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阴郁权臣弟弟后: 015
二虎闻言呆了一呆,等反应过来,他先是一喜,继而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太贵了,我不吃,二公子,您还是自已吃吧!”
他虽然见识少,但也知道八宝斋的糕点要多少钱,元宝哥那么多的月钱,每个月都只够买几份八宝斋的糕点的,虽然他的确很馋就是了,但二虎还是忍住了!
等下个月拿到月钱,他自已去买!
“或者——”
二虎见他的确一副不大喜欢的样子,提议道:“我给小少爷拿过去?”
裴郁无所谓。
反正没法给她,给谁也一样。
二虎见他答应,便兴致冲冲给他跑腿去了。
裴郁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
徐琅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以前能不去上学,他是最高兴的了,可今日脸上有伤,他没法出门,怕被人笑话,又没法激烈运动,只能这样躺在床上。
“唉。”
再一次长叹一声,徐琅觉得很无聊。
元宝看他这样,不由说道:“要不我给少爷念话本?”
徐琅翻了个白眼:“那些劳什子话本没一个有意思的,而且你念得又不好听,本少爷才不要听。”
元宝委屈咕哝:“我哪里念得不好听了。”
吉祥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便劝徐琅:“正好有空,少爷不如看点书,您今年虽然不能参加科考,但也得提前准备起来了,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吉祥平日少言,但每当劝徐琅读书时都如和尚念经。
徐琅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也那么烦啊。”不等吉祥张口再说,他又捂着肩膀说,“啊,我的肩膀好酸,头好疼,肯定是昨天郑家那些狗东西打下的后遗症。”
吉祥:“……”
这种时候,元宝是不敢多嘴的,正好看到二虎从外面屁颠屁颠往这边跑,他连忙走了出去:“你怎么来了?”
二虎咧着一口缺了门牙的大白牙笑嘻嘻道:“二公子让我来给少爷送吃的。”
“啊?”
元宝惊呆:“裴二公子让你给我们少爷送吃的?”
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裴郁回来了?”徐琅听到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
二虎忙朝他行了礼,然后献宝似的把那两包糕点递给徐琅:“少爷,二公子给您的。”
“什么东西?”徐琅接过东西一看,只觉得牙都给腻到了,他是最不喜欢吃这些甜口之物的,忍不住皱眉,“他没事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二虎也不知道二公子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这些。
徐琅本想随手给元宝他们,他以前就没少给他们,只是想到裴郁那个小穷鬼花了那么多钱,要是知道他随手给下人,难免多心……唉,他姐让他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徐琅想了,但实在不想吃。
“有了!”
他灵光一闪,本想交给二虎,想到什么,转手交给吉祥,“你拿去给我姐,就说裴郁买的,我吃不下,孝敬她了!”
他说完只觉一桩大事解决,高兴道:“正好裴郁回来了,我带他跑马去!”他说着就乐滋滋往裴郁那边跑,生怕走得慢了会被吉祥留下要他看书。
元宝和二虎看他离开,也纷纷喊道:“少爷,等等我们!”
拿着糕点的吉祥看着三个跑开的身影,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目视他们跑远了,吉祥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的糕点,他心神微动,但最终还是细细把手中的糕点重新包好后往外走,去往云葭那边。
第117章 既然喜欢,为何不试
吉祥过来的时候。
惊云正在廊庑下面教几个小丫鬟做女红,她是云葭身边最擅长做女红的,平日云葭的贴身里衣和袜子都是她做的,刚沿着小丫鬟们走了一圈,指点了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惊云便回到自已那边继续之前的活。
不过她也没继续多久,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几道招呼声。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惊云心下一动,手上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手里握着的针凿正好扎进了手心里,惊云吃痛,方才回神,她吮吸着手指上面露出来的那一点血珠,身边和恩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皱着眉跟她说话:“好端端的,怎么扎到了?”
惊云笑着回她:“晃了下神,没注意。”
就这么一下,也流不出多少血,她简单处理了下,听到有小丫鬟过来喊她,说是吉祥喊她出去,惊云便放下手里的绣面往外走。
吉祥就在外面一株梨树下面等着。
五月时节,梨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朵开了满树,远远看过来就跟云海一般,他一身蓝衣站在其中,有风吹过,偶尔还会掉下几朵白色的花朵,有些坠在他的脚边,有些落在他的身上,听到脚步声响,吉祥正在拂落肩头的梨花,抬眸,见惊云过来,便先跟她打了声招呼。
惊云跟他点了点头,问他:“是少爷有事?”
“不是,裴二公子给少爷送了糕点,少爷不喜欢,让我给姑娘送来。”吉祥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惊云。
看到上面的印记,惊云有些惊讶:“二公子怎么送这么贵的糕点?”
这话吉祥自然不知道怎么回。
不过惊云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接过之后便又问了一句:“二公子和小少爷相处得如何?我见姑娘对二公子十分上心,小少爷可别欺负了他,回头让姑娘知道了难做。”
吉祥点头:“放心,少爷省得的。”
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这样说了两句也就没话说了,惊云率先问道:“还有事没?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吉祥摇头:“你去吧,我也该走了。”
惊云便跟人告辞了,她握着糕点往回走,听到身后脚步声在她离去之后也远去了,想到以往每次跟姑娘出去时遇见他,隔得老远,他就在那边低头候着了,即便等她们走后也会留在原地,等她们彻底走远了才会离开,不由失笑。
然她心中并无多少异样,面上也一派如常。
回屋时正好碰到追月。
自打昨日被姑娘训斥过之后,追月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恹恹的,昨日夜里她服侍完姑娘回屋歇息,跟她说话,她也不曾回答,此刻见她进屋,追月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垂着眼帘打起了手里的络子,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知道她这是在怪她昨日没帮她说话,惊云看她一眼,也未多语,而是直接朝内室走去。
追月看她这样,手上动作一顿,她看着惊云离开的身影红唇紧咬,等惊云进去,她低头,见手里络子因此打错了更是着恼地发泄般重新解开了。
云葭正在房中看书,眼见惊云拿着刻有八宝斋印子的糕点进来,不禁挑眉:“谁送来的?”
“吉祥送来的。”
惊云一边跟云葭说,一边寻了个干净的盘子把糕点放上去,“说是裴二公子送给小少爷的,小少爷不爱吃这些甜口的,便托吉祥给您带来了。”
云葭惊讶:“裴郁送的?”
等惊云拿着糕点过来,瞧见上面摆着的几块雪花糕,云葭想到什么,忽然沉默。
惊云还以为她是在心疼那位二公子花钱买这些东西浪费了,便说:“二公子怕是初来乍到觉得不自在,就想着买些东西送人好跟少爷交好,只是买这些实在浪费,回头我还是跟二虎去说一声,免得二公子把钱都花在了这些上面,日后自已反而过得拮据。”
“不用。”
云葭看着那盘糕点说:“回头我会与他说的。”
惊云也未多想,点头应了,又跟云葭说道:“还热乎着,您尝尝?”
云葭颌首。
她把手中书放于一旁。
惊云便去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过来。
云葭接过帕子,刚要擦手,就看到了惊云指腹上的一点细点,她皱眉:“怎么回事?”
“什么?”
