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45
高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眼睛不住地往惊云的手上瞅,恨不得这会直接吃上几块才好,只是碍于这会屋中还有许多人,只能暂且忍耐了。
“您可不能多吃,若吃坏了肚子,回头伯父可得跟我生气了。”
到底是担心她贪嘴多吃,云葭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高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握着云葭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小没良心的,我跟你亲,还是你伯父跟你亲啊,你就想着他跟你生气,怎么不想想你高奶奶是不是也要跟你生气。”
云葭笑道:“我倒是不怕伯父跟我生气,就怕他以后不准我再带这些东西来见您。”
显然高老夫人还是有些怕自已这个儿子的。
也怕以后真的吃不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吃三……两块。”
她语气含糊小声道。
云葭看她跟个小孩似的讨价还价,也忍不住笑了,她点点头,应了声好,不过还是嘱咐了她身边的丫鬟一声,免得她贪甜吃多。
屋内还有人。
云葭也不急着说明自已的来意。
高老夫人则替她先介绍起沈家母女:“这是威武将军沈长平家的女眷。”
她以为云葭不认识沈家母女。
沈夫人见此忙又拉着沈杳起身给云葭请安问好。
云葭笑着与人点了点头,温声喊了声:“沈夫人。”而后又看向她身边低着头略显沉闷的沈杳,笑着同她招呼了一声:“沈三姑娘。”
高老夫人听到这个称呼,面露惊讶:“你们认识?”
屋内其余人也都看着云葭。
云葭笑着与她说道:“从前参加宴会的时候与沈三姑娘说过几句话,沈三姑娘人很不错。”后面半句话,她是看着沈杳说的。
她还记得前世她嫁给裴有卿之后,不少人都觉得他跟裴有卿不登对。
那会她早已不是燕京城中的名门贵女,没了娘家的庇佑,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死死攀着裴有卿这根高枝不肯松手的女人。
因此每逢宴会,都会有人借机数落她。
云葭对于这些数落其实从不放在心上。
倘若什么话她都记在心上,那日子也就太难过了一些……
可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帮她说话。
也是一场宴会。
云葭当时喝多了想着去园中转转,醒醒神,忽然听到有人在凉亭之中数落她,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她都会背了,也懒得理会,正想带着惊云离开。
却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替她说话。
“她不配,怎么,你们就配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啊,长得比人家好看,还是比人家聪明?”
“一天天跟个长舌妇一样在这叽叽喳喳、吠来叫去的,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像什么吗?你们啊就像藏在暗地里见不得光的虫子,有种就跑去跟裴有卿说啊,说你们觉得人徐云葭不配,你们配,让裴有卿娶你们啊!”
“哟,你们也知道裴有卿看不上你们啊。”
“吃不到葡萄就怪摘葡萄的人?啧,真够可怜的你们。”
云葭从未见过言语这样利害的女子,仅凭一已之力,就把一众人气得口不能言。
云葭当时就停下了步子。
事后让惊云打听了一番,方才知晓替她说话的这位女子是威武将军家的三姑娘,名唤沈杳。
沈杳此刻正目光惊讶地看向云葭。
她的确跟徐云葭说过几句话,但都是些场面话,她怎么……就人好了?
她目光呆怔、困惑不已。
沈夫人却目露激动。
这可是明成县主啊,她说一句话,比她们说百句话都管用!
当初徐宓来跟她吹嘘义勇伯府有多好多厉害的时候,其中可还带着一句“赵家跟徐家一向交好,我可听说他们家几个小子和诚国公府那对姐弟关系也颇为要好呢”……沈夫人最是精明能干,就这一会功夫,已经在脑子里不住转了起来,寻思着该怎么同这位明成县主交好。
高老夫人显然也因为云葭这番话而对沈家母女高看了一眼。
高佳月虽然也同她一样出自高家,但毕竟是旁支出身,高老夫人平日虽与她们往来,听高氏说说老家的那些事,怀念怀念一些故土风情,但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她们的。
因此有时候明知道她有所求,她也多是装聋作哑,懒得理会。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高氏这个女儿居然跟悦悦的关系还算不错,她以前可没见悦悦这样夸过别人……
徐家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有目共睹。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徐冲现在管着济阳卫,连着不知道处置了多少人,宫里那位不仅没有责罚,甚至还准人可以随时进宫,甚至有人在朝堂公然指责徐冲做事肆意妄为的时候还被宫里那位处置了。
其中庇护之意十分明显。
反倒是裴家一日日没落,裴行昭这次考成一塌糊涂,要不是他老师护着,估计就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谁能想到这两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呢?
她虽对悦悦是真的疼爱,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与人来往也不可能一点都不计较。
若是高氏这个女儿真能跟悦悦交好,那她倒是也不介意提携她们一些。
她心中沉吟着,面上却未表,闻言也只是随着云葭的话笑着附和了一句:“小姑娘的性子是不错,你们年纪差不多,平日有空倒是正好可以来往。”
她说到这又同云葭说了一句:“你平日事情多,朋友还是少了一些。”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她看着悦悦长大,自然比旁人更加知晓她的辛苦。
云葭闻言,笑了笑。
她倒是的确挺想跟沈杳交好的,只是……“就怕三姑娘不喜欢我性子沉闷。”
话音刚落,沈夫人率先说道:“岂会!我们阿杳最喜欢您了,之前还同我说过您的事,阿杳,你说是不是?”
沈夫人生怕错失这个良缘,连忙去拽沈杳。
可沈杳性子使然,最是不能被逼被人强迫的,她原本还在震惊云葭先前说的话,也为她的那番话而忍不住心跳如鼓,没想到忽然被她娘直接拽了起来。
这一下,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被她娘拉着要别人帮忙替她相看的时候了。
众目睽睽。
沈杳觉得自已就像是被人摆在门面上的货物,供人挑选、评价。
她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脊背僵硬,嘴巴紧紧闭着,不肯吐出一句话,更加不愿在这个时候去看云葭跟她说话了。
屋内因为她的反应而开始变得有些冷场。
高老夫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得不大好看了。
她不愿给高氏相看,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沈杳的性子实在是太过不驯了。
好好一个女儿家,脾气却倔得不行,就像一匹怎么驯都驯不服的野马,让人看着就头疼,也不想靠近。
沈夫人也没想到沈杳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明显能够感觉到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尤其是罗汉床上那位……她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大脑也变得空白起来,生怕她们生气,沈夫人刚想训斥沈杳一番,就听到上头传来云葭温和的嗓音:“沈夫人,回头让沈姑娘私下来家里找我玩吧。”
“你们这么多长辈看着,倒让我们不知道说什么了。”
云葭一句玩笑话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沈夫人长舒了口气,她刚才是真的以为……
既然云葭开口了,高老夫人也就没再为难她们母女,嘴里淡淡一句:“坐吧。”
沈夫人这会也不敢再开口了,轻轻答了一句是,便忙拉着沈杳坐下了。
沈杳却忍不住朝座上的云葭看去。
她不是不识好人心,她知道她是在替她解围,可她不明白,她们无亲无故的,她为何要这么帮她?沈杳不由蹙了眉。
茶过三巡。
屋内也说了一会话题。
云葭终于说明来意了:“高奶奶,其实我今日过来还有件事想拜托您。”
高老夫人惊讶。
“怎么不早说?”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水果盘,看着云葭等着她往下说。
其余人也都消了声。
云葭笑道:“我阿爹要成亲了,他想请您帮忙去女方家提个亲。”
如平地炸起的惊雷。
众人只觉得耳边都开始嗡嗡叫了。
不说旁人,就连高老夫人也愣住了,就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了:“成、成亲?你爹要成亲了?”老人明显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惊讶呢?
