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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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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27

    “事情就是这么些事情,夫人尽快处理好,我也可以尽快回山上给老国公答复。”他说完,又看着陈氏提点了一句,“老国公说了,您要是处理不好,他就亲自下山来处理了。”

    这句话彻底断了陈氏的路,让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她立刻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真要让老头子下山来做这些事,这裴家以后哪里还有她的位置?别说底下那些人以后不敢信服她听命她,就说裴行昭……他这辈子都在跟他那个大哥跟他这个父亲争,要是让他因为她在他父亲面前丢这么大的人,裴行昭非得折磨死她不成!

    陈氏这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东西准备好的。”

    常山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跟陈氏说:“那我就不打搅二夫人了。”想了想,他又多问了一句:“不知夫人要准备多少时间?”

    陈氏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难看得要死。

    这要是换作别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早被她拉下去痛打一顿了,偏偏是常山,是老头子的心腹……她就算再气再恨,也只能好脾气地回答:“我尽快整理好,但常管事也知道,大嫂的嫁妆不少,又多年不曾有人打理,这要整顿起来恐怕也得废不少时间。”

    常山自然知晓大夫人当年是十里红妆嫁进来的,他沉吟一瞬,最终发话:“那就三天吧。”

    陈氏一听只有三天,还想为自已再争取一些时间,便听常山说道:“老国公身边离不了人,最多三天,我就得回去。”

    “……好。”

    陈氏只能答应。

    她已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常山也不想在此多留,他跟陈氏告辞欲走,要抬脚出去的时候,他想到什么,还是回过头看着陈氏说道:“二夫人,您可知道这些年二公子一直在外讨生活。”

    看陈氏脸色变了几变,但眼中却并没有什么震惊之色,常山便知道这一切,她都是知道的。

    常山心下一沉,对眼前这位妇人也更觉失望。

    看着陈氏难看至极的脸色,常山垂眸继续说道:“世子以后要走仕途,为官者,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若夫人日后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害世子腹背受敌,还是尽快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如今知道的只有老国公,若日后传得沸沸扬扬,到时会对谁不利,二夫人心里应该清楚。”

    “老国公是帮二公子,更是帮世子,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二夫人心里该明白才是。”

    陈氏听到这话,脸色彻底白了,她好半天才低头嗫嚅了一句:“我知道了。”

    常山与她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了。

    看着常山走出院子,陈氏的脸色还是极其难看,她满脑子都是常山的那些话,一会是会影响子玉,一会是要她拿出嫁妆,如此种种,她最后把所有都归根于裴郁那个小畜生,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岂会——

    她往回走,脸上的笑容彻底收回了,气压也低得就跟身上笼罩着散不开的乌云一般。

    满屋子的奴仆看她过来都不自觉打起了冷颤。

    走到桌边。

    陈氏忽然一拂袖扇落了桌子上的茶点瓜果。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一地,陈氏却犹不解气,又要去砸花瓶,小丫鬟们战战兢兢的,埋着头不敢说话,李妈妈则是满面焦灼,唯有梓兰低着头冷眼旁观,既无畏惧,也未像从前那样上前安慰人。

    直到李妈妈好不容易劝住人,她刚要喊人过来收拾东西,就听李妈妈说道:“你们先出去。”

    小丫鬟们如获大赦立刻应声出去了,梓兰还想留下收拾,却听李妈妈说:“梓兰,你也出去。”

    梓兰惊讶挑眉。

    这还是头一回,李妈妈赶她出去,她知道这两人应该是要说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虽然心里好奇,但梓兰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轻轻应声之后便垂首退了出去。

    还未彻底退到外面,她就听到陈氏着急撩火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之后她还想再听什么就听不到了。

    ……

    而另一边。

    裴郁已经回到房中收拾东西了。

    他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早已洗到发白的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只被他上了锁的小箱子就是他的全部,常山过来的时候,裴郁早已经收拾好了。

    从前常山并未进过裴郁的房间,就连那次给裴郁送东西,他都是在院子里见到裴郁的。

    那时是陈氏的身边人陪他过来的,他也未曾多想,只觉得虽然地方有些小,但也算是清幽,如今真正踏足屋中,方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恐怕就连他在裴家的屋子都要比二公子的屋子看着更富贵一些。

    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屋子,几乎没什么摆设,地上还有一些没有编完的小物件,想到老爷说的那些话,常山忽然有些热泪盈眶。

    裴郁看到他过来,也看到了他眼里饱含的热泪,他并不在意,只淡声问道:“好了吗?”

    常山听到声音回过头,在看到裴郁面前的那点东西,更是难受不已,他看着裴郁哽咽道:“您这些年怎么也不知道给老爷递消息?老爷若是知道您过成这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裴郁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感动。

    他仍是那副平静的面貌,甚至连看都没看常山,只是问道:“还要多久。”

    他急着回去。

    常山知道裴郁是不会与他说这些了,他只能收拾好自已的心情继续与人说:“东西太多,二夫人说需要三日的时间收拾,不过您放心,这几日属下都会在裴家看着,一旦等东西收拾完,属下就立刻联系您。”

    裴郁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拿着东西起来了,留下一句“东西收拾完直接送去徐家”,他就准备先回去了。

    常山听到这话,神情却微微一变。

    他跟着裴郁往外走,劝说道:“东西太多,徐家毕竟不是长久之地,您……”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裴郁止步看他。

    “我说送去徐家。”

    少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让常山心下一凛。

    等反应过来,常山不由觉得有些愕然,他年轻时经常跟着老国公去军营,沙场都上过,未想今日竟面对一个少年生了惧意,但见少年漆黑的眼眸和冷然的神情,他便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轻声应“是”。

    裴郁未再理会他,继续往外走。

    常山犹豫一番,也跟着裴郁出去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裴郁忽然听到林中传来一阵动静,看过去是有人在教训家里的小厮,这种事层出不穷,裴郁只看了一眼便想收回视线。

    倒是常山皱了眉。

    他认出是辛长勇在欺负人,估计是刚在他那边吃了亏,所以想给自已找回场面。他欲出面,但他今日已经管了不少事了,不好再越俎代庖继续管了,要不然也实在太不给他们那位二夫人留面子了,因此常山最终也没有出面。

    正想送那位二公子出去,却听到林中传来一声惨叫,还有一句求饶声:“辛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小顺子就真的没命了啊!”

    听到这个名字,裴郁忽然止步,他重新回过头看向林中,便扫见一张熟悉的圆脸,只是这张脸此刻都是鲜血,未见那夜的赧然。

    “二公子,怎么了?”

    常山不知他为何又忽然止步,轻声询问。

    裴郁看着林中片刻之后,说:“我要一个人。”

    第195章 云葭惩治追月

    常山闻言,神情微怔,直到他顺着裴郁的视线望过去,那边有好几个人,他一时也分辨不出二公子说的是哪一个,他收回视线看着裴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是要哪个?”

    裴郁淡声:“地上那个。”

    常山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地上那个显然是挨辛长勇揍的那一个,看那瘦弱吧唧的样子,穿的衣服也不好,估计在府里就是做一些洒扫的杂活,这样的人如何值得二公子开口?

    他是想给二公子找伺候的人,但也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

    “这人看着……”

    常山刚开口,就察觉到身边望过来的冰凉视线,不由让他想起先前他说起徐家时二公子的模样,他心下又是一凛,不敢再多言,忙垂首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处理。”

    裴郁这才收回视线。

    “三日后把人和东西一起送过来。”他说完便未再搭理常山,自顾自走了。

    常山本欲送他出去,但听林中传来的喝骂和讨饶声,只能先行处理这事。

    他大步过去。

    辛长勇还在把自已那一腔怒火全都付诸到躺在地上的小顺子身上。

    小顺子今日也是倒了大霉,他本来好好扫着地,一时未注意到辛长勇过来,不小心撞到了他,就因为这个,辛长勇就直接踹了过来。

    或许是这一脚让他泄了一点怒气,索性他就直接对小顺子拳打脚踢起来。

    常山过来的时候,小顺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连声都没法出了,常山过来看到小顺子这副模样,实在不忍般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骤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辛长勇回过头,看到常山的身影,他那点威风模样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收回还悬在半空的脚,对着常山战战兢兢道:“常、常管事。”

    “这小厮怎么得罪辛管事了,竟让辛管事这样大动肝火?”常山冷冰冰看着辛长勇说了这么一句。

    辛长勇本就惧怕他,听他这样说更是吓得不行。

    常山看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怂样就懒得跟他说话,他径直越过辛长勇走过去扶小顺子。

    跪在一旁跟小顺子差不多年纪的小仆也立刻搭了一把手。

    “还行吗?”

