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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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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39

    云葭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你们俩也没吃,先把自已的解决了,季年和张叔那边,你也拿些吃的送过去。”

    惊云又诶了一声。

    怕姑娘和二公子饿着肚子,惊云说着就准备告退了,余光一瞥,发现小顺子竟然还傻乎乎地在那站着。

    这要是在九仪堂,哪个丫鬟敢这么大胆,她早就要拉下脸训斥了,按捺着要斥责他的心情,惊云把小顺子强行拉了出去。

    走到外面,小顺子才回过神。

    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回过头,已经走远了,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他又压抑着激动狂跳的小心脏去问惊云:“惊云姐姐,县主和少爷,他们、他们是……”

    倒是还知道这些话不能让别人知道,小顺子虽然震惊,但声音压得还是很轻。

    虽然他们这边也不会有人过来就是了。

    惊云瞥他一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说了一声:“少说话多做事。”

    小顺子哪里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忙点了点头,他一定一定会守口如瓶,谁也不告诉的!回想刚才自已看到的画面,小顺子又忍不住咧开嘴巴抿开唇笑了起来。

    二公子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今日让县主进来真是来对了!

    二公子以后终于不用那么消沉了!

    惊云看他一脸傻乎乎的乐呵样,原本板着的脸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同样忍不住抿开唇笑了起来。

    这小孩憨是憨了点,胆子也小,但对二公子是真的好,也怪不得二公子会把他从裴家带出来。

    或许是因为姑娘和二公子的关系改变了,惊云这会看小顺子就跟看元宝、二虎一样,走着走着,索性跟小顺子聊起天:“你是哪儿人?”

    小顺子能感觉到惊云的亲近,自然笑盈盈回道:“我家就在燕京城外。”

    惊云听到这话,挑眉:“那你是从小就被卖到裴家了?”

    “不是不是,我是去年进裴家的。”小顺子笑呵呵的,一点都不藏私,把自已的那点事全说了出来,“我爹病了,我娘身体也不好,我又没啥本事,正好七华哥说裴家在招人,给的工钱不错,我就去了。”

    “七华哥?”

    惊云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小顺子提醒道:“姐姐见过他的,就之前和我一起去徐家的那个!”

    惊云听他这么说,倒是也想起来了,她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这么维护你,那会还替你找二公子,原来与你是同乡。”

    小顺子听到这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倒也没反驳,而是点点头说:“七华哥人很好的,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七华哥!”

    惊云与那位他口中的七华哥只有一面之缘,自然不知道他为人到底怎么样,但回想那日,他又是伸手搀扶,又是弯腰捡她的帕子,倒是细心,人长得孔武有力,说话却十分谦逊,并不是那种空有一身力气的莽夫。

    “对了,”

    小顺子想到一事,忽然说:“我还跟二公子提议让七华哥来给他当护卫呢。”

    ……

    而这会屋中。

    云葭和裴郁也正好在说起这事。

    “你身边就小顺子一个,人手还是太少了,现在在书院还没什么,以后走仕途要参加酒宴什么的,总得有个人看着。”云葭这是还记着裴郁之前醉酒的事,正好趁着今日把这事一并提了。

    裴郁听到这话,以为她还记着他那夜醉酒的事,忙与她保证道:“我以后出去都不喝了!”

    “而且我也没那么容易醉……”

    这句话裴郁说得很轻,似是呓语,但云葭还是听清了,她看着裴郁奇道:“那你那日怎么还喝醉了?”

    还喝得那么醉。

    其实现在想想,也觉得有些奇怪。

    裴郁做事向来小心,怎么会放纵自已喝那么醉的?

    她忍不住打量起裴郁。

    裴郁没想到她会听到,此刻被她这样看着,他不知该如何说,只能轻抿薄唇看着她。

    云葭一直都觉得裴郁的眼睛生得很漂亮,黑亮清透,似乎能照清这世间所有的不堪,也能让人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而此时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云葭也不知怎得,竟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明白他那日醉酒的原因了。

    恐怕还是与她有关。

    她就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讨好别人而拼命给自已灌酒来者不拒的性格。

    估计还是心情不好才想着借酒消愁。

    也不知道他那阵子都是怎么过来的,云葭看着他,心情也变得有些酸软起来。

    被人窥探出自已的心思,又不敢让她知道,只能一个人默默远离她,以为这样就会好了,却又拿着理由借酒消愁。

    云葭想到这,心里忽然又酸又软,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眼。

    她眼里的柔软和心疼根本藏不住,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曝露在裴郁的眼前,可裴郁却看得心生欢喜极了。

    他喜欢她一切的亲近。

    裴郁大着胆子,把自已的手覆于她的手背之上,任她轻轻抚摸他的眉眼,而他垂眸看着她,在她心疼怜爱的注视之下,温声与她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每一个黑夜都是明亮的白天。

    他的心里软乎乎的,就跟小鱼在水里吐着泡,他的心里也一样兴奋地扑通扑通冒着泡,他实在喜欢云葭的亲近。

    忍不住跟个亲人的小兽一样拿脸贴着云葭的手轻轻蹭着。

    那张俊美的侧脸偏着看向云葭的方向,而那双望着云葭的漂亮的眼睛更是忍不住晃荡着清浅的笑意。

    他的眼里都是她。

    在桌上烛火的照映下,能够清晰地从中找见云葭的身影。

    或许就连裴郁自已都不知道,此刻的他有多让人心软,云葭只觉得自已的心都被他看得逐渐酥麻起来了,被他轻轻蹭着的手更像是升起了一簇又一簇的电流,延伸过她的四肢百骸,最后在她的心里噼里啪啦炸着烟花。

    心脏也随之扑通扑通变得飞快。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嗓子再次变得干哑起来了,云葭甚至忍不住率先收回视线,怕继续这样看下去会出事。

    “……先说正事。”

    云葭出声,却发觉自已不知何时,声音都变得沙哑了许多。

    裴郁一听她的声音就忍不住皱了眉,以为她是渴了,他倒是没再继续黏着她牵着她的手,忙给云葭倒了一盏水。

    摸了摸杯壁,有些凉了。

    “我给你去添些热水。”裴郁说着就站了起来。

    云葭也没阻拦,由他去。

    这会裴郁离开她,倒是能让她短暂地松一口气。

    看着裴郁离开的身影,云葭忙拿手贴了贴自已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也亏得屋中烛火并不算明亮,照出来的光又有些暖色,要不然他肯定该发现她的脸红了。

    真是色令智昏。

    云葭在心中暗骂自已一声。

    等反应过来自已骂得是什么字眼,云葭又不禁愣住了。

    色令智昏……

    她从没想过自已有朝一日竟会与这样的字眼挂钩。

    她嫁过人,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情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女。

    何况那些年她还参加过不少宴会。

    妇人之间的宴会可跟小姑娘不一样,小姑娘们参加宴会,都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顶多也就是说些珠钗首饰、衣服妆容的事,可妇人之间的话题就多了去了。

    说些闺房里的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尤其是那些守寡、地位又高的妇人,不愿意再嫁人,私下却玩得很开,云葭有次被一位贵妇人邀请,那贵妇人还请她们一群人看了一堆男子们搏斗的戏码,一个个全都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身上分布的筋肉线条也十分凌厉分明。

    只不过……

    云葭想起一件事,忽然再次朝裴郁那边看过去。

    她记得那位贵妇人养着那些男人的宅子后来好似被裴郁查抄了?那位贵妇人为此还求到裴郁面前,想让他高抬贵手。

    这事云葭也是从别人那边得知的。

    她不喜欢那样的宴会,只去过一回,知道那是什么性质的宴会之后就再没去过了,与那妇人也逐渐断了往来,还是在另一桩宴会的时候听旁人无意间说起的,只是那会云葭也未曾多想。

    如今知晓裴郁对她的情意之后,却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那位贵妇人的宅子建了也有许多个年头了,那些男人也不是一时之间凭空出现的,怎么她去了一回,那间宅子就被人查抄了?

    还正好是他。

    第280章 想牵手吗?