惊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也扫见了那一小点,过去这么一会,早就不疼了,她都忘记自已刚才还受了伤,此刻被云葭关切询问,她心里生暖,笑着与人说:“不小心渣了下,没事,不疼。”
“小心些。”
云葭又叮嘱了一句。
等惊云应下,她方才捏起最上面的那一块糕点。
雪花糕是把蒸好的糯饭捣烂再用芝麻屑加糖填馅,打成饼状之后再切成块状,昨日府中也做了,其实府中大厨做的也不差,毕竟都是徐父花心思找来的厨子,然雪花糕作为八宝斋的特色之一,而八宝斋又在燕京盘踞百年之久,这其中下的功夫自然不浅。
酥软香甜的雪花糕入口,云葭便觉得这糕点卖得贵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素来就爱这些甜口之物,此时觉得味道好,不由便多吃了几片,最后还是惊云怕她回头吃不下午膳劝她先别吃了。
云葭倒也没坚持,她虽喜爱却也不贪,拿过帕子擦干净手,本想问她一声庄娘子来了没?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葭这刚想问呢,外面就响起追月的声音:“姑娘,庄娘子来了。”
云葭笑道:“让她直接去二公子那边吧。”
追月正要领命去吩咐,又被云葭拦下:“罢了,我亲自走一趟。”云葭是担心裴郁一个人面对庄娘子时不自在,而且他那张冷脸也向来有些唬人。
她没带两个大丫鬟,而是带了和恩。
出去时方才知晓裴郁不在自已院子,而是被阿琅带着去了跑马场那边学习骑马,云葭便直接往跑马场那边走。今日太阳大,和恩还特地撑了一把伞给她遮阳用,云葭又让人去给庄娘子传话,让人领着她直接过去。
徐家世代出武将,家里别的东西或许不多,但练武的地方却十分开阔宽敞,除了专门练武的地方,骑马的跑马场就有普通两进的宅子那么大。
云葭素日不大来这边,如今一来方觉这路程还真是有些远。
这也正常,跑马场位于外院,平日专给徐家父子俩以及家里的护卫练武用,来往都是男人,自然得避着内宅的女子一些,距离内院自然也不算近。
“早知道这么远,您刚才应该坐轿子过来的。”和恩在一旁说道。
云葭笑笑:“走会也好,整日不走动,感觉骨头都变得松懒了不少。”她并不着急过去,走得不疾不徐,额头虽然因为这一路而有些出汗,可她的精气神却十分好,尤其是被风一吹,云葭还笑着眯起眼睛。
前世在后来显得无悲无喜的一双眼睛此刻在头顶夏日的照射下闪烁着明媚的光亮。
和恩见她高兴也就没再劝。
主仆俩继续慢悠悠往前走,快到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马蹄和驾声,还有元宝的鼓劲声。
云葭失笑。
她进去一看,见阿琅正骑着他的追风于马场之中策马狂奔,少年意气尽显其中。
而围观的人除了元宝还有不少人,都是今日未当值的护卫,陈集也在其中,有些显然刚锻炼过,还赤裸着上身。
和恩何曾见过这般模样,惊得啊了一声,又急急把伞往前移,遮住了云葭的脸和眼,生怕她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陈集听到身后响动,回头。
入目首先是一把天青色的伞,虽然不知伞后是谁,但能在府中自如行走的女子除了姑娘还有谁?他神色微变,匆匆让身边几个护卫穿好衣裳又让他们退下,而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已,确保不会有失礼之处,又收拾了一番才往云葭那边走。
“姑娘。”他跟云葭行礼。
云葭轻轻嗯声,因为伞面的遮挡,她并看不到前面。
只是相比和恩的面红耳热,云葭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冷静平淡,她虽然也未经过男女之事,但到底多活了一辈子,从前参加皇宫的宴会时也曾见那些英勇的将土摔跤搏斗。
她拍了拍和恩的手,示意她抬伞。
和恩还红着脸,她没有立刻抬伞,而是把脸绕到伞外往外面看了一圈,眼见外面那些原先赤裸着上身的护卫全都走掉了,只有陈队长还衣冠整齐站在外面,不由松了口气,她把伞收了回来,重新给姑娘遮阳用。
“姑娘怎么来这了?”陈集又跟云葭问了一身好之后才问道。
“听人说阿琅带着二公子过来骑马了,我正好无事就过来看看。”她说着又往旁边扫视了一圈,却依旧不见裴郁的身影,“二公子人呢?”
陈集说:“在马厩那边。”
云葭顺着他所指看过去,终于看到了裴郁的身影,隔得远,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缩小的身影,他还未察觉她的到来,视线依旧落在阿琅的身上,随着阿琅策马的身影而转动。
“看了好一会了,属下问过他要不要试一试,他也只是摇头,让我们不必管他。”陈集站在云葭旁边说道。
云葭抿唇,隔得那么远,要让云葭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自是不可能,但她能想到他此刻心中必定是艳羡的,比起三年后的裴大人,如今的裴郁还不足以完美伪装自已的情绪。
“我去看看。”
和恩要陪她过去,被云葭拦下了。
“我自已去。”她说着从和恩手中接过伞,独自一人往裴郁那边走。
徐琅和元宝还未察觉到云葭的到来,裴郁也未曾注意到云葭正在向他走来,他依旧看着徐琅策马狂奔的身影,他的眼中有即便如何掩藏也藏不住的艳羡,何况此时四下无人,他也不用非要掩藏。
“既然喜欢,为何不试?”
忽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裴郁大惊,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便见云葭撑着一把伞站在他对面,四目相对,他能看到云葭那张温柔如水一般的眼眸。
这瞬间,裴郁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被云葭窥探出了自已的心思,而是越过云葭往她身后看——
他记得刚才那边有不少光着上身的男人!
第118章 情侣马
“在看什么?”
云葭一边询问,一边顺着裴郁的目光朝身后看去,可身后并无什么人,有的也只是还留在原地看向他们的陈集与和恩,至于再远一些,元宝还跟在阿琅屁股后面,主仆俩都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没、没什么。”
裴郁也同样注意到了那并无什么人的身后,他悄悄松了口气,不想让云葭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索性直接岔开话题同她说道:“徐琅在那,这儿离得远,他看不到你。”
意思是她要是找徐琅的话,可以直接过去了。
云葭笑了。
她回过头看着裴郁说道:“我知道。”
看着面前极力掩饰也依旧显得有些局促拘谨的少年郎,她仍笑着与他说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
裴郁冷不丁听到这话,心神猛地又是一跳,他原本正低着头,不敢直视云葭的眼睛,此刻却不受控制般抬起头,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四目相对,看着眼前那双温柔似春水般的眼睛,他又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问云葭。
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无意识地捏紧了。
云葭原本是为庄娘子替他量衣而来,不过如今……回想刚才走近时,他望着阿琅骑马时眼中那点藏不住的艳羡,心下不由一软,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许多,“不想骑马吗?”
