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28
“亏得有你在我身边,要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这样说了一句,忽然又道,“既然有法子,不如趁着还没到时间再拿些东西出来。”
李妈妈听到这话,心下一个咯噔,她看着夫人眼中闪着的光亮,忙劝道:“夫人,常管事还在家中呢,若让他知道就完了!”
陈氏一听常山的名号,脸又沉了下去。
她心里犹如刀割,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还好她手里还握着几家铺子,这么多年也不算一无所有。
“罢了!”
她几乎是咬牙忍下的肉痛,“你去吧!”
李妈妈生怕她后悔,连忙答应着出去了。
……
另一边。
裴有卿也终于回到了自已的屋子。
元丰、刘安早在院子里候着他了,远远瞧见他过来,忙迎了过去:“世子。”
两人见他脸色难看也纷纷变了脸,一左一右扶着人后,语气紧张关切道:“您没事吧?”
裴有卿摇了摇头,却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忽然又听到一声——
“世子。”怯生生的女声从远处传过来,追月站在廊下看着他,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模样。
裴有卿忽然皱眉。
元丰和刘安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了,见他这番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门房送过来的,说您没给安排怎么处置,只能先送到咱们院里。”
“要不属下吩咐给林妈妈,让她安排了?”
“罢了。”
裴有卿疲惫道:“先放着吧,平日我身边不用她伺候,她日后想走,随时都能走。”他是在路上碰到追月的,彼时他浑浑噩噩骑马出来忽然听到一阵啜泣声,原本并不想理会却看到追月的脸,从云娘口中知晓她被处置了,只是裴有卿也没想到她会被这么赶出来。
到底是因为自已的缘故,裴有卿也不好不管。
问她去哪里,她说从小离家,无家可归,他只能先把人带到了家里,看日后怎么处置。
他说完便只是与追月点了点头,便未再理会。
等进了屋中,追月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进去伺候又被元丰笑着请了出去:“追月姑娘,我们世子身边不习惯有外人伺候,您还是请出去吧。”
追月只好退了出来。
站在廊外,她看着屋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曾设想过无数次,等姑娘嫁给世子之后,她就能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他了,可真当这一天发生的时候,她可以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已并未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心里空落落的,一片茫然。
常山知道裴有卿回来就过来了一趟,走进院中看到廊下竟然站着一个侍女,常山十分惊讶。
世子身边从无侍女。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却有些心惊,这侍女长得怎么那么像徐大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
他还在看,刘安出来瞧见了他,忙喊了一声:“常管事。”
常山这才回过神,他看着刘安轻轻应了一声:“世子呢?”
刘安答:“在里面呢。”
常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走到廊下的时候却又多看了追月一眼。
追月早在常山过来的时候就低下了头,此刻他心情紧张,不敢出声。
好在常山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就进屋了。
刘安见追月不自在便让她先下去歇息。
追月连忙下去了。
屋中裴有卿刚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看见常山,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高兴:“常叔。”他温声喊人。
常山见他神情疲惫,声音也颇有些嘶哑,不由皱眉:“您怎么累成这样了?”
元丰早有话要说,此刻听常山提起此事,自是跟倒苦水一般倒起了苦水,只是他才说了一句徐家不好就见鲜少动怒的裴有卿斥道:“住嘴!”
这一下,不仅是元丰和常山吓了一跳,就连进来送茶水的刘安也险些摔落了手里的茶盏。
他敛了思绪上前给裴有卿和常山送茶,而后拉着元丰跟裴有卿说:“世子,您跟常管事好好说话,我们出去守着。”
裴有卿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刘安立刻拉着元丰退了出去,刚到外面,他就低声训斥起元丰:“你不知道世子介意什么,竟然还敢说徐家的坏话!”
“我有什么说错的?这事原本就怪不到世子,偏偏徐家人这般苛待世子,你没看到世子变成什么样了!”
刘安岂会没看到?他亦心疼,但他同样知道世子的心结:“以后别再没头没脑说徐家的不好了,免得世子真的跟你生气。”
元丰还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沉闷地点了点头,耷拉着脑袋说道:“知道了。”
第202章 去书院
屋中,常山见裴有卿面上余怒虽消,但脸色看着却依旧有些不大好看,便只能寻了话题与人说道:“您刚去徐家了?可见到徐姑娘了吗?”
裴有卿听到这话,脸色又有刹那的苍白。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又请常山在自已身旁坐下了。
“如何?”
常山坐下后问他:“徐姑娘与您说什么了?”
裴有卿仍旧没有说话,他捧着茶盏,先垂眸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为了缓解心里的苦闷还是想让自已沙哑的喉咙听起来没那么嘶哑,等茶水入喉渐渐湿润了之后,他方才低声与人说道:“她说我们不可能了。”
他说完便未再开口。
常山听到这话,也跟着沉默了片刻。
这番话,他早前在山上的时候就听老国公说了,只是那时他跟老国公都一致认为若是世子回来与徐大姑娘赔礼道歉,或许徐大姑娘会改变心意也不一定,毕竟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是好的,未想到……
然在这件事情上,老国公都不好说什么,他这个做下人的就更加不好多说了。
倒是想到外面那个丫鬟,常山又蹙眉问道:“我记得外面那个丫鬟是徐大姑娘身边的,她怎么会出现在世子的院子里?”
裴有卿默然解释道:“她之前与我说了云娘的行踪,被云娘知道后便被打发了出来,我见她可怜又无处可去,只能先把她带回来再作安排。”
常山一听这话,眼皮直跳。
几乎是裴有卿这话刚说完,他就立刻脱口而出:“您糊涂啊!”
常山边说边站起身,急得都开始在屋子里转起圈了:“您如今本来就因为家里的事跟大姑娘闹着别扭,现今大姑娘惩治身边的丫鬟,您竟然还把人直接带到府中!这要是让大姑娘知道,她会如何想您?您、您真是……”
常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有卿又岂会不知道,只是他亦难做,他语气疲惫,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她毕竟是因为我才会被赶出来,我既知晓,又岂能坦然当做不知道?”
有什么能不坦然的?
要他说,这样背主的丫鬟就该活活打死了才好!偏他家世子还不怕嫌的把人带到府中,这别说大姑娘还生着气呢,就算没气都能因为这事跟世子生出嫌隙!
可看着世子那张疲惫苍白难过的脸,常山这满肚子的话终是未曾说出口,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就二爷二夫人那样的脾性怎么生出来的世子竟这般……说好听点是善良,说不好听,那就是优柔寡断不知轻重了。
这样的性子是不错,温和良善,谁都喜欢。
但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当得了国公府的家?该舍该得,心里得有数才好,怎么可能事事皆如自已心意?
这一点上,二公子倒是不错。
该冷心的时候冷心,不会被任何人拿捏桎梏,只可惜二公子的心不在这个家,又是那样的出身……常山摇了摇头,未再继续往下想,而是跟裴有卿另外说道:“罢了,那丫鬟您还是趁早处置了,别让大姑娘知晓,不然日后就真的难办了。”
“至于大姑娘那边……”
常山沉默片刻,却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只能说:“日久天长的,总能暖和过来的,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功课抓好,再有三个月就得准备科考了,您可别因为这些事误了自已的正经要事。”
他这次下山,一来是处理二公子的事,二来是为了给世子写信,让他别误了功课,只是他没想到世子会来得这么快,原本他以为还要一阵子呢。
“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临安?”常山问裴有卿。
裴有卿不语,他从临安回来本是为了解决和云娘的事,可如今事情还未解决……
常山看着他面上的犹豫和沉默,皱眉沉声:“您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不等裴有卿说话,常山立刻又皱了眉,“您是真糊涂了,孰轻孰重也不知道了!”
“您这样,要老国公如何放心?”
听他说起祖父,裴有卿终于有反应了,他沉默片刻后哑声说道:“我知道,我不会耽误秋闱。”
常山听他这样说,心里总算放心了一些,他亦知道世子如今心里必定苦闷,他亦觉得无奈,原本好好的两个人,本来最迟明年就能成婚了,却被二爷、二夫人搞成这样,现在两家别说结亲了,不结仇都算好了。
但再如何,也不能因小失大啊。
现在对世子对裴家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八月的秋闱,只有一举夺魁,裴家才能重振声名。
“您也别太担心,放眼整个燕京城,哪家公子比得过您?都说嫁女当高嫁,如今大姑娘被封县主,能相看的门第就更加少了,您与其在这自怨自艾,倒不如把这份心思和时间花在学业上面,等来日高中,您要什么没有,就连诚国公和大姑娘都得高看您一眼。”
眼见身边先前还一脸颓然的青年此刻眼中又有了光亮,常山一鼓作气继续说道:“届时您再去求娶大姑娘,机会也能更多一些,您说是不是?”
裴有卿的确被说动了,他抬眼问常山:“当真?”