整个燕京城谁不晓得他们这位诚国公独身多年。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替他做媒,她早年也替人做过,但都被他拒绝了。
眼见他十几年都一个人过来了,众人便也都以为他是真的打算一个人一辈子了,没想到这突然竟要成亲了!
“这要娶谁家的呀?”高老夫人问道。
其余人也纷纷看着云葭,就连沈杳这会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云葭的身上,不知为何皱了眉。
云葭也没有隐瞒,笑着同人说了霍七秀的身份。
高老夫人听罢立刻就皱了眉:“怎么是个商户?”
有福安侯府的人知晓霍七秀身份的,也怕老太太说话直得罪了徐家,便笑着补充道:“这霍老板做得生意挺大的,咱们这燕京城中有不少店铺都是她的呢,我听说她还去过海外,十分有见识。”
“国公爷这样的大丈夫,也就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了。”
高老夫人听完却仍不满意。
徐冲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她那老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这前一个妻子不是东西,有了相好的连脸面都不要了,抛夫弃子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好不容易改了心思要成亲,偏偏又是这样的身份……
她是想着徐冲能有个伴,能陪着他好好过,但这怎么能是个经商的呢?
商人最是重利。
这差得也实在是太悬殊了一些。
云葭虽知老太太是为他们着想,但也不得不庆幸,今日亏得是她来了,要不然就阿爹那个脾气,估计这会就得黑脸了。
“霍姨虽然是经商,但对我们都很好。”
“而且她每年还会布衣施粥,做不少善事呢。”
听云葭软着声,高老夫人也知晓这事他们父女俩早就定好了,不可能再改了,她也就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可能仗着身份做什么。
心里虽然不高兴,但高老夫人还是开口问云葭:“日子定好了?”
云葭笑道:“定好了,就在十月初五。”
高老夫人听罢这个日子又想皱眉,还未开口就听身旁云葭说道:“是钦天监定的日子,说这个日子好,阿爹就挑了这个。”
“钦天监?”
高老夫人吃惊。
其余人也都是一样惊讶的神情。
云葭事先未说,此刻却没有隐瞒,是担心老太太去霍家给霍姨脸色看,便笑着与她说道,也算是说给别人听:“阿爹昨日进宫跟陛下说了这事,又顺道去钦天监卜了个日子。”
钦天监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专门给宫里的贵人算吉凶、看天象的地方,虽然其中的官员品级都不算高,却十分受人敬重。
能同意诚国公去算日子,可见陛下已然同意这门亲事。
而能让诚国公亲自开这个口的,也明显能够看出他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这下——
不管是原本对霍七秀这个身份不满的高老夫人,还是其余有别的心思的人,这会纷纷对这位还未谋面过的霍七秀肃然起敬了起来。
就连陛下都同意了,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时纷纷想跟云葭恭贺起来,但想到云葭这个身份,又觉得这恭贺有点不太妥当。
最后还是高老夫人跟云葭说道:“你们定好日子,回头我去霍家走一趟。”
这便是应允了。
云葭听罢,自是眉眼含笑,挽着老人的胳膊说:“多谢高奶奶。”
“你啊——”
高老夫人无奈伸手轻点云葭的额头:“别回头被人欺负了还给别人数钱!”她这句话说得很轻,说完又道:“那个女人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同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云葭失笑。
倒也没跟老人争论什么,只笑着应道:“好。”
第303章 云葭和沈杳
云葭午膳是在福安侯府用的。
沈家母女也被留了下来。
沈夫人知晓今日被高老夫人和旁人高看全赖云葭先前那番话,她本就想同云葭交好,此刻面对起她自然更为恭敬起来,席间敬了云葭好几盏菊花酒。
她是长辈。
云葭也不好推却,怕这样当众拂她的面子让她处境变得更为尴尬起来,只能来者不拒。
未想旁人也有样学样跟着一道敬起她酒来。
云葭如今已不似前世那般胜酒力,多喝几盏之后便有些晕乎乎了,也亏得这菊花酒度数不高,云葭中途便借口出去更衣,也是想出来消停会一并醒醒酒。
她于凉亭中稍坐。
惊云站在后面替她轻轻按着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心疼道:“您刚才就该拒绝她们,她们又不会说您什么。”
“都是长辈,也难得热闹热闹,我坐会就好,没事。”云葭轻声说。
惊云还想说话。
忽然扫见外面走来一个人,认出来人是谁后,她垂眸跟云葭说道:“姑娘,沈三姑娘来了。”
云葭睁眼。
果然瞧见沈杳站在外面,却未进来。
她抬手让惊云退后,而后看着沈杳的方向同她笑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她这样大方,反倒让沈杳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沈杳轻抿红唇,倒也没再纠结了,她原本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走进凉亭之中,看着云葭面色泛红,她轻轻蹙眉,忽然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
看那荷包鼓鼓的,倒颇像阮裳以前腰间挂的吃食袋子。
知她们是表姐妹,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这样的习惯,与她想象的沈三姑娘倒是不太一样,云葭失笑,却未曾接过:“不用,我不饿。”
沈杳知她误会了,忙同她解释了一句:“这不是吃的,是解酒的药丸。”
这倒是及时雨。
只是不明白这位滴酒不沾的沈三姑娘为何要随身携带这个东西。
沈杳见她未动,想了想,与她说:“你若担心这东西有问题,我便先吃一粒,你可以看看。”
她说着便作势要把荷包拿回去,自已先取一粒吃,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荷包的另一端就被云葭给牵住了。
沈杳微怔,低头。
果然瞧见云葭的手牵着荷包。
见她看过来,便无奈与她笑道:“这又不是多好的东西,你又没醉,无缘无故吃它做什么?”云葭说着便直接从沈杳的手中拿过荷包,解开系带,里面果然有好些药丸。
她虽不通医术,但对香料、药材一类还是有些研究的,闻出其中几味药材可以用来解酒,她也没犹豫,直接就着桌上的水就喝了。
吃完。
她把荷包重新系好还给沈杳:“多谢。”
沈杳没想到她动作这么迅速,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她一边接过荷包握于手中,一边看着云葭犹疑出声:“你就不怕这东西有问题?”