裴郁下意识想说“不想”。
刚才跟徐琅、跟陈集,他都是这样回答的,他不会骑马,也不想在他们面前丢脸。
可也奇怪,明明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她面前丢脸了,可此刻被她这样询问,那一句“不想”却怎么都吐不出,仿佛违背自已的内心就是欺骗了她。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骗她。
他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继续当起他的鹌鹑。
他这个性子着实不算好,但凡心急一些或是不了解他的,恐怕都会被他气得不行,继而开始远离他。
毕竟谁也不想总是用自已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刚才云葭还没来时,徐琅就又因为裴郁这个性子生了一肚子气,只不过小少爷今次却没跟裴郁发火,谨记着他姐的教诲,再生气也只是自已跑马泄愤去了。
然云葭早知裴郁脾性,自然不会介怀他这般模样,此刻见裴郁低着头闷声不吭,云葭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与他说:“你随我来。”话落,云葭直接越过裴郁朝他身后的马厩走去。
如今战事不算频繁,早年间的几场战役奠定了大燕如今区别于其他番夷的基础,现在四海升平,虽不至于万邦来贺,但也的确能称得上一句海清河晏,鸿嘉帝早年又解除了限商令,因此坊市上的马匹并不算紧缺,尤其早年边关开通互市之后,还能跟西域那边直接通市换马。
徐家马厩里的马便有西域那边的大宛马,除此之外,还有蒙古马,以及一些黄河马、云南马。
“这几匹是早年跟大宛那边换来的,大宛马是作战时最好的马匹,传说它日行千里之后流下的汗水犹如鲜血一般,所以外面的人也称呼它为汗血宝马。不过可惜,大宛马过于昂贵,数量也稀缺,并不能真的运作于作战之中。”云葭说话时,手掌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几匹马。
这些马都十分通人性,感受到云葭的抚摸还会凑过来乖顺地贴她的手心。
云葭笑着拍了拍它们的头,继续向前走,她能感觉到裴郁就跟在她身后,两步不到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她刚才抚摸那些马匹时,他因警惕而骤然变得紧绷的身形,他站得离马厩很近,比她还要近,这样的距离,倘若马厩里的马突然攻击她,他伸手就能直接把她从那边拉开。
倘若是前世的云葭,自然不会自作多情。
可如今她早知他面冷心热,此刻瞧见,眼中自是又浮现了点点笑意。她佯装不知,继续向前走,与他介绍起马厩里的其余马匹,“这是蒙古马,虽然跑得没有大宛马快,但是它耐力好,即便于极寒天气也能继续前行,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云葭说得很慢,就像是随口跟裴郁聊家常一般。
从大宛马到蒙古马,再到大燕如今自已养殖培育的黄河马、云南马,云葭如数家珍,她把其中的优缺点都与裴郁说了一通,眼见裴郁并不似最初那般拘束之时方才继续回过头与他说道:“其实骑马并不难,选择一匹有眼缘的马匹,把它当做自已的伙伴一样好好对它,它也会回馈你最忠诚的心。”她说到这的时候,看着裴郁的眼睛,“马跟人不一样,人有七窍玲珑心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你或许会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会害怕被欺骗欺负,可这些马,它们都很单纯,只要你对它好,它就会同样对你好,你不用担心会被它们欺负也不用担心它们会背叛你。”
她的声音实在太具有魔力了。
裴郁与她四目相对,竟不由自主地朝身边那些马匹看去。
“所以,要不要试试?”
身边属于云葭的轻柔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裴郁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竟是未再拒绝,他看着云葭,轻轻答了一声:“好。”
云葭笑着与他说:“走吧,我带你挑马去。”
她说完便收起伞带着裴郁走进马厩里面,外面只能看到马儿露出来的头,走到里面方才能看到它们到底多高多壮。
徐家的马厩很大,每一匹马都有自已专属的马棚,还有专门的养马人,看到云葭带着裴郁进来,那些人纷纷朝两人问好。
云葭笑着与他们点头,继续带着裴郁往前走,边走边与裴郁说:“你看哪一匹马合你的眼缘就试着进去跟它说说话,先跟它亲近了,我们再出去试试看。”
裴郁点头。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云葭,想到她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可是马厩里的马实在是太多了,他一眼望过去只觉得眼花缭乱,怕云葭久等,心里又不由着急,可这样却越发挑不好了,他平日鲜少有紧张焦灼的情绪,此时有也不过是紧抿住两片薄唇。
云葭感觉到了,笑着安慰他:“不着急,自已的伙伴要慢慢挑,要不然挑一匹脾气不对自已胃口的,反而糟心,我当初也花了不少时间。”
裴郁被她这样安慰着,原本焦灼的心情不由慢慢平静下来,他在云葭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又用干涩的声音与她说道:“你有事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已会挑的。”
云葭笑着说“没事”,不过也没再管他,她自顾自和其中一个年长的马夫说话:“瑞雪最近怎么样?”
马夫笑着说:“好着呢,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小的每天还会让人带它出去转转。”
云葭笑了:“难为它了,它性子活泼,你们平日有空的时候多带它出去转转。”
“诶。”马夫自是连连答应,又问云葭:“您要过去看看吗?您这么久没来,它肯定想您了。”
云葭平日事务繁忙,即便出去也鲜少有骑马的机会。如今既然来了,自然得去看看自已的爱驹,她点点头,与裴郁说:“你先挑着,我过去看看。”
裴郁应好。
看着云葭离开,他继续看起两边的马,还是一无所获。
走到前面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云葭的马。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很难用漂亮去形容一匹马,可裴郁在看到它第一眼的时候,脑中就浮现了这两个字,此刻它正亲昵地黏在她的身边,还在用头不住拱她的脖子,像是在撒娇。
“好了,瑞雪,乖,以后有空我经常来看你,别闹了。”
瑞雪。
的确符合它的名字。
裴郁看了一会两人的亲近,在看到瑞雪的头埋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时,裴郁蹙眉,心中也产生了一些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异样,他轻抿薄唇,怕云葭出来,他还没挑好,便继续往两边看起来,这一次,他的目光却被一匹黑色的马所吸引。
如果瑞雪是漂亮的话,那么这匹马就可以用英武来形容了。
即便处于逼仄的马厩,它也依旧如一位王者一般,它耷拉着眼皮,感觉到裴郁的视线方才抬眸看了过来,如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军,又像是群马之王,它只是那样靠墙坐着,却依旧给人一种摄人心神的气势。
裴郁一路走来也未对其余马匹流连,此刻却看着它未再走动。
“我想进去看看。”他与那匹黑马对视一会后,跟身边的马夫说道。
马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瞧见那匹黑马,面露犹疑:“您要这匹马吗?”
裴郁问他:“它有主人了吗?”
不知为何,裴郁的心里竟有一些遗憾,他很少有喜欢到想要的东西……
“倒是没有,就是……”马夫依旧面露犹豫。
裴郁便以为是因为这匹马太过贵重,不过光看样子也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又跟马厩里的那匹黑马对视了一眼,裴郁正要离开,云葭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帕子擦着被瑞雪舔舐过的脖颈。
裴郁的目光在她的细颈处停留了一息就匆匆收回视线:“没什么。”
倒是马夫在一旁说道:“二公子想试下墨云。”
云葭闻言,亦有些惊讶,她问裴郁:“你喜欢它?”
裴郁既知强求,自是不愿让她为难,刚想摇头,就听云葭笑道:“喜欢就去试试。”
裴郁微怔,等回过神,忙说:“不用……”
“不过这匹马可不好驯服,你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云葭跟裴郁说完之后,又与一旁的马夫说道,“二公子进去的时候,你看着一些。”
马夫答是。
裴郁的心神倒是因为这番话一松,所以刚才马夫的犹豫和她的惊讶是因为这匹马的脾气不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裴郁倒是不担心了。
他没再说话。
马夫上前开门,裴郁深吸一口气后进去。
按着马夫的指引,裴郁上前,黑马依旧靠坐在地上,即便面对他们两个人也没有起来,像是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马夫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二公子要小心,它脾气不好,您注意些,千万别被它踢到。”
裴郁点点头,虽然小心警惕着,却并没有后退,更没有生出一丝怯意。他在黑马睥睨的注视下一点点朝他靠近,然后蹲下。
黑马看着他,没有别的动作。
身后倒是传来一阵动静,云葭牵着瑞雪走了进来。
这间马棚虽然不算小,但两匹马待在一处也显得有些逼仄了,裴郁正疑惑云葭所为,就见云葭笑着抚摸瑞雪的头,与它说道:“去哄哄它。”
哄它?
哄谁?