    常山问小顺子。

    小顺子被打得眼睛都肿了,视线也模糊不清,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来人,可他来裴府的时间并不长,即便看清之后也不认识身边这个男人是谁,但见一向威风的辛管事都如此惧怕这位男人,便知他的身份肯定不低。

    小顺子不敢让他搀扶自已,战战栗栗往旁边躲,吐出来的声音比蚊蝇还要轻:“小、小的没事。”

    常山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双浓眉立刻皱得更加厉害了。

    胆子这么小,如何照顾得了二公子?可偏偏二公子的性子,也不是能听他劝的主……罢了,大不了日后再与徐姑娘说下,让她替二公子再好好相看几个能干的。

    “你先扶他下去休息。”

    常山一边说一边拿了腰间的令牌递给小顺子身边那个小厮,“拿着我的腰牌让府里给他请个大夫看看。”

    小顺子一听这话却更为紧张了:“不、不用,我我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他可没钱看大夫。

    “不用什么不用,你不养好身体,三天后怎么去二公子身边伺候?拿着!”常山一严肃就有些吓人,“我们裴家还丢不起这样的人。”

    小顺子身边那个小厮立刻伸手接过。

    而先前看着有些怯弱始终不敢抬头的小顺子在听到常山这番话之后倒是抬了头,他目光怔怔看着常山:“二公子?”

    常山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是不大喜欢。

    他淡淡嗯一声:“二公子让你日后跟着他,你以后跟在二公子身边机灵点,别给他丢人!”

    小顺子听到这话忽然涕泪交下。

    他刚才看到二公子的身影了,他看到二公子走在那条路上,也看到二公子听到声音停下的脚步,可他不敢出声,也不觉得自已出声能得到二公子的帮助。

    没想到……

    小顺子刚才挨打都没哭,这会却忍不住掉下眼泪。

    ……

    裴郁不知林中事,他一路往正门走去,路上碰到不少人,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看他,他在那一声声掺杂着好奇和疑惑的“二公子”声中离大门越来越近。

    他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也懒得理会他们在想什么。

    手里拿着那一点东西,他迎着落日余晖大步往外走去,看到墨云依旧骄傲地停在门外,裴郁脸上终于闪过一抹笑意。

    他阔步往前。

    还未出去,就见有人回来了。

    并不是熟悉的面孔,扫见来人神色匆匆,裴郁也不在意,只想快些回家。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一段对话。

    “世子怎么没有随你来?”问话的是门房的人,他背对着,还没有看到裴郁已经过来了。

    “别说了!”来人听到这话,一抹额头上的汗,叹道:“明成县主回来了,世子知道之后立刻上门去了,我拦不住。”

    那人说完,忽然扫见一道视线落于自已身上,抬头看,便扫见一个身着华衣的少年郎。

    乍然看见。

    来人还有些认不出来,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二、二公子?”

    门房的人原本还想跟来人说话,听到这话也立刻回过头,他们可比来人更加知道二公子跟以往不同了,刚才那批人就是因为对二公子不敬才会被常管事处理的,虽然不明白这位二公子为什么会突然得常管事看重,但他们生怕落到跟那批人一样的结局,可不敢得罪他,瞧见裴郁在身后也纷纷向他请安。

    一声声饱含着尊敬和畏惧的称呼,哪里还瞧得见从前的轻慢。

    裴郁未曾理会,而是看着来人问道:“你刚说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用力捏紧了自已手中的包袱,脸色也无意识变得暗沉起来。

    “什、什么?”

    来人被裴郁看得有些害怕,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了。

    直到裴郁又问了一句:“裴有卿回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应道:“是啊,世子回来有两天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原本站在面前的少年郎忽然大步往外走去。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马儿前蹄上扬,伴随着一阵嘶鸣声带起地上一片尘埃,然后二公子便策马离去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沉默:“二公子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二公子这是要去哪?”

    无人知晓。

    只是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句话“二公子和以前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裴郁一路策马狂奔,快至徐家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他如此着急回来就是不想让云葭见到裴有卿,可离徐府越近,他就越清醒越理智。

    他为何要阻止?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

    他凭什么阻止?他又能阻止吗?

    ……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心中闪过。

    最后裴郁还是放弃了去阻拦,他握着马缰看着不远处的正府街,没有着急回去,而是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任由黄昏逐渐消弭,黑夜逐渐降落,而他始终于此处,未曾动身。

    直到徐琅下学回来,路过此处听元宝说:“少爷,那好像是裴二公子的身影。”

    徐琅打眼一瞧,还真是。

    “裴郁!”

    他扬声喊人,却未听到裴郁回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来。

    徐琅嘟囔一句:“跟块木头一样。”

    他嘴里吐槽着,但还是驱马往裴郁那边靠过去,还是墨云先有了动静,看到他过来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他又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

    “嘿,还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马,都是狗脾气。”徐琅骂骂咧咧一句,又喂了一声,“你在这看什么呢?”

    徐琅顺着裴郁的视线往前看,乌漆嘛黑的,啥也没有。

    “什么啊。”

    “你怎么来了?”裴郁终于回过神了,看着徐琅问道。

    “大哥,这是我回家的路啊,我不来这来哪?上天啊!”徐琅这几天憋闷得很,一开口就是一顿叭叭,叭叭完又问裴郁,“你还问我,你在这做什么?干嘛不回家?”

    裴郁抿唇。

    正想找个借口,就听徐琅皱眉道:“不对啊,你怎么没陪着我姐?我不是让你这几日寸步不离陪着她吗?”

    “什么?”

    裴郁微怔。

    “裴有卿啊,那个该死的混账玩意回来了,还一天到晚上我们家!”徐琅想到现在她家就一个人在家就焦心不已,“走走走,快点回家去,省得那个混账玩意又找上门!”

    他说完就立刻策马离开。

    裴郁终于明白昨夜吉祥为何会突然过来,原来是因为裴有卿回来了,所以她早就知道了?那她是怎么想的……

    “裴郁!”

    徐琅过去半里路也没看到裴郁回来,立刻转头喊他:“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

    裴郁看着徐琅这副焦急的模样,眸光微动,可他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应了一句“来了”,他就跟着策马过去了。

    ……

    而此时的徐家。

    黑夜已然侵袭,可徐家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云葭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头顶是一顶又一顶的绢灯,暖色烛光照在她的身上,而她看着跪在院子里的追月。

    忽见下人急急忙忙过来。

    惊云正要上前打发,云葭便开口了:“让她过来。”

    “……是。”

    惊云重新退了回来。

    下人过来同云葭行完礼后,开口:“姑娘,裴世子又来了。”话落,她又补充一句,“他已经知道您回来了。”

    院子里的一众人听到这话都变了脸,罗妈妈更是皱了眉。

    云葭点了点头,神情倒是无恙。

    “知道了。”

    她语气无波无澜说完之后便去看依旧跪在地上的追月,见她苍白的小脸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短促的闪过一抹异样,云葭手握团扇抵于左手腕上,于灯火之下如敦煌壁画中的神仙妃子一般垂眸而视:“你仍不肯认,是吗?”

    第196章 云葭见裴有卿

    今日云葭从青山寺回来就着惊云去喊王妈妈查了这事。

    王妈妈跟福伯夫妻俩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之前刚奉云葭的命处理完那几个背主的管事,没想到惊云又给她带来了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千叮咛万嘱咐,竟然还有人敢偷偷给那裴世子递消息!她行事本就雷厉风行,又自觉没做好事,当下就去彻查起来。

    这事说好查也不好查。

    家里这么多人,要算上洒扫的有不下百人,这要一个个去查,哪里容易?

    可若说难查,其实也不难。

    这两日家里并未出去采买,又因为裴有卿总是上门的关系,出去的人并不算多,这一来二去,你问他说的,很快王妈妈就调查出来这两日究竟有谁出过门了。

    她管了几十年的家,拿到那单子之后,立刻就去摸清楚这些人出门是去做什么了。

    其中被王妈妈调查到的人出门都是有自已的差事要做,也能找到其他人为自已证明并未与那裴世子接触过,只有追月……从别人的口中,王妈妈知道追月那日出去将近有一刻钟的时间,只是去做什么,旁人并不知晓,只通过后院那些人的嘴知道那日她神色匆匆,见人也不出声,看着是有心事的样子。

    只是最初查到追月的时候,王妈妈也不敢相信。

    她亦不好拿对别人的法子去对追月,这毕竟是姑娘的身边人。

    所以她暂时还把这事给按捺了下去,没让人立刻去喊追月过来。

    直到把其余人都排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之后,王妈妈看着单子上仅剩下追月的名字没有被划掉,便未再纠结,直接去了姑娘那边把这单子呈交给了云葭。

    如今距离云葭拿到单子,已经过去两刻钟的时间了。

    今夜无风,从前时常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也觉得大事不妙,不敢于此处玩耍,各自寻了别的去处,无人说话的九仪堂中静得针落可闻。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今日云葭从山上回来,原本九仪堂的人都十分欢喜,罗妈妈一夜没瞧见云葭,还直嚷着她瘦了,非要给她好好补补,张罗着让厨房今夜多做些好吃的。