    云葭不愿把这事往自已身上套,好似自已有多大魅力,多了不起,但看着裴郁的身影,她却实在忍不住把这事往自已身上套去。

    这事实在是太巧合了。

    何况查抄这事本轮不到他一个刑部侍郎去做,偏偏那次就是被他做了。

    这一想,又有许多事变得清晰分明起来了,明明那么不喜欢参加宴会的他为什么每次她去的时候,他也正巧在?为什么她去自家酒楼查账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碰见他?为什么她总会因缘巧合地在街上偶遇他?为什么明明不信神佛,却会与他在寺庙碰见……

    想到那间寺庙。

    云葭又不由想到那个孤苦一生,最后只有青灯相伴的裴郁。

    她的心里一半是压抑不住的酸楚和苦涩,一半却在看到如今鲜活正浓、青春正好的裴郁时又变得十分柔软起来。

    她就这样注视着裴郁。

    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他对她的情意是真的,他为她做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许是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身份变得不一样了,云葭此时再去看裴郁,已经没法再像从前似的把他跟阿琅混为一谈了,也没法再单纯地把他当做长不大的弟弟了。

    于是云葭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裴郁真的变了许多。

    他不知何时又长高了许多,之前给他做得那几身衣裳都有些露短了,束着腰带的腰身很细,也就更加衬得他身高腿长,肩膀脱离了少年人瘦弱的身形也开始有些变宽了,这让他看起来变得更加可靠也更加有力了。

    如今的裴郁正介于少年郎和青年之间,他还没有彻底成长到三年后那个沉稳精壮的裴大人的样子,但也已经脱离了最初的稚嫩,让人觉得可靠信赖起来了……

    裴郁也感觉到了云葭的注视。

    他向来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回过头,正好撞见云葭的注视,迎着她的目光,裴郁问她:“怎么了?”

    云葭未想到自已会被他抓包,被裴郁这样看着,云葭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没、没什么。”

    她跟裴郁摇了摇头,之后就收回视线不敢再去看他了,生怕自已看多了,脑子里又得再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

    裴郁觉得云葭这样看着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目光困惑地看了她一会,见她已不再看他,怕她口渴等着喝水,他也就先收回视线继续去调试水温了。

    添了热水。

    把水温弄得正好,他才急急忙忙捧着茶盏过来,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不让它往外洒出来。

    “好了,你快喝吧。”裴郁说着,忙把手里的茶盏放到云葭的面前,然后就跟刚才似的挨在她的身边看着她。

    心里的臊意还未彻底消散,此刻两人就又离得那么近了。

    云葭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甚至想在这个时候离他远一些,以此来缓解自已此刻紊乱的心绪,但余光瞥见他眼巴巴看着她的模样又舍不得去说那些会让他感觉到失落的话。

    索性没去管他。

    她拿过水杯慢慢喝了起来。

    可能是真的渴了,这一杯温水,她竟然很快就喝得见了底。

    裴郁看见了,便说:“我再给你去倒一杯。”

    他说着又要站起来,被云葭按住了手:“不用,好了。”

    云葭没让他走。

    一杯温水入肚,她的喉咙明显恢复了许多,没像刚刚似的那么沙哑了,裴郁放下心,也就没再坚持去给她倒水。

    低头就能看到她按在他手背上的手。

    裴郁虽然年纪比云葭要小,但手却比她生得要大上许多,差不多要大上半指长的距离,他只要轻轻一拢,就能毫不费劲地把云葭的手全都拢于自已的掌心之中。

    手背上青筋流动,手指修长分明。

    这样一只手有力且有张力,仿佛可以掌控一切事物,如今却心甘情愿地蛰伏于她之下,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仿佛自愿收敛起所有爪牙的小兽,安静地任圈养自已的主人对他为所欲为。

    云葭也看到了两人手的区别。

    她从未像这一刻看得这么分明过,也从未像这一刻感觉到裴郁是真的长大了。

    即便她的手放于他的手背之上,可她还是有一种仿佛随时会被人反压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让她心悸也让她害怕……心脏又轻轻漏了一拍,像是无法呼吸一般,云葭下意识想收回自已的手,可手指才一动就被那只手的主人给握住了。

    裴郁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只是不想让她把手抽回,他想一直一直这样和她在一起。

    但反应过来自已做了什么举动,他又变得有些害怕忐忑起来,犹豫地看了身边的云葭一眼,他心生迟疑,但最终还是怕她不喜欢,他内心挣扎着决定还是先松开她的手。

    免得她觉得他太黏人,不要他。

    “想握着?”

    耳边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几乎是话音刚落,裴郁就抬起了头,他朝云葭看去,在她的注视之下,裴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自已的内心与她点了点头,没有骗她。

    “嗯。”

    他轻轻应声,手指还轻轻牵着云葭的手指,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的眼睛,坦诚地跟她揭露了自已的想法:“……想握着,不想松开。”

    他觉得自已应该是矛盾的。

    既想表现出自已成熟的一面,不想让她把他当小孩看,也怕她觉得他太粘人,后悔跟他在一起,可又忍不住想离她近些再近些,恨不得日日挨着她牵着她与她在一起才好……

    他内心的挣扎犹豫还未分出一个胜负,就发觉自已的手指再一次被人反握住了。

    那只白皙柔软仿佛可以包容一切事物的手此刻正牢牢地牵着他的手,甚至在他震惊的注视之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息了。

    他看到她柔软的五指垂落按压于他的手背之上,只有他那五根手指还傻乎乎地伫立着。

    不敢相信。

    裴郁目光呆滞地朝云葭看去。

    云葭心中本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只不过是想让他如愿以偿才做出这样大胆的行举,但这样的举动对她而言也是陌生的,甚至让她感到羞臊。

    心脏在胸腔内不住鼓噪着,偏偏还被裴郁这样看着。

    云葭心里的那股不好意思彻底浓烈达到了极致,她偏开微红的脸,不去看他:“不想就算了。”她说着,试图把自已的手抽回,但才轻轻抽动了一下就被人给牢牢握住了。

    “我想的,你别收回。”

    耳边传来小狗的恳求声。

    某个护食的小狗不仅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还更为牢靠地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这下是真的十指相扣了。

    云葭余光去看,能看见她那柔软的五指与他修长有力的五指用力相握交扣着,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从他的掌心之处传过来,扑通、扑通、扑通……

    可能其中也有她的心跳声吧。

    云葭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自已心乱如麻,耳朵也被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发麻了。

    房内一时很长时间无人说话,两人都安安静静坐着,不知是为了想享受这难得的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因为心里的那些不好意思,使他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云葭内心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滚烫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开口。

    “继续先说刚才的事。”

    裴郁自然一切都听她的,他握着云葭的手点了点头,忽然发现她未看他,倒是能看见她还有些微红的耳垂,知道她这是在不好意思,他看得心里却欢愉极了。

    他们终于有一样的事情了。

    唇角都不自觉向上扬起了,眼睛也弯弯的看着她,他为她的害羞而感到高兴、甚至于兴奋。

    “嗯。”

    他轻声答应了她的话。

    云葭未曾看裴郁,自然也不知道他这会在想什么,听他答应,她便继续与他说起之前未曾说完的那些话。

    “就算不喝酒,你身边也还是得多些人,贴身伺候的,你若介意就算了,但护卫还是得找几个。”

    “我已经与季年说了,回头让他给你挑几个人过来。”

    裴郁听她说起这个,倒是想到之前小顺子跟他说的话:“护卫的话……我这倒是有个人选?”

    “谁?”

    因为惊讶,云葭不自觉转头朝裴郁那边看过去,倒是忘记了自已刚刚还羞于与他对视,直到四目相对,方才想起来,目光微颤,又想收回视线的时候便先听裴郁说道:“叶七华。”

    “叶七华?”