裴郁惊讶。
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黑马。
便发现黑马此刻竟不似先前那般目中无人,在瑞雪撒着蹄子靠近的时候,它也跟着起来了,两匹马靠近之后便交颈靠在了一处。
云葭站在它们身后笑看着它们。
待看到依旧半蹲在地上,对眼前这副场景面露惊诧的裴郁,她笑着与他解释道:“瑞雪和墨云是夫妻。”
裴郁原本目光还呆怔着,等反应过来,霎时瞪大眼睛。
第119章 做衣裳和身高一事
“我不知道……”
耳边忽然传来裴郁的声音,云葭疑惑地轻轻嗯了一声,她转头看着裴郁,问他:“不知道什么?”见他面露局促,云葭心神一动,她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不知道它们是夫妻的事?”
见裴郁点头,她好笑道:“这很正常,你第一次来,它们又不待在一处,何况就算是夫妻又如何?左右我们都在一道,它们平日也能见得着面。”
不等裴郁再说,云葭又道:“好了,你再去试试。”
裴郁抿唇看着云葭,在云葭鼓励的视线下,他到底没再说什么,而是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靠近墨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瑞雪跟它说了什么,墨云看到他过来,虽然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淡漠,但也没有动,裴郁尝试着把手放在墨云的头上,见它似乎不大习惯,但被瑞雪蹭了蹭脖子又忍耐着没动,甚至还把头往他掌心之处靠了一些。
只它到底是王者,不可能像瑞雪一样做出撒娇伏低的模样,就算亲近也依旧高傲。
不过这样也已经十分可贵了。
云葭便在一旁说道:“带出去试试看。”
马夫应是。
“把瑞雪也带上吧。”云葭又跟另一位年长的马夫说道。
那位马夫也连忙答应了。
“走吧。”云葭看向裴郁。
裴郁点了点头。
两人往外走。
还没走出去就听到前方传来徐琅的声音:“阿姐,你在哪?”少年嗓音明朗嘹亮,边喊边看向两边的马厩。
很快他就看到了走过来的云葭一行人。
他立刻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啊?要不是我看到和恩,我还不知道你来了呢。”小少爷这话说得还挺委屈。
能不委屈吗?
他来马场那么多次,也没见他姐过来,今天他第一次带裴郁过来,他姐就立刻过来了,而且听外面的马夫说,他姐还来给裴郁挑马了。
他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裴郁这个臭小子凭什么!
小少爷挽着云葭的胳膊黏黏糊糊的,看着裴郁的眼神则跟攒了小刀子一样。
云葭看得失笑,手指轻点他额头:“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拈酸呢。”看弟弟还哼哼唧唧的,一副还吃着醋的样子,她笑着跟他解释道,“庄娘子来了,我正好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正好也跟庄娘子说说给你们做几身什么衣裳。”
徐琅耳朵一动,眼睛也簇地亮了起来:“我也有?”他还以为这次就给裴郁做呢。
虽然小少爷的衣裳很多,但徐冲养他和养云葭完全是两个样子,除了家里规定的四时每季的衣裳之外,他就没有多余的衣裳了,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是见天儿得疯长个子,有时候一季还没过去,衣裳就又短了,他虽然对这些并不在意,但谁会喜欢穿短了一截的衣裳呢?
云葭笑道:“自然。”
一句话就把徐琅哄得眉开眼笑,他也顾不上刚还在吃裴郁的醋,立刻兴冲冲说道:“我现在就让庄娘子给我去量,我肯定又长高了!”
他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去。
云葭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摇头无奈,可她眼中有笑,是在高兴他如今这灿烂活泼的样子。目送他跑进阳光里面,瞧不见了,云葭这才转过头和裴郁说道:“你别介意,阿琅就是小孩脾气,不是真的跟你生气。”
裴郁自然不会介意。
倘若他是徐琅,倘若他有资格和她撒娇,恐怕他比徐琅做得还要过分。他低眸看着身边的云葭,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又匆匆收回了目光。
两人往外走。
因为庄娘子来了,云葭便没有立刻让裴郁去试马,而是带着裴郁先去了庄娘子那边。
她正打算撑伞,就听到耳边传来裴郁的声音:“我来。”
云葭循声看去,见裴郁的视线正好落在她手上的那把伞上,知道他这是何意,云葭本想说不用,但一想若是阿琅说这样的话,她会拒绝吗?不愿让裴郁觉得她区别对待,云葭笑着把伞递给他:“那就有劳阿郁了。”
裴郁摇头,说没事。
他撑着伞站在云葭的身边,陪着她一道往前走。
徐琅正在量体,看到云葭和裴郁过来就高兴地冲她说道:“阿姐,我果然又长高了一寸!”这话说完,他又特地觑了一眼裴郁。
裴郁虽然没他壮,但看着倒是跟他差不多高的样子。
少年郎有时候的攀比心实在奇怪,此刻徐琅就是如此,他嘴上不说,心里却祈祷着裴郁一定别比他高。
要不然他就没面子了!
正好庄娘子给他量完尺寸,他听阿姐跟裴郁说“去吧”,他也没走,故意逗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等听庄娘子报了一个尺寸,徐琅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他一边抻着自已的衣裳,一边挺起胸膛十分自豪地眉开眼笑说道:“哎呀,比我矮一寸嘛,跟我去岁冬日时一样哎。”
裴郁:“……”
云葭扶额:“阿琅。”
徐琅现在心情好,被他姐轻斥,嘿嘿一笑,也没记着刚还在跟裴郁生气呢,他走上前,哥俩好的跟裴郁勾肩搭背道:“没事没事,以后你天天跟我一起锻炼,肯定能高的。”
别比他高就行了,小少爷在心里悄咪咪腹诽补充道。
云葭看他这副样子,摇头无奈。
不过……她想到什么看向裴郁,虽然没有量过,但云葭记得三年后在报德寺那一面,裴郁可是要比她高出许多,他那时的身高应是和阿琅差不多。
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文官本就不如武官生得高大威猛,何况阿琅本来就高又自小习武,而裴郁早年身体孱弱又没被照料好,能长得那么高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心里这样想着,云葭更加打定主意要好好让厨房给裴郁补补身子,把他早年亏损的那些全都给补回来。
裴郁不知道云葭在想什么,他这两日被徐琅勾肩搭背惯了,虽然还是会有一些不自在,但也没再心生抵触。
此刻他随徐琅搭着肩膀,也没说什么,直到感觉到云葭的视线,又见她正在拿他与身边的徐琅比较着,裴郁忽然心神一凛,再一想到徐琅刚才的话,先前只是觉得无语的裴郁此刻微抿薄唇,心里也有些跟人较起劲了。
“姑娘,好了。”庄娘子量完两人的尺寸,笑着给云葭回话。
云葭点点头。
知道男孩子都不爱听这些,也怕他们俩在这待着无聊,便与两人说:“你们先过去。”又特地交待徐琅,“阿郁第一次骑马,你看着一些。”
这些事体上,徐琅还是很有分寸的,他点点头,跟云葭拍着胸膛打起包票:“阿姐放心,我肯定看好他,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骑马这块,云葭自然没有他精通,她没多说,只又与裴郁嘱咐了一句:“不必着急,慢慢来。”
裴郁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离开,云葭目送他们走远,庄娘子在一旁笑道:“这是姑娘的远房弟弟?”她是徐府的管事,平日也常来徐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裴郁,又见他们先前相处模样,便有此猜测,“小少爷长得可真够俊的,妾身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俊美的少年了。”
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未敢说,比以前那位裴世子生得还要好看。
云葭看着裴郁的背影,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知是在回答哪一句。
第120章 喜欢的人
“咦,你挑了墨云?”刚在马厩里面,乌漆嘛黑的,徐琅也没看清,此刻看到待在瑞雪身边的墨云,不由面露惊讶,不过他也没有太吃惊。
少年爱宝马爱宝剑,自然是什么最英武就挑什么。