“自然是真的!”
常山道:“您跟大姑娘可是多年的情分,哪里是旁人能比的?要我说,你们分开一段时间也好,现在徐家和大姑娘都还在气头上呢,您做什么都是错,再过几个月就不一样了,那时徐家气消了,您再去求娶,既见心意也见诚意。”
他说完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也没几个月了。”
“你说的对,我不该这样着急。”裴有卿一扫先前颓然,终于变得振作起来,“那我去见完祖父就回临安。”
常山当然应好,他也笑了起来:“老国公看到您肯定高兴。”他又说道:“您身体不好,暂且休息两日,等三日后我随您一道上山。”
裴有卿奇怪:“为何要三日后?”
常山便解释了一番。
裴有卿先前倒是忘记了,此刻听常山说起方才奇怪道:“对了,常叔,郁弟怎么会在徐家?”
常山听他问起这个,面有尴尬,既是家丑,本不该多说,但想日后世子总要接管国公府,常山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说了。
等说完。
他就扫见世子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大对了。
“我竟不知道……”裴有卿呢喃出声。
常山叹道:“您这些年一直在外,鲜少回家,又岂会知道这些事?别说您了,我和老国公也不知道,这事说到底终究是我们做得不对,既然二公子不愿回来,也只能由他去。”
裴有卿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再多的推词也掩盖不了他们这些年的忽略。
他不是不知道郁弟在家过得不如意,大伯不喜欢他,别人也都忽视他,就连每年的年夜饭都很少见郁弟过来。最初他也去找过,只是郁弟待谁都冷冰冰的,母亲说他过来反而不自在,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之后他学业越来越忙,还时常跟着老师出去游历,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即便回来也事务繁忙。
他的确有很长时间没去关心自已这唯一的一个堂弟了。
“终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忽视了他。”也难怪他每次见到他都是那副表情。
裴有卿心中有些自责。
常山叹道:“等您日后有本事了多帮衬他些吧,二公子这些年过得的确不容易。”
裴有卿颔首:“这是自然。”
……
翌日。
天刚亮。
云葭就起来了。
今日她要带裴郁去书院。
厨房早早布置好了早膳,装在食盒里送去堂屋,三个人吃完早膳就准备出发了。
云葭照旧坐马车,裴郁和徐琅则骑马。
徐琅过往时候每次去学校都蔫蔫的,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今日却十分兴奋,甚至开始催促起来:“阿姐,快点!去得早,我还能带你们好好逛逛呢,你都好久没去我的书院了!”
他坐在马上扬声说道。
“知道了,你若是每日都能拿出这个劲头去书院,阿爹也不至于时时担心了。”云葭看着徐琅无奈道。
徐琅嘿嘿一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云葭也未再说他,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的少年有些沉默,虽然他向来如此,但云葭还是注意到了他的紧张。
“别怕。”
她轻声与跟在身边的少年说道。
裴郁豁然抬头。
四目相对,云葭弯着一双漂亮的杏眸与他笑,又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别怕。”
心里的那点无名的忐忑仿佛就这样消散了,裴郁看着云葭,心里软软的,眸光也变得温软起来,嘴里更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203章 我是裴郁
云葭一行人就这样朝有间书院去了。
有间书院并不似其他名府一般建在山上或者依河而建,而是就建在燕京城中。
平日徐琅骑马顶多也就只需两刻钟,今日因为云葭乘坐马车的缘故,路上便花了快有四刻钟的时间,到那的时候,学子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门前也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和马匹。
徐琅起初还想陪着他们一道去见杜院长,但距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徐琅倒是想翘课,但云葭怎么会同意呢?
才到书院,云葭就让人先去上课了。
徐琅自然是闷闷不乐的,但也没法,他自然没这个勇气当着云葭的面说要翘课,只能蔫蔫答应,一步三回头地朝书院里面走去。走到书院门前的时候,他还特地交代了门前的书仆说了云葭和裴郁的身份,让他们好生招待。
徐琅在书院的成绩虽然不行,但书仆们都十分喜欢这个出手大方的徐公子。
他既有发话,他们又岂会不从?
连忙答应了。
等徐琅冲云葭挥手进去之后,自有书仆朝马车走去,恭恭敬敬一礼之后,书仆与云葭说道:“县主,徐公子让小的带您和裴公子去见杜院长。”
云葭与人说了一句“多谢”便由惊云扶着走下了马车。
书仆客气地候在一旁,裴郁也在一旁站着,云葭与裴郁说了一声“走吧”。
裴郁轻声应好。
书仆在前面替他们领路,云葭和裴郁则走在后面,待走到书院门前时,云葭忽然发觉裴郁看着那块门匾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去。
发现裴郁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书院名字的门匾。
想到上次阿琅与她说的那些话,也不知他是不是记起了当初被人赶出书院时的情景。
“阿郁。”
云葭轻声唤他。
裴郁循声看去,他的眸光清明,不见晦暗也不见悲伤,在夏日的晨光之下,依旧清朗,甚至于四目相对之时,他还与人笑了一下:“没事。”
他自然瞧见了她眼中的担忧,此刻便是在安慰她。
的确。
他如云葭所想那般想到了过往的事,年少时无依无靠,唯独喜欢读书,却还被人强行剥夺,他至今还记得在这个地方,他曾被一群小孩用力推搡,而那些所谓的长者,一个个极近厌恶地看着他,觉得他是什么会夺人命的妖邪鬼怪。
他曾向他那些所谓的家人祈求,希望他们能让他继续留在这,他保证自已会乖乖的,可最后他还是被人带了回去。
那天是什么天气呢?
裴郁已经忘了。
好像也是一个夏日吧,可他却觉得头顶灰蒙蒙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被陈氏派来的小厮强行抱走,还被训斥连累他们也跟着丢脸。
他还记得自已那时一直回头看着身后的书院,希望有人能出来替他说话,可惜并没有。
从始至终都无人挽留他。
他们只是庆幸终于送走了一个瘟神,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已会出事了。
裴郁没想到时隔十年有余,他竟然还能回到这边。他其实从未想过踏足此处,如果不是她的提议,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进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并不美好。
可不知是否因为此刻身边有她的缘故,裴郁竟觉得幼年时的那一片阴霾仿佛也渐渐从心头消散开去了,露出了它原本晴朗的面目。
“走吧。”
这一次,他主动与云葭说。
云葭看了他一会,见他神情并无异样,方才与他颔首:“好。”
先前两人说话的时候,书仆就一直在前面恭敬地垂首站着,不插一言,此刻等两人说完,他方才继续替两人领路。
小小一间书院,就连一个看门引路的书仆也十分机敏聪慧。
入内又是不一样的风景,北地豪放粗犷,一应装饰也都以实用为主,可有间书院却掺和了南北两调的风骨,既有北边的端庄、肃穆,亦有南地的风雅细腻,小桥流水、假山花木,还有那十步一亭的尖檐翘角,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瞧见捧书而读的学子。
此刻还未到上课的时间,因此园中还有不少学子。
自然有人看见了他们的身影,但也只是远远站着,好奇地看上一眼,四目相对便朝他们微微颔首一下,又因为云葭是女儿身的缘故,那些学子亦不敢多看,很快又会背过身去。
有间书院广纳英才,在这上学的学子既有当地人,也有从其他州府特地过来求学的。
书院收人的要求虽然高,但每年收的束脩却不算高,这也是为了照顾不少家境清贫的读书人,说一句英才云集也不为过。
上一任状元便是出自有间书院。
而这一届……云葭记得前世裴有卿高中状元,而榜眼、探花,其中一个出自有间,一个则出自阅华,余下高中者也有不少出自这间书院。
的确是人才济济。
云葭看着这个读书环境,自然十分满意,往裴郁那边看过去,见他也在往四周看去。
二人继续往前走,待走到杜院长所在之处,书仆请两人稍等后便自行进去传话,没过多久,屋中就传来一阵动静,不仅是书仆,就连杜斯瑞也走了出来。
他自然是因为云葭而来。
现在谁不知道诚国公府的大姑娘被圣上御赐为县主了。
杜斯瑞虽有功名在身,但说到底如今也只是一介白衣,并无官身,即便有官身,县主为正二品,若不越过这个品级,该见该拜自也应当。
“不知县主驾临,有失远迎,是某之罪,见请县主见谅。”杜斯瑞说着要朝云葭拱手作揖,只是还未真的拱下腰,就被云葭上前一步搀扶住了。
“杜伯伯何必如此大礼。”云葭与人说话,用的是旧时称呼。
杜斯瑞年轻时曾于阅华书院拜读于姜舍然的门下,两人是正经的师徒关系,这些年两人虽然一个在朝为官,一个并未入仕,但逢年过节也多有往来,云葭作为姜舍然的外孙女自然识得杜斯瑞。
甚至关系还算不错。
杜斯瑞听闻此话,便也未再坚持,任由云葭扶他起来,不过他用的倒还是“县主”的尊称:“外面太阳大,县主请进来说话。”
云葭颔首。
带着裴郁进去。