云葭看着她笑:“所以会有什么问题呢?”
她怎么知道?
她又没下毒!
沈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葭看她一脸被问住的模样,失笑:“坐吧。”她说着让惊云给沈杳也重新倒了一盏茶。
沈杳犹豫了一会才在一旁坐下。
手握着茶盏边缘却没有喝,沉默片刻,她忽然与云葭说道:“抱歉。”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道歉,让云葭目露怔忡,过会却笑了:“无缘无故道什么歉呢?”
沈杳看着她说:“我刚刚不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的,我就是……”她嗓音艰涩,说着说着又忽然没了声,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反正,抱歉。”
云葭听她这样说,倒是终于反应过来她在为什么道歉了。
“不过是小事,没必要道歉,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针对我。”
沈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目光惊讶地看向云葭:“你知道?”
“是啊。”
云葭喝了口茶,迎着沈杳怔忡的目光,她笑着说道:“这应该挺容易看出来的吧,你是觉得沈夫人那样做不太好?”
沈杳脸上突然闪过一抹难堪。
她别开脸,握着茶盏的手却更为用力了,她咬着红唇,声音依然是哑的:“她总是这样,无论是面对高老夫人还是侯府的其他夫人,总是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
“我跟她说过好多次了,让她不要这样。”
“我们一家人现在这样挺好的,没必要去攀那些不属于我们的高枝,可她就是不听!明知道高老夫人没把她当一回事,还总是借着名义上门……她能讨到什么好?不过是继续被她们私下笑话罢了。”
沈杳低着头,眼眶不知何时悄悄红了。
她眨了眨眼,把酸涩的泪意逼退,眼睛则落到了腰间的荷包上。
“这些解酒丸是给她准备的,每次来福安侯府,她总会喝醉,明明不会喝,还非要喝!”
“我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我不需要,我也不想要!”
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忽然拔高了。
云葭回头看了一眼惊云。
惊云会意,退到外面守着,以免有人过来听到不该听的话。
听着旁边传来的抽鼻子的声音,云葭把今日带来的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沈杳低着头,正好瞧见,身形微顿,却掩饰道:“我没哭。”
云葭知她心中自有傲骨,便温声笑道:“那就……擦擦手?”
沈杳:“……”
没再说自已没哭的话,她吸着鼻子,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我自已有。”
云葭也没坚持。
她收回手,见她背过身悄悄拿帕子擦脸,也没说话,直到她停下所有的动作,方才与她说道:“先喝口水吧。”
沈杳低低嗯了一声,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在外面哭,还是在一个外人面前……实在不可思议。
沈杳如今回想起,都不得不为自已的做法感到震惊。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在她面前哭,很放心,也不用担心她会和别人说。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丢人了。
该做的事都做了,她寻思着要不要直接告辞走了,还未出声,便听云葭说道:“我挺羡慕你的。”
“什么?”
沈杳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羡慕我?”
她看着云葭问:“羡慕我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东西吗?真要羡慕,也是别人羡慕她吧……诚国公之女、明成县主,身份贵重,长得又好,还会说话。
参加过那么多宴会,她就没见那些长辈有不喜欢她的。
她总能用最简单的话让大家高兴起来,也总能让最僵硬的场面重新活络起来。
沈杳觉得自已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她这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是啊。”
云葭望向她:“你有这样好的一个母亲,可不让人羡慕吗?”
她说话时,笑意盈盈,沈杳却忽然想起她的身世。
她倒是忘了……
如果说这位明成县主有什么不如意的,大概就是她那个母亲吧……
她不知该说什么。
应该安慰,但她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能安慰到这位明成县主,红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却只吐出两字:“……抱歉。”
云葭听到这话,再一次失笑。
“三姑娘这么喜欢与人道歉吗?”她看着沈杳笑盈盈问。
沈杳被她问得脸颊有些泛红。
她其实是最不会道歉的人了,这世上能让她感到抱歉的也就只有她的家人,可偏偏她的骨头最硬,家里父兄都不管她,只有她娘……偏偏她娘越骂她,她的脖子就越硬,即便每次事后后悔,事发的时候也必定是要闹得彼此都不愉快不痛快才好。
因此这两声抱歉还真是她人生头一回。
不过沈杳没有解释。
云葭未听到她说话,也没觉得什么,她仍在笑:“没什么好抱歉的,就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更何况人生了。”
“不是都说吗,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足够如意了,所以有这么一件两件的缺憾也挺正常的。”
她是真不在意了。
因此也只是这样说了两句便没再继续说这件事了。
而是看着沈杳说:“三姑娘若不介意,我便多说一句。”
沈杳看着她:“你说。”
“这世上最让人痛苦的,恐怕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我知三姑娘也是心疼沈夫人方才如此,可有时候亲人之间的话比外人说的那些话更像刀刃。”
“三姑娘不如好好跟沈夫人说,让她知道你要什么,也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心疼。”
这些话作为一个外人来说,其实不太应该。
云葭也是感激前世她的那番维护才多嘴多舌了几句。
如今说完,见沈杳未语,她便也没再滞留:“我回去了,三姑娘过会也回来吧。”云葭说完,便与人微微颔首,起身了。
“县主。”
快要走出凉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杳的声音。
云葭回眸,仍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沈杳问道:“三姑娘,怎么了?”
迎着她温柔的目光,沈杳于膝上的双手紧握,犹豫片刻才开口:“县主之前的话作数吗?”
先前?