而整个马厩里面,除了他的追风和老爹的赤虎,最名贵的就数瑞雪和墨云了。而要论英勇,除了老爹的赤虎,恐怕就连他的追风也比不过墨云。
传说墨云的父母皆是历经百战的战马,它自幼也曾在血海里打滚过。
当初老爹带着墨云和瑞雪回来,他一眼就看中了墨云,墨云那时也不过几岁却已是一副睥睨桀骜的模样,明明是一匹马,看着竟是比人还要有气势,当时的徐琅虽然还小,但也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他自然十分想驯服这样的宝驹,可惜他那时已有追风陪伴在身侧,追风亦是大宛宝驹,虽然不似墨云这般看着英勇,却是由他亲自看着出生的。
这一份从小陪伴长大的情谊,徐琅自然没办法也舍不得随意抛弃。
所以即便再喜欢,他最后也还是没有驯服墨云。
而整个家中,老爹和阿姐也都有自已的良驹,墨云就这么被留了下来,至今也未曾有自已的主人。
“他可不好驯服,你第一次尝试就挑了这样的烈马,回头试的时候可得小心一些。”徐琅转头跟裴郁交代道。
裴郁轻轻嗯声,见徐琅神色并无异样,他又悄悄松了口气。
徐琅并不知道裴郁心中所想,随意跟几个和他行礼的马夫点了点头后,他就笑着和瑞雪打起招呼:“小瑞雪,今天吃葡萄没?有没有想哥哥啊?”就跟小女孩打招呼一样,徐琅说着还想摸一摸瑞雪的头。
他年纪小,底下又没弟弟妹妹,便总是可着劲占别人的便宜。
而瑞雪虽然只是一匹马,却生得十分漂亮,还是她姐的爱驹,性格又十分亲人,徐琅每次看到它都会忍不住逗逗它再摸一摸它的头。
瑞雪刚长大的时候,他还想过把它跟自已的追风凑一对,没想到会被墨云捷足先登。
为着这事,徐琅还曾数落了自已的追风一顿,觉得它跟元宝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才会连个漂亮媳妇都娶不着。
这是趣事。
徐琅本想与裴郁说上一说,可他这边还没张口,还未彻底放到瑞雪头上的手心就忽然被墨云撞了一下,这力道可不算轻,徐琅被撞得发出嘶的一声,低头一看,扫见墨云正满脸不耐地看着他,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他,仿佛他要敢再做什么,它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徐琅被他这样看着,没忍住,又啧了一声。
“你确定要挑他?”
徐琅忽然扭过头跟身后的裴郁说道:“你也看到了,他就这个破脾气。”
裴郁就站在他身后,刚才徐琅那一番动作,他自然也瞧见了,他倒是并不觉得墨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此刻听到徐琅这番话,他也只是看着人淡声道:“你若不碰瑞雪,什么事都没有。”
徐琅皱眉:“为何?”
他面露不解。
裴郁却没再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绕开他走到墨云身边,开始想法子怎么让这匹桀骜不驯的马能够接纳他。
想到刚才徐琅说的葡萄,裴郁心下一动,问一旁的马夫:“还有葡萄吗?”
马夫被问得轻轻啊了一声,等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有、有的。”
“劳你去替我拿一些。”裴郁跟年轻的马夫说。
马夫忙诶了一声,松开缰绳往马厩里面跑。
徐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还在想裴郁刚才那句话,追着人问道:“你刚才那话是何意?为什么我碰瑞雪,它就要撞我。”
裴郁这次看了徐琅许久,他张口欲言,最终却依旧抿唇不语。
“你什么意思啊?”徐琅不满,还欲再问,一直站在一旁,那位年长的马夫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琅扭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皱眉奇怪道:“刘叔,你笑什么?”
刘叔看着徐琅笑道:“小少爷还是太小了。”
徐琅一双浓眉在听到这番话后立刻拧得更加厉害了,好端端的,说他小做什么?这跟他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元宝比他还小几个月呢,也没见墨云那个狗脾气有事没事就撞他。
“瑞雪是墨云的妻子,小少爷当着墨云的面碰它的妻子,您说他不撞您撞谁呢?”刘叔笑着跟徐琅解释道。
徐琅轻轻啊了一声,他神色讷讷,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过了好一会,他忽然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头,小声咕哝道:“怎么它们也这么讲究啊。”
刘叔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厉害了。
裴郁没笑,从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马夫手上接过葡萄,他跟人道了一声谢。
马夫之前也听过他的名声,虽然有姑娘的交代,但他心里对这位裴二公子还是有些怵的,可这会被人感谢,他又为自已的心思而赧红了一张脸,他小声说:“没事没事。”他以为裴郁是拿来哄墨云的,便跟裴郁说道,“二公子,墨云不喜欢吃这些。”
他们以前也给他喂过,但墨云从不碰这些,只会给瑞雪,次数多了,他们怕瑞雪吃太多闹肚子,也就没再给墨云准备过。
“嗯。”
裴郁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知道,但裴郁还是端着葡萄朝徐琅那边走过去。
年轻马夫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口不言,倒是年长的马夫看到裴郁手里的葡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多看了一眼裴郁,却也未曾说什么,只是在裴郁走近的时候喊了一声“裴二公子”。
裴郁与人点头,继续看向墨云。
他在看墨云的时候,墨云也在看他,在看到它手里的葡萄时,它不感兴趣地扭过头,直到看到裴郁把葡萄端到了瑞雪面前,它才又把头扭了回来。
看着近在眼前的葡萄,瑞雪高高兴兴地吃起裴郁给它剥的葡萄,还表示感谢般亲人地拿头贴了贴裴郁的掌心。
裴郁没去碰它,依旧尽职尽责地给它剥着葡萄。
目睹了这一切的徐琅不满了,他质问:“它现在怎么又不撞了?!”
刘叔原本还在看裴郁,听到这话,扫见他家小少爷不满的脸又忍不住失笑起来,他温声跟徐琅解释:“二公子可没碰瑞雪。”
徐琅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他双手环胸看着裴郁酸溜溜道:“你还挺懂的,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相好的?”
后面一句他是凑过去问的,没让别人听到。
裴郁扭头撇他,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后才又收回视线,不带情绪地回道:“没有。”
徐琅说:“那你肯定有喜欢的人,要不然你怎么这么懂它们的心思?”
喜欢的人……
裴郁剥葡萄的手一顿,他下意识想说没有,目光却不自觉望向离此处有些距离的云葭那行人身上,不知何时有人搬来了椅子,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跟身边的年轻妇人商量事情,她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也绝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哇,你真的有啊,是谁啊,我认不认识?”徐琅见他这次迟迟不语,竟然还出起神,立刻八卦起来,他围着裴郁说,“好兄弟,你跟我说说看,我绝对给你保密。”
裴郁心神一凛,待想到自已刚才在想什么的时候,他重重地拧了下眉,心中既有慌乱也有自我厌恶。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会不自觉看向她?
“你想多了,我没有喜欢的人。”裴郁说着撇开视线,手中的葡萄已经喂完了,瑞雪很聪慧,瞧见没有了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吃,而是又乖顺地蹭了蹭裴郁的胳膊,裴郁安慰地摸了摸它的头,而后直接无视徐琅在身后嘀嘀咕咕走向墨云。
看到徐琅还在身后嘀咕,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沉声问徐琅:“你还教不教了?”
“啊?”
徐琅一愣,等反应过来,点点头:“教啊!”