杜斯瑞也是这时才发现云葭身边竟还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看模样竟然还有几分熟悉,他多看了一眼,又认不出来,但见他身上服饰也知并非护卫小厮,便暂未多言,只入内请二人入座之后又让书仆上茶,而后才看着云葭问道:“县主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书仆上完茶便退下了。
云葭闻言便道:“为着两桩事,一桩是为阿琅,他先前缺席了几日课,我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来与您说一声才好。”
杜斯瑞听到这话便笑道:“若是这事,倒不必县主来说了,小琅来的那日就自已找过来与我说了情况,我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他。他这阵子读书也认真了许多,之前几位先生让他背书,他虽然背得磕磕巴巴,但也是全数背下来了的。”
“这阵子好几位先生都与我夸赞他了。”
云葭虽知弟弟这阵子读书比起以前认真了许多,但也未想到竟然能从杜先生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夸赞,有些惊讶,也有些感触。
她自然知道以阿琅的本事,即使背得再好也不可能越过阿郁、裴有卿去,甚至连书院半数学子也比不上。
但人若要这样比便没意思了,只要较起以往有进步,那就是大善。
她很欣慰也很高兴,嘴里却奇怪道:“他这倒没与我说。”
“你知道吗?”云葭问裴郁。
裴郁与她点了点头,见云葭蹙眉,似是不明白为何这样的喜事,徐琅竟要瞒着她,便替徐琅说了一句:“他觉得跟你说这样的事讨夸奖过于小孩了。”
原是如此。
但云葭还是忍不住失笑道:“平日一点点事就要我夸他,如今倒是……”
到底未在此处多提。
云葭敛容之后继续与杜斯瑞说起正事:“杜伯伯,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拜托你。”
杜斯瑞颔首:“县主请说,若某能办到自然义不容辞。”
他下意识的觉得她要说的另一桩事应该与她身边这位不知名姓的少年有关,果然,下一刻,他就听云葭说道:“我想让他入院学习。”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杜斯瑞看了一眼云葭身边的少年,越看,他就越觉得熟悉,他未表于言,只道:“书院的规矩,县主也知道,若与小琅他们一般,倒也没有什么麻烦的事,自交完束脩便可入院学习了。”
书院虽然广纳英才,但也不是只有英才,甚至可以说最开始这间书院是为燕京城的世家贵族所建立。
宫中有宫学,城中有国子监,一个是为宗室皇族所建,一个则是只有官生、民生、举人、或有勋戚的子嗣习读,但也并非每个有功勋爵位的子嗣都能进国子监,尤其是这些年国子监的监生越来越多,能进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种情况之下,燕京城中自然需要一座书院。
有间书院就是那个时候建立的,最初是为了供这些世家贵族的孩子读书,甚至从开蒙就可以一直在里面读书,直到考中功名或是自已不想再读,是杜斯瑞早年于阅华书院见过姜舍然教书育人之后方才有了广纳英才的想法,于是等他接手有间书院之后便开始大刀阔斧。
如今书院既收世家子弟以维持书院正常运作,也收受那些清贫读不起书的学子,供他们一片栖息之地助他们走青云路。
可云葭既然带裴郁来书院上学,自然不止是为了让他交友开阔眼界。
而是为了他的功课。
若因小失大,实在没有必要。
“他要参加今年的秋闱。”云葭与杜斯瑞说了这么一句。
杜斯瑞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他这时方才认真的多看了裴郁一眼,沉吟道:“今年就考秋闱,那你之前的院试……”
裴郁这时开口了,他看着杜斯瑞说道:“三年前我已中了院试。”
杜斯瑞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了一些,他见这少年的年纪并不大,三年前……他问裴郁:“你当时是第几名?”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身边有云葭在,他不免为自已的名次而感到赧然,尤其与裴有卿的成绩一对比,他更加不愿意说了,他从前从未与裴有卿比过,如今却事事都不想落于人后,但屋中二人皆在等着他的回答,裴郁犹豫一番终是开口:“……二十七。”
云葭早知这个成绩,自然不会有多少反应,可杜斯瑞却忽然轻声呢喃道:“二十七……二十七!”
他突然睁大眼睛看了裴郁一眼。
而后二话不说直接走向身后的柜子,翻箱倒柜开始找起东西。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自然引得云葭好奇起来:“杜伯伯,怎么了?”
杜斯瑞没说话,而是继续在柜子里翻找起东西,过后他终于找到一张纸,赫然是三年前丁酉科的成绩单子,当时出成绩之后,他就托人誉写了下来。
裴有卿是书院的学子,拔得头筹,他自然高兴。
可让他惊讶的却是二十七名……
那人也姓裴,名字赫然与他从前教的一个孩子十分相像,后来他打听几番发现这名学子正是他当年教得那个孩子,他当时甚至还联系了熟悉的官员请看了他当年的考卷,虽笔锋稚嫩,但言之有物,比起他手下许多学子还要出彩,如果不是其中的五言六韵诗作得不够好,恐怕这名次还能往上提。
他当时还十分希望能在之后的秋闱中听到他的消息,未想秋闱成绩出来之后,却并没有这孩子的踪影,他当时还以为他是名落孙山了,甚觉可惜。
再之后,他也没再特意打听过这孩子的事,未想他竟然会在三年后的这天,与他老师的外孙女一道站在他的面前。
杜斯瑞捧卷抬眸,看着面前颀长挺拔的俊美少年,仍然无法与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许久之后,他才看着人出声询问:“……你是裴郁?信国公之子?”
裴郁起身,只答:“是,我是裴郁。”
却未认下后一句。
第204章 裴郁接受考核
这点细微,杜斯瑞自然不会察觉,云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少年这会并未看他,而是正看着不远处的杜斯瑞,脸上神情沉静无波。
他的眼中并无怨恨也无仇怼,但也未有一丝除此以外的多余表情了。
正如当日于青山寺中见到裴爷爷时一样。
云葭见此,心中无奈叹息一声,却也未曾多言,她收回视线,一道去看杜斯瑞,却见杜伯伯还怔愣着。
杜斯瑞的确怔忡。
他教裴郁之际也不过三十出头,如今却已有四十余岁。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最有意气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他当时刚从祖父的手中接管书院不久,正想如老师一样大刀阔斧整顿书院,广纳英才,让有间书院成为第二个阅华书院,然结果却并不理想,诸多阻拦自是不必说,就连家中也有不少人不理解他的行为举动,觉得他这是浪费时间,而在书院,他待得也不算痛快。
那些勋贵家的公子从小被人捧着惯着长大,哪里又都是好惹的?一个个乖戾的不行。
肯好好听课都已经很不易了。
想要从中挑出一个能成才的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那时他唯一欣慰的就是信国公府的大公子还算听话,读书也算不错,而第二让他欣慰的则同样也是信国公府的公子。
正是裴郁。
他知道裴郁是府里的二公子,也知道他出身不祥。
但读书者岂会信这些神鬼之说?他教书育人看中的是一个人的品性和才学。
最初杜斯瑞对裴郁的印象并不算深,小孩大约从小就被人冷落惯了,即便瘦小也习惯坐在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平日别说见他与谁来往交好,就连话也鲜少听他说起。
平时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自已的位置上,就连吃饭也从不与人为伍。
其他人都有书童、小厮跟随,上个学就差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他却事事都靠自已,就连自已的堂兄也不搭理,孤僻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直到有一回,他路过此处,彼时课堂中正有先生在上课,而他看着书堂内,便见一个小孩坐得笔挺,眼中闪烁着熠熠之光。
那时正值炎夏。
酷暑的午后最是容易犯困的时候,满屋子的学子有大半都睡下了,就连他最喜欢的裴有卿也是强撑着精神,眼皮子一耷一耷的,随时都能睡过去,只有裴郁,他双眼亮晶晶地听课堂上的老先生讲着课,没有一点困意。
就是因为这一件事让他对裴郁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他特地去看过裴郁的功课,还让他背过书,发现小孩虽然比裴有卿还要小上几岁,可背起书来竟然比裴有卿还要好一些。
但凡只要先生讲过的,他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
而那些没讲过的,只要他说上一遍,没一炷香的功夫,他也能背下来。
他那时如获至宝,只觉得自已运气真好,虽然四处碰壁,没法大施拳脚,但还是收获了两个好学生,两个一个勤勉一个聪慧,他甚至都能想象两人长大之后能有怎样的风华。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书院就出了事,先是一位先生无缘无故在课堂上晕倒,之后书院就起了流言,说是因为学校里有个不祥人,话头很快就转到了裴郁的身上,虽然他极力保证,也说过老先生晕倒与裴郁无关,而是自身身体缘故,但无人相信他的话。
十几个勋贵家族联名要裴郁退学。
他找到裴家,原本以为裴家会出面,可那位二夫人却也一脸难色,之后没几日裴家就来人把裴郁带走了。
他还记得小孩被家仆抱走时眼泪汪汪的样子,也记得他第一次喊他“先生”时眼中流露出的祈求。
可惜他亦无法。
他虽出自杜家,是一院之长,但终究抵不过这么多豪门世家,何况日后他要改革还需他们帮忙,又怎么可能为一个学生得罪了他们?