    这个名字实在是熟悉,或者说这个人让云葭感到惊讶。

    作为惊云上辈子的丈夫,云葭对他的熟悉自然不会少,没想到裴郁说的人选竟然会是他……震惊压过了心中的羞赧,倒让她一时之间忘记继续收回视线了。

    裴郁得以窥见她的全貌,便贪婪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还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省得再把她惊到。

    “是的。”

    裴郁握着云葭的手,一边目光贪婪地看着她,一边替她解惑道:“就是那日跟小顺子一起来家里的那个,前几天小顺子跟我提过,说他这阵子在裴家干得不开心,有想过离开裴家的打算,他跟小顺子是同乡,我原本想着等过几天再让小顺子去与他说的。”

    云葭倒是没想到叶七华和小顺子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但如果是叶七华的话,云葭倒是对这个人选十分满意,叶七华的武功不差,虽然比不过陈集,但与季年应该是能打个平手的。

    最主要的是他这个人。

    有本事、性情也不错、为人忠诚,跟小顺子又是同乡,以后一起待在裴郁的身边,她也能放心许多。

    “既然如此,那你就让小顺子尽早去把这事定下来,省得出现什么纰漏。”叶七华这样的人倘若真的决定离开裴家,放到外面还是十分抢手的。

    裴郁轻声应好,答应了。

    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或许是因为说起正事,屋子里的氛围也不似先前那么让人心跳加速了,只不过四目相对的时候,云葭到底是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一点杂念都没有了。

    她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已,心脏轻轻漏一拍,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脸红心热。

    不过还好。

    她此刻尚且还能控制,然后她继续与人说起另一件事。

    “回家住吗?”

    这也是她今日来找他的原因之一。

    知道了裴郁为什么离家,又看见了他如今所住的环境,云葭自然希望他能跟她一起回家去,家里有热菜热饭,还有人照顾,总比在这生病了都只能吃这些东西要好。

    她问他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郁,等着他的回答。

    裴郁被她这样看着,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想点头答应了,却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神智,没有点头答应。

    他目光犹豫地看着云葭。

    “怎么了?”

    云葭看见了,问他:“不想跟我回去?”

    裴郁听到这话连忙摇了摇头,一副生怕她误会的样子。

    “想。”

    他仍牵着云葭的手,没有一点犹豫地说道,说完又看着她轻声道:“但我怕……”

    云葭愣了一下,不明白:“怕什么?”

    裴郁看着她说:“我怕我回去之后就控制不住总想去找你去见你,满脑子都是你,就没时间和心思再好好准备秋闱了。”

    他虽然不看重这些功名利禄,但也知道他要是想改变现在的境况只能参加科举走仕途这条路。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选择跟他在一起的,但即便只有一丁点的机会,裴郁也不想放弃,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想让所有人都可以夸赞她,而不是觉得她越选越差,在背地里肆意谩骂议论她。

    这一刻——

    裴郁内心的冲劲和拼搏以及与裴有卿一较高下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第281章 月下相拥

    他一定要超过裴有卿!

    他要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

    雄心壮志化作熊熊烈火在他心中燃烧,即便再不舍,裴郁还是看着云葭咬唇说道:“等秋闱结束吧,等秋闱结束,我就回家。”

    嘴里说着坚定的话,可看着云葭的眼睛却有着藏不住的痴缠和不舍,让云葭看着便忍不住心下一软。

    云葭其实没想到裴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着他眼中的执着和拼搏,她既为他毫不保留的那番话而脸红心热,也为他此刻坚定的眼神而感到心软。

    “……好。”

    她犹豫一番,终是也没坚持,左右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知道裴郁不喜欢大张旗鼓,也不喜欢身边有很多人伺候,云葭也没提议给他送人送吃的过来,但还是看着他格外叮嘱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不许吃冷菜冷饭,也不许为了填肚子就随便糊弄,一日三餐都得准时吃。”

    “你若是不听,我就……”

    云葭一时想不到好的威胁法子,索性看着他说道:“亲自过来给你送饭。”

    裴郁听到这话,眼睛却是倏地一亮,就像夜里突然爆起的小灯花,把漆黑的夜都照得通明起来,心里也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他岂不是以后日日都能见到她了?

    心里的欢喜不住滋生蔓延,但裴郁还是及时勒令住了自已这个念头,这么热的天,真要让她每天来送饭,他舍不得。

    “知道了。”

    裴郁牵着云葭的手,轻声与她保证道。

    云葭见他答应也就没再替这事,只看了一眼他明显露短了的衣裳,忽然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身。

    “怎么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裴郁还是跟着云葭站了起来。

    “你衣裳短了,等你这次休沐还有好阵子呢,我先替你把尺寸量了让人交给庄娘子去,等你下次回来就有新衣服穿了。”云葭说着环顾四周问裴郁,“有尺子吗?”

    裴郁自已都没怎么发觉。

    此刻低头一看,还真是有些短了,恐怕是这几个月突然长高的缘故。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本身也没短多少,书院又都是男子,本就不太会注意这些,即便他这样穿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他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裴郁下意识不想给云葭添麻烦,便轻声拒绝了:“不用了,这些衣裳还能穿,我……”

    后面的话在云葭的注视之下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言不语,但裴郁能感觉出来她不爱听,原本要说出来的那些话忽然就咽了回去,他小声回答起她的另一个问题:“……没尺子。”说完还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用这样的小动作来表示自已知道错了,希望她别生气。

    好在云葭能看出来。

    看他低着头,跟个讨好的小狗似的,云葭没忍住,翘起唇角笑了下,压抑住想摸摸他耳朵的冲动,她轻咳一声说道:“那有线吗?”

    这个倒是有的。

    虽然这里就他跟小顺子两个男人,但偶尔还是用得着这些东西的。

    裴郁点点头:“有,我去拿。”要过去拿东西就得先松开她的手,但裴郁舍不得,等惊云他们回来,他就又没法这样与她十指相扣了。

    他那点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云葭很容易就能猜出他的心思,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黏人的恋人。

    她跟裴有卿都是持重守礼之人,裴有卿有他自已的事,她也做不出这些伏小做低的模样,两人相处的时候更像一盏温水。

    静水流深、相敬如宾。

    无波无澜。

    可裴郁呢?

    他寡言却又热烈。

    他就像一盏酷暑夏日里的梅子汤,让她只是单单待在他的身边就心生安宁和熨帖;他也像冬日里的一盏蜜茶,她只是浅尝一口就觉得嘴里心里都变得甜滋滋。

    “走吧。”

    云葭看着裴郁,轻轻晃了下两人相扣的手。

    她眼里的笑意被烛火照得分明。

    裴郁看得却呆住了,他似是没反应过来云葭的意思,直到听到云葭说:“不要一起去?那我可就松手了。”

    云葭说着,还当真作势要把手松开了。

    可手指才动了一下就被裴郁重新握住握紧了,清癯俊美的少年郎看着云葭,脸色都变了,生怕她真的松手,几乎是迫不及待与她说道:“要、要一起!”

    话落。

    瞥见云葭眼中愈发浓烈的笑意还有那明显已经压不住的唇角。

    裴郁看出来她是故意在逗他,可即便看出来了,他心里却还是没有一点生气被人捉弄的念头,只有无尽的欢喜。

    他的唇角也不可控制地轻轻上扬起来。

    牢牢牵着云葭的手,带着她往书桌后面的柜子走去。

    书院的房间自然是比不过他在徐家住的屋子,除了平日洗漱出恭的净室之外,其余都是一览无遗的,东西也少,除了吃饭的桌子、睡觉用的床,就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个柜子。

    柜子里面放着裴郁平日穿的衣裳,还有一些杂物。

    云葭看着这个柜子,忽然想起那只黑木盒子。

    自那日在家里分开之后,云葭就没再去过裴郁的房间,自然也不知道那只黑木盒子现在去了哪里,但以她对裴郁的了解,他不可能在知道这件东西会影响她的声誉之后还继续堂而皇之的把它留在家里,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东西都去了哪里。

    是扔了还是损毁了?

    她忍不住问:“那只黑木盒子,你放到哪里去了?”

    裴郁正在找针线,一只手翻找东西自然是不便的,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团红线了,裴郁正想跟云葭说找到了,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原本脸上的血色像是顷刻之间就褪了个干净,身形都在这一刹那僵硬住了。

    他忽然有些不敢回头。

    握着那团红线,他背对着云葭,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扔了。”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云葭想了想,又问:“那里面的东西呢?”