比起盘问裴郁那莫须有的喜欢的人,肯定是教裴郁骑马更让徐琅有自豪感,他还想着以后带裴郁跟他们一起去玩呢,裴郁不会骑马可不行。
他直接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
裴郁见他如此方才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不敢再往云葭那边看,生怕再生出那莫名的让他慌乱的乱七八糟的心绪。
第121章 比马
徐琅教骑马还是十分尽责认真的。
他也唯恐墨云回头把裴郁给摔了,所以教得十分仔细小心。
裴郁向来聪慧,徐琅教了一遍,他已经能上手了,只是理论终究是理论,真正实操起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你先带着它四处转下,和它说说话,让它先熟悉下你。”
听到徐琅的话,裴郁轻轻嗯了一声,他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带着墨云往旁边走,墨云看他一眼,竟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模样,它四只粗壮有力的马蹄慢悠悠地跟着裴郁的步子踩在底下的草地上。
徐琅一直陪在裴郁旁边。
他以前也没骑过墨云,但也知道这小子的脾气向来倔,当初老爹本来想把这匹马送给陈集哥的,可墨云脾气大得很,即便是陈集哥那样的本事也没法完全制服它,没想到今天它竟然这么乖顺地跟在裴郁身后,徐琅啧啧称奇,目光却落在裴郁的身上,酸溜溜道:“你还真是有法子。”
一般人驯服马都是想法子哄要驯服的马,若驯服不了,就用武力强行制服。
但也不是所有马都吃这一套,有些马脾气烈,你越是对它使用武力,它就越不肯被驯服,何况墨云这个本事,就是他也难以制服,更不用说裴郁了。
没想到裴郁直接另辟蹊径,选择讨好瑞雪。
裴郁对此一言不发,继续牵着墨云与它熟悉,直到徐琅在一旁懒洋洋道:“差不多了,你上去看看,放心,我就在你旁边,不会让你出事的。”
真要出事,他家老头子不得打断他的腿?
而且裴郁是他的救命恩人,为着这个,他也不可能让裴郁出事。
“嗯。”
裴郁倒是不担心这个,纵使无人相护,他真的从马上摔下,他也不惧,左右不过落得一身疼罢了,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样的疼。
手放在墨云的头上。
与那双淡漠的眼神对上,裴郁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抚了两下它长于颈上的那一条黑色的鬃毛,墨云通身乌黑发亮,就连这一条鬃毛也如此。
而后他按照刚才徐琅教的,翻身上马,初时上马,裴郁还有些紧张,动作也不算熟练。
徐琅怕他摔下来就站在他旁边。
可裴郁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两下,就坐稳了,他往前看,明明四周风景并未有丝毫改变,可他高坐于马背上望出去时,总觉得两旁的风景都变得明亮开阔了许多。
原来骑在马上是这样的感觉。
裴郁很少有过波澜的心此刻也骤然变得起伏起来。
心脏在胸腔咚咚跳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裴有卿被人教骑马的样子。
裴家人口多,虽不似徐家这般有这样大的练武场,但骑马的地方也是有的,裴有卿比他要大几岁,他八岁开始学习骑马时,他才四岁。
那时奶娘还活着,他活得还没有后来那么艰难,有一次他东走西窜的,就走到了家里的马场。他看到裴有卿被许多人围着,有小厮、有丫鬟,还有许多马夫和护卫,他们手里或是拿着帕子,或是拿着茶水糕点,恭敬地侍候在一旁,就连陈氏也坐在遮阳处下看着裴有卿练习骑马。
裴郁彼时心中是十分羡慕的。
他既羡慕裴有卿能骑着小马驹肆意奔走,也羡慕他能有那么多人护着。正逢那时裴行时打了胜仗回来,裴郁便鼓起勇气想跟他说他也想学骑马。
可惜他还没跟裴行时说,他偷看裴有卿学骑马的事就被人捅了出来,一群人对他冷嘲热讽,而裴行时,他那位英勇神威正好路过的好父亲,听到这番话只是厌恶地对他皱起了眉,一如从前他每次看到他时的样子。
自此裴郁就再未说过,他也从未学过骑马。
旧时记忆涌上脑海,裴郁的好心情也因此而消退了一些,他唇角轻扯露出一抹讥笑,直到看到远处的云葭。
这样看过去,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到她的神情和动作。
她身边的小丫鬟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她便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裴郁的心脏霎时像是被捏紧了一般,只是不等他撇开脸错开与她的对视就看到她朝他展颜一笑,裴郁动作一顿,他忘记撇开脸,而是呆呆地坐在马背上与云葭对视着,心里那一块阴霾的地方也在这一刻重新拔云见日变得晴朗开阔起来。
他亦笑了。
唇角向上轻翘着,不再是先前的讥嘲。
少年坐在马背上,迎着风和头顶的阳光,笑容竟也有了一丝明媚的样子。
他听到耳边传来徐琅的声音“转转看”,他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从云葭那边收回,他握着缰绳驱动墨云向前走。
墨云并未为难他,慢悠悠地往前踩着步子。
徐琅还是觉得惊奇,他摸着下巴跟在后面,心里腹诽着,这葡萄喂得这么有用的吗?早知道这么有用,当初陈集哥那两根肋骨真是白断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看裴郁能驯服宝驹,他也高兴。
心思倒是又转了起来。
“元宝!”
他忽然高声喊了一声。
元宝正牵着追风等它吃草,听到声音,他立刻诶了一声,扭过头扬声问:“少爷,怎么了?”
徐琅跟他说:“把追风带过来。”
他脾气终究还是有些急的,眼见墨云并未抗拒裴郁,就知它心中已然认可了裴郁,宝驹若认主便不会生出一丝背叛,一辈子都会对他忠诚,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陈集哥见制服不了墨云之后便没再强行用武力和别的手段驯服它,宝驹难得,若用那些法子驯服它,纵使当时驯服了,但谁又能保证它日后不会生出背叛之心?而无论在什么地方,自已的马驹背叛都是一件致命的事。
等元宝屁颠屁颠牵着追风过来的时候,徐琅摸了摸自已的爱驹,被它蹭得手心湿润,他又改为嫌弃地拍了拍它的头:“别瞎蹭,蹭我一手心的水,脏死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墨云。
眼见墨云威风凛凛站在那,就连颈上那一条鬃毛也漂亮得很,再一扫追风……没媳妇是有理由的!
“就知道吃!”
他又拍了拍追风的头。
追风还以为自已的主人在跟自已亲热,继续亲人的拿头拱徐琅的手心。
徐琅:“……”
他懒得再看自已的蠢驹,转头问裴郁:“跑跑看?”
他嘴里说着“跑”,可那双眼睛迸发出来的光亮却仿佛是在说“比比看”。
裴郁看懂了,却不曾生畏。
“嗯。”
徐琅心下一喜,“你先跑,我让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就见裴郁率先驱马离开,日行千里的宝驹本就难得,何况墨云曾经还在战场血海里爬滚过,它的英勇,即便放眼整个燕京,恐怕也没有多少能与他抗衡的。
徐琅嘴里那一句“十息”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裴郁从他的眼前离开了。
再一看,他竟离他快有几丈之遥,徐琅低低靠了一声,也不敢再生轻视之心,立刻翻身上马驱马追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
“姑娘,快看!”