之后他登过几次裴家的门。
说起裴有卿的功课时,也难免向那位二夫人打听他另一位学生,他私心是想着见见他,看看他如今过得如何,有无别的先生教他功课,然每次都会被裴二夫人打岔过去。
几次三番之后,他也察觉出裴二夫人并不喜欢说起那位二公子,未免讨嫌,他也就没再问起过。
再之后,书院开始改革,他越来越忙,自然也就没时间没精力再记着这位曾经的学生了,直到三年前那一份高中的成绩簿上出现了这个让他眼熟的名字——
杜斯瑞曾在当年裴郁被抱着离开时设想过许多他日后会如何。
他是会就此一蹶不振,还是会依旧如当初在盛夏的书堂时眼中熠熠生辉地听先生上课?他自然希望他能起来,能不坠青云志,可他心中却又觉得不大可能……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不被喜爱,被异样眼光看着长大的孩子真能不坠青云志吗?
不走上歧途就已经很好了。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他站在他面前,眉目舒朗,磊落大方,没有一点长歪的迹象。
杜斯瑞终于笑了起来,他眼中似有泪光闪过,脸上却有欣慰的笑容,他是在庆幸一个孩子并未坠落并未走上歧途:“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知何时已然哑了,而后大步朝两人走去。
这一次他又仔细地看了裴郁许久。
不再只是审视观察,更像是一位长者在看曾经欣赏喜欢的学生,过后他让裴郁先坐,跟着坐下后拿茶润了喉咙方才问起裴郁:“三年前的秋闱,你考得如何?”
他至今仍旧以为当时裴郁是名落孙山了。
云葭也是这样以为的,可裴郁沉默一瞬,却说:“我没考。”
云葭豁然转头,她第一次看着裴郁柳眉微蹙,她绝不相信裴郁是故意没考的……裴有卿不考是避风头,可裴郁明知自已科举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是义无反顾下场了,就可见当时他有多迫不及待从裴家挣扎出来。
除非……
当年出事了!
顾不上杜伯伯还在这,她沉声问裴郁:“怎么回事?”
裴郁看着她却未多说,只简单解释了一句:“当时身体出问题了,没赶得上。”
云葭听到这话,一双柳眉却蹙得更加厉害了,只是因为杜伯伯在这,她不好多问,只能先行沉默。
杜斯瑞倒没有云葭想得那么多,听到这话也只是觉得可惜,若当年这孩子能继续攻考秋闱,不管是何成绩,只要在榜上,即便最末,以他这个年纪必定也能引起燕京城中一番轰动。不过如今也不晚,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如今也不晚,我记得你今年也才……”
他想了想:“十六?我记得你比子玉要小四岁来着。”
裴郁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皱眉,目光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云葭看去,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并未听到的模样,方才安心。
虽说她已经拒绝了他了。
但他还是不希望有人在她面前继续提起裴有卿,生怕她又想到他。
还好杜斯瑞很快也想到了这其中的情形,没再说裴有卿,只与裴郁说道:“虽说你当年已有功名,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你想进学堂,我还是得考校你一番,不然不好服众。”
裴郁对此没有意见,颔首道:“请先生出题。”
杜斯瑞点了点头,他看向云葭:“县主不若先去隔壁休息一会?”
云葭担心裴郁,看向他。
察觉到她关切的目光,裴郁的心里顿时又是一软,就连脸庞都变得柔软了许多,他嗓音温和地与人说道:“没事,我可以。”
云葭听他这样说,方才点头起身,他要想光明正大受人尊敬地留在此处,这些事情,她就没法帮他,得靠他自已才行。
“有劳杜伯伯了。”
她与杜斯瑞说了一句方才出去。
杜斯瑞起身相送,被云葭留步之后,他也未再坚持,回过头,却发现方才面庞温和的少年郎又变得沉寂起来,见他看过来也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请先生出题。”
第205章 裴郁留在书院
裴郁在屋中接受考核。
云葭在隔壁坐着,自有书童替她重新准备茶水糕点,又怕她无聊,说了此处有书可以阅览,云葭颔首谢过人,她从前再无聊也没有坐不住的时候,但今日即便有书在手也看不下去,最后她实在坐不住,索性还是把书还了回去,而后走了出去。
对面屋子门窗紧闭,也听不到声音。
不知裴郁考得怎么样,云葭只能在心里紧张着,也不知她等了多久,眼前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原本坐在石凳上的云葭立刻站了起来。
出来的正是裴郁,他原本正跟杜斯瑞在说话,忽然看见站在一株石榴树下的云葭,他眼眸微睁,确认无误之后,立刻待不住了,也顾不得跟杜斯瑞说什么,他脚步匆匆往云葭那边走,一双长眉紧蹙:“怎么等在这?不是让你去隔壁等吗?”
见她脸庞都有些晒红了,裴郁眉头锁得更加厉害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言又自责地看着她。
“无事,我也就坐了一会。”她倒是没觉得多热。
话落瞧见杜伯伯也跟着出来了,她忙越过裴郁过去问他:“杜伯伯,如何?”
杜斯瑞听到这话就笑:“很好。”说话间他还往云葭身后的少年看了一眼,眉目温和,话语之间也皆是满意的口吻:“比我想的还要好。”
云葭高悬的那颗心就此终于落下,脸上那抹紧张的神情也终于彻底消散了下去,只是她心中还有一抹忧虑,不由低声问道:“那您觉得他今年的秋闱……”
这却是不能打包票的。
即便杜斯瑞心中对裴郁再是满意,也不能肯定回答。
毕竟秋闱能高中的学子多是这世间佼佼之辈,可也不是光靠功课好就一定能高中的,其中能不能沉得住气还有身体好不好也是十分大的因素,就秋闱那样的环境,他这些年见过太多成绩不错的学子没考完就直接晕倒在里面,要么就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发挥失常的。
看裴郁的心境倒是不必担心,但他这个身体……杜斯瑞往裴郁那边看了一眼,见少年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身后,一时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能抵抗的住秋闱环境带来的压力。
不过身体这块倒也不必太担心。
书院自有专门针对学子的课程可以让他们强身健体,甚至这些年他还专门请了一些精通药理的大夫于书院之中给学子准备药膳一类。
杜斯瑞收回目光后与面前的云葭说道:“他四书五经没有什么问题,八股文做得也不错,只是诗赋与策问这块稍显薄弱,不过还有几个月,只要他好好准备,秋闱时想取得名次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葭听到这话彻底安下心来。
她回头看向裴郁,他倒还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即便被如此赞誉也未见骄傲,见云葭看过来,担心的也依旧是她的脸。
裴郁的目光依旧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其实云葭的脸真的没什么问题,今日太阳是大,但杜斯瑞的院子里种着不少树,本就遮挡了不少太阳,云葭先前又一直处于荫凉之处,并未怎么被晒到,只不过是她皮肤较一般人白,容易显色,这才看着有些红。
“我先陪你回去吧。”
他跟云葭低声说道。
云葭却问:“你今日不需要留下?”
她这话是在问裴郁,看的却是杜斯瑞。
杜斯瑞自然说道:“我打算现在带他去学堂,正好这会离第二节课还有一会时间,让他们先熟悉一下,回头我再带他去见下书院的几位先生,明日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云葭明白了,便转头拒绝了裴郁:“你与杜伯伯去学堂。”
见裴郁不言,只当他是许久未来书院,一个人在这不自在,她便低声笑哄着人道:“别怕,如今不是以前了,能被杜伯伯留下来准备秋闱的学子,品性上都无可挑剔,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想以前那些人一样。”
“若真有什么,你便去与阿琅说。”
“他自小在这,认识的人多,自然会护着你不让你被别人欺负。”这句话,云葭自然是悄声与人说的,未敢让杜伯伯听见,免得有欺人之嫌。
她虽不喜欢阿琅打架,但也不会让人欺负到他身上。
她待阿琅如此,待裴郁自然也一样。
这番话,回头她也会去与阿琅说一声,虽说他们如今分了两个学堂,但相隔并不远,阿琅平日里还是能照顾到的。
裴郁听她絮絮之言,目露无奈,她怎么总担心他会被人欺负?