云葭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正要问,就听她说道:“去国公府找你的话。”
“啊。”
云葭站在凉亭外笑了:“自然作数,我很欢迎三姑娘的到来。”
沈杳看着她脸上明媚夺目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由心而发地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第304章 马车吻
吃过午膳。
云葭又陪着高老夫人和沈夫人打了会叶子牌,直到黄昏时分,她才告辞离开。
沈夫人和沈杳母女原本就是被高老夫人留下来陪云葭玩的。
这会云葭准备离开了,她们母女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便一道跟着离开了。
出去的路上。
沈夫人还特地拉着沈杳同云葭继续说话,想要继续维系这一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机缘。
站在她身边的沈杳见她娘又是这副低人一等的样子,脸色端得奇差无比,几次都想跟以前似的直接甩手走人,却又想到云葭先前于凉亭中同她说的话,只能忍耐着。
可她实在不愿她娘这样,最后还是没忍住沉着声打断了她的话。
“您别说了,我自已会跟县主联络的。”话落,瞧见她娘看向她时惊讶的面目,沈杳又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撇开脸,声音又跟着压低了一些:“您要是再说,我就不联络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只够沈母一个人听到。
沈母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张口想骂她一顿,余光一扫,云葭还在,只能没好气地跟人说:“哎呦,我的小祖宗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但也晓得她女儿的脾气。
她要真继续拉着县主掰扯,恐怕她就真的不肯去了。
这可不行!
之后这段路沈夫人倒是老老实实的,没再多说什么了。
走到侯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脚踏也都已经摆好了。
“今儿天色晚了,不然还想请县主去家里坐坐。”临别前,沈夫人又同云葭说了一句,话语之间自有挽留之意,还带着些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讨好,“县主有空的时候,不如也来我们府里坐坐?”
“我们府里虽然比不得国公府,却有一座高楼,夜里赏星星什么的极为不错。”
她这句不过是客气话,也没想着云葭会答应,未想却听云葭说道:“这阵子没什么空,等空了,我再让三姑娘带我去府里坐坐。”
母女俩显然没想到云葭会同意,一时有些怔忡。
等反应过来,沈夫人大喜过望,嘴里一个劲地应着好,沈杳则感激地看了云葭一眼,她知道她这是在维护她娘的脸面,没让她娘下不来台。
云葭看到沈杳的眼神,同她笑了下。
“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三姑娘了。”最后云葭又同沈杳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与沈家母女点了点头,告辞了。
云葭上了马车。
沈家母女则留在原地目送徐家的马车离开。
直到瞧不见了,沈母方才牵着沈杳的手回她们自已的马车,她今日是真的喜出望外,不似从前那般每次离开福安侯府时都憋着一口气。
她今儿个说一句扬眉吐气都不为过。
因为这位明成县主的缘故,今日不仅高老夫人高看了她一眼,其余侯府的夫人也纷纷拉着她与她说起好话来,还邀请她过阵子再来家里玩……
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以前哪次不是她腆着脸上门来拜见的?
沈夫人越想越高兴。
“你这孩子怎么同明成县主交好也不与我说一声!”她看着沈杳嗔怪道。
沈杳也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明成县主交好的……
但看她娘这样,她也懒得再说,左右今日明成县主维护她是真,邀请她也是真。
想到这。
沈杳也有些高兴。
担心她娘借机生事,她沉着脸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您可别想着借县主的脸面去做什么,您若真这样,打死我都不会跟她往来!”
怕她娘不在意,她又加深了一句:“您知道我的脾气,真要让我知道您借她的脸面做什么,我只会把场面弄得难看至极,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话音刚落。
沈夫人就黑了脸,没好气地重重拍了下她的胳膊,低声骂道:“你这死孩子说什么浑话呢!”
到底是从自已肚子里托生出来的小混蛋,见沈杳一脸纹风不动、我行我素的模样,沈夫人也只好把气憋回去。
“你当你娘是什么小地方来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吗?”
“人与人之间交往贵在坦诚,尤其是跟这些贵人往来,我自然不会借县主的脸面做什么。”她心里门清呢。
跟这样的贵人交好,都无需借她脸面做什么,只需让旁人知晓他们两家往来,就足够让旁人高看他们一眼了。
何必再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保不准还会得罪了那位县主娘娘。
“真的?”
沈杳还有些不放心。
沈夫人一听这话,脸立时变得更黑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她没好气地看着沈杳,张嘴想要训斥她,最后也只是气得丢下一句:“你爱信不信!”
然后就沉着脸背过身去了。
沈杳其实心里是相信的,她娘虽然有些小算计,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楚的,只是她好不容易才交上一个朋友,还是这样一个朋友,实在担心她娘为了她……
母女俩一时都没再说话。
马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了。
沈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刚想说话缓和下,胳膊却忽然被人一点点挽住了,身心俱震,沈夫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果然瞧见沈杳的手正挽着她的胳膊,人也跟着坐过来了许多。
她们母女都是硬脾气。
平日见面也多是争吵居多,即便有不争吵的时候,也从来没这样亲昵过。
都说女儿是遮风挡雨的狐裘,高佳月却觉得她女儿就是上天派下来折磨她的,偏偏是自已生的,她也没办法。
她这辈子其实真没羡慕过徐宓什么。
虽然阮裳的亲事是不错,义勇伯府家的门第也的确是高,但难道她家阿杳就嫁不进这样的好人家吗?
总会有的东西,何必羡慕?
可她是真羡慕徐宓跟裳儿那个丫头的关系,母女俩亲密无间,什么话都聊,出门的时候还会挽着胳膊。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她们母女这样。
可她家这个小混账呢?
从小就不服管,好好一个女儿家,弄得跟个男孩子似的。
小的时候不听话,长大之后主意就更大了,总看不惯她的做派跟她吵架,就连道歉都是一副硬骨头的样子,让人来气又心酸。
没想到今日竟然主动挽她的胳膊了……
高佳月岂止是有些震惊,她都要以为她女儿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
有些话,沈杳实在说不出口,不是她的风格,即便这些话曾经在她脑海里重复过许多遍了,但真要说出来,对她而言还是很难。
可想着云葭的话。
她沉默一瞬还是低声同沈母说道:“但我不希望您为了我跟别人去低头,您在咱们家多厉害啊,爹、大哥、二哥都得听您的,您凭什么跟她们低头啊。”
“她们凭什么啊!”