    这一次裴郁迟迟未曾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又从柜子里面翻找出来一件东西,那东西被压在最底下,外面还包着一块青色帕子,显然是他极其珍贵宝贝之物。

    裴郁似是犹豫挣扎了许久才拿着这件东西转过身。

    他低着头,就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变得沙哑起来:“对不起,我……我把它留下来了。”

    那些花笺还有那个香囊,在回到书院的时候就被裴郁销毁了。

    可这块帕子……

    他本想着还给她,又觉得她应该是不会再要了,几次想放进火盆之中,最终还是舍不得,于是他再次偷偷珍藏起来。

    他知道这样不该。

    所以才会在此刻如此羞愧,生怕她因为这些原因觉得他恶心。

    “我会把它销毁的,你别生气好不好?”裴郁忽然抬头,看着云葭哑声祈求道,相比他的不舍,她的心情和喜好显然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云葭看着他面上的紧张和忐忑,心下一酸,她忽然又用力扣紧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

    “留着吧。”她跟裴郁说。

    看着他忽然睁大的眼睛,像是不敢置信,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云葭却笑了起来。

    想到那个梦中,与他相伴的只有这一方帕子,一方她早就不记得却被他仔细珍藏了数十年的帕子,如今它换了一种形式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的生命中。

    她走上前。

    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阖眸掩藏住眼中闪烁的泪光,压抑着声音中的哽咽与他说道:“你想留就留,以后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你不用再偷偷珍藏这些,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裴郁愣住了。

    他神色呆滞地低下头,只能看见她黑亮茂密的长发,以及髻上轻轻颤动的步摇。

    这里没有点烛火,只有窗外照进来的一片月光泻下一地银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心跳像是停止了,呼吸也仿佛消失了。

    这样的美好,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是不是他一直都没醒,又或许上苍怜他,给了他一个幻境,让他在环境中得以全一片自已的贪念和私心。

    可裴郁又觉得不可能。

    即便是梦是环境,他都不敢设想出这样美好的场景。

    感受到怀中人传递过来的温度,也终于让他僵硬的四肢百骸重新得以变得舒展起来,他仍低着头看着她,怀中人的温度是那么的真实,不是做梦。

    心脏仿佛又重新得以跳动。

    扑通、扑通……

    震得耳朵都有些发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才过去几天,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不在意。

    只要是她。

    怎么样都好。

    裴郁伸手,想如同之前做过的那些梦境一般,轻轻把她环抱住,却又因为此刻的真实而害怕她会不喜欢,于是他只敢悄悄握紧他们相扣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偷偷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处。

    这就是他敢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第282章 掉眼泪的裴小狗

    等惊云他们回来的时候,原本于月下相拥的两个人此时早就分开了。

    手倒是还牵着。

    依旧是十指相扣的样子。

    云葭坐在桌前理着那一根根丝线,然后一点点分开,裴郁则站在她的身旁,手里握着一支狼毫,在那白纸上题字……若是离得近些,就会看到那白纸上写着肩膀、手臂、腰身这样的字眼。

    这是用来区别那些不同长短的线的。

    桌上的灯也早被裴郁点了起来,屋中变得亮堂了许多,都说灯下看美人,此时此刻,这样美好的环境和氛围任谁看见都得目露惊艳。

    即便是看惯了他们的惊云也是如此。

    她离开的这一路一直都在想若是姑娘和二公子在一起,日后相处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画面?许是二公子太小,又许是他实在太过寡言又太过冷清,惊云实在无法想象出两人相处时会是什么模样,也怕姑娘与他相处起来太累,总得照顾他。

    未想如今瞧见,竟这样好。

    两人明明第一天才在一起,却好似经历了许多年岁,只一个眼神和动作就知道彼此需要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姑娘笑得这么轻松,这么开心了。

    惊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自已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滚烫湿润起来。

    小顺子倒是没她那么多感受,他只是看着少爷明显变得好多了的气色觉得高兴,忘记了惊云之前的嘱咐,他兴冲冲地与两人说道:“少爷、县主,晚膳拿来了!”

    裴郁手里的笔忽然一顿。

    抬头瞧见两人的身影,脸上刚刚还挂着的笑容立刻又有些告罄了。

    并不是很待见他们。

    但也知晓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没吃过晚膳肯定很饿了,便不情不愿开口道:“放着吧。”

    正好他要写的东西也写完了,便把手中笔重新悬于笔架之上了。

    “走吧。”转头与云葭说话的时候倒是又是另一副模样,就连声音也变得格外柔和起来。

    小顺子大约也知道自已是惹他家少爷不满了,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低着头夹着尾巴端着托盘走过去给两人布膳。

    云葭瞧见之后,好笑的轻轻晃了晃和裴郁握在一起的手,让他别这样。

    裴郁被她笑得脸上也起了一点红云,却撇开脸,佯装不知,遮掩着自已心里的私欲和独占欲。

    牵着的手也未曾松开。

    得寸进尺的,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把她往餐桌那边带。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紧张和忐忑。

    所有的得寸进尺,不过是他看出了云葭的纵容。

    他想他果真是贪得无厌、无药可救。

    就像小狗圈地盘,他明知道如今两人的关系不好让旁人发现,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在有限范围内彰显出他们的关系。

    其实只要云葭表现出一点不愿意或者不喜欢,裴郁恐怕也就不敢这么做了。

    偏偏云葭如此纵容着他。

    毫无保留的,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然把他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好了,该吃饭了。”

    等坐到餐桌旁,云葭又一次轻轻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示意该松开了。

    她还从来没跟人握那么长时间的手。

    除了刚刚给人量尺寸之外,两人短暂地松开了一会手。

    之后她开始分理红线的时候,某人便又试探地牵住了她的手,依旧是十指相扣的手势,彼时云葭动作停顿了一会,最后还是随他去了,然后就变本加厉,直到现在都不曾松开。

    小顺子和惊云还在一旁低头站着,聆听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云葭倒不是怕他们围观,只是一只手吃东西实在不便,不过她想,若是可以的话,身边这只黏人的小狗可能更愿意喂她吃东西也不肯把手松开。

    云葭从未体会过这样热烈的情意。

    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不管不顾、无所畏惧地要把所有的赤勇和爱意都给予给她。

    让人心软也让人心醉。

    她以前也从未想过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这样美好,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单单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开心了。

    她从前设想中的爱情是相敬如宾、是琴瑟和鸣,给予彼此该有的脸面和尊重,又有一定的情意和彼此体贴,就可以了。

    可裴郁却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陌生,却又让她有些欢喜。

    另一只空闲的手探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云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与他说:“乖。”

    他很好哄。

    云葭一个字就把他给哄好了。

    裴郁耳红脸热,控制着没往她的手心里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葭,嘴里跟着轻轻哦了一声,倒是真的把手给松开了。

    晚膳是鸡汤为底做的面条,跟云葭说的一样,里面放了青菜和鸡蛋,另有几盘冷菜,一道醉鸡、一盘腌制过的萝卜,还有一盘现炒的酱什锦。

    看着两人已经坐好,准备用膳了,惊云连忙递过来已经浸湿过的干净帕子,服侍两人净手。

    小顺子也跟着有样学样。

    他这一路被惊云教导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才发现自已这个小厮做得有多不称职。

    云葭擦完手把帕子递给惊云,而后与她吩咐:“桌上有线和字条,你去把它们一一分好。”

    惊云应着声收拾东西过去。

    小顺子本想把帕子收走,忽被云葭喊住:“小顺子。”

    “在!”

    小顺子连忙止步,恭敬地问云葭:“县主有什么吩咐?”

    云葭看着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刚才听阿郁说,你打算介绍叶护卫过来?”