还要徐琅帮他。
是他看着太弱了吗?
裴郁对此心中十分无奈。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人肆意凌虐欺负的小孩了,这些年,他还从未被人欺负过。
至于别人的言论,他就更加不会在乎了,别人喜欢与否,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既不靠他们生存,也不靠他们的喜欢度日。
可他虽然对此无奈,心里却又十分柔软,他喜欢她关心他在乎他时的样子,于是他宁愿真做一只无害羸弱的家犬家猫以此来获得她的关心和喜爱,让她可以把目光更久地停驻在她的身上,所以裴郁什么都没说,轻声应好之后也只是与云葭说道:“我送你上马车便去学堂。”
云葭却说:“我还要去见阿琅,你自跟杜伯伯去,不必管我。”
裴郁心里有些不舍,但也知晓若她就这样直接回去,恐怕依照徐琅那个性子回头又得一个人独自生闷气了,还得让她哄他。
昨晚三人吃饭的时候,他就没少说他们去庄子没带他的事,得了她的承诺方才高兴。
也罢。
他没再多言,只交待一句:“那你回去记得上药,别晒伤了。”
“哪有这样金贵?”云葭失笑,但见少年沉默不语看着她,便也无奈点头应了,而后云葭与杜斯瑞道别便由书仆领着离开了。
裴郁目送她由书仆领着远去。
杜斯瑞也在看云葭离去的身影,不过他只是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跟裴郁说。
裴郁没有吱声,只点了点头。
两人择的是另一条路,路上,杜斯瑞终于问起裴郁:“你今日为何与县主在一起?”
裴郁却没说话,依旧沉默地走着。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杜斯瑞也算是浅浅地摸清了自已这位学生的脾性,除了有必要的话之外,他很少愿意开口。
这跟他小时候又有些不太一样。
小时候他是胆怯,怕说错话,索性不说话,如今却完全是懒得搭理人。
刚才在里面检验完他的功课时,他十分激动,还曾问他要不要拜他为师,他这个拜师自然与其余学子不同。
先生是先生,满院学子都能如此唤他。
老师却不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裴郁有什么要帮衬的,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义不容辞。
他如今并无正经的徒弟。
未想裴郁竟然想也不想一口就回绝了,这倒是出乎杜斯瑞的意料,且不说有间书院在燕京城中的地位,就说杜家亦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朝中亦有他许多堂兄弟和叔伯……他只当小孩年少,不知深浅,便让他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不必急着给他回答。
可少年只说“不必”。
而后问了他能否留下,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便径直开门出去了。
对此。
杜斯瑞也没什么好说的。
能在那样一个环境之下长大,能长成这样已经十分不易了,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偏偏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少年竟对老师的外孙女如此温和,甚至称得上是乖巧,他忍不住多看了裴郁一眼。
直到看到那双黑眸望向他,看到那里面抹不开的漆黑之色,杜斯瑞的心神忽然轻轻一震。
就像是自已的心思被人彻底窥透。
这让杜斯瑞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抹恐慌之感。
但再看过去时,少年已然收回目光,侧脸沉静,仿佛先前那如吞兽一般的眼神只是他的幻觉,唯有先前的心悸还在心中萦绕,迟迟未消,这让他一时辨不清真假,不过他到底没再去问去想,只收敛思绪继续替人领路。
……
另一边。
云葭已然由书仆领路到了凉亭之中。
路上她就让人去喊阿琅了,等她至陶然亭中不久,徐琅也就出现了。
书仆见徐琅过来,知晓他们姐弟俩必有体已话要说便先行躬身退下,而云葭看着小跑着过来的徐琅,起身相迎,嘴里喊道:“慢些跑。”
“没事!”
徐琅笑着跑进亭中,没让云葭替他擦汗,怕脏了他姐的帕子,自已随手拿袖子一擦,一看云葭身后,未瞧见裴郁,奇怪道:“姐,裴郁呢?”
云葭说:“他跟着杜伯伯去清风斋了。”
徐琅啊了一声,愣住了:“他不跟我一起上学啊,我刚还跟长幸他们说了……”
徐琅没想到,但又觉得有些意料之中,裴郁那个成绩跟他们混在一起的确是有些耽误他了,而且他今年还要准备秋闱,本来就该好好冲刺一下,若不然阿姐也不会特地把人带来书院了。因此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徐琅很快也就想通了,他明朗道:“行吧,反正离得也不远,我们还是能一起上下学。”
云葭原本还以为要安慰自已这个弟弟一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自我疏通好了,她笑了笑,又伸手够着胳膊去摸他的头。
这会徐琅可不像是在家里,被云葭一摸头就立刻往旁边看,生怕自已哪个同窗突然蹦出来看到这个场景笑话他。
“姐,在外面呢!”
平日威风凛凛的少年郎这会赧红着一张脸跟云葭窃窃说道,让她别在这个时候摸他的头,小少爷在外面还是很知道面子的,也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意被人摸。
姐姐也不行!
云葭看他这副模样失笑,也没再闹他,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后便与徐琅交待道:“你看着点裴郁,别让他在这被人欺负了。”
“放心,在这个书院,还没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他!”徐琅拍着自已的胸脯跟人打起包票。
云葭自然放心。
她特地过来,也就是与阿琅道声别,然后同人交待一番,如今事情已了,她怕耽误人上课也就未再多言,只道:“好了,你回去上课吧,我也该走了。”
徐琅忙道:“我送你出去。”
“不用,这里那么多人,我随便找个带我出去就行。”眼见阿琅还要再说,云葭笑道,“先生们刚夸过你,你可不能骄傲自满。”
徐琅一怔:“阿姐如何得知?”
想到她刚从何处来,他脸一红,臊道:“老杜真是的,什么话都说。”
云葭看着他笑说道:“这是好话,有什么不能说的?回头我还要给阿爹写信,让他高兴呢。”
徐琅哎呀一声,脸更红了:“别给老头写信了,搞得我跟人要夸奖似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却翘得老高老高,恨不得所有人都夸他才好。
云葭自然不会吝啬自已对弟弟的夸奖,夸奖完,她又是一顿嘱咐,自然是让他好好听课。
徐琅如今正在兴头上,又得了那么多人的赞誉,自然连连点头。
之后云葭让他回去上课,他犹豫一番也就没拒绝,只喊来一个熟悉的书仆让人仔细送阿姐出去,看她走远了,方才转身离开回去上课。
第206章 这一世的裴郁再也不会是孤臣了
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快就有人知道书院今日又收了一个学生,直接进了清风斋,还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裴郁先前在杜斯瑞那边做得文章也很快就被众人传阅开来了。
清风斋中学子年龄不一,但裴郁的年纪明显是最小的那个。起初看见杜院长带他过来之际,众人还窃窃私语了一番,有些不大敢相信,之后见过裴郁做得文章,倒是都肃然起敬了起来。
就像云葭想的那样。
清风斋中学子虽然年龄不一、家境不一,但品性皆是无可挑剔的。
其实也正常。
于此处上课的学子都是奔着科考和功名去的。
倘若日后他们真的高中入朝为官,那如今的同窗情就又要再加一份同年之情,入朝为官,谁不希望有相熟之人作为助力?这也算是为他们日后入仕添加一份筹码,日后朝中也不必担心无人相交。
何况时下读书人对成绩优异者总归是怀有一份尊敬在心里的。
谁也不能保证日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前程,即便不能交好,也万不可结仇才是。
因此对于裴郁的到来,他们在短暂地震惊之后,很快就表达了欢迎。
裴郁就这样留了下来。
甚至不用徐琅出马,他就安然地在清风斋中待了下来。
他虽然话少,但该答该说,也并没有很吝啬,何况他虽然少言,却不是那种自视甚高的人,裴郁心中也明白云葭为他做这么多的原因,自然不会辜负她。
于是他很快就跟清风斋的人认了个脸熟,半上午的时间,名字也都摸透了。
等午间徐琅过来找他吃饭的时候,本来徐琅还担心他一个人初来乍到会被人排挤孤立,就跟裴郁小时候一样,未想他下课之后匆匆过来一看竟发现他身边围着许多人。
这让徐琅自然感到十分惊讶。
而清风斋中的人同样惊讶裴郁竟与徐琅相熟。
徐琅是何人?
书院小霸王是也!
与从前那位郑家三公子不相上下。
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那位郑三公子更暴戾更眼高于顶看不起人,而徐琅则是懒得与他们相交,平日看见他们也跟没看见一样。
清风斋与闻道斋原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搭理谁,此刻见徐琅过来已是让人惊讶至极,更惊讶的是这性格迥异的二人竟然还认识,看着关系还十分不错。
此刻见二人在外攀谈,清风斋中众人皆在里面窃窃私语。
而外面徐琅和裴郁也在同样问道此事:“他们没欺负你吧?”虽然看他们刚才相处的情形,裴郁也不像被人欺负的样子,但徐琅还是忍不住看着里面悄声问了一句。
裴郁自然摇头:“没有。”
又问徐琅:“你过来做什么?”