    直到王妈妈过来报了消息,九仪堂的人全都愣住了。

    彼时追月并不在云葭身边伺候,是其余人先得知消息的,她们知道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还替追月辩解了几句,说这两日她们都在一道,追月不可能给裴世子递消息,这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直到王妈妈说出追月出门的时间,满院子的丫鬟都愣住了。

    那时间正好是她们看追月魂不守舍以为她生病了让她下去歇息的时间,她们都以为那会追月是回房歇息去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出门。

    罗妈妈听到那个时间后也皱起眉头。

    她当时看到追月了,还同她说过话,那时见她神情紧张还以为她是怕她,如今想想,只怕是她自已心里有鬼才会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于是等追月过来的时候,自有人问起她那个时间去做什么了,可追月心里本来就有鬼,哪里答得出来?便演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看追月过去这么久还是不肯好好回答,罗妈妈最先忍不住,她素日最是沉稳,不同王妈妈做事雷厉风行,罗妈妈喜欢恩威并施,虽处事严厉却从未真正苛责过谁。

    可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追月,她却冷着一张脸如雷霆般怒道:“看来不用些东西,这丫头是不肯好好说话了!芳琴,你直接把人带下去,以前怎么对那些不老实的人,也怎么对她,我倒要看看这丫头的嘴有多严!”

    芳琴便是王妈妈。

    她跟罗妈妈此刻就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立在云葭的身后。

    她早就待不住了。

    就算罗妈妈不开这个口,她也要跟云葭请意拉着人下去了,看追月这个样子也能猜到这事跟这丫头脱不了干系,作为姑娘的大丫鬟居然敢做出这样背主的行为,就算是拿府里最严酷的惩罚处置她都不为过!

    “姑娘……”

    她低头跟云葭请意。

    云葭没说话,她仍垂眸看着跪在院子里的追月。

    不知哪里忽然传来一道晚风,吹得廊下挂着的铜铃叮铃作响,清脆的铃声唤起云葭许多过往的回忆。

    记忆中她第一次见追月好像也是这样的情景。

    那时祖母给她挑随侍的丫鬟。

    想着她年纪小,身边又有罗妈妈她们照顾,祖母便未给她准备那些年纪大的丫鬟,而是挑了一些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给她做玩伴,也免得她日日待在宅子里无聊,没人同她玩耍。

    追月那时同惊云一样随着其余十多个丫鬟一道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就像此刻一样跪在她的面前。

    那时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孩跪了一地,每个人都谨记着王妈妈的吩咐规规矩矩,问什么答什么,只有追月,她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却敢悄悄抬起头看她,被她当场抓包也会如小鹿一样紧张地瞪大眼睛。

    云葭那时觉得这丫鬟脸圆圆的,有趣,胆子也大,便让她与惊云一道留了下来。

    追月不似惊云那般处事稳重,但她性格活泼开朗,过往那些年,她没少因为她而笑。

    而她也没少替她做事。

    当初陈氏责罚她的时候,她还因为偷偷替她去找裴有卿帮忙而被陈氏重重打了一顿。

    当时的情意是真,如今的背叛也是真,只能说她们俩的缘分已经止步于此了,云葭过往时候或许还会想自已的原因,但那日与裴郁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再无这样的念头了。

    她其实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如今事情真的到来,说失望说难过,其实也就那样,顶多有一些遗憾罢了。

    “打发出去吧。”

    最终云葭只是淡淡撂下了这么一句。

    “不!”一直不曾说话的追月听到这话终于变了脸,她面露惊恐,膝行着想爬到云葭的面前,被罗妈妈喊人制止。

    几个粗使婆子死死按着追月在地上,不准她靠近云葭。

    追月挣脱不开,只能红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哭着祈求道:“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别赶奴婢走,您罚我,您怎么罚我都行,您让王妈妈打我一顿,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可您别赶奴婢走好不好?”

    “奴婢从六岁始就跟着您了,奴婢不想离开您。”她哭得涕泪交下,是真的悔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就你这样背主的丫鬟,杀了你,外头都不会多说一句!”王妈妈边说边朝人啐道,“姑娘慈心,看在你伺候她这么多年的份上,准你离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给我闹,我就直接让人按着你打一顿把你拉出去发卖了!”

    追月仍在哭。

    她那双含着热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云葭。

    云葭亦在看她,话却是对着惊云说的:“去替她收拾东西吧,是她的,都准她拿走。”

    惊云没有多言,轻轻应了一声“是”。

    自见到王妈妈那张单子之后,她便未再多说过一句话,此刻她也只是看了一眼追月便径直往外走去,可追月看到她这个举动就跟疯了一样,她拼命挣脱开两个粗使婆子爬过来抱住惊云的腿,仰着头恳求道:“姐姐,姐姐!”

    “你替我跟姑娘说说好话,别让姑娘赶我走好不好?我没家了,离开姑娘,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说完想到什么又转头去看云葭:“姑娘您不是要我嫁人吗?我嫁,您给我指个人,我嫁,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您让我继续留在您身边!”

    “呸!”

    王妈妈当场先啐了出来:“你也配?姑娘体恤你跟了她那么多年,什么好的都紧着你,给你挑的那都是府里的青年才俊,你东挑西拣不肯答应,现在倒是肯嫁了?你算什么东西!”她骂完之后又去训斥那两个粗使婆子,“都死了不成?把人拉住,堵住她的嘴巴,别吵着姑娘清净!”

    两个粗使婆子忙答应一声。

    她们走上前,一个去拉追月的胳膊,一个捂着追月的嘴巴。

    惊云看她目光含泪还在挣扎,眼里含着祈求希望她能替她说话,可惊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早跟她说过了,她只帮她一回。

    这条路是她自已选的,无论什么结果,她都得自已承受。

    姑娘给她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如今谁也帮不了她,谁也不会帮她了。

    惊云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追月看她出去,真跟疯了一样,她被堵着嘴巴,眼睛睁得极大,嘴里还不住发出“唔唔”的声响,甚至还咬了捂着她嘴巴的婆子的手。

    “哎呀!”

    婆子吃痛松开手,看到自已手心都留下了齿印,气得不行,如果不是碍于姑娘还在,恐怕早就要打过去了。

    王妈妈气得火冒三丈、脸色难看:“真是反了天了!”却跟婆子一样,不敢没有云葭的吩咐而直接越过她处置了追月。

    “闹够了没?”

    自先前与惊云吩咐完之后便未再开过口的云葭终于开了口,她手握团扇,目光沉沉地看着院子里的追月。

    追月被她看得又难过又委屈还有些害怕。

    “姑娘……”

    她还想求她宽宥,却听到云葭问她:“追月,你想留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裴有卿?”

    追月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我……”

    她下意识张口想说话。

    可跟云葭那双眼睛对上,她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瘫软坐在地上,这次就算没有人抓她,她也没有挣扎了。

    云葭见追月终于变得安静下来,也没有说话,似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等惊云出来,便让她走吧。”

    她跟王妈妈吩咐一句,便放下手中的团扇往外走去。

    “姑娘,您去做什么?”罗妈妈蹙眉问道。

    云葭头也不回说道:“去解决早该解决的事。”

    罗妈妈立刻反应过来她要去做什么,她欲跟上,却被云葭阻拦:“不必跟过来。”

    罗妈妈只好止步。

    追月见云葭过来,手伸过去,她想拉住云葭,想请求她的宽恕,可最终她的手也没有伸出去,她不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葭从她身边走过,薄如蝉翼的裙摆如湖面的涟漪一样在她眼前如清风一般轻轻划过,追月失神看着,脑海里还在想姑娘先前与她说的那句话。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裴有卿?’

    她不知道,她回答不出。

    她以为自已会肯定地回答“为了您”,可她发现她竟然回答不出。

    她终于明白姑娘为什么会赶她走了。

    追月突然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眼泪不住从她的指缝滑落,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上前安慰她了。

    云葭听到身后传来追月的哭声,却没有止步,更没有回头,她只是在走出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今日不是满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向来难全。

    ……

    而此时。

    徐府门外,裴有卿还未见到云葭,就被终于赶到家的徐琅逮住了。

    徐琅一路策马狂奔,看到家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场大喝一声:“姓裴的,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他说着翻身下马,拎起手里的马鞭就朝人挥去。

    裴有卿听到身后的动静就回过了头,看到徐琅怒视汹汹持鞭而来,又见那鞭子如云蛇一般朝他砸来,他当即往旁边偏了一下,没让鞭子打中。

    可徐琅见鞭子落空却更为火大,还欲再朝人挥过去的时候,被赶到的裴郁阻拦,握住了胳膊。

    “你敢拦我!”

    徐琅当即红了眼,他怒气冲冲看着裴郁,又气又恼:“你跟谁一伙呢!”

