处置父亲。
但毕竟吏部如今当家人换了——
父亲想要再像从前那样轻松,也是不可能的了。
“回头吃饭的时候,我跟父亲好好聊下这事。”正好也洗漱完了,裴有卿便打算让人去问下父亲回来没,若是回来,他便过去给他请安,顺道同他一起吃个饭。
他们父子俩也已经许久没见了。
没想到说罢却未听到回音,抬头一看,便瞧见两人犹豫的脸。
“怎么了?还有事?”裴有卿说到这便不禁皱了眉。
元丰和刘安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是在犹豫谁开这个口比较好,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
裴有卿不喜欢这种自已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自打经历云娘那件事之后,裴有卿就厌恶上了这种感觉……
倘若当初他早些知道。
倘若当初他没离得那么远。
岂会坐视爹娘做出这样的事?又岂会跟云娘变成如今这样?
想到今日回来时看到云娘的马车,他却连靠近都没有办法,裴有卿这心里便更加难受了。
他素日都是好性子的人,对待自已身边两个近卫更如手足一般,此刻见他们犹豫不决,不由面色微沉,见二人还有犹豫,也沉下声:“还不说!”
二人见他生气。
无法,只得老实与人交待道:“……顾姨娘有孕了,如今二爷都是陪着她一道用膳的。”
“什么?”
裴有卿听到这话愣住了。
这事也是元丰和刘安最不想告诉世子的。
他们也没想到二爷一大把年纪竟然还能再搞出一个孩子出来。
别说世子不敢相信,他们也不敢置信……
偏偏二爷还如获至宝,这阵子更是直接把顾姨娘捧上了天,现在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紧着顾姨娘来。
二爷如今脾气大得很。
但只要顾姨娘在,他的脾气就会收敛许多。
至于刚才元丰为何如此犹豫,其实还有一个缘故。
他能感觉出二爷对世子的不喜。
有一日元丰半路瞧见门房把世子送来的家信交给二爷,可二爷听到之后却仍冷着一张脸,等门房走后,他更是看也没看就直接把信丢给了贾护卫,让他随意处置了。
这事他连刘安都没说。
就是怕他生气,回头让世子知道惹他伤心。
他是真的不希望世子去见二爷,怕二爷又做出什么或者说什么让世子难堪的话。
现在世子马上就要参加秋闱了,他可不敢让世子有一点不妥。
这会见世子神色怔怔,元丰便极力劝说起他:“您今日也累了,回头属下让人送来吃的,您若觉得无聊,属下和刘安便斗胆陪您喝几盅酒,您喝完早些休息,可好?”
裴有卿不言。
过了许久,他才垂下眼帘,轻声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无论父亲做错了什么。
无论他做的,他喜不喜欢,但他既然回来了,哪有避之不见的道理?
“让人把吃的送过来,我先去给父亲请安。”
裴有卿说着便径直走了出去。
两人想要跟上,被裴有卿制止住:“不必跟来,我一个人去。”
元丰二人无法,只能滞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裴有卿离开,元丰目露担忧,刘安心里也不放心,但世子的决定,他也不好违抗,只能叹了口气说:“我先去吩咐厨房准备吃的,这阵子世子在临安都没怎么吃好。”
其实哪里就没吃好?
世子回去这几个月,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有时候他半夜起来都能看到世子醒着。
他心疼世子,也就越发不待见二爷。
说着还是没忍住摇头吐槽道:“二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了。”
“那么小一个奶娃娃,他想做什么?难不成他还想换个世子当不成?”刘安心中不忿,仗着无人听见,话也说得刻薄凌厉起来,“他也不看看这个家到底谁当家,别说老太爷还活着呢,就说东屋那位……即便咱们世子当不了那个位置,哪里就轮得到一个姨娘生的奶娃娃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
元丰虽然没说话,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
见刘安也已经出去了,他便留下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忽然想起来:“哎呀,刚都忘了去打听二爷回来没!”
说着就想跑出去。
但外面哪里还有世子的踪影?
猜想世子这会是想一个人静静,元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在这个时候追出去。
裴有卿的确是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都二十出头了,他爹居然又有孩子了……以前听其余同窗说起这样的笑闻时,他还不觉得如何,如今自已亲身经历,方觉是真的可笑。
古人云,子不言父过。
但裴有卿此刻还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荒诞可笑。хᒝ
可笑什么呢?
可笑自已很快又有一个弟弟妹妹了?还是可笑他爹如今是越活越让人看不清了?
裴有卿嗤笑着摇了摇头。
手扶着额头,裴有卿一个人独自走了一会,没再继续去想这事。
许是今年遭受的打击多了,他如今竟然也没觉得那么难受了,其实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多些小孩也是正常的,他爹既然那么喜欢,他也管不着。
左右那也是他爹后院的事。
他如今唯一烦恼的也不过是他娘。
也不知道他娘在庄子里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还不知道,日后回来瞧见,恐怕又是一顿闹腾。
这样想着,裴有卿只觉得自已的头又疼了。
他索性停步留在原地先缓解起来。
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有卿睁眼看去,透过憧憧灯火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护卫。”
裴有卿朝着那边出声喊道。
贾延手里拿着一只玉镯,正在仔细打量上头的纹路,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裂纹,忽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
但他反应极快,在看到裴有卿的那一刻,就立刻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那只玉镯也顺势被他收好了。
“世子。”
他大步走来,朝裴有卿问好。
裴有卿的视线落于贾延的腰间,虽然他动作很快,但那一刹那还是让裴有卿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他看到他藏起一只明显是女子用的玉镯。
若是以往。
裴有卿或许还会有闲心问他一番,但如今——
他实在没这个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