徐琅听到这话终于没再去想他跟清风斋那群人为何能这么快混这么熟,直翻了个白眼,看着裴郁就没好气说道:“大哥,你说我来找你做什么?都什么点了,当然带你吃饭去啊!我跟长幸他们说好了,为了给你接风洗尘,我们今天出去吃,我请客!”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清风斋中的人。
说句实话,徐琅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搞得自已读书好了不起似的,每次考试,成绩单子一出,看见他们过去就一个个看着他们,他看他们就烦,也懒得跟他们来往。
反正平时他们两边人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来此之前,徐琅甚至都想过要警告他们一番,让他们别敢欺负裴郁,不然他可不会管杜老头,谁敢欺负裴郁,他就揍谁,管他今年科不科考呢!但此刻见他们相处甚好,他犹豫一番,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跟裴郁低声说道:“你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小少爷是肯定不会开这个口的,就连这话也说得十分别扭。
未想话落,裴郁竟然直接看了过来,眼中的惊讶没有一点掩饰,徐琅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立刻瞪他:“看什么看,还不是我姐让我好好照顾你,谁让你来这个破学堂的,要叫就叫,不叫我们就走了,我都快饿死了!”
裴郁看他这样,脸上的神情也骤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自然知道徐琅有多不喜欢他们,来的这一路他就没少跟他吐槽清风斋的人,也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他跟清风斋的人打好关系,免得日后被孤立。
其实裴郁并不在意被孤立与否。
但他也不想云葭担心失望,略作沉吟之后,他跟徐琅说道:“多谢。”
徐琅闻言又翻了一个白眼:“谢个屁。”说完又催促道,“快点,饿死了!”
裴郁与人颔首,说了句“稍等”,而后便走进去与里面的一众学子说道:“今日一道吃饭吧,我请客。”
众人看了一眼外面的徐琅,犹豫道:“与他一起?”
裴郁颔首,没有犹豫:“是,两个学堂一起。”
清风斋众人一听这话又面露迟疑起来,他们还从未跟徐琅他们一起吃过饭,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也只是迟疑了一会,就有人点头道:“行,不过这么多人,倒不用裴兄请客,我们各自出钱就是。”
虽然裴郁年纪小,但他们还是都各自用“兄”去称呼彼此,在学堂之中,甚至于朝堂,也从来不是以年纪论资排辈。
裴郁却说:“今日我做东,之后再有这样的活动,大家再分摊便是。”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觉得在一餐饭上如此纠结也有失大丈夫的秉性,便也未再坚持,都点头应了。
大不了日后再请回来就是。
这里说好了。
那边赵长幸也早就带了人在外边候着了。
老远看到裴郁和徐琅过来,赵长幸不耐烦地扬声喊道:“怎么这么慢啊,我都要过去找你们了!”话落,忽然扫见二人身后还有不少学子。
赵长幸一怔。
他身后的其余人等自然也都十分惊讶。
都在一个学堂,即便平日不怎么来往,但也知道那些人是谁。
没想到他们会过来,赵长幸怔过神后率先下马迎了过去,压着嗓音问徐琅和裴郁:“他们怎么也来了?”
“来就来了,都是一个书院的,一起吃饭怎么了?”话是这么说,但小少爷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看,仿佛自已先跟清风斋的人低头了一般。
赵长幸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是什么狗脾气。
明白没他开口,裴郁也不可能带他们过来,也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裴郁在清风斋好受一些,他这兄弟看着莽莽撞撞不靠谱,其实心还是很细的。
不过就像他说的“来就来了”,赵长幸也没再多说。
他比徐琅会做人多了,平日他们这帮子兄弟也大多都是他来攒局的,此刻跟裴郁先打了个招呼,就跟后面那些看着也有些迟疑犹豫的人说道:“走走走,同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今天正好趁着给裴郁洗尘,大家伙好好认识认识。”
有他开口。
清风斋的那一众学子的面色自然好看了许多,也没先前两边会面时那么尴尬了。
其实也都是些年纪差不多的学子,素日又没什么真正的仇怨,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家很快就混熟了,只是原本徐琅等人决定去燕京城中最大也最为豪华的酒楼给裴郁接风洗尘,但此去需骑马,甚远。
而清风斋中有些学子却没有自已的马匹,附近也没有租赁的地方。
因此众人一计较一衡量便另择了一间与书院较近的酒楼,走过去也耗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两个学堂的学子第一次一起出门,这阵仗浩大的,很快就传到了书院各先生的耳中,就连杜斯瑞杜院长也知道了,他听到之时也倍感惊讶,之后倒是笑着捋起自已的胡须觉得欣慰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裴郁的到来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可欣慰之后,他就更加觉得可惜了,只不过收徒一事原也不能强买强卖,虽然可惜,但也无法,只能喟叹一声没有缘分,心中却还是有几分后悔,若是当年他再坚定一些,把裴郁留在书院,有些东西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呢?
杜斯瑞摇摇头,最终也只是继续批改卷子,未再想这事。
……
云葭知晓这件事的时候,还在外面。
她从书院离开之后并未立刻回家,而是去各家铺子查探了一番,看到裴郁和阿琅一行人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的粮铺,近些年天下大安,粮食也就没那么紧缺了,不赔已然很好,想要赚钱却十分不易。
粮铺的掌柜先前看见云葭过来,紧张的不行,就担心他家大姑娘有关铺子的打算。
这几年,粮食生意不好做,城中好多粮铺都关门了。
这要是关门了,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未想大姑娘看了半天账本,等把账本交还给他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同他说了句“辛苦”。
曾管事愣了半天才接过,嘴里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说完,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已额头上的汗,刚才太紧张,他不仅背后冒汗,额头也汗津津的。
云葭看他这个反应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手里的铺子有赚的也有不赚的,其中粮铺是最不赚钱的,但这世道,不可能要求样样赚钱。
粮食是人立世的根基。
如今盛世自然不会觉得紧缺,但若是碰到打仗,这东西就要紧起来了……前世,再过一年,那些蠢蠢欲动休养生息结束的夷族就又要卷土重来了。
云葭自然不想再起战火。
每一次的战争都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可有些东西又岂是她不想就不会出现的?她也只能希望天下能多太平一些,给老百姓们一个安稳的世道,那样爹爹也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想到上一世阿爹的结局,云葭又默然了片刻。
直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嚣,她方才回过神,垂眸看去,却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阿琅和裴郁,还有赵长幸,而他们身后还有不少学子,有云葭眼熟的,也有眼生的。
“是少爷和二公子!”
惊云替她过来倒茶的时候,也瞧见了。
也正是这么巧,原本好端端走着的裴郁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正好瞧见了靠窗而坐的云葭,她坐在二楼,正看着他们。
乍然瞧见。
裴郁都有些没想到,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他停下了步子,甚至想朝她走来,却被云葭察觉到了心思。
见她手往外挥,是要他做自已的事去,不必过来。
“怎么了?”
身边赵长幸先察觉到,问裴郁。
“没什么。”
裴郁收回目光,按着她的意思没有过去打扰她,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只有裴郁走远了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云葭仍旧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看见他回头便冲他笑了下。
她看到少年也朝着她的方向展颜一笑,而后与身边一众人继续往前走,路上有许多人都在围观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认出他们是有间书院的学子之后,自然又是十分敬仰。
时下读书人十分受人尊敬。
有间书院的学子就更加受人尊敬了。
“如今的二公子跟初来府上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惊云在一旁轻声感慨,回想当日二公子初来府中时的模样,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云葭闻言,轻轻嗯声。
的确判若两人,不止是跟以前比,与将来相比,他也终于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裴郁拥有了自已的朋友,今年还会正大光明地参加秋闱,日后他会安安稳稳地出现在朝堂之中,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一直做一个不被人喜欢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孤臣了。
真好。
她想。
她终于改变了一些东西。
她往窗外看,晴光明媚,乍是好时节,云葭闭目,深吸一口气后又把藏于胸腔内的浊气吐出,婉拒了掌柜的盛情,云葭没有留下用饭,而是离开了粮铺。
只不过离开粮铺之后,她也没有立刻回府。
已到饭点,她今日一个人在家,孤零零一个人回去吃饭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直接去了自已家里的酒楼,等吃完午膳,稍作歇息,云葭又去其余铺子都查看一番,最后则去了乾坤店。
这乾坤店正是当日曹丽娘赔钱的地方,也是隶属于霍七秀的铺子。
第207章 云葭询问当年原因
乾坤店的掌柜名叫周择。
他原本正在店中招待客人,突然瞧见云葭由侍女陪着进来,还以为自已眼花瞧错了,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人影未变,他低低“哎呀”一声,忙跟身边的客人赔了个礼,又让店中引侍继续替他招待,而他立刻朝云葭的方向恭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跟人一拱手后与人说道:“县主怎么来了?您有吩咐,直接派人过来传话便是。”
“周掌柜。”
云葭过往时候跟随霍姨来过几回这间铺子,倒也认得掌柜叫什么。
周择忙诶了一声。
一楼到底人来人往,虽说这个点人不多,但周择还是担心回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冲撞了这位他们主子看重的贵客,便与云葭说:“县主若有话,不如去二楼雅座说?”