沈杳说到这还是有些心酸。
鼻腔里就像是钻进去了一点酸水,弄得她鼻子难受眼睛也涨得慌。
这些话。
沈夫人以前从来没听沈杳说过,如今听她这么说,自然又是震惊又是感动。
她的眼睛也不由地跟着红了起来。
看着身边女孩子低着头,她刚才还满腔无奈又无比气愤的心立刻又变得软化起来了:“娘没事,只要你能嫁个好人家,就算要娘给她们斟茶都无所谓。”
沈杳最不喜欢她娘说这些话。
仿佛女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
当下又想跟她争吵起来,但扫见她娘微红的眼眶和看向她时眼中的柔情,原本堵在喉咙里的话又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们母女俩难得有这样温馨的时候,她实在不想破坏。
也知道这一时半会同她娘说这些,她是断然听不进去的,说起来难免又要争吵,最后又是闹得一个不欢而散。
沈杳索性闭嘴不言。
好在沈母也知道这话题沈杳不喜欢,也不想破坏这好不容易缓和来的母女情,便也没再说这事。
母女俩其实都有些不自在。
没这样过,两个人这会的身形都绷得有些紧紧的,但谁也舍不得先松开。
就继续这样维持着坐着。
马车已经启程。
伴随着外面传来的车铃声,沈夫人跟沈杳继续说道:“这位明成县主人挺好的,她既然高看你,你便好好与她来往。”
话落。
瞧见沈杳皱起的眉。
沈夫人知道她不爱听这些话,便又同她多说了一句:“不管她有没有这个身份,就冲她的为人做派,阿娘也希望你能与她多往来。”
这倒是沈杳刚刚没能想到的,她不由转头朝沈夫人看去。
她眼里的那点疑惑,谁都能瞧见,沈夫人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嗔道:“你真当你娘是什么市井妇人不成?阿娘是希望你能和贵人们交好,这样对你而言自是有便利的。”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人际往来的重要性,等你以后成亲就知道了。”
“但娘也知道你的性子……”她说着说着忽然握着沈杳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真要你跟她们卑躬屈膝,阿娘也舍不得。”
“阿娘……”
看着沈杳眼底的酸软,沈夫人轻轻一笑,没再提这事,只又继续先前的话往下说道:“不过这位明成县主不同,阿娘能瞧出她是真心想与你来往的,也没有那些贵人们自视甚高的习性,你跟她往来,阿娘高兴,也放心。”
沈杳听到这话,倒是十分赞同,她点点头:“她自然是好的。”
沈夫人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夸赞别人。
……
马车内母女俩第一次平静地说着话。
而另一边——
云葭则靠在引枕上小憩着。
她素日都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为了陪高老夫人,没能午睡,这会便有些扛不住了。
好在她的马车布置得很舒服。
又大。
东西也多。
平日即便远程也能睡得安好。
勉强将睡一刻钟之后,云葭那股子泼天的难受也终于缓和得差不多了。
刚睁开眼睛。
坐在对面的惊云就瞧见了:“您醒了。”
她说着伸手去扶人,等云葭于引枕上靠坐好,又替她倒了一盏茶:“您先润润喉。”
云葭才睡醒,喉咙都有些哑了。
没拒绝。
她握着茶盏喝了起来,连着喝了两三口,方才觉得喉咙润了。
重新把茶盏递给惊云,云葭扶额问她:“到哪了?”
惊云先前就瞧过了,这会便答道:“还在前门街上呢,估计到家还有两刻钟,您若是还觉得累就再睡会,等快到了,奴婢再喊您。”
“前门街……”
云葭呢喃一句,忽然问:“几时了?”
“酉时刚过两刻。”惊云答完,忽问,“怎么了?”
这个点,书院已经放了。
云葭犹豫片刻,在想要不要去找裴郁。
他们也有阵子没见面了。
惊云扫见云葭脸上的犹豫之后,只一想,便反应过来了,她压低声音问道:“您是想去见二公子?”
这里距离书院的确不远,过两条街就到了。
云葭没回答,却也没否认,只犹豫片刻便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没得打扰他学习,何况我也没什么事。”
可惊云能够清晰地瞧见她脸上的不舍和念想。
她自已也喜欢过人,自然知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知道姑娘这样回去,肯定会想着这件事,这会便笑着鼓励云葭道:“您想去就去吧,我想二公子瞧见您肯定会很高兴。”
“真的?”
云葭听到这话,不由又有些动心了。
惊云笑着同她点了点头。
云葭见她点头,心里仅剩的那点犹豫也就不见了,她也笑了起来:“那就去吧,路过八宝斋的时候,你下去买些甜口的糕点,他平日夜里看书饿了可以吃。”
想了想,又说:“多买一些,他书院里的那些同窗也能一道吃。”
之前做的饺子没能送出去。
今日既然去了,云葭便想着也一并照拂一些。
都说吃人嘴软。
云葭无须他们嘴多软,只希望他们来日若真能一起入仕,可以互帮互助。
惊云笑着应是。
要下去的时候,又听云葭叮嘱一句:“阿琅喜欢他们家的核桃酥,你也买一些,单独放。”
徐琅不喜欢甜食,这八宝楼的核桃酥咸香脆口,是他少有喜欢的糕点了。
“诶。”
惊云应着声同外面的车夫说了一声。
等去八宝楼买完糕点,马车便径直去往书院的方向。
过了立秋。
虽然天气还是跟以前一样闷热,但昼日明显还是变短了。
等云葭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前的灯笼照常挂起,人也还是从前那两个。
惊云下去通报。
云葭则继续坐于马车之中。
半卷的竹帘下,她手拿团扇轻轻晃着,等着裴郁过来。
……
裴郁刚吃完饭,正想休息一会就去看书,忽然听到小顺子喜冲冲地进来与他通报。
“少爷!”
“县主来看您了!”
裴郁闻言微怔,等反应过来,他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显然是不敢置信的,感觉自已耳边还嗡嗡叫着,但也未听小顺子再重复,他便立刻动身往外走了。
走到外面。
瞧见叶七华的身影。
裴郁想到什么,忽然同他说了一句:“你随我来。”而后便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叶七华忙应了一声。
他早些日子就过来了,也已经从小顺子的口中知晓二公子和明成县主的关系,最初知道时,他是惊讶的,实在没想到这两位竟然能在一起。
不过他向来守得住秘密。
虽然惊讶,但也未去多想,左右他只要当好他的差事就够了。
这个点。
留在书院内的学生大多都在自已房间用功。
自打裴郁奋起之后,他的那些同窗也纷纷被他卷动起来,平日除了吃饭睡觉如厕洗漱之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到了看书上面,恨不得一份时间掰成两份用。
冷不丁瞧见裴郁走过。
有人从窗前瞧见,还以为自已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看着外面走过去的身影对着身旁的人说道:“张兄,你瞧瞧,那是不是裴兄?”
那张姓学生闻言,头都没抬,继续抱着一本书道:“你眼花了吧?这个点,裴兄自然是待在自已屋子用功,无缘无故的出来做什么?”