云葭正与庄娘子道完别,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和恩激动的声音,往前看,见远处马场有两个少年正在策马追逐,她初时未瞧清,还以为是阿琅在前面,不由蹙眉担忧道:“这孩子,不是让他慢慢教吗?”担心裴郁出事,她正想让陈集过去看着一些,就看见了率先领跑的那人竟穿着一抹黄色。
云葭微愕。
原本要起来的身形又重新坐了回去,她端坐于椅子上,手握在扶手上,视线却始终落在裴郁的身上,眼见他衣角翩跹,束起的高马尾在身后翻卷飞舞,离得近了,她甚至还能听到墨云沉稳有力的马蹄声。
她看着看着,心里的那抹担忧不知何时被欣慰所取代,她双目柔和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裴郁,看着他俊美如俦的面容在翻滚的墨发之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有后来的沉稳内敛,纵使再怎么掩饰,他心里的那点雀跃也藏不住,他此刻眉目舒展,清润明亮的眼底也全是高涨的情绪。
直到与她四目相对,他脸上的那点外放忽然又变得内敛局促起来,耳根也悄然红了起来。
他轻拉缰绳。
墨云顺势放慢步子,最后在离云葭最近的距离处停下。
徐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靠,裴郁,刚才不算,你重新跟我比!”小少爷怎么也没想到裴郁第一次骑马就能这么不要命,亏他刚才还想让他,现在想想他真是个傻子。
他自然不可能让自已输的,在自已的地盘被裴郁这个第一次学骑马的人打败,他小少爷的面子还往哪里放?也不管裴郁是不是第一次骑马,他追上来就说:“我不管,我们重新比一次,这次我绝不让你!”
说完他还扭头看向云葭,要他的亲姐给他们当见证:“阿姐,你来当裁判!”
云葭笑他:“你倒是好意思。”
小少爷自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谁让裴郁这个狗东西这么厉害,他可不想以后传出去有损自已的脸面,遂轻咳一声:“我这是不想让他觉得我让着他。”
云葭摇头轻笑,岂会不知自家弟弟要面子,她没答徐琅的话,而是看向裴郁,柔声问他:“还可以吗?”
裴郁想到刚才量身高时,她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薄唇一抿,他握住缰绳,下意识地微微挺起胸膛才跟云葭说道:“可以。”
第122章 输赢
既如此,云葭也就没再阻拦他们。
都是青春正好的少年郎,也没必要太拘着他们,仔细着点,别受伤就是。
她没再多言别的,只跟两人说道:“行,那就以此处为终点,谁先到就算谁赢。”眼见两个少年都已经全神贯注严阵以待,云葭的目光在两人紧绷的脸上轻轻滑过,一笑之后又叮嘱道:“比赛第二,安全第一,你们该比赛比赛,但不许为了胜负受伤,若有不对立刻停下。”
最后一句她是跟裴郁说的。
两少年都点了头,裴郁还看着云葭的眼睛轻轻说了声“好”,徐琅则在保证完之后催促起云葭:“阿姐,你快点!”
急得不行。
云葭目光无奈地嗔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说,而是起身道:“数到三出发。”她说完走过去数起口令:“一、二、三……”三字才落下,两个少年就一同策马往前冲了出去,都是大宛那边的宝驹,纵使追风不似墨云那般有经验,但跟着徐琅这么多年摸爬打滚的,它也绝不是普通马驹能比。
先前又跟自已主人输了一场,它这会也卯着劲呢。
不仅人想赢,马也一样,这会刚冲出去,追风就撒着蹄子往前冲了起来,完全不输墨云。
“姑娘小心!”
和恩拿帕子挡住云葭的脸,怕那边被马蹄溅起的沙尘迷了云葭的眼睛,她自已也跟着偏开头,刚扭头就看见陈集走过来挡在她们面前。
她神色微怔,正好听到身边姑娘说:“好了,没事。”
她也就收回了手里的帕子。
主仆俩回到原处。
陈集等风沙过去又退回到云葭身后。
就这一会功夫,两个少年已经骑出几十丈了,云葭端坐于椅子上看着他们,这样的比赛,不仅是比赛的人热血高涨,围观的人也一样,云葭已经许久不曾看过这样的比赛了,她向来沉稳的心脏此刻在胸腔内不住跳动,目光追随着两人,手也不自觉捏紧。
“姑娘觉得谁会赢?”耳边传来和恩的声音。
云葭笑笑,放在扶手上的手松开一些,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呢?”
“那自然是少爷!”最先说话的是元宝。
他说着还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膛,觉得自家少爷必胜无疑,顺带他还轻哼着给他家少爷找补了一番:“刚刚是二公子趁着少爷没注意先跑了,要不然少爷怎么可能会输?”
和恩笑道:“怎么说二公子也是头一回比赛,少爷让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元宝不服气,又不敢在姑娘面前多说什么,只能问她:“那姐姐赌谁赢?”
“这个嘛……”和恩笑笑,她一双机灵的眼睛轻溜溜一转后落在身边的云葭身上,讨起巧来:“若是不赌钱的话,我便赌二公子赢,若是赌钱的话,那我也赌小少爷赢。”
元宝起初没听懂,还是云葭先失笑出声,旁边的陈集也跟着闷笑一声。
“你啊——”
云葭伸手虚空指了指和恩。
和恩嘿嘿一笑,问云葭:“那姑娘给不给赌呀?”
家里平日禁赌,这还是徐冲定下的规矩,早年他军营里面有几个将土因赌博而误了差事,差点闹出祸事,之后不仅徐冲管辖的军营不准赌博,就连家里也下了严令。不过这种小打小闹冶人趣味的事倒也没什么,云葭笑笑:“赌吧。”
她说完随手解下腰间的荷包做彩头。
“姑娘押谁?”和恩立刻笑盈盈问。
元宝的目光也落在了云葭那边,等着云葭回答。
云葭看着两人灼灼双目,摇头失笑:“你们都赌阿琅,我便赌阿郁吧。”
两人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
“陈护卫呢?”
和恩又问陈集。
陈集面露犹豫,他虽不是将土,但从小就是以将土的行为标准来严格地要求自已。
云葭知他在犹豫什么,笑着同他说道:“无妨,闹些趣罢了,就算阿爹知晓也不会说什么。”
陈集闻言便也未再犹豫,他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和恩,在和恩的注视下低声说道:“我赌少爷。”
察觉到云葭挑眉望过来的视线,陈集轻咳一声,解释道:“墨云虽然厉害,但二公子毕竟刚与它接触不久,只怕还未磨合好。”
其实谁不知道?
也知道姑娘是为了他们而特意押给二公子的。
“好哎,那要是少爷赢了,姑娘这荷包我们三个人一起平分。”和恩在一旁笑着说道,她一脸藏不住的笑容,仿佛手中荷包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云葭轻笑:“比赛还没结束呢,怎么就断定一定是你们赢?保不准是我赢呢。”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在场中。
两个少年还在不断角逐着,从云葭的角度望过去,两人竟然未差分毫。
和恩等人虽然不相信裴郁能赢,但看着场上形式也不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们收紧呼吸,直到看到拐弯处,徐琅骑着追风一路顺畅地往前,丝毫不曾停顿,而裴郁骑着墨云则在拐弯处慢了下来,而后便稍稍滞留于徐琅的后面了。
可这一点滞留足以让徐琅赢了这场比赛。
人还没到终点呢,元宝率先发出欢呼声,和恩也笑着绽开眉眼,云葭待底下的奴仆向来亲和,她此刻便大胆地跟云葭说道:“姑娘输了,钱袋归我们了。”
云葭笑笑,对这个结果也没说什么,她看着场上的两个少年,而后越过前面俊朗的那一个,落在后面那个俊美又单薄的少年郎身上。
她并不觉得他输了,能迈出这一步,他就已经赢了。
想到前世他被众人讥嘲不会骑马的情形,再看他如今高坐于马背纵马疾驰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云葭笑着扬起唇角,风亦吹过她的发,她髻上绢花微微颤动,云葭伸手把迷人眼的头发绕到耳后,目光始终落在场上。
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欺辱他了。
云葭目光柔和。
“吁——”
徐琅毫无意外地率先到了,他笑着勒住追风,然后扭头看向身后。
裴郁比他慢了三息。
刚纵驰一场,两人这会都喘得有点严重,尤其是裴郁,红晕覆盖了整张脸,心跳也仿佛快得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怎么样?”徐琅扬眉问他。
裴郁平复着自已的呼吸,回答他:“你赢了。”
“嘿!”