    裴郁没有理会徐琅的怒言,也没有理会裴有卿看到他时那一声惊讶至极的呢喃,他只是紧攥着徐琅的胳膊跟他说道:“你现在打了他,回头……”

    他不愿说,甚至不愿想,却还是在沉默一息后张口说了:“回头你让她怎么办?”

    这前后两个他。

    徐琅不用去想也知道裴郁说的是谁。

    这一瞬的清醒重新唤回了他的理智,徐琅因为愤怒而血脉偾张高高悬起的胳膊终于在裴郁这一句话之后垂落了下来。

    元宝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

    他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少爷真的把那裴世子一顿胖揍,回头裴家上门来算账,少爷吃大亏,还好,等他赶到的时候,想象中的情景并未发生。

    二公子正握着少爷的胳膊,他松了口气跑过来。

    裴郁看见他过来,又见徐琅已然变得理智便松开了手,他站在徐琅的身边,没有去理会裴有卿。

    可裴有卿看他站在那边,却未掩愕然问道:“阿郁,你怎么在这?”

    “关你屁事!”徐琅替裴郁回答了,他看着裴有卿就一肚子气,张口就是一句:“滚滚滚,再不滚,你就别怪我真的跟你动粗了!”

    徐琅是真的服了。

    “姓裴的,你要点脸行吗?别再来缠着我姐姐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裴有卿听到这番话,一时也未再去想阿郁为什么会在这,看着跟徐琅的关系还十分不错,他看着徐琅说道:“阿琅。”

    称呼才喊出就被徐琅啐道:“呸,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裴有卿听到这话沉默片刻。

    他是真的累了,连日来的周转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他今日先是去了庄子,因为庄子里的那番话以为云葭回城了便又追了过来,未想一路追到徐家都未见到云葭,起初以为是徐府的人在骗他,还是隔壁府邸的人过来跟他说话,他才知道云葭是真的还没有回来。

    他不好在徐家久站,只能离开。

    那段时间,他独自一人在街上,两边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可他坐在马上却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云葭究竟在哪,更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她。

    直到傍晚,他终于从城门口一个相熟的守卫那边知道云葭进城的消息。

    他一路奔波狂赶,却再次被拦在了徐府门外,此刻还被这个本来应该是他内弟的少年这样对待。

    裴有卿是真的累了。

    他就像是快被压垮了,满面风霜,只剩无尽的疲惫。

    但从小到大的修养和风骨让他无法去指责徐琅,他只能低声喊人:“徐公子,我想见云……”一声云娘欲出口,却瞧见两道视线直朝他看了过来。

    裴有卿蹙眉,其中一道,他知道是徐琅,那还有一道……他刚要抬头去看,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阿琅、阿郁。”

    这个熟悉的女声让裴有卿心神一震之后立刻转头看去,然后他就看见他心心念念期盼了数日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四目相对。

    她一身青衫,眉目清平,伫立于晚风中轻声唤他:“裴世子。”

    第197章 云葭拒绝裴有卿

    或许是没想到自已真的能看见云葭,裴有卿在看到云葭的那一刹那,竟然不是立刻走上前去见她,而是目光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人,以为自已是在做梦。

    还是徐琅和裴郁率先反应过来。

    “阿姐!”

    徐琅看到云葭出来,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连忙收回手中的鞭子,大步往前走去,走到云葭那边就立刻着急道:“你怎么出来了呀?你快进去!”

    又跟云葭保证道:“你别管这事了,我会解决的。”

    他是生怕云葭跟裴有卿碰上,当即急急忙忙地想让人回去,还故意拦在她面前不让她看到裴有卿,为得就是怕他阿姐看到裴有卿后又心软。

    云葭看他这副小孩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事。”她轻声安慰徐琅一句后,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看得却不是裴有卿,而是裴郁。

    裴郁还伫立在原处,目光看着她这边,脚步却未动一下。

    “怎么不过来?”云葭看着裴郁温声说道。

    裴郁眸光微动,他同样神情呆怔地看着云葭,但也只是过了一息,他就立刻大步,没有犹豫地朝云葭走去,等他走到云葭身边,未像徐琅那样劝人离开,只是与云葭对视一息之后便站在了她另一边,如门神护法一般。

    “阿姐!”

    徐琅还欲相劝。

    那边裴有卿终于有反应了。

    “云娘……”他似是还未彻底回过神,看着云葭低声呢喃一句。

    徐琅一听这个称呼立刻又拉下了一张脸,他看着裴有卿没好气骂道:“你是不是找死,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这样喊我姐姐,你——”他说着就要走回去收拾裴有卿,却被云葭再次握住胳膊。

    “阿郁,你看着阿琅,我与世子有几句话要说。”云葭与裴郁交待道。

    裴郁看着她,没有犹豫:“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便替她握住了徐琅的胳膊。

    徐琅当即瞪大眼睛:“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裴郁低声打断了:“你让她自已解决。”

    裴郁说着话,目光却落到了正朝裴有卿走过去的云葭的身上,眼见两人越来越近,他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沉寂,握着徐琅的手自然也是越来越紧。

    徐琅却当他是怕他逃跑,又气又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裴郁之后便继续怒视汹汹盯着裴有卿那边,他要敢对他姐做什么,他就算冒着被抓进大牢的风险也得把裴有卿好好揍一顿!

    还好,裴有卿并未做什么,他看着云葭过来,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已的面前,裴有卿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葭。

    等人走近之后又忍不住轻轻唤了她一声:“云娘,你终于肯见我了。”

    云葭听到这话好笑道:“世子这话说的,你既然知晓我这几日不在家,便该知晓我并非故意不见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故意不见我的!”

    裴有卿那张疲惫颓废了数日的脸上终于扬起一抹笑,他刚要与云葭表示歉意和那一肚子他想跟云葭说的话,就听云葭先开了口:“世子随我进去走走吧,我有话同世子说。”

    裴有卿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连连点头,生怕这是一场美梦,他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云葭看见了也未说什么,她转身带路,走到两个少年身边时方才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乖些,我同他说几句话就好。”

    徐琅并不想乖,但也知道自已没办法违抗她的命令,只能不甘地点了点头。

    “阿姐,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喊我。”他轻声跟云葭说道,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裴有卿,恶气腾腾的。

    裴郁同样点了头。

    在云葭看过来的时候,跟她低声保证了一句:“我会看好他的。”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徐琅。

    云葭闻言便笑了,她与人点头,忽视了徐琅气鼓鼓的脸,放心地替裴有卿引路了。

    裴有卿再次看到裴郁,终于问了:“云娘,阿郁怎么会在这?”

    他跟在云葭身边询问。

    云葭说:“他日后都会住在徐家。”

    裴有卿一听这话就皱了眉:“这是为何?”

    “世子回去问下二夫人就知道了。”云葭这话说完,便已至院中一株梧桐树下,她止步,未再继续向前走。

    这个地方正好能看到前院,也能让前院的两人看到。

    眼见裴有卿同她一样止步,眉宇之间却有疑惑,似乎是在想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久别重逢,其实已是隔了一世,云葭记不清这一世他们分开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前世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在争吵,他此刻脸上的颓然倒与那时很像,只是那时他们说了什么话,云葭发现自已竟然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现世过得越来越好,前世的那些难受怨愤好似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云葭曾经想过这一世她若见到裴有卿会如何,是会难过、不甘、委屈,还是觉得解气?可她发现,真的看到了裴有卿,这些情绪竟然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平静。

    她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他了。

    “世子。”

    云葭轻声唤他。

    裴有卿被她这一声重新唤回思绪,他忙轻轻应了一声,过后方觉不对,他拧眉看着云葭:“云娘,你从前并不是这样唤我的。”

    云葭温声笑道:“世子也说那是从前了。”

    裴有卿听到这话以为云葭心中还有怨气,忙说:“先前的事我并不知情,我知晓之后便立刻从临安赶回来了,云娘,我知这次爹娘做得不对,我已同他们说过非你不娶,无论徐家如何,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风声让裴有卿的话很快消散了。

    唯一凝固不变的是他此刻望着她时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的眉眼。

    云葭想到上一世她醒时,他也是这样与她保证的。

    那时她感动得不行,所以想也没想就应了,婚后裴有卿待她的确很好,他性子温和对她无有不满的,只是嫁了人处理不好与公婆的关系,便是裴有卿待她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又是一对怨偶罢了。

    “我爹娘也已经知道后悔了,只要你同意,等徐叔休沐回来,我立刻带着爹娘上门认错,届时徐叔无论要怎么责罚于我,我都认。”

    裴有卿一口气说完,却听云葭道:“我不同意。”

    第198章 分道扬镳

    她回答得太快太过果决让裴有卿一时竟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他看着云葭,似愕然一般轻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

    云葭抬眼注视着裴有卿,与人重复道:“裴有卿,我不同意,我也不愿意。”

    “云娘,你……”裴有卿看着云葭蹙眉,过后又看着她轻轻一叹:“我知这事是我家中做得不对,可是我爹娘的意思并非我的意思,你……”

    他还欲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过云娘会生气,却从未想过她会不同意,自然,他如今还是以为云葭是心中有气才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他虽无奈,但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还觉得云娘这是在同他耍脾气,过往见惯了云娘端庄的模样,她偶尔这样同他使一使小性子,裴有卿其实觉得还挺好的。

    说到底云娘也才十八,也就是个小女孩。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日后还会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夫妻,他无需云娘一直端庄一直听话乖巧,她可以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想着,裴有卿脸上的那一点愁容也就慢慢消下去了,他看着云葭,英俊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包容的笑:“那你如何才能同意?”