他面前放着一堆东西,焦头烂额,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别说了别说了,我一想到裴兄这次考试又进步了就心生惶惶,且让我再看看他的这篇策论。”
原本疑声问话的人一听这话,果然不再纠结,只当自已真的是看书看得两眼昏花了,正好外面的人影也已经不见了,他便收回视线同身边人说道:“你看快些,看完,我也要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催我。”
裴郁并不知道这些身后事,他正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跟在后面的叶七华都有些惊讶了,显然没想到二公子的体力竟然这么好,他都有些快跟不上了。
直到走到大门。
瞧见那驾熟悉的马车,裴郁方才缓下步子。
他脸上的表情是平日外人很少能见到的舒缓,一双眼睛更是蕴藏着无数柔情。
门前两个守门人瞧见他,恭声喊他:“裴公子。”
裴郁稍敛面上神情,轻轻嗯声。
但等他往马车走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便又变得柔和起来。
隔得老远,他就看见坐在马车里的云葭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再次向上翘起来,眼睛也变得十分明亮,正想与人打招呼,却瞧见她闭着眼睛,手中团扇还遮了半张面。
惊云正侯在外面。
瞧见他过来便先同他福身一礼,嘴里轻声喊着:“二公子。”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却始终看着云葭,见她一动不动,不由轻声问惊云:“睡了?”
惊云点点头。
她也有些没想到,大概是姑娘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累了,刚刚等二公子出来的功夫,竟然又靠着马车睡着了。
她也不敢吵醒她,只能侯在马车外头。
“姑娘今日为了国公爷的事去福安侯府见那位高老夫人了。”惊云同裴郁解释了一句。
裴郁早就从徐冲的口中知晓徐叔和霍姨定下来的事了。
他为他们高兴。
但此刻看着云葭疲惫到睡着的模样又不由有些心疼。
“我上去看看她。”裴郁仍看着云葭说道。
惊云自然没有不应的,她轻轻应了一声。
等裴郁走上马车,她怕旁人瞧见,就让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赶了一段路,自已则跟在马车旁,也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叶七华的身影。
“惊云姑娘。”
叶七华见她看过来,笑着与她打了声招呼,同她并肩而行。
惊云与他点了点头,同样打了一声招呼:“叶护卫。”
之后两人便未再语。
等到马车于一处停下。
惊云让车夫去一旁,自已跟叶七华也到了一旁守着。
云葭还未醒,也不知道裴郁已经过来了。
她还在睡着。
只是原本她睡得却不算太好,总觉得睡着的地方硬邦邦的,硌得她难受,但她实在是太累了,虽然觉得不舒服,但也懒得醒来,就这么将就睡着。
可很快——
她就感觉到自已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抱着她的那个人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弄醒,云葭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瞬,但很快闻到一股熟悉的让人心安的药草香味,她便又沉沉睡过去了,甚至还往人怀里又钻过去一些,似乎觉得这样更舒服。
车帘被裴郁伸手卷落,怕往来路过的人瞧见。
云葭手里的那柄团扇也被他轻轻抽了出来,握于自已手中,慢慢摇着,给她在这潮湿闷热的夜里送去一阵令人心怡的清风。
“怎么把自已搞那么累。”
裴郁轻声说着,眼中全是心疼。
他让云葭枕在自已的腿上,一面替人扇着风,一面则替人轻轻按着头,缓解她的疲惫。
裴郁从前跟老人学医的时候也学过穴位,知道按什么地方能让人舒服。
这会便轻轻替云葭按了起来。
即便是处于睡梦中的云葭都觉得舒服了不少,原本紧绷的身形也重新得以舒展,眉眼也变得逐渐柔和起来。
这一睡,不知几时才醒。
云葭只知道自已这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变得十分轻松,就像是酣眠了好几个时辰一般。
她仍有些不肯起来。
直到想起自已要做的事,她才惊醒过来。
嘴里低低喊着一声“阿郁”,她神色微变,正想起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醒了?”
这个声音……
云葭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去,便见昏暗的那盏壁烛之下,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满含着笑意在看她。
“阿郁?”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看着。
等感觉到身下触感不对,她才反应过来自已竟然躺在他的腿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醒我?”云葭一面说,一面从他身上起来。
裴郁怕她摔倒,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到云葭重新坐好,他才收回手,与她说道:“没多久,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醒来。”
的确不算多久。
满打满算估计也就两刻钟的时间。
裴郁知她这阵子辛苦,自然舍不得喊她起来。
两人面前的茶案上摆着好几支珠钗。
这都是裴郁先前怕她睡得不舒服,替她取下来的。
这会云葭在整理衣裳和乱了的发髻。
裴郁便跟她说:“过来,我替你重新戴上去。”
云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倒是也没犹豫,她笑着靠坐过去,背对着裴郁。
听到身后传来裴郁的声音:“头发也乱了。”
云葭从一旁拿过一柄菱花小镜,看了一眼,的确乱得不行。
这样出现在裴郁的面前,是云葭没想过的,但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也太过寻常了,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弄了,回头走的时候让惊云替我重新梳下就是。”
她说罢便打算把头发先弄得整齐一些,好让它看起来别这么乱糟糟的。
未想却听裴郁说道:“我替你梳吧。”
云葭闻言,愣了一下,不由问:“你还会梳头?”
“不会。”
裴郁说得很诚恳:“但应该不难。”
云葭这会手里还拿着那柄菱花小镜,她背对着裴郁,却能透过镜子看到他的神情,能瞧见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云葭看得想笑,原本准备拒绝的话临到嘴边还是换了:“那你试试吧。”
“梳子在后面的柜子里,你找下。”
“好。”
裴郁没想到她会同意。
惊喜地睁大眼睛,等找到梳子准备动手的时候,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云葭也没管他,由他自已去弄,左右弄不好再找惊云就是。
她把手中的镜子放了下来。
裴郁这会也已经镇定下来了,他先替云葭解开头发,然后用梳子一点点替她梳顺,云葭的头发长而黑亮,甚至还很光滑。
其实不用梳也没事,但他还是替她一点点梳理着。
他做起这些事很专注也很认真。
“今天去福安侯府了。”等裴郁替她梳发的时候,云葭就半靠着马车同他说话,“阿爹跟霍姨要成亲了,日子定在十月初五,我今日是去福安侯府找他们老太太,让她帮忙去提亲了。”
“嗯。”
裴郁回道:“徐琅跟我说了。”
云葭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闻言,不由失笑:“他倒是什么事都与你说。”
裴郁听到这话也笑了一下。
想到一事,他忽然看着面前的云葭说道:“他还与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裴郁梳头的时候,每次还会带到她的头皮,跟按摩似的,云葭被他按得很舒服,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睛。
甚至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可昏昏欲睡的她很快就被裴郁的一句话给惊醒过来了。
“徐琅与我说,你跟他提了嫁人的事。”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低,却足以震住云葭的心神,能听到他勾起的尾音带着笑,云葭彻底清醒过来,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在此刻涨得通红,心里也忽然臊得慌。
这个臭小子!