云葭自然没有不便的,何况她那些话也不好于大庭广众说,遂点头应了。
上了二楼最好的雅座,周择又吩咐人送时兴的瓜果茶点进来,知晓这位县主是不喜那些浓茶的,便又让人送一盏今年五月时兴的茉莉花茶上来,他自已亲自帮着布置,一应弄好之后,还尤担心怠慢,生怕回头主子回来知晓责怪。
倒是云葭看着这一桌的东西,面露无奈,劝周择:“周掌柜不必忙活了,我才吃完饭,吃不下。”
周择嘴里“诶诶”应着,但还是把东西都布置完了才好,坐下之后,他笑着问云葭:“县主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云葭说:“上回家里那箱物件是周掌柜派人送来的吧?”
这没有不好承认的,周择点头说了声“是”,又问云葭:“可是有什么忌讳不妥?”他心里想着不应该啊,那些东西他都亲自翻看过,又是主子派人送来的,理应不该有什么不妥才是。
云葭摇头:“都是好物件,怎会有忌讳不妥?”
她说着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今年五月最新的那一茬,即便晒干也还保留着茉莉的清香味,入口生香。
周择闻言便有些不解了,刚要询问,就见云葭放下茶碗后说道:“就是太好了,我们实在承受不起,霍姨做生意不容易,我们每年收的礼物已经够多了,那箱东西我没动,回头我会着人给周掌柜送回来。”
“诶,您可别介。”
周择一着急,说话都带了一些家乡那边的口音:“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主子是什么脾气,要让她知晓这东西被您退回来,回头肯定要同小的算账的。”
云葭岂会不知?
所以她这才没把东西直接退回到霍家那边,而是寻到了周掌柜这,想着跟周掌柜说下权当他们收了,左右心意他们已经领了,未想到这周掌柜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云葭无奈。
就连她爹在这些事情上都拿霍姨没办法,她就更加不可能有法子了,回头说多了,她保准还得以为他们跟她生分。
她柔润的指腹在杯沿流转,叹了口气后与周择说道:“但这次也实在是太多了。”
从前虽然也多,却没有这么多过,不过云葭原本以为是霍姨的主张,未想到周择听完这话倒是一笑:“其实这次的确是某自作主张多放了一些。”
云葭蹙眉,不解。
周择又替云葭续了茶水,而后方才在云葭疑惑的注视下说道:“周某这是替我们主子感谢小公子。”
“阿琅?”
云葭听到这话却更加不解了:“这是何意?”
周择见她这般,知晓她并不知那日的事,便把当日事情源头和后面发生的事简单又没有遗漏地与人说了一遭,就连那位义勇伯府家的二公子是怎么与那位曹家的姑娘说的也与云葭说了一遭,说完见对面女子面露怔色,他也未曾生疑,只继续说道:“多亏了二公子替我们主子打抱不平。”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这些年主子生意是做得大,城中也不乏有要跟主子交好的官员,但那些人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私下没少觉得主子是女人又是商户看不起她的。”
“也就您和小公子还有国公爷待主子真心宽厚。”
周择说着说着,眼睛都蒙了一层水花,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霍七秀的家奴,当初主子那个畜生前夫掌权的时候,他们没少被欺凌,甚至为了让主子无人可用,他们许多人都被那个畜生寻由头给发卖了,留下的则都是投靠到了那个畜生的手下,是主子后来重新掌权之后一个个把他们找回来,又给了他们脸面和体面,让他们这些人能够在这偌大的燕京城中立足。
这些年主子感激徐家,他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
诚国公给了主子新生,让她可以从那个烂泥坑里走出来,而徐家人给了主子尊重和体面。
只是从前他替主子给徐家送东西,心里多少是抱着想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跟徐家交好,而不敢随意动弹他们的心思。
可如今。
他是真的感激徐家人,恨不得对他们掏心掏肺才好,他眼睛湿润地跟云葭笑着说道:“这东西您和小公子且放心收着,主子若知道,肯定高兴。”
他态度坚决,云葭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大不了回头逢年过节,她多送些东西过去当做回礼便是。
只是这金钱方面显然是比不过霍姨财大气粗的。
既然没法解决这事,云葭也就未再久待,她与周择告辞,由惊云陪着走上马车之际,还在想赵长幸和曹丽娘的事。
前世这两人虽说后来做了怨侣,但最初赵长幸是真的对曹丽娘有意过的,要不然他当时也不会违抗母命娶曹丽娘进府。
赵伯母那时心里是有别的儿媳妇人选的,她觉得曹丽娘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不堪大任,虽说赵长幸无需接管义勇伯府,但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自然是想要为自已的儿子挑一个好的妻子。
母子俩当时为着这个还大吵过一架,后来到底是背不过自已的儿子,定下了曹丽娘。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会变成这样。
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云葭不知道,但自她重生以来,许多东西都已发生了改变,赵长幸和曹丽娘有些变化也实属正常。
何况站在她的角度,她也实在不希望这两人能在一起。
如今能就此了结,倒也不错。
毕竟赵长幸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又是阿琅的至交好友,她自然不希望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之后会因为感情一事而颓废不振。
想到前世赵长幸颓废的模样,云葭便心有不忍。
马车启程。
云葭也未再想这事。
……
府中的事务都已平息,那几个被蔡泓买通的管事也都已经被抓进了大牢,至于他们留下的子女家人若有在徐家任职的也都被赶出了徐家。
事情结束。
徐府内院又重新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家里每日收到的邀约的帖子还是很多,什么类型的都有,不过云葭暂时并不打算去参加这些没必要的宴会,着人好生回绝了又说之后得空再去便也没再去管。
她如今要做的事还有许多,不过倒也不必她事事亲躬,把一件件要做的事都吩咐安排下去,天色也就逐渐晚了,也到了裴郁和徐琅散学回来的日子。
为了祝贺裴郁第一日上学,云葭自是嘱咐厨房今日多做了不少好吃的。
等她去堂间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到了,看到云葭过来,徐琅自是笑着朗声喊道:“阿姐!”
裴郁虽然没出声,但目光也落在了云葭的身上。
云葭与二人颔首,她刚才在院子里就听到徐琅的笑声了,此刻进来之后就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徐琅一听这话立刻兴致勃勃地与人说道:“阿姐,你不知道,今日骑射课上,我们跟长幸他们打球,赢了!”
骑射课是两个学堂唯一一起上的。
只不过以前他们都各玩各的,谁也不理谁,今日有了一饭之谊,大家彼此都有些熟悉了,也就没再像以前似的,后来他们还一起玩了马球。
“我们?”
云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称呼,她的目光落在裴郁的身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和阿郁?”𝙓Ꮣ
“是啊!”
徐琅说,“没想到吧?本来跟他一组,我还挺担心的,没想到裴郁真行,试了几次就会了,之后我们打马球直接把长幸他们一顿痛杀,我现在还能想起他们输球后震惊的样子,太痛快了!”
少年意气。
尤其徐琅平生最爱这些东西,今日跟裴郁赢了一场,自然高兴。
天知道最开始他被抽到跟裴郁一组的时候有多担心,没想到他们这组这么不被看好的人最后居然拔得了头筹,这让他如何不高兴?
他脸上的笑自赢后就没下来过,为着这个,他刚还没少挨长幸的打。
而作为同样赢了马球的另一个当事人,裴郁的神情就没有那么外放了,他也高兴,但也不至于像徐琅似的可以高兴的这样说上一路。
他的神情总体而言还是平静的。
直到察觉到云葭望过来时惊讶的神情,他方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冷白色的脸庞也不知是被她的目光还是满屋的烛火照得滚烫。
心里第一次觉得徐琅聒噪起来。
说了一路还没消停,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一点都不稳重,怪不得她总把他们当小孩……以后要不还是离徐琅远点吧?
裴郁在心里思忖着。
察觉到云葭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身上,裴郁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垂着眼眸轻声说:“吃饭吧。”
“诶,对对,吃饭吃饭,饿死我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徐琅又活动了一下午,到现在的确是有些饥肠辘辘了。
“阿姐,吃饭了!”他跟云葭说。
云葭闻言笑着说了声好,她让人传膳,也没再想马球的事,席间倒是问起裴郁今日在书院如何,听他说一切都好,便也放心了。
等吃完晚膳。
徐琅照旧去马场那边找季年他们练武,这几日事情太多,他都有些耽误了。
云葭嘱咐他:“刚吃完别太快练武,免得身体不舒服,缓缓再说。”
“诶!”