    ……

    “他们在说什么啊?”

    另一边徐琅还跟裴郁观察着这边的动向,眼见裴有卿说着说着竟然笑了,他立刻低低靠了一声:“这个死裴有卿笑什么啊,难不成是阿姐……”

    话还没说完。

    他就感觉到裴郁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用了几分力道。

    徐琅吃痛转头:“姓裴的,你捏着的是小爷我的手,不是猪蹄!你能不能轻点,我的手要被你捏断了!”

    裴郁听到这话终于松开了一些,但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虽然他早就同自已说过,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尊重她支持她甚至帮她……但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时的情景,他心里还是感到很不舒服,甚至隐隐还有些酸涩。

    他的眼睛不曾错开地看着不远处。

    他此刻的神情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排山倒海、波涛汹涌。

    徐琅此时却未顾他,而是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待看到裴有卿忽然变脸,他又轻轻咦了一声,奇怪道:“他这脸怎么又白了?”

    ……

    看着裴有卿惨白的脸,云葭亦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猜到会这样,当初她跟裴有卿提出和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反应,觉得她是在同他闹脾气,觉得他们两个人闹一阵子也就好了。

    云葭摇了摇头,直接出声打断了裴有卿的臆想:“世子,我最后同你说一遍,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你了,不是与你开玩笑,也不是跟你闹脾气。”

    或许是因为云葭的神情和语气太过严肃,终于让裴有卿清醒过来她并非是在耍脾气,他呆呆地看着云葭,好一会才呢喃出声:“为什么?”

    “是因为我爹娘的举动还是我来得太晚了,我……”

    他想解释,可云葭却只是看着他摇头:“你来的不晚,这事说到底其实与你也称不上有多大的干系,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只是这阵子忽然看清了,我与你并不那么合适。”

    “我们哪里不合适?!”

    裴有卿听到这话终于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他看着云葭,眼眶不知何时已悄悄变红了,就连声音也开始有了颤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我就知道我要娶你我会娶你,我们怎么会不合适?云娘,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否定我们的以前!”

    “我说过,我已经跟我爹娘说了非你不娶。”

    “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你不能不要我,我们……”他下意识地朝云葭走近一步,可他刚刚朝云葭走过去,云葭就在他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一步,裴有卿看到她往后退,受伤的停下步子,看着云葭的眼中都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躲我?”

    他嗓音都变得沙哑了,“云娘,你竟然躲我?”

    这样一位俊秀的公子朝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恐怕任谁看了都得心软,可云葭看着裴有卿却已经心软不起来了。

    她只是看着裴有卿轻声问道:“你现在很难过吗?”

    裴有卿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很难过。

    云葭看着他说:“我知你一路奔波跋涉,十分辛苦,也知你这两日碰了无数壁,心里难受,可世子,你可曾想过那日我收到你们家的口信,知道你爹娘要我们退婚时,我是什么感受?”

    “我岂会不知?”

    裴有卿听完这话忙道:“我亦说了,此事是我们家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我爹娘了,他们也已经知错了,等徐叔回来,我就……”

    “你就什么?”云葭接过话,“你就带你爹娘来认错?”

    “可世子,我再问你,倘若徐家没有起来,倘若徐家真的如之前众人猜测的那样没了爵位,失去官职,请问你爹娘会知错吗?”

    裴有卿听到这话,脸又白了一下,他目光震动似不敢相信云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当他张口想辩时却想到这两日母亲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样,这让他嘴里的那一句反驳竟然有些说不出来了,他没法笃定地回答云葭。

    “世子亦答不上来吧?”

    “其实这话我原不该说,显得我在离间世子与家人的关系,可世子只需想想,二爷、二夫人若真的知错,当日又岂会听到一些风声就匆匆来我家退婚?又岂会在我晕倒之时,生怕我家不肯认,接二连三上门要拿回庚帖。”

    看着裴有卿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望着她的眼睛既难过又受伤,云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倘若他们之间没有陈氏与裴行昭,会不会她跟裴有卿会有一个好结局?云葭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只是人无奈之时的设想罢了。

    “世子,我不怪你,但我没法不去责怪你的爹娘。”

    “你有你要维护的人,我亦有,我没办法忘记当日你们家上门时,我爹和我弟弟有多难过,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虽然是人之常情的事,但我的确没办法忘记当日你家做的那一切。”

    “两姓联姻,是结亲好而不是结怨。”

    “你让我这样怎么嫁给你,又让我以后怎么与你父母相处?”

    “你若不想相处,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等我来日高中,我自请外放……”裴有卿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解决法子,双目都跟着亮了一下,“对,我们可以去外面!”

    “你只要再等等我,我今年必定高中,届时我们成亲之后就一起去外面。”

    云葭摇头:“世子,别说我不愿意离家太远,我只问你,你这一腔抱负真的愿意远离朝堂?你自小读书勤勉,这些年更是遍寻名师,踏遍名川大山,你真的舍得吗?”

    “我……”

    裴有卿沉默了。

    “或许你如今觉得对不起我,喜欢我,愿意为我委曲求全,可日子一日日过去,谁又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我赌不起,也不想赌。”

    云葭抬眼:“世子,你我缘分已尽,请你放手吧。”

    “你日后一定会重新觅得如意佳妇,登高拜相,实在不必与我在此纠缠。”

    裴有卿看着云葭沉默了许久都不曾说话,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他忽然看着云葭低声问道:“云娘,你是不是从未爱过我?”

    “你若是爱我,你如今怎么可能这么冷静理智地和我说这些话?自我知晓消息起,我便没有一刻不为你担心,我这一路不敢多吃喝生怕路上不便,耽误行程,更不敢睡太久,怕一觉醒来就无力再骑马……回京之后,我更是急着来找你。”

    “我就是怕你难过怕你伤心,所以迫不及待想见到你和你诉说我的心意。”

    “可你呢?你为什么连一点余地都不给我,我是不知日后会如何,但你为什么连与我试一试都不肯?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呢,或许一切都会变好呢?”

    “你什么时候……”

    他意识到自已要说什么,连忙住嘴。

    可云葭却像是窥破了他的内心,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冷心是吗?”

    裴有卿神色微变,他忙说道:“云娘,我只是……”

    “你只是一时气上心头,并非真的这样想我。”云葭接过他的话。

    裴有卿忙应了是。

    云葭却笑了:“其实你这样想我也没什么不对的,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你我接触时,你并未发现我的这一面。”

    “云娘!”

    裴有卿眉头紧锁:“你别这样说自已。”

    云葭忽然问他:“裴有卿,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裴有卿想也没想就说道:“你温柔、善良、孝顺、聪慧……”他几乎把所有美好的词都用在了云葭的身上。

    这就是他一直以为的徐云葭,他的未婚妻。

    云葭却失笑般摇头:“裴有卿,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见裴有卿蹙眉想反驳,云葭却不等他开口就已然接着自已的话继续往下说,“你说的那些的确是我,但并不是全部的我。”

    “我也小气、我也冷漠、我也有自已自私的一面,我既然是人,就不可能真的完美无缺,只是过往时候我与世子相处之时习惯性把好的一面展露给世子看了。”

    “又或许我们相处原本就还不深。”

    “今日世子来之前,我正在处置家中不听话的奴婢。”云葭忽然说。

    裴有卿没想到她的话题跳跃会这么快,一时都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神询问:“怎么了?”

    云葭说:“奴婢不听话,背了主,就不该再继续留用了。”

    裴有卿听她这样说忽然想到一个人,他问:“你说的那人是追月姑娘?”

    云葭颔首。

    裴有卿见她点头,立刻皱了眉,他张口想替追月说话,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追月的确是背叛了云娘,他只是没想到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云娘说责罚就责罚。

    这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世子应该知晓我与你心中所想其实并不尽然相同了吧?”云葭问他。

    裴有卿看着她不说话。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看着云葭轻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你的温柔善良并不是假,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也不是假的,云娘,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挽回你的心意。”

    他忽然变得茫然起来,“你与我说,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云葭看着他摇头:“世子,你不用做什么,我只是真的不愿嫁给你了。”

    裴有卿又不再说话了,这一次,他看着云葭沉默了许久,沉默到那边徐琅和裴郁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边喊她:“阿姐,你没事吧?”