云葭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跟裴郁说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一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大脑乱糟糟的,她脸红着背对着跟裴郁说道:“……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裴郁在她身后问。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云葭却觉得自已在被他步步紧逼,忍不住想躲。
偏偏身形才一动,手腕就被人从身后牵住了。
“去哪?”
裴郁不准她动,“还在梳头呢。”
云葭不知道他何时竟变得这般强势起来,大概真是她的纵容把他养成了这副模样,倒让她一时之间对他们这段关系失去了平日的掌控,只能任他肆意妄为起来。
听话的家犬仿佛在一夕之间长大了,成了山林中的狼王。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狼崽,只是被她误判错了,以为他听话,就是家犬。
云葭挣又挣不脱,走又走不了,只能无奈继续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偏偏身后的人如影随形,甚至比先前靠得还要近。
云葭即便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他在朝她靠近。
身形紧绷。
她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倒是贴心,怕压着她的头发,还替她把头发拂到了另一边。
可云葭的身形却绷得更紧了。
“阿郁……”
她忍不住轻声唤他,语气里面有些求饶的意味。
裴郁轻轻嗯了一声,仍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撤离。
两人离得这样近。
裴郁喷洒出来的呼吸全都落在云葭的脖子和耳垂上。
痒意难耐。
偏他还不肯放过她,仍抓着她的手腕轻声问她:“你还没说呢,我别误会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指腹轻轻摩挲起云葭的手腕。
“还是你不想嫁给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云葭被他闹得忍不住想把手缩回。
可手腕在他手中,她哪能缩回?只能由着他欺负她。
头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云葭有些不适应,还有些慌张。
在他几次逼问之后,终于变得破罐子破摔起来,回头瞪他,美目看着他,嘴里却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嫁给你嫁给你,我想嫁给你,高兴了?还不快松手!”
她说着没好气地甩了下胳膊。
这次终于把手抽回来了,身边的少年没再像刚刚那样强势地握着她的手腕。
可他眼里的笑意却比刚才、比任何时候还要甚。
马车内就点了一盏壁烛,光线昏暗,可他却像是顶了满天星辰一般,像永远不灭的长明灯,而此时,他就这样双目明亮地看着她,舍不得眨眼。
云葭先前心里的那点羞恼,在看到他这双眼睛时也都忍不住消了个干净。
到底是舍不得真的同他生气的。
何况她那其实也算不上生气,只能称得上羞恼。
大抵是没想到自已乖巧的小狗会变成强势的狼王,逼得她手足无措只能束手就擒。
她这样看着裴郁。
若是以前,裴郁肯定会怕她生气。
不,若是以前,他肯定连这样的玩笑都不敢与她开。
可在与云葭相处的日子里,他能够轻易地感觉到云葭给予他的爱意。
拥有爱意的人怎么会害怕这些呢?
他只是朝她伸手,就把人轻轻松松抱进了自已的怀中,这一次是面对面的拥抱,他仍把脸埋在云葭的肩膀上,然后笑着问她:“生气了?”
云葭也没躲,任他这样抱着。
他这么大一个人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弓起的脊背就跟叠峦起伏的山峰一样,听他这样说,她也只是看着他轻声道:“……你真是学坏了。”
裴郁也没否认,反而低低一笑。
然后撒娇似的靠着云葭的肩膀,沿着她的侧颈轻轻贴了贴。
“好高兴你来。”他喟叹似的感叹道。
云葭一听这话,心就更软了。
能感觉到他比起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读书辛苦,何况是这样要紧的时候,恐怕都绷着一根弦呢。
云葭无法说别的,这种时候也劝不了,只能轻轻摸着他的头,然后像刚刚裴郁给她按得一样,轻轻给他按着头。
她那点力气和手法,自然是比不过裴郁的。
但只要是她做的——
光这一点就足以令裴郁感到快慰了。
“给你买了吃的,八宝楼的糕点,你平日读书饿了可以吃。”云葭一面给裴郁按着头,一面同他说道。
“好。”
裴郁低低应着,没睁眼。
“还给你的同窗买了一些,你回去的时候给他们送一些。”
听到这个,裴郁就忍不住皱眉了,他睁眼坐直身子,看着云葭说:“怎么还给他们买了。”明知道她是为他好,但他还是抿了嘴,抱着云葭小声说,“不想给,我要自已吃。”
“小气。”
云葭笑话他:“又不是没给你买,不过是给他们一些,你若喜欢,我回头再给你买就是。”
裴郁不吱声,看着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显然还是不想把她买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但听云葭说“记得分享,知道没?”
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抱着她应了:“……知道了。”
云葭看他这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裴郁也没否认,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孩子气不想跟别人分享,平日有什么,他也都会分享给他们,他只是对她有占有欲。
“你吃过没?”
裴郁问起云葭的晚膳。
“傍晚时候吃了点心,还不饿。”
今日去福安侯府吃了太多东西,老人家好意,她也不好推拒,云葭感觉自已这会肚子还鼓着呢。
“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郁忍不住问,他记得徐琅说,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也准备出门了。
“高奶奶与我祖母是手帕交,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既然去了,总得多陪她一会。”云葭与他说起今日在福安侯府的事。
说了自已打叶子牌,还说了喝了菊花酒,差点就喝醉了。
都是些寻常的琐事闲话,她慢慢说着,裴郁细细听着,两人都不觉得无聊……只不过听到云葭说菊花酒的时候,原本埋在云葭肩膀上的裴郁忽然眸光微动。
怪不得他刚刚就闻到一阵清香味,还以为她今日换了熏香。
没想到原来是她喝酒了。
裴郁忽然抬头,看着云葭问:“菊花酒是什么味道?”
冷不丁听到他这样询问,云葭还以为他也想喝了,便柔声与他说:“比寻常酒的口感要清甜一些,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去买些回家,你尝尝看。”
“可我现在就想尝。”裴郁看着云葭说。
“这会?”
云葭闻言微蹙柳眉。
这个点,她也不知道哪里还能再买到菊花酒,何况他这会还在书院呢……云葭正想出声拒绝,却见裴郁那双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双黑眸中闪烁的火光,一闪、一闪。
云葭忽然反应过来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身形再一次无意识地变得紧绷起来,云葭目光呆怔地看着裴郁。
“可以吗?”
她听到裴郁轻声问她。
那股子羞恼似乎又重新回归了,哪有人会询问这样的事的?