    小顺子没想到少爷把这事也与县主说了。

    悄悄看了一眼少爷,见他并无反应的给县主夹着菜,一时也不明白少爷是个什么心思,便忐忑地跟县主说道:“是……那个裴二爷最近心情不好,没少折腾他们。”

    “而且裴府也有人看七华哥不顺眼,总想着取而代之,七华哥这个队长当得也挺累的,就想着离开裴家了。”

    怕她介意七华哥出自裴家,小顺子连连与她保证道:“县主,七华哥虽然以前是裴家的护卫,但他的品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从小就格外照顾我们这些人,平日里有钱,或是村子里谁家要帮个忙,只要他看到了,绝对没有二话。”

    云葭看他一脸激动的样子,生怕她误会叶七华,便抬了抬手。

    裴郁则更为直接:“闭嘴。”

    小顺子话还没说完,但听到这话,还是立刻闭紧了嘴巴。

    云葭看主仆俩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失笑,但见小顺子站在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便继续同他说道:“我跟你家少爷已经商量过了,这事就由你亲自去找叶七华说,他若是同意的话就让他早些过来。”

    叶七华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

    其实前世叶七华也想过离开裴家,只是正巧被裴有卿知道,裴有卿有识人的本事也有容人的体量,叶七华觉得他是明主,最终还是留在了裴家,之后他又跟惊云成了亲就更加不会离开裴家了。

    没想到这兜来转去的,最后她跟惊云没进裴家,叶七华倒是来到了裴郁的身边。

    不由朝身后看去。

    惊云还在书桌那边收拾东西,并未瞧见云葭的眼神。

    可裴郁就在她身边,又一直观察着她的动向,云葭有什么举止,他自然不可能没发现?“怎么了?”

    他问云葭。

    云葭回过神,收回视线后与他笑笑:“没什么。”

    裴郁也没纠结,只说:“先吃面吧,再不吃就得坨了。”

    云葭应好。

    她拿起筷子,才发现自已的面碗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许多菜。

    小顺子已然被这个惊天好消息给冲昏了头脑,他在短暂地怔愣之后,反应过来就想给云葭磕头道谢,但嘴巴刚张口,声音都还没吐出来,就察觉到身上落了一道视线。

    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但小顺子还是悄悄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他家少爷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烦他打扰了他们用膳。

    他这会倒是聪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立刻闭紧嘴巴退了出去。

    惊云倒是不用他说什么。

    她素来聪慧,等收拾完东西也退了出去。

    总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看着身边正在吃面条的云葭,裴郁心里总算是高兴了,他也没说话,跟着一起吃起了面条。

    ……

    等吃完晚膳,已经快亥时了。

    虽然书院回徐家这一路没有城门,也就不必在意宵禁的时间,但太晚回去,也不方便。

    所以等吃完晚膳,云葭就跟裴郁提出了告辞。

    裴郁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挽留,心里却后悔自已应该和她一起回家去才好。

    对啊!

    他可以送她回去再回来啊!

    裴郁这样想着,原本灰暗的眼睛又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我送你回去。”他跟云葭说。

    这样路上他还能跟她多待一会呢。

    云葭刚还在惊讶他情绪转变怎么这么快,冷不丁听到这句,倒是反应过来了。

    “不行。”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

    裴郁没想到她会拒绝,不由愣道:“为什么?”是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吗?他这样想着,忙牵着云葭的手低声跟她保证道:“我会小心的,不会让别人发觉的。”

    话才说完,额头就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裴郁还是打了个激灵,他捂着自已的额头看着云葭,神情略显呆滞。

    还未说话就听云葭问他:“你在想什么?”

    她虽然神情如常,但裴郁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有些生气了。

    不明白自已是怎么惹她不开心了,裴郁忽然又变得笨口拙舌起来,神情也开始变得紧张忐忑,他牵着云葭的手,虽然不明白怎么了,但还是小声与她说道:“你别生气。”

    云葭说:“我没生气。”

    这模样显然还是在生气的。

    迎着裴郁明显不相信,悄悄看向她的目光,云葭被看得一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无奈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生气了。”

    能感觉到她这句话说完之后,握着她的那只手更为用力了。

    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脸上紧张不安的神情。

    云葭心里才陡然而生的那一点气就又被消弭得干干净净了。

    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云葭到底舍不得真的同他生气,她看着裴郁说道:“不是怕人发现,是不想你那么辛苦,都多晚了,一来一回,你还生着病,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我没事的!”

    裴郁没想到她是担心他的身体才不准他陪她回去,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立刻又被欢喜充斥了,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云葭,“我现在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怕她不信,他还握着她的手往自已的额头放:“你看,热都退了,我真的已经不难受了。”

    他是心病。

    现在被他的心药给治好了,自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恐怕很难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裴郁。

    平日里冷漠寡言的少年此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你,眼里只有你和藏不住的热烈情意,把所有的赤忱和孤勇一览无遗地摆在你的面前,就差直接把情意用语言全部诉说给你听了。

    云葭承认自已的心又情不自禁地软了一下。

    她红唇微张,差点就要开口同意了,还好及时醒悟,没有把那一声同意的话说出来。

    “不行。”

    她还是义正言辞拒绝了他。

    明显能够看见少年变得失落的脸,眼里的光彩也跟着消失了,丧眉搭眼的,就跟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似的。

    云葭看着心又兀自软了一下。

    手往他的头上放,他的头发很软也很顺滑,能感觉到掌心之下他轻微的颤动,头却依旧低着。

    “别不开心了。”

    云葭笑着哄他:“乖乖的,听话,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件礼物。”

    几乎是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郎就抬起了头,他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迫不及待就张口问道:“什么礼物?”

    云葭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模样,却不说,只笑盈盈道:“先保密。”

    裴郁被她这话闹得简直都快抓心挠肺了。

    但云葭已经打定主意不告诉他,任他如何看,也只是笑着:“走吧,送我出去。”

    她说完轻轻牵了下裴郁的手。

    裴郁便什么话都没有了,乖巧地任她牵着跟着她往外走。

    惊云与小顺子还守在院子外面,听到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两人立刻回头看去。

    惊云等得早就焦灼万分了,若不是怕影响姑娘和二公子说话,她恐怕刚刚就得去提醒了,此刻看到两人出来,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正想走过去,便瞧见两人相扣在一起的手。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惊云还是惊讶于姑娘的纵容,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郁瞧见了,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见她面上欲言又止的,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不舍得,但裴郁心里还是顾忌着云葭的声名,怕回头被书院里的人看见,正欲松手,就听云葭说道:“等有人了再松开吧。”

    她看见他刚刚嘴角往下撇了,显然并不高兴也不舍得。

    惊云想的没错,云葭的确纵容他,舍不得见到他有一点失落和难过,就算有些东西没办法答应他,但总会想方设法的去弥补以及抚慰他心中的不安。

    若是以前。

    云葭绝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

    可看着身边少年在她那句话后倏地一下变得璀璨明亮的双眸,她还是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纵容就纵容吧,她心甘情愿。

    “嗯!”

    身边传来少年喜笑颜开的声音,他重新合拢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唇角上扬,心里也雀跃地跟着跳动着。

    “我不会让别人发现的。”他再次甜蜜地跟云葭保证道。

    云葭听到这话,却思忖了片刻,觉得自已有必要好好与他说一说,省得他多想。

    云葭吩咐:“惊云,你们在前提灯。”

    惊云自然别无二话,轻轻答应一声,就带着小顺子往前几步开路了。

    他们特地离云葭和裴郁有一些距离,一来不会打扰到他们说话,二来也可以更好地警醒着看看前方有没有人,省得他们离得太近被发现。

    “阿郁。”

    云葭牵着裴郁的手,边走边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

    裴郁应声回应她,脸上仍旧挂着笑。

    云葭仰头看着他说:“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想长远的和你在一起。”她看到他忽然变得怔忡的模样,似是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他的小心,知道他骨子里的自卑,也知道许多事他不敢问不敢说,所以才会总这样以为她忌惮着被人发现,一直强调着与她保证,生怕她会不喜欢,从而离开他……或许这个傻子一直都抱着“就算是玩玩也好,只要此刻他们在一起”的想法。

    倘若她是一时兴起,就不会来招惹他了。

    她比谁都不希望他会受伤。

    “不是因为你生病了,也不是因为你马上要参加秋闱,怕影响你的学业才会和你在一起,我就是……”

    她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她仍旧仰着头,看着身边的裴郁说道:“我就是有些放不下你了。”

    她看到少年眸光闪烁着似是在轻轻颤动,她忽然停下步子,“所以你不用那么小心,也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因为你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跟你分开。”

    “我……”