    云葭应了一句“没事”。

    而后她看着裴有卿说:“世子,夜深了,我们该用膳了,你也该回去了。”

    裴有卿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身。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葭,喑哑着嗓子问她:“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云葭拒绝了:“没这个必要了,世子如今该把心思放在书上,秋闱在即,世子不要因为这些事耽误了自已这么多年的抱负才是正经要事。”

    裴有卿这下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还是不肯就这样离开,他那双眼睛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似乎下一刻就会滚落眼泪。

    云葭平静地与他对视,不曾说话。

    那边徐琅见他们不对劲,怕云葭出事,最后还是挣脱了裴郁的手大步走了过来。可还不等他走近之后开口询问,原本一直注视着云葭的裴有卿终于收回目光了,他没有回答云葭的话,只是低着头沙哑着嗓音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而后直接与大步走来的徐琅擦肩而过。

    徐琅嘴里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裴有卿走了,他还看到他晕红的眼角,一怔。

    同样怔然的还有走过来的裴郁,他也看到了裴有卿染着红晕的眼角。

    刚才离得远并未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通过神情来分析,只是夜色漆黑,灯火摇曳,就连神情也未能瞧见太多,此刻看到裴有卿这一副哭过了的模样倒让裴郁心中讶然。

    正好那边徐琅在问了:“阿姐,你跟他说什么了?”

    云葭给徐琅的头敲了一个栗子:“多嘴,刚才阿郁若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又要动手打人了。”

    “那还不是因为他太烦人了……”

    徐琅小声嘟囔,还是很好奇他姐究竟跟裴有卿说了什么,抱着她的胳膊缠着她问道:“到底说什么了呀?阿姐,你说嘛说嘛,我怎么看见他哭了。”

    想到一个可能,他不可思议也觉得不敢置信:“你是拒绝他了吗?”

    裴郁听到这话也立刻顾不上再去看离开的裴有卿,而是立刻朝云葭看去,他亦想知道,心脏咚咚作响,而后他听到云葭轻轻嗯了一声。

    第199章 裴郁想永远陪在云葭身边

    没想到云葭会点头承认,这下,不仅是裴郁,就连徐琅都彻底呆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阿姐,好半天才发出不敢置信的询问的声音:“真、真的吗?”

    因为太过惊讶,他就连声音都开始变得磕巴起来。

    云葭看他这副表情,好笑道:“真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徐琅就立刻大叫一声,然后就在原地高高蹦了起来,他自已蹦还不够,还想拉着他姐一起蹦,又觉得不妥,他姐这样蹦太奇怪了,徐琅索性掉头去找裴郁,一边摇晃他的肩膀一边冲他说道:“你听到没,我姐拒绝裴有卿了!啊!我太高兴了!”

    裴郁被他摇得束起来的头发都在不住晃动。

    可他未曾阻拦,他或许都没发现,他此刻正目光呆滞地看着云葭的方向,他没想到她会拒绝,那日见她醉酒,他还以为她还深深地爱慕着裴有卿,以为若是裴有卿回来,她就又要同他在一起了……没想到她会拒绝裴有卿。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裴有卿根本配不上她!

    裴郁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压抑了一路的心情也终于于此刻如晴光破云一般变得明媚灿烂起来,他那双黑眸在灯火之下望着云葭的方向熠熠生辉。

    只不过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虚晃?

    裴郁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徐琅在摇晃他的肩膀,他头晕眼花微微蹙眉,刚想制止,云葭就过来了:“阿琅,你别闹阿郁了。”

    原本想出声的裴郁顺势又未再开口说话,而是继续望着云葭的方向。

    徐琅这会倒是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嘿嘿一笑之后松开手,抬手挠了挠自已的后脑勺,毫不吝啬自已心中的高兴说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裴郁的肩膀:“兄弟,对不住啊。”

    裴郁摇头,说没事。

    他也高兴。

    云葭没想到他能高兴成这样,看来前世他是真的说服自已许久才肯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裴有卿的吧。

    云葭的心里有些酸,又有些软。

    她没有表露于脸上,而是跟面前的两个少年说道:“走吧,吃饭去。”

    徐琅和裴郁自然不会反对。

    徐琅率先走到云葭的右手边,裴郁也未像从前那样避嫌似的走到徐琅的身边,而是到了云葭的左手边,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云葭身边。

    路上徐琅还在说:“我回头要给老爹写信,他知道后肯定也很高兴!”

    云葭看他兴致勃勃,恨不得立刻插翅离开回去写信的样子,无奈好笑:“饭吃完再去。”

    徐琅点头:“好!”

    云葭又去看裴郁,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徐琅自然是不会让自已从小分队里被分离出去的,即便不知道办什么事,他也要插嘴多问一句:“什么事啊?”

    云葭简单解释了一句:“崔伯母的嫁妆,我让裴郁去拿回来。”

    徐琅对这些事不大懂,但也点点头:“这是该拿回来,不然不知道最后便宜给谁!”他说完又有些生气,“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娘给你留了嫁妆,居然还让你过得这么苦了吧唧的!别是打着把你娘嫁妆全都昧了的心思。”

    他也是说到点子上了,前世陈氏就是这么干的。

    其实云葭至今还十分不解,若说裴郁小时候没背景无依无靠,不敢与陈氏为敌也就罢了,为何为官之后还不去跟陈氏要回崔伯母的嫁妆?

    靠着那点月俸过得那么清苦。

    倘若他拿回那些嫁妆,就崔伯母留给他的那些,他想过什么日子不行?不过这显然也只能是个未解之谜了。

    裴郁看着云葭说道:“常山说陈氏需要整理一下,三日后他会带人把东西送过来。”

    云葭点点头,有常山在,大体事情上倒是不至于差错,就看陈氏私下会不会昧下什么东西,不过这个还没发生,倒是也不好先去臆想,且等三日后再看吧。

    裴郁又说:“裴家还给了我一个别院和宅子,还有几间铺子。”

    云葭听到这话倒是挑了眉,她想过裴爷爷应该是会贴补一些东西给裴郁,却没想到他出手竟然这么大方。

    她在裴家待过三年,也当过家,自然知道裴家的规定,凡是子嗣皆有家产,只是这些东西都得等到婚后才给,就连裴有卿在裴家这么受宠,当年属于他的那些家产也是婚后才拿到的,没想到裴爷爷这次竟然直接把属于裴郁的那一份家产都拿了出来。

    看来陈氏这次是真的大吐血了。

    “我是不是不该要?”

    裴郁见云葭迟迟不语,不由有些担忧。

    云葭一听这话终于收回思绪,她跟裴郁说道:“说什么呢,什么该不该的,这些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裴郁见她并未有不高兴便放心了。

    “嫁妆、铺子、别院、宅子……”旁边徐琅还在掰着手指算着,他算着算着忽然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裴郁:“裴郁!你马上就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了!”他说完直接一蹦到了裴郁的身边,勾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你不该表示表示请我们吃一顿大餐?”

    裴郁没有犹豫,点头应道:“好。”

    云葭无奈:“阿琅……”

    裴郁看着她说:“没事,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但云葭见两人要好,也就未曾阻拦,只跟裴郁说起另一桩事:“明日你跟阿琅一道去书院吧。”

    裴郁闻言怔了一下。

    徐琅听到这话倒是十分高兴:“行啊,我正嫌一个人去书院无聊呢!以后裴郁跟我一起去,就有人与我一道说话一道玩了。”

    云葭嗔他:“你就知道玩,阿郁去书院是去上课的,你可别拉着他浪费他的时间,他今年还要准备秋闱呢。”

    徐琅在重要的事情上还是十分有数的,他拍拍自已的胸脯保证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裴郁上课,也不会让别人打扰他的!”

    云葭听他这样说,也就放心了。

    其实她原本也有些犹豫,秋闱在即,与其去书院,其实还不如请个老师直接来家里给裴郁授课,虽说名师难求,但以她家如今的境况想求一个名师替裴郁再好好辅导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心中总觉得与其让裴郁待在宅子里一个人孤零零上课,还不如去书院。

    有间书院是燕京城中最大也最知名的书院。

    除了国子监,没有什么书院能比得上它,里面名师如云,在那裴郁不仅能学到知识,还能与许多人来往相处,他日后要科考要入朝为官,总不能一直孤零零一个人,有阿琅在,她也不必担心他会在那受欺负。

    所以云葭犹豫许久,还是打算让裴郁去书院上学。

    “还有几个月,你也不能一直自已一个人在这看书,书院的院长是我外祖父的学生,明日我陪你们一道去。”云葭与裴郁说。

    裴郁听到这番话后看着云葭迟迟不曾说话。

    他知道云葭对他好,一直都好,小的时候给他吃的给他书本,长大后给了他一个栖息之地,让从未感受过家人温暖的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已的家……他在徐家的这些日子是他活到现在过得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他不用担心会有人欺负他,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看不起他。

    他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可他没想到她还能对他更好,他想也没想过的那些事,她都会一一替他去做,正名、嫁妆、书院……

    裴郁不明白云葭为何对他那么好。

    他不敢问,他只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他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第200章 混乱的裴家

    裴郁去书院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三人约定明日一道去书院。

    ……

    饭桌上,徐琅吃着狮子头还跟云葭说起了一件事:“姐,前几天霍姨那边的人又送东西过来了。”

    “嗯?”