偏偏他还这样认真。
仿佛她不吭声、不答应,他就真的会乖乖守在那条界限之外,不敢逾越。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是那么露骨,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云葭为自已的设想忍不住汗毛倒竖。
喉间几经翻滚。
最后还是舍不得拒绝,她轻轻嗯声,却在答应的那一刻,别开脸,羞于与他对视。
只是很快,她就不得不与他对视了。
那个原本守在界限以外的少年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就像是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冲她扑了过来,他宽大修长的两只手轻轻捧着她的脸……
逼着云葭不得不与他对视。
不是没亲过。
但如今裴郁的气场实在太强,逼得她都开始心脏狂跳起来。
扑通、扑通……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云葭看到熟悉的少年离她越来越近,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然后……再一次双唇相依的时候,云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粟了一下。
那是一个和那日相似,却又并不相同的吻。
那日她亲吻他,是感恩、是怀念、也是无声的抚慰……
可如今。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个占尽了所有情欲的吻。
手脚酸软。
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云葭面红耳臊,明明要比裴郁年长,此刻的她却像是什么都不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偏偏他还在深入……
起初感觉到的时候。
云葭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阿郁……”
她急声喊他,想让他停下。
可少年只是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云葭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竟然比她还意乱情迷,原本都已经抵到喉咙口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罢了……
她想。
云葭轻轻闭上眼睛。
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脊背绷直,就连藏于绣鞋之中的那双脚都无法控制地往下抓,放于身子两侧的手更是不知所措地抓紧底下的座褥。
手被人轻轻握住,然后被十指相扣。
云葭没有挣扎,任他不知疲倦地索取着,直到彼此都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她才听到少年喑哑的嗓音响在她的耳边:“菊花酒,好甜……”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饱含情欲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看着云葭。
云葭本就热意满面,此刻更是被他看得红了脸。
第305章 姜道蕴知晓徐冲要娶妻
等云葭回家的时候已是酉正两刻。
裴郁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瞧不见马车的踪影了,他方才带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叶七华往回走。
门前的两个守门人看见他回来,自然又是躬着身与他恭声问安起来。
“嗯。”
虽说舍不得把糕点给别人吃。
但她一番好意,裴郁也不想辜负,他不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想替他多笼络一些人心。
“给他们拿些吃的。”
裴郁跟身后的叶七华交待一句。
叶七华忙答应一声,便替两人拿起糕点。
八宝楼的糕点可不便宜,那两小哥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一向有些不近人情的裴公子竟然会给他们送吃的,不免又是一番震惊,等叶七华递了糕点出来,他们方才反应过来,对着裴郁连连道起谢来。
裴郁没多言,走了。
回到书院,没走多久,裴郁就跟几个串门的学子迎面碰上,其实除了裴郁之外,其余学子住得都挺近的,有时候夜里饿了或是碰到难以解答的问题,他们便会凑在一起。
或是一起讨论,或是一起吃喝。
这会他们就是去找人讨论问题的。
几个学子看书看得头晕眼花,远远瞧见裴郁过来,还以为他今日也是过来跟他们一起讨论问题的,还很惊讶,停步问裴郁:“裴兄今日怎么过来了?”
话落瞧见裴郁身后还跟着个护卫,那护卫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裴郁手上也有。
有学子眼尖,认出那是八宝楼的食盒,就连瞌睡都醒了大半,两眼放光盯着那几个食盒道:“呀,裴兄何时出去买吃的了?竟然还买了这么多!”
有其余学子听到动静,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
其中一个学子更是手握蘸了墨的毛笔,从窗口把头探出来往外看:“谁来了谁来了?我怎么听到裴兄的名字!”
站在裴郁面前的一个学子听到声音忙冲里面喊道:“你没听错,是裴兄来了!”
裴郁夜里很少过来。
旁人也知道他住得远,不方便。
未想今日他会过来,里面的学子也都喊着裴郁的名字出来了。
而那把脑袋探出窗的学子更是高声说道:“我就说我刚刚没瞧错,张兄还说我看书看花眼了!”那学子嘴里喊着,又招呼他们进来,“裴兄、孙兄,你们快进来啊,我今日特地让小厮出去买了些米酒,咱们一道看书一道喝啊。”
十来个差不多年纪的学子纷纷应着好。
还有人说“我这还有些卤味,我一道拿来”,一时间这原本僻静的院落端得热闹非凡。
“可惜就是东西太少,不如让人去厨房看看,能不能请师傅们给我们做些吃的过来,这不然,晚上还真是饿得有些不好熬啊。”
“我早些时候就派人去看过了,师傅们都已经下去歇息了。”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响起叹息声:“哎,这晚上又得饿得眼花了,早知道就让人去外面买些吃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裴郁的声音:“我带了吃的。”
众人循声看来,便见裴郁顶着那张清风朗月般的脸,提着食盒大步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两人手上都提着八宝楼的糕点。
“呀,竟然是八宝楼的糕点!”
“我想吃这家糕点已久,裴兄,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啊!”
“呸,我跟裴兄才是亲兄弟,你莫来挨边。”
……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裴郁那边凑,原本在屋子里的那群人也纷纷走了出来,嘴里嚷着:“给我们剩点!”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人,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把这寂静的秋夜也弄得热闹起来。
有人拿来米酒,有人拿来卤味,一群人或站或坐,就着裴郁送来的糕点,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有人问裴郁:“裴兄何时去买的?”
彼时裴郁手里握着一盅米酒。
米酒的度数不高,但他也只是浅浅地啜饮小半口,并未多喝,闻言,则答道:“家里人送来的。”
旁人听到这话,也未多想,只当是哪个小厮仆人送了吃的过来。
很快又有人说起这米酒的味道不错,口感香甜。
裴郁看着手里的酒盅,却觉得它远不如他今夜尝得那一点菊花酒。
也不知道她到哪了。
裴郁看着头顶的清月,无端失神了一瞬,只是很快又被旁人打断思绪。
这一夜。
裴郁未曾回去温书,而是留在这处与他们一道温书讨论起来。
他从前从未有这样的经历,感受过倒是觉得不错,一群人不似在学堂听先生授课时那样严肃认真,而是各抒已见,说到激烈处,还会产生争吵。
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地上蟋蟀也轻轻叫着。
彼时没有人知道他们以后究竟会如何,但想必今夜的情景,许多人都会记得,他们会记得曾在一个秋夜,他们喝着香甜的米酒,吃着卤味和八宝楼的糕点,和同窗们坐在院子里温书讨论。
鸿元十五年的秋夜,是一个很好的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