    云葭抿唇:“我曾经有一段不怎么好的经历,我自已也有毛病,或许我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她说这些并非是在怀念和裴有卿的那些过往,只是想让他放心,也希望他以后能有什么说什么。

    她跟裴有卿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什么都不说,这不仅仅是裴有卿一个人的问题,她也有这个毛病。

    既然如今决定跟裴郁在一起,云葭也在尝试着去改变自已这个毛病。

    自然。

    她希望裴郁也能改变。

    她不需要一个一直捧着她的恋人。

    两个人想要长久的在一起靠得也不可能只是这些,有什么说什么,碰到什么问题就一起去解决,这才是长久之道。

    “要是我做得有什么不对的,你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人给紧紧地抱住了,云葭从未感受过这样有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面。

    耳边传来他微微轻颤的声音:“没有不好,你很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少年满腔赤忱全在她的耳边。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脖子上有滚烫的湿润,他就这样用力抱着她,埋在她的脖子上无声哭着。

    云葭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

    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丝缺点都没有?她怕他把她想得太好,以后会失望,但感受着少年强而有力的心跳,云葭终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他抱着她无声哭着。

    第283章 听话的裴小狗

    两个人停下脚步说话的时候,惊云和小顺子就在七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们候着,直到感觉到他们重新提步,两人才继续往前开路。

    裴郁还有些不好意思。

    为自已刚才的眼泪,尤其是刚刚起来的时候看到她脖子处湿淋淋的一片,局促和羞臊更是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此刻他低头又朝云葭的脖子上看了一眼。

    还好已经干了。

    他自以为悄无声息的举动其实全都落于云葭的眼中,余光瞥见他脸上的不好意思,又悄悄松了口气的样子,云葭故意逗他:“还在不好意思呢?那刚才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身旁少年变得愈发通红的脸,他牵着她的手,红着脸小声求饶道:“……别说了别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

    明明以前他都不会哭的,无论是受再严重的伤还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他都没哭过,偏偏每次面对她就总忍不住想哭,难过想掉眼泪,高兴也想掉眼泪。

    他还是笨口拙舌,别的话也不会说,只会眼巴巴看着云葭,又窘迫又羞臊的让她别说。

    但云葭还是笑着住了口,没再继续说那些让他臊得慌的话,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背,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就继续边走边与他说道:“阿爹和阿琅那边,我打算等过阵子再跟他们说。”

    这是大事。

    云葭也不知道阿爹和阿琅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不管是何反应,如今正是裴郁的要紧时候,一切还是等他秋闱结束之后再说。

    “好。”

    裴郁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就说道,“都听你的。”

    他也想迟些再让徐叔他们知道,至少得等他配得上她,徐叔虽然疼他,但这是对子侄晚辈,倘若他知晓他们在一起,依照徐叔对她的疼爱……虽然裴郁不愿意承认,但在裴行昭夫妇暴露自已的真面目之前,裴有卿的确称得上是良配。

    相貌家世背景学识都能与她相配。

    可即便这样,徐叔对裴有卿也时常鸡蛋里挑骨头,并不满意。

    他当然明白徐叔这是心疼她,也是舍不得她,所以无论是谁娶她,他心中都会不满的。虽然有她在,如果她真的决定与他在一起,徐叔即便不喜欢最终也还是会答应,但裴郁还是想靠自已争取到徐叔的同意,正大光明地和她在一起。

    “你放心,这次秋闱,我一定能拿到名次。”

    裴郁在书院一直都是收敛的。

    或许是自小的经历让他看透了这世间的许多事,也知人心最是不能轻易被挑战,他本就是半路来的书院,又得杜斯瑞青睐,倘若还大喇喇表现得自已对秋闱名次胸有成竹的样子,恐怕早就被人排挤了。

    在一切还未成定数之前,又没有相应的能力去对抗,蛰伏是最好也是最稳妥的。

    但他还是想让她放心,想让她知道他也会努力为他们的未来而拼搏,不会只让她一个人辛苦。

    云葭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抱负。

    “嗯。”

    她看着他轻轻应道:“我相信你。”

    她笑着与他说。

    前世他虽然是受天子提拔才能入仕,但官场向来风云诡谲,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屹立不倒,还能以那样年轻的年纪坐到刑部侍郎这个位置,甚至还能让众人对他又敬又畏,若说他没本事,怎么可能?

    何况云葭还记得有一年万寿节,番邦使者进京参拜天子的时候,曾有不少使团出过难题,名为考校,其实是想让燕国丢脸。

    其中由匈奴人出的一道数题最为难解。

    当时裴有卿连同整个翰林院在宫里算了许久,最后竟然是由裴郁解答了出来。

    这件事后,裴郁名声大噪,之前考场作弊的事也彻底被这个风头给淹没了,之后也没有人再拿着这件旧事指责裴郁当这个刑部侍郎名不正言不顺了。

    如今陈氏已经被送去庄子,等到秋闱的时候她再让裴郁警醒着些。

    她相信他这辈子一定能够顺顺利利的。

    等到书院门口。

    云葭就不肯让裴郁再送了,她驻步与裴郁说:“好了,你回去吧。”

    裴郁不肯,仍道:“我看着你走,再回去。”

    两人的手早在先前就已经分开了,这会还有旁人在,他也不好做过多的举动说更多的话,只能低着头眼巴巴看着她,在她的注视下轻声说:“去吧。”

    云葭无法,只能点头。

    “等休沐就回来。”她跟裴郁交待道。

    裴郁点头,轻声应好,之前不回去是怕泄露自已的心思被她知晓,如今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还要准备秋闱,他都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跟着她走,日日都跟她在一起看着她才好,自然不会再像从前似的找借口寻理由不回去了。

    “刚才交待给你的,也都记着些。”云葭是在说吃饭休息一事。

    裴郁又点头应了好。

    云葭却不信他,只觉得他难保忙起来又得阳奉阴违,索性便又叮嘱了小顺子一声。

    小顺子早先就跟少爷提过,还不止一次,但少爷向来是不会搭理他那些话的,此刻有县主做靠山,他立刻觉得自已的腰背都变得挺直了不少,应起话来也觉得有气势多了。

    现在有县主给他撑腰,以后少爷不听话,他就直接跟县主告状去!

    “县主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督促少爷的。”只不过感觉到他家少爷看过来的眼神,小顺子又觉得脊背一僵,刚刚才变得挺直起来的脊背又变得有些垮了。

    还好少爷并未看他太长时间,很快他就感觉到少爷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被他收了回去。

    “放心吧,我会好好听话的。”因为还有外人在,裴郁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落在云葭的脸上,舍不得收回。

    云葭也被他看得心里一软,甚至有些控制不住想把手伸过去摸摸他的头再轻轻地抓一抓他的耳朵。

    刚才抓了下他的耳朵,云葭发现这个触感还挺舒服的,尤其是看着裴郁的反应,看着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向她的模样,就更有意思了。

    只是这会到底不是什么好时机。

    云葭颇为遗憾地把那蠢蠢欲动的几根手指轻轻蜷收起来。

    “走了。”

    等裴郁点了头。

    云葭也就没再耽搁,转身离去。

    看着云葭离开,裴郁下意识跟着追了一步,但又勒令在大门口没再继续往前,看着云葭离去的身影,看着她走到马车旁,看到季年等人与她行礼问安,然后看着她由人扶着坐上马车……本以为她不会回头,他也做好了这样看着她离开的准备,却又看到她在马车启程前掀起车帘朝他看过来。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

    即便隔得那么远,他也能看见她望向他时脸上的笑颜。

    看着云葭朝他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裴郁也不可控制地朝她展颜一笑。

    也亏得他现在是站在外面,离书院门口那两个守门人也还有一段距离,要不然就他这藏不住笑容的脸肯定得让人震惊了。

    伴随着车铃声,马车逐渐远去。

    而裴郁一直于黑夜之下目送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也不肯收回视线,又驻足许久,方才舍得离开。

    门外守门人见他回来,忙与他问好:“裴公子。”

    裴郁同他们微微颔首便带着小顺子走了进去,他依旧少言,但任谁都能感觉出他轻快的脚步和萦绕在他身上的好心情。

    两个守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今日看起来心情那么好?