    云葭正在喝汤,闻言倒是停下手里的汤勺问徐琅:“霍姨回来了?”

    徐琅摇头:“没呢,说是还要过阵子。”

    “那怎么这么早就送东西过来了。”云葭说完又十分无奈,“霍姨这些年送过来的东西太多了,下次见到她,我还是与她说一声,让她别总是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她做生意也不容易。”

    徐琅点点头,也觉得霍姨一个女人做生意挺辛苦的:“东西我都没动,都还让福伯收着呢,回头我让福伯先给你拿过去。”

    云葭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事,裴郁自然是掺和不进去的,他也没有硬要掺和进去,姐弟俩说话的时候,他就默默给云葭剥着虾,等剥完一小盘,他就放到了云葭的面前。

    云葭正在吃东西,忽然瞧见面前多了一盘剥完的虾,目光微怔。

    看过去。

    少年已然低头吃饭。

    怕声张,回头阿琅又得闹腾,云葭也就没说什么。

    她还挺喜欢吃虾的,只是嫌剥着麻烦便也不大碰,没想到裴郁会给她剥虾,也不知他是注意到了还是什么。

    云葭笑笑,未去多想。

    等吃完饭,三个人便先分开了,徐琅和裴郁回屋,云葭则还有事务要处理。

    早先跟蔡泓勾结的那几个管事都已经被拿下了,因为她事先并未回来,福伯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今还在柴房关着,这会过来问她的意思,云葭也没打算见人,让明日一早就扭送到衙门里去,拿得自然还是贪墨背主的名义。

    至于这些年他们跟蔡泓勾结收敛的那些财产,自然会有其他人去处理。

    等云葭开始看起账本的时候,惊云回来了,她之前一直在处理追月的事,又被云葭嘱咐去做了另一桩事,此刻云葭见她进来便翻看着账本问了一句:“怎么样?”

    惊云的脸色不大好看,她放下手里的锦帘,走进来先给云葭蓄了花茶水,过后方才开口说道:“追月跟着裴世子走了。”

    话才说完,就见姑娘翻看账本的手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姑娘便又继续翻看起手中的账本,没什么波澜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惊云亦未再说什么。

    她今日受姑娘吩咐去给追月收拾行囊,后来追月抹着眼泪离开,她其实一直都让人跟在后面,这也是姑娘的吩咐。

    虽说燕京城有宵禁,每处地方也有守卫巡逻。

    但追月一个小姑娘背着行囊这样离开,难保不会有什么坏心人对她做什么,未想派出去的人一路跟随,没看到追月进客栈,反而看见她跟裴世子在街上撞上了。

    之后那位裴世子便把追月带走了。

    惊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她终于得偿所愿跟在那个人的身边吗?可这真的是她所愿吗?她日后会后悔吗?后悔为了自已那一点小心思背叛了姑娘?

    惊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日之后,她与追月便再也做不成姐妹了。

    ……

    夜色漆黑。

    星星在天上眨眼跳跃。

    疲惫不堪的裴有卿终于回到了家。

    门房的下人见他回来,纷纷上前朝他问好请安。

    裴有卿认出几张生脸,感觉到和今早离家时看到的不同,但也未曾多想,他实在太累了,从身体到心,无一处不累,就连气息都变得沉重浑浊了不少,如果不是还强撑着一口气,他恐怕现在就要直接瘫倒在地了。

    “这是……”

    有人瞧见裴有卿身后站了一个低着头背着行囊的女子,皆是一怔。

    追月被他们看着更觉慌张,头也忍不住埋得更低了。

    裴有卿无力解释,只撂下一句:“让人安排下。”说完,他便径直往前走去。

    他还得去见爹娘。

    追月看他离开,嗓音怯怯地喊了一声“裴世子”。

    裴有卿听到之后,打起精神转过头安慰了一句:“无事,你先安心待着吧,等日后你想到去处了再说。”

    他说完又嘱咐了门房一声方才离开。

    追月心中还是害怕,但也怕裴有卿嫌她烦,不敢再阻拦,只能泪眼婆娑地背着包袱低着头。

    门房的人看着留在原地的追月,倒是终于认出她的身份了,只是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世子明明是去徐家求县主原谅的,为何把县主身边的丫鬟带回来了?想不明白,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只能说:“那就先送去世子那边吧。”

    不然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

    裴有卿一路往陈氏的院子走去,他过往时候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待人都如春风拂面,走路也是阔步洒脱,可今日他的脚步就跟灌了铅一般,两条腿沉得厉害,脑子里还在想着云葭与他说的那些话,裴有卿也实在注意不到与他打招呼的那些人。

    他一路沉默地往前走。

    走到陈氏院子,方才勉力打起一些精神,却见下人都在院子外面。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

    众人朝裴有卿问好,梓兰则上前跟裴有卿说了一句:“二爷来了。”

    既是饭点,他爹来自是正常,可为何……他怀着不解的心思继续往前走,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爹娘的吵架声和谩骂声。

    裴有卿从未见过这样的爹娘,他呆站在门外。

    自他有记忆起,他的爹娘在她面前都是和睦温煦的,其余同窗好友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庶子庶女,可他爹的后院却十分干净,他一直都以为他的爹娘是相爱相敬的。

    可这次回来,先是阿娘的脾气忽然变得暴躁了许多,一点点小事就容易争执继而争吵起来,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还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

    那些言论和谩骂,他从未听过,更不用说说这些话的还是他自以为恩爱相敬的爹娘。

    裴有卿彻底呆住了。

    脑中又想起云葭与他说的那番话。

    “你爹娘真的会知错吗?”

    “其实这话我原不该说,显得我在离间世子与家人的关系,可世子只需想想,二爷、二夫人若真的知错,当日又岂会听到一些风声就匆匆来我家退婚?又岂会在我晕倒之时,生怕我家不肯认,接二连三上门要拿回庚帖。”

    ……

    他那时听云葭说这些话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想到云娘竟然会这样想他的爹娘。

    虽然那时他答不上来,但他心里还是由衷觉得爹娘不可能如云娘说得那般糟糕,可如今……裴有卿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脸上的疲惫也逐渐被失望所取代。

    他推开门。

    里面正在争吵的夫妻俩霎时一静。

    两人本欲发火,待瞧见裴有卿的身影又是一怔。

    裴行昭率先反应过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之后看着裴有卿说道:“子玉,你回来了。”

    陈氏没说话,但被自已的儿子看到自已与丈夫争吵,她的脸色越发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裴有卿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过了许久方才哑声开口:“为什么争吵?”

    裴行昭听他询问,立刻就说了:“还不是你娘干的好事,你堂弟在徐家住了数日,她居然都不知道,还害得你祖父都知道了,巴巴地让常山下来替他主持公道!”

    裴有卿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徐家看到阿郁了。

    他蹙眉看向陈氏,还未说话,陈氏就被倒打一耙的裴行昭气得不行,也顾不得裴有卿还在,当场就跟裴行昭发作起来:“你现在倒是知道说我了,装得一副好人模样,你那么关心他,你怎么不多问问?我一个当婶婶的外人哪有你这个做叔叔的亲人亲啊!”

    “你——”

    裴行昭被陈氏再次激起了一身的怒气,可他总归还有一些理智,虽然心中愤懑厌恶极了陈氏,但当着裴有卿的面,他也没有继续与陈氏对骂:“我懒得跟你多说!既然老……”他下意识要说老头子,余光瞥见裴有卿还在,忙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既然父亲已经发话了,我们做小辈的就得遵从,你尽快把东西整理好,省得父亲真的下山。”

    “这事要是由他经手,你这当家夫人也就别再当了!”他说完也懒得再跟陈氏多加废话,当场就甩袖离开。

    陈氏见他离开气得直接拿杯子朝他离开的方向砸过去,杯子没砸到裴行昭的身上,却落在了裴有卿的脚边。

    裴有卿看着脚边碎裂的茶盏,又听到走出门的裴行昭低声喊道:“泼妇!”

    从未见过的画面让裴有卿至今仿佛还身处浑噩之中,他甚至以为自已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会跟云娘退婚?

    为什么爹娘会变得那么陌生?