徐琅应着声走远了。
云葭目送徐琅离开的身影,等他走远,方才开口:“我们也走吧。”
裴郁点头。
两人一道往外走,走出院子。
星河满天。
“你……”
“你……”
竟是同时开口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云葭抬头,便瞧见裴郁正好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裴郁率先移开视线,轻声问云葭:“怎么了?”
云葭不答反问:“你刚想说什么?”
是要他先说的意思。
裴郁其实没什么要说的,他就是……犹豫一番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包着的蜜饯,轻声问云葭:“吃吗?”
云葭看到上面有酒楼的标志,略一想,询问:“中午你们去吃的那家?”
裴郁点头。
云葭好笑接过:“怎么还带回来了?”打开一看,见里面是酸枣糕,她夜里多吃了两块排骨,正觉得有些腻,先前喝茶也未解下这腻,这酸枣糕倒正如及时雨一般,她拿起一块吃了一口,随口问道:“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裴郁轻声说:“忘了。”
见云葭面上并未起疑,他轻轻松了口气,原本紧握的双手也跟着悄悄松开了。
他哪里是忘了,只是因为徐琅当时在场,他不敢拿,裴郁也不知道自已为何这样,要说是怕徐琅一起吃?也不是。
他知道徐琅不喜欢这些,中午那盘酸枣糕,他就没动。
他就是觉得不该在徐琅面前拿出来,甚至就连今日在酒楼吃完午膳,后来着人重新打包一份酸枣糕的时候,他都是背着别人做的,生怕有人问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他为何要这样呢?裴郁轻轻蹙起眉尖。
“还不错,挺好吃的。”
云葭尝了小半块,解了腹腔里那股昏腻之后与裴郁说道,见他蹙眉,还以为他是跟从前似的怕酸,她又好笑地解释了一句,“酸甜正好。”
裴郁听到这话,恰时回神。
他在云葭的注视之下,垂眸,点了点头,拿过一块酸枣糕。
中午才吃过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忘记这是什么味道,也正是因为当时觉得好吃,想着她会喜欢,方才悄悄让人打包了一份,想着带回来给她尝尝。
晚风吹得树枝发出沙沙声响。
裴郁随着云葭往前走,想到先前她未尽之言,方才开口问她:“你刚想说什么?”
云葭听到这话,倒是止了步子。
裴郁察觉到之后,疑惑地跟着停下步子:“怎么了?”
云葭把手中的酸枣糕递给身旁的惊云,而后让她稍退一旁,这才敛了脸上的神情问裴郁:“你三年前没法参加秋闱,是不是……当时裴家对你做了什么?”
越往下说,云葭的神情便越发不好。
这事她其实早间就想问他了,只是那时寻不到机会。
裴郁未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神情稍怔,下意识不想让她担忧想否认的时候,忽然瞧见云葭面上的关切,又想到裴有卿近日多次上门,如苍蝇一般烦不胜烦,虽说她现在已经拒绝他了,但谁能保证日后她不会心软?已经到嘴边的话忽然一顿,裴郁低着头,沉默半息之后,忽然轻声说道:“是。”
第208章 心疼和怜惜
从裴郁的视角能够很清晰的看到云葭脸上的神情变化,那张皎洁如明月般的脸上,先前还只是迟疑,此刻却彻底因为他的那番话而沉了下去。
“我当时……”
裴郁垂眸,用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眼底的眸光,他原意不过是想遮掩自已眼中的情绪,怕被云葭看破,也实在不愿此刻与她对视,却不知这样更能凸显出他的羸弱可怜,“其实也不敢确定。”
“那阵子厨房给我准备的饭菜忽然变好了许多,还给我准备了笔墨纸砚,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高中,他们因此欢喜而勉励我的,我还很高兴,所以我耗费了更多的时间去准备秋闱,想着要是能高中,或许他们就不会这样讨厌我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有人喜欢有人疼爱。”
裴郁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抬眸,透过浓密的眼睫能够看到云葭脸上的关切和心疼。
他想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不希望她因为他的事而烦恼,可看到她因他而产生的关切担忧紧张,他竟又十分激动,只要想到此刻她所有的情绪只为他而产生,想到她会因为他而更加厌恶裴家、厌恶裴有卿……
他的内心就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悸动。
裹藏着心里那些疯狂的情绪,他继续低着头垂着眼眸轻声说道:“去准备参加秋闱的那天,我起初并没有什么感受,我还高高兴兴换了一身新衣裳,把要带的东西也都检查了一遍,可就在我吃完厨房送过来的早膳之后就感觉到了一阵不舒服,全身发冷还想呕吐,我尝试着想出去赴考,但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在床上躺了半日,等我身体稍好一些再想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葭这一下午,想过他当时会面临的处境,但真的从裴郁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揪紧了。
她张口想问。
但那满肚子的话竟没有一句能在此时说出口的,问什么呢?问他为何不去质问陈氏?问他为何不给裴爷爷递信?
有什么用呢?
无凭无据的事情,谁会相信?
即便真的有人相信裴郁出事,陈氏大可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厨房那边,随便拎出一个人出来领罚就是,对她而言,照旧是不伤筋不动骨。
可就是因为她太清楚太知道了,所以才会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少年当年所承受的一切。
三年前……
那时他才十三岁啊。
明明他是那么渴望,那么激动地想去做好一件事,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他的家人能够更喜欢他一些,可结果呢?
云葭只觉得自已的心都跟着难受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着,她几度想张口,却实在说不出话,目光落于少年的脸上,看着立于漫天繁星之下的少年,她卷睫微颤,最后也只是看着裴郁用极轻的气音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什么?”
云葭的声音实在太轻了,裴郁听不清楚。他自发地朝人走了一步,才走近,还未等他询问她先前说了什么,就又听到一句:“疼吗?”
这下裴郁终于听清了。✘լ
刹那间,他的神情微震,裴郁万万没想到她听完之后竟是这样的反应。
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心疼怜惜,裴郁的心脏忽然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在这一具皮肉之下的胸腔内不住跳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咚声。
“我……”
他开口,声音不知是何缘故竟也变得艰涩起来:“……不疼。”他目光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与她说的那些话了。
何必呢?
都过去的事了,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疼,怎么会难受?
那时的他早就对裴家人没有感情了,又怎么会因为他们对他做了什么而感到疼痛难受?他真要难受,也不过是难受自已的实力不够,没办法跟他们硬碰硬,若不然那一碗所谓滋补的汤水,他又何必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去?
他跟老头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本就精通医毒两道,即便那时年岁尚小,他还没有那么精通,但也不至于分不清那些拙劣的毒药。
早在准备吃下第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里面加了东西,更不用说那日厨房过来送东西的人还非要看着他吃完,嘴里说着关切讨喜的话,祈愿他高中,可脸上那不可抑制的紧张是他那拙劣的演技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的。
他本就不相信裴家人,平日他们送来的东西,他都会仔细检查过。
又岂会在紧要关头出了差错?
其实就算当时真的吃下去,也没事,他自然有法子解毒,他若想出去赴考,谁也困不住他。只是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明白,他还远没有拥有与陈氏等人对抗的能力,即便参加了秋闱,那春闱呢……若是他真的比裴有卿早些高中,陈氏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派人杀了他?
十三岁的他会医术能解毒有一些拳脚功夫,但他怎么可能敌得过别人真的对他下狠手?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只要不是待在裴家,陈氏想要派人拿他的命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裴郁看着那碗甜汤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当着那个人吃完了。
后面自然就如陈氏所想的那样,他没法再去参加秋闱,青山寺的那位也没再搭理过他,一切都如陈氏所预料的那般没有发生改变,裴有卿依旧是裴家、是那个所谓的信国公府最受世人瞩目的世子爷。
这些年他过得越发小心。
如果没有云葭,他其实也已经打算在秋闱之前搬出去了。
过往那些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在他脑中瞬时而过,先前回想当年屈辱都没有什么改变的裴郁,在看到云葭脸上的悲戚时是真的着急且后悔了:“我、我真的不疼,都已经过去了,我都已经忘了。”
他心里一万个懊悔,懊悔自已为了那点私心而让她难过至此。
倘若能够重来,他绝对不会再说那些话,可为时已晚,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云葭,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姑娘、二公子,你们没事吧?”远处传来惊云的声音,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正目光担忧地看着他们这边。
云葭听到她的声音方才收敛了一些心里的情绪。
“没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收敛了许多,没再像刚刚似的那么流露出自已心里的那股子难受了。
惊云听完之后犹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