    是因为有人来看他了吗?

    但之前那位樊大夫过来,也没见裴公子这么高兴啊。

    第284章 娶妻早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去路上。

    夜已经深了,路上也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马车往国公府的方向赶去,而马车里,云葭正与惊云交待道:“明日你去把阿郁的尺寸交给庄娘子,吩咐她多做几身。”回想裴郁穿青色和紫色都不错,她又格外叮嘱道,“青色和紫色多做几身,除了平日穿的的常服之外,你让她再多费些心思做几身日后见客与见贵人时穿的,不必在乎用料和消耗,精致些就行。”

    这是在为裴郁秋闱高中之后做准备。

    秋闱之后,榜上有名的学子自然不可能再像如今这样寂寂无名,多的是人要与他们攀谈来往的,历来三年一次的科举都是众人殷殷盼望的时候,不仅学子们盼着这个时候,其余土人、富商、官员也都盯着这个时候。

    之前还闹出过不少榜下捉婿的事情。

    云葭虽然未曾参与过,但也知晓每至秋闱、春闱放榜时,燕京城中有多热闹。

    惊云嘴里答应道:“奴婢明日就去。”

    云葭轻轻嗯声,又说:“阿琅那边你也走一趟,把他的身量一并量了交给庄娘子去,若不然他知晓我给阿郁做了,没给他做,肯定又得闹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含着明媚的笑意。

    惊云听到之后也忍不住笑了,显然也想到她家小少爷爱吃醋的脾性了。

    想到姑娘如今和二公子在一起,也不知道小少爷日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犹豫一番后还是没忍住看着云葭小声问道:“姑娘,您和二公子在一起的事,国公爷和小少爷那边该怎么说比较好?”

    云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说:“暂等秋闱结束吧。”

    其实依照裴郁的意思应该是准备等春闱结束,参加完殿试,有了功名再正式说与阿爹他们听,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霍姨只住了这么一阵子就看出来了,云葭实在很难保证可以瞒阿爹他们到明年。

    不过这种事也不急着去说,且行且看便是。

    她相信阿爹他们,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同意。

    “府里那边,你先不必开口,省得有人乱传些什么。”云葭想到什么又同惊云吩咐了一声。

    惊云闻言忙点了点头。

    没有姑娘的吩咐,她自然是不敢说这事的。

    等云葭回到家,已是亥正时分,家里许多人都睡了,云葭简单收拾了一番也准备就寝了,本以为今日发生这么多事,又折腾到现在,恐怕会很难入睡才是,未想到一沾上枕头,她就直接睡着了,也没像从前似的做梦。

    那些缠绵了她这么久,属于前世的那些梦境,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她裴郁曾经都为她做了什么。

    如今功德圆满,它也就消失了。

    ……

    翌日。

    云葭一夜无梦,一大早就醒来了。

    昨儿夜里没与阿琅他们一起吃饭,眼见今日时辰还早,阿琅应该也还没去上学,云葭简单收拾一番便去堂间与他们一道吃早膳了。

    过去的时候,阿琅跟霍姨都已经在了,瞧见云葭这会过来还颇有些惊讶。

    他们早上问了下人已经知晓云葭昨儿夜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以为她今日要睡懒觉呢。

    徐琅率先反应过来,看到云葭就笑着喊道:“姐,快过来吃早点!今天有你喜欢的生煎包,虾仁馅的!”

    “来了!”

    云葭笑着应道,走进之后又跟霍七秀点头打了个招呼:“霍姨。”

    “来了。”

    霍七秀也同她笑了笑,把那道虾仁生煎放到云葭面前,嘴里跟着说道:“本来还想让你多睡会,就没着人去喊你。”

    云葭笑:“昨儿睡得好,今儿起来就早。”

    能感觉到霍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云葭任她看着,还朝她抿唇一笑。

    霍七秀瞧见她脸上与前些日子完全不同的明媚笑容,也忍不住抿开唇朝她一笑,她未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把说话的机会留给姐弟俩,只给人夹了一个生煎便继续喝起自已碗里的粥了。

    “姐,你昨天去做什么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徐琅问起了昨夜的事。

    云葭早已想好怎么说了,没有另寻借口,如实道:“路过书院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下阿郁,他生病了,我就在那多留了一会。”

    这事也没必要隐瞒,也瞒不住。

    书院那么多人看见了,只要有人提起这事,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而且她也不想骗自已的弟弟。

    “诶?裴郁病了?”

    徐琅听到这话十分惊讶,“我昨天看他还挺正常的啊,怎么突然就病了?”

    云葭并没有说其原因,只与徐琅说道:“你回头到书院的时候再去看他下。”

    徐琅自然没有二话,拍着自已的胸脯保证:“姐,你就放心吧,我绝对把那小子看好了!”

    云葭听到这话又朝他笑了笑。

    替他夹了一个他喜欢的小肉包,又给霍七秀夹了一只水晶小笼包。

    三个人吃吃喝喝的倒是十分温馨。

    等吃完早膳,徐琅就同他们告辞去上学了,屋内只剩下云葭和霍七秀两人。

    看着霍姨朝她看过来的目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云葭难得有些羞赧地轻咳一声,她主动起身与霍七秀说道:“我推您出去逛逛园子?这会太阳也不大,园子里应该挺凉快的。”

    霍七秀自然不会有二话,她笑着跟云葭点了点头。

    扶着霍姨坐上轮椅,云葭在后推着,几个下人都离在几步开外,没有过来打搅。

    “事情解决了?”

    远离人群之后,云葭便听霍姨问她。

    “……嗯。”

    明明昨天面对裴郁时都十分坦然的她,此刻被霍姨问着,竟莫名有些脸红羞涩起来,明明都没对视,但她还是忍不住低了头,“说清楚了。”

    从云葭的神情面貌和说话语气都能感觉出她的羞臊。

    霍七秀便猜出这两人应是在一起了。

    虽然不清楚她怎么突然想通了,但霍七秀看事不看别的,只看结果。

    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够了。

    显然。

    现在的结果很好。

    相比前些日子总是愁眉苦脸、眼中藏着浓浓悲伤的云葭,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都要灿烂耀眼。

    霍七秀手按在扶手上,回过头和云葭说:“悦悦。”

    “嗯?”

    云葭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忙停下问她:“霍姨,怎么了?”

    霍七秀转过身,她的手放在云葭推着轮椅的手上,在她惊讶的注视下,霍七秀笑着与她说道:“霍姨不多问,也不多说,你开心就好。”

    “霍姨……”

    云葭听到这话,不由心生感动。

    霍七秀同她笑笑,并未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与我说。”

    云葭知道她是在说她跟裴郁关系上的事,怕他们受到阻碍。

    自打祖母离世之后,云葭就没怎么从女性长辈上得到过这样的体贴和关怀,罗妈是爱她,可罗妈毕竟是下人,许多事她也不好多说不好多做;外祖母要管的人和事又太多,何况外祖母终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太好。

    阿爹和阿琅倒是关心她,可有些事,到底男女有别,没法与他们直接说。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把一切都往自已身上扛,如今却发觉自已竟然也能做个小孩,可以有人依靠,可以与她说那些不能与别人说的私密话。

    云葭能感觉到自已的眼睛变得滚烫起来。

    昨儿还笑话阿郁掉眼泪,如今她不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云葭强忍着没哭,朝人扯唇笑了下:“好。”

    “我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您说。”她哑着嗓子跟霍七秀说。

    *

    另一边。

    徐琅一到书院就急着去找裴郁了。

    这是还记着他姐说的话,怕裴郁还病着呢。

    “阿琅!”

    “徐琅!”

    身后传来两道响声,徐琅回过头就看到赵长幸大步朝他走来,他气喘吁吁一通跑,走近之后就问他:“跑那么快做什么,谁在你身后撵你?我喊你两声才听到。”

    徐琅说:“没听到。”

    说完又十分惊讶:“你怎么也这么早来了?”

    以前他们几个谁不是踩着点才到?