    为什么云娘会……

    屋中传来一道哭泣的女声,终于唤回了裴有卿的理智,他抬头,看到母亲趴在罗汉床上哭得不能自抑,不管母亲做了什么,终是生他育他的母亲,裴有卿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慰陈氏。

    无人安慰还好,有人安慰了,陈氏便有一肚子委屈的话要说。

    她眼睛红红的抓着裴有卿的手,与他说道:“你爹就不是个东西,什么不好做的差事都是让我去做,事后做得不好还得落他一声埋怨,裴郁那个小畜生的事是我做得吗?他自已不管不顾,现在你祖父一责怪就全成了我的不是!”

    “我替裴家操劳了这么多年,什么好话都没听到,现在倒好,我倒是成了罪人,还违背规矩要我给那小畜生铺子宅子,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以为家里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陈氏原以为能得裴有卿一句安慰,未想到裴有卿听完这番话,却只是皱眉:“母亲,郁弟是大伯独子,是我的堂弟,您怎能这样称呼他?”

    “也怪我这些年未曾对他多加关注,才让他变成这样,既然如今祖父要弥补他,母亲理应帮祖父才是,怎么还因为这些事跟父亲吵了起来?”

    陈氏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已的儿子竟然也来责怪她!

    她抬头看着裴有卿,看着这个从小疼爱长大的儿子,裴行昭的指责让她生气让她愤怒,可裴有卿的指责却让她心碎。

    这世上,谁都能说她,可她的儿子不能!

    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悉心照料了二十年的儿子啊!她做得这一切,哪个不是为了他?!

    陈氏目眦欲裂,眼见裴有卿还欲说,当即气得抬起手,她想打他,为自已心中的不平,为自已这么多年的付错,但最终陈氏这一双手还是没有落下,舍不得落下,她只是看着裴有卿狠狠怒斥道:“滚!”

    “母亲……”

    裴有卿一双英眉皱得更加厉害了。

    可陈氏见他这样却更为恼火,她厉声骂道:“滚!滚出去!你跟你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有卿见她这般,还欲再说,但见母亲已然背过身,只能无奈道:“我让李妈妈进来伺候您。”他说完又在原地坐了一会,见母亲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只能无奈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但最后还是强撑着晃了晃头,往外走了。

    第201章 嫁妆后续

    待走到外面,李妈妈已经在了。

    李妈妈刚才有事出去了一趟,知晓世子过来十分焦急,但又不敢贸然过去,只能在外面候着,此刻见裴有卿过来,她连忙迎了过去。

    “世子。”李妈妈给人请安。

    裴有卿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他神情疲惫,但声音还是温和的,看到李妈妈就跟她说道:“母亲情绪不好,劳烦妈妈进去伺候母亲。”

    李妈妈自然连声答应了,又见他脸色苍白,不由皱眉关切道:“您没事吧?”

    裴有卿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裴有卿感觉自已随时都能摔倒,只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李妈妈还是担心,见世子这般模样也能想到刚才夫人肯定又冲世子撒火了,夫人这些时日的脾气是越来越易燥易怒了,她心里无奈,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看了一眼那亮着烛火的屋中,轻声与裴有卿说道:“您也别怪夫人,夫人这阵子也不好受,您……唉。”

    李妈妈叹了口气。

    裴有卿听到这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妈妈放心,我知道的,我没怪母亲。”

    他说完便没再多言,沉默地径直往外走了。

    李妈妈看着他出了院子,让人跟上去,她能感觉到世子这会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

    不派人跟着,她担心他出事。

    这样目送了一会,她才往屋中走去。

    待进屋中,自然又是一团乱,地上全是碎渣子和茶水,落脚都难,她看着趴在罗汉床上哭得不能自抑的女人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先收拾,而是走过去先安慰人。

    陈氏被她安慰了一顿,却越发委屈了,嘴里说着父子俩的不好。

    李妈妈抱着人安慰道:“您说二爷也就罢了,可世子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如何舍得这样说他?”

    “就是因为我生他养他,我才更气!”陈氏哭道,“你都不知道他怎么说我的!”

    她把裴有卿与她说的那些话跟李妈妈说了一遍。

    李妈妈听完之后也没觉得世子说得哪里不对,世子原本性子就软,知晓大房那位过成这样,自然是要帮着说几句的,不过这种话,别说她以前不敢跟夫人说,现下就更不可能说了,免得火上浇油,自已也挨上一顿责罚,只能继续柔声安慰着人。

    陈氏其实心里也清楚,她就是这阵子受的委屈和气实在太多了,这才怒气上头,一时管不住同裴有卿发泄了一通。

    这会骂够了、哭够了,那些糟心的烦心事还是得继续提上进程。

    就像裴行昭说的,如果真要青山寺的那位过来主持这些事情,她这当家夫人也就真的当到头了!

    “崔瑶那些嫁妆到底该怎么办?”陈氏问起李妈妈。

    家里的那些铺子给也就给了,她寻出三家不怎么赚钱的送出去也就是了,反正也没规定给哪个铺子,但崔瑶那个嫁妆,她这些年可没少动过。

    之前她娘家侄女成亲送出去的那份头面也是她从崔瑶嫁妆里拿走的。

    她管了这些东西快十六年的时间了。

    当年崔瑶嫁进门时是如何轰动,她至今都不曾忘记,当时她看到她那十里红妆有多艳羡多嫉妒,之后接管那些东西之后,她就有多兴奋!她从未见过这么多宝物,什么巴掌大的夜明珠、比人高的珊瑚树……这些宝物,她以前在书中看到都觉得荒谬,未想崔瑶竟然全部拥有。

    不仅如此,这些对世人而言算得上珍宝的东西对崔瑶而言却只是冰山一角。

    这让她如何不嫉妒她?

    凭什么都是女人,崔瑶就能过得这般顺风顺水!

    可陈氏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宝物最后竟然会落于她的手中,陈氏至今还记得从崔瑶那个乳娘手中拿过钥匙的时候走进那个库房看到那些东西是什么感受,熠熠夺目的珠宝随意堆放着,无需点灯,那些华丽的珠宝发出的光亮就足以照亮屋子。

    最初接管那些东西的时候,她虽内心激动,却也恪守本分。

    生怕哪一日崔家又来了人过来照顾那个小畜生,要从她手里拿走钥匙,要是少了什么,她就真的丢脸了。

    可一年一年过去。

    那个小畜生都长大成人了,崔家却一个人都没来过,她的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这些年,她只要手头有短缺的时候就没少拿崔瑶的那些嫁妆过去变卖,更甚者,她私下还拿这些钱偷偷置办了好几间铺子,那几间铺子如今在城中的生意做得十分红火,可谁也不知道那背后的主人就是她。

    这件事情除了她之外也就李妈妈知道,就连裴行昭也不知道。

    她从未想过要把崔瑶的嫁妆交出去,毕竟那小畜生看着就十分老实,至于她那个大伯,几年都回不来一次的人又岂会记得自已妻子的嫁妆?没想到山上的老头子竟然先动了心思,要她全盘交出去!

    她怎么舍得?

    纵使舍得,那其中的窟窿她又该怎么填?

    那些东西早就贩卖出去了,只怕经手的主人都换了好几个了,她哪里找的回来?

    李妈妈刚才就是奉陈氏的命去查看崔瑶的那些嫁妆了,此刻听陈氏询问便轻声说道:“老奴刚查探过了,您这些年一共变卖了快有两箱的珠宝字画。”

    陈氏一听这话,脸色便越发难看了:“我问你怎么办,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妈妈无故被一顿呛,心里也无奈,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继续跟陈氏说道:“老奴来的这一路想过了,不如咱们就把那份嫁妆单子偷偷处置了。”

    陈氏皱眉:“什么意思?”

    李妈妈解释:“大夫人这嫁妆单子放了十六年,湿了糊了或是被老鼠咬坏了都是十分常见的事,直接把您拿走的那些模糊掉,反正如今这单子也就这一份。”

    陈氏心下一动,但想到崔家又面露犹豫:“可崔家那边毕竟还有一份嫁妆单子,要是他们去崔家查这事……”

    “您多虑了,崔家离燕京有多远且不说,就说咱们两家这么多年就没来往过,谁会为了这一份嫁妆单子跑到崔家去查呢?现在当家的可不是西院那位的嫡亲舅舅,一个庶出所生,当了家主,只怕最看不得那些嫡出的子嗣有什么好下场,至于当年大夫人那位乳母……她今年应该也有六十多岁了,恐怕死了都不一定。”

    陈氏沉吟一番后说道:“你说的是,当年崔瑶那个乳母最是疼爱崔瑶,她若活着,怎么可能一次都没回来过。”

    没有后顾之忧,陈氏的心里骤然变得轻松了,刚刚还一脸颓然的人此刻重新变得容光焕发起来:“既如此,你就这么去做,务必把这事做好,免得被人窥察出什么破绽。”

    李妈妈点头:“您放心,这事老奴有法子,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陈氏脸上终于露了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