    如果不是记着裴郁的事,徐琅肯定也得在家里多磨蹭一会。

    赵长幸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太好,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他一副懒得多提的样子,怕徐琅追问,索性直接岔开话题问起徐琅,“还说我,你不也是?自打阿郁来书院住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这么早吧。”

    徐琅道:“还不是我姐说裴郁病了,我想着早点来过去看看他。”

    “诶?”

    赵长幸面露惊讶:“阿郁病了?”

    “不过也正常,每到这个时候,清风斋那边谁不是靠药吊着命?唉,这也难怪他们能高中,要我每日都得吃药吊命,一天就睡这么短,估计不用等到秋闱,没几天我就得去阎罗王了。”嘴里吐槽几句,赵长幸知道徐琅要去找裴郁,他拍了拍徐琅的肩膀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也没再说别的废话,直接进了书院。

    打听之后知道裴郁还没去清风斋,便往他如今所住的院子过去。

    小顺子正在外面浆洗,老远瞧见他们过来,立刻高兴地站了起来跟他们打招呼:“徐公子、赵公子,你们来了!”

    “裴郁呢?”

    徐琅看了一眼他身后敞开着门的屋子。

    小顺子笑着回道:“少爷在里面吃饭呢,你们快进去吧,我给你们倒茶去。”小顺子说着就拿手擦衣摆,准备给他们泡茶去,边走边还往里面通传了一声:“少爷,徐公子和赵公子来看您了!”

    徐琅知道裴郁在里面,当即就要进去。

    却见赵长幸滞留在身后,目光落在一处地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徐琅回头问他。

    赵长幸看着小顺子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不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怪怪的吗?跟捡到钱了一样,这么高兴。”

    徐琅哪里有时间去管一个小厮怪不怪,捡没捡到钱,听到这话就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无聊。”

    他说完就没再搭理赵长幸,径直往屋中走去。

    赵长幸看着他的背影轻啧一声,也没再去想小顺子如此奇怪的原因,跟着徐琅的步子就走了进去。

    裴郁还在吃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徐琅和赵长幸先后进来,他也没起来,只跟两人招呼了一声:“来了。”

    徐琅边走边问:“阿姐说你生病了,怎么样了?”

    说话时,他已走到裴郁身边,一看桌上的菜肴,倒也挑了挑眉:“不错啊,你今天吃这么丰盛,以前不是两个包子就直接解决了?”

    赵长幸看到也笑了:“这才是人吃的,阿郁,你之前就是太亏待自已了。”

    “正好,我也没吃饱,就直接在你这蹭了。”他说着直接在裴郁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

    小顺子进来给两人送茶。

    裴郁就又跟他吩咐一声:“再去拿一双筷子。”说完,问徐琅,“你吃饱没。”

    徐琅说:“吃饱了。”

    裴郁一听,也就没多说什么,只让小顺子多拿一双给赵长幸。

    徐琅坐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裴郁,怎么看也不觉得他像是生病的样子,甚至比前几日还有精神:“你这哪里像是生病了,别是骗阿姐的。”

    裴郁听到这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还未说话,另一边小顺子就急忙说道:“我们少爷没骗县主,他昨儿是真的病了!”

    他火急火燎的,一副生怕徐琅误会的样子,不由让徐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小顺子可是好不容易才看到他们少爷变好,生怕徐公子误会了什么,回头跟县主去说,县主又误会他家少爷,能不急吗?

    只是此刻被徐琅这样看着问,他又不敢说话了,缩在那边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先下去吧,不是还要洗衣服吗?”裴郁给小顺子打了圆场。

    小顺子一听这话,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裴郁便又跟徐琅说道:“昨儿夜里喝了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睡了一觉也就好了。”

    他知道徐琅不会起疑心。

    果然。

    听他这么说,徐琅想也没想就哦了一声:“好了就行。”

    一路走来,他也有些渴了,拿着热茶喝了两口,一回头,发现赵长幸居然已经把盘子里的包子都吃完了,他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十分真实的发出感慨:“赵长幸,你家是没钱了还是没粮了,还是你变猪了?”

    “说什么屁话!”

    赵长幸没好气的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裴郁也有些惊讶:“不够的话,我让小顺子再去拿点?”他倒是吃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云葭的嘱咐,他这一早上肯定是随便两个包子就糊弄解决了,哪里会吃这么精细。

    “不用不用,我这也差不多了。”

    赵长幸边说边喝了口茶:“不过你以后吃早点的时候记得让小顺子多拿点,给我留着,我估计我爹娘这阵子都不会准我在家里吃东西了。”

    “这是为什么?”徐琅惊讶,“你又做什么惹赵伯伯赵伯母了?”

    裴郁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有惊讶。

    “我能惹他们什么啊?”

    赵长幸长吁短叹的,最后还是在自已两个好兄弟面前把他身上那桩烦心事跟他们说了:“我爹娘要我娶阮家那个小女儿,还要我们现在就定亲,明年就成亲。”

    “我真是救了命了,我才多大啊,就让我娶妻!”

    两人听到这话果真有些吃惊。

    徐琅更是问道:“阮家女?哪个阮家女?”

    赵长幸头大:“还能是哪个阮家?不就是那个工部侍郎家。”他说完又长叹了口气,“那小丫头我也就小的时候才见过,从小就贪吃,每次来我家就抓着我衣服问我要吃的,不给就哭……可没少害我被我爹娘骂。”

    “她那么喜欢吃,谁知道她现在胖成什么样了啊,我可不要娶!”赵长幸十分坦然地表示自已还是看脸的。

    以前他对曹丽娘颇有些好感也是因为曹丽娘长得不错。

    只不过自打从元宝口中知道曹丽娘的秉性之外,他也就懒得搭理了。

    但懒得搭理不代表他以后要娶一个小胖妹啊。

    徐琅问:“你说的那个工部侍郎家,是不是跟威武将军还是亲戚?”

    “对啊,”赵长幸应道,“沈家和阮家是姻亲来着,诶,我想起来了,你跟沈将军的女儿是不是还有过过节啊?”

    徐琅一听这话,脸唰得一沉,没说话。

    裴郁挑眉:“什么过节?”

    “嘿,阿郁,我来跟你说。”赵长幸说起自已兄弟的笑话可就精神了,一时也不气苦了,兴致勃勃跟裴郁说道,“三年前,阿琅、我、还有我们一帮子兄弟一起去东郊围猎,正好碰见沈小将军带着家眷们。那沈将军的女儿那会也就十二,跟其他女郎不一样,她也背着弓弩跟着沈小将军一起打猎呢。”

    “这打猎难免会撞上,有时候射中一只猎物也是正常的。”

    “阿琅觉得她一个女儿家,做这样的事危险,随手给了几只猎物就让她回去,省得回头出事。可你也知道咱们阿琅的脾性,话从来不会好好说,这不,明明是办好事,却惹了那位沈姑娘不喜,那沈姑娘不仅没离开,还跟阿琅杠上了……不过别说,这沈姑娘的骑术和箭术都不错,我记得那天她还拔得头筹了。”

    “呸,那是小爷我让着她,不然她能得第一吗?”徐琅听到这,最终还是没忍住。

    “哟哟哟,她谁啊,你徐少爷要让着她。”

    “说你的事,扯我干嘛!”徐琅一看他这怪笑的嘴脸,没忍住,咬牙切齿回踹了一下。

    赵长幸嬉笑着躲开。

    不过想起自已那愁心事,又唉声叹气起来:“我爹娘是打定主意要我跟阮家那个小女儿定亲了,我寻思着,他们要真的逼我,我就离家出走,看他们是非要这门亲事,还是要我这个儿子!”

    “反正打死我也不可能这么早成亲的!”

    徐琅没说话。

    显然还沉浸在当年跟沈杳“比试”的记忆中。

    倒是裴郁听到这话轻声说了一句:“早点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倒是恨不得现在就成亲。

    成了亲,他就不用去考虑别人的目光,可以每天都跟她黏在一起了。

    想到云葭。

    裴郁心里又变得柔软了许多,就跟化成了一汪温暖的春泉水。

    直到听到赵长幸困惑地问他:“阿郁,你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方才轻咳一声,敛回神:“没什么,该上课了,走吧。”他说着自顾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