徐琅高兴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反而觉得裴郁还真的挺不错的,很少有人能只比他差一点,当然,这其中有墨云的功劳,不过除此之外,裴郁的勇气也已经比过许多人了。
假以时日,等他跟墨云彻底磨合好,只怕他想赢他就真的不容易了。
“之前有句话我说的不对。”他突然看着裴郁认真说道。
“嗯?”
裴郁没听懂他的话。
徐琅看着他说:“你一点都不娘们,你很爷们。”
裴郁:“……”
不想说话。
他扭过头,视线却正好与云葭对上。
此刻元宝已经冲过来围在徐琅身边溜须拍马起来,而云葭也在和恩与陈集的陪伴下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云葭,裴郁的心情忽然又变得懊恼起来。
他并不为自已输给徐琅而觉得丢脸,却不想在她面前输给任何人,他在她那双温柔笑目的注视下垂下眼眸。
听到身边徐琅笑着翻身下马冲云葭跑过去,兴冲冲与她说道:“阿姐,我赢了!”
裴郁抿唇,他亦翻身下马,却未走过去,而是留在原地站在墨云的身边,手指在缰绳处不住剐蹭着。
云葭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徐琅,失笑:“怎么,还要我给你奖赏不成?”
徐琅挠了挠头:“嘿嘿,那倒不用。”他就是想在他姐这边证明自已比裴郁厉害!
云葭拍了拍徐琅的胳膊让他去休息一会。
徐琅跑了这么久也的确累了,答应着在元宝的陪伴下回到他姐的椅子上休息喝茶。
云葭则继续往前走,和恩在她身边撑着伞。
等走到离裴郁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云葭方才停下步子,眼见少年低着头站在墨云旁边,薄唇微抿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芥蒂自已输了。
都是年轻的少年郎,要面子,自是把输赢看得很重。
云葭没有立刻安慰他,而是把目光先落在他受过伤的肩膀上,问他:“肩膀还疼吗?刚骑马的时候有没有拉到?”
和恩一听这话,哎呀一声:“差点忘记二公子还受伤着。”
她也问裴郁有没有事。
裴郁没想到云葭还记着,他心里一暖,摇了摇头:“不疼了。”
徐家给他准备的那些药都是名贵的药中圣品,他的确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可被云葭这样关怀着,他就越发觉得自已没用了,身高比不过徐琅,骑马也比不过他,裴郁轻轻抿唇。
云葭瞧见了,笑着安慰他:“你第一次骑马,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厉害了。”
裴郁看她一眼,并没有被安慰到,他依旧抿着唇,为自已在她面前输而不高兴,直到听到耳边传来和恩的笑声:“二公子不知道,刚才我们姑娘赌您赢呢。”
她声音悄悄的,只够站在这块的人听到,这是怕回头让他家小少爷听到,又醋上了。
裴郁却微怔。
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看向云葭。
见她笑着与他点头,裴郁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忽然就一扫而光,跟拔云见日似的,他原本低垂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嘴角更是控制不住想向上扬起,见她瞧见,他下意识想把唇角往下压,却丝毫压不住,渐渐地,裴郁在她那双含笑眼眸的注视下,一点点红了脸。
第123章 安慰
“傻乐什么呢?”
徐琅这话自然不是在说裴郁,他也瞧不见裴郁此刻的神情,而是在说元宝。从他坐下起就见他在笑了,徐琅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解了渴,挑眉问他:“少爷我赢了,你就这么高兴?”
元宝当然高兴了。
“那可不!”他挺着胸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就知道少爷一定能赢!”
徐琅乐了,翘着嘴角说道:“算少爷我平日里没白疼你。”
元宝嘿嘿笑着,不敢说自已高兴还有因为赢钱的缘故,姑娘那钱袋听着就当啷响,就算三个人平分,他也能落着不少了。
主仆俩的互动落在一旁陈集的眼中,陈集笑着摇了摇头,眼见姑娘带着裴二公子过来,又与两人问好。
徐琅听到响动也跟着回过头,他不知道他姐刚跟裴郁说了什么,也没瞧见裴郁极力按捺下去的高兴,看到云葭过来就问道:“阿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小少爷疯玩了这么久,饿了。
云葭笑着问他:“你想吃什么?”
“唔。”徐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要吃什么,只咕哝道:“每天都吃那些,都吃腻了。”这是不想吃饭了。
云葭又问裴郁:“阿郁有什么想吃的?”
裴郁这会心里还高兴着呢,听到这话,他都没立刻反应过来,呆呆问了句“什么”,直到云葭又重复一遍,他才摇了摇头,并无所谓的回答云葭的话:“我什么都可以。”
云葭闻言,轻轻唔了一声,不过她也没纠结太久:“既然不想吃饭,那就让厨房做点凉面送过来吧,天热,吃点凉面也正好爽口。”
徐琅和裴郁自然不会有意见。
云葭就让和恩去跟厨房吩咐,在她走前,又问陈集:“阿爹今日可在家中?”
陈集摇头:“国公爷一早就出去了。”
云葭便没让厨房准备他的那一份,只跟和恩说:“回头摆在清梦亭就好。”
清梦亭是距离马场不远的一处水榭,于水中而立,四面开阔通透,既能赏景也能歇息。
和恩点点头,答应着先离开了。
等她走后,云葭问两人:“要再骑会,还是先去清梦亭休息?”
徐琅瘫在椅子上,已经是一副累极的模样,他摆摆手说:“我不骑了,我要休息。”他在裴郁之前就已经骑了好几圈了,之后又跟裴郁赛跑了两圈,这会又累又心满意足地靠坐在椅子上,用一个十分舒服却并不端正的姿势,表示自已不想再动弹了。
云葭又看向裴郁。
裴郁也摇头:“我也累了。”
他不好意思说,他现在大腿根还疼着,屁股也被震得有些难受,再骑下去肯定吃不消。
云葭便没说什么,她让陈集去跟几位马夫吩咐一声,等时间到了就带瑞雪它们进去,自已则领着两个少年往清梦亭那边走去。
路上她问裴郁是怎么收服墨云的。
刚刚她就想问了,墨云那个脾气,她是最清楚的,因为瑞雪的缘故,它待她倒是不错,平日也给碰也给摸的,可对别人可没那么好脾气了,上次陈集为了驯服它可没少吃苦头,那日云葭虽然因为事务忙未能来观看,但也知晓陈集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我……”
裴郁正要回答,站在云葭另一边的徐琅先接过话:“姐,你都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奸诈!”
“嗯?”
云葭好奇了:“怎么奸诈了?”
她说完还往站在右手边的裴郁看了一眼。
裴郁被她一双含着好奇的杏眸看着,不自觉红了耳根,他撇开脸,没跟云葭对视。
而徐琅已经滔滔不绝讲起刚才的事,他把自已被墨云撞手心以及裴郁让人拿葡萄喂瑞雪的事统统说了一遍,裴郁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生怕徐琅口没遮拦的又跟刚才似的质疑他有喜欢的人,他都想好了,要是徐琅敢胡说八道,他就拿袖子里藏着的药丸弹他手肘让他闭嘴。
还好徐琅这次并没有口无遮拦。
裴郁悄悄松了口气。
“阿姐,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很奸诈,一般人谁能想到这个啊!”徐琅还在一旁嘟囔呢。
云葭笑着说他:“你自已想不到,还不准别人想到?什么道理?”她说着还轻轻拍了下徐琅的胳膊,听他故意怪叫着喊疼,失笑着没理会他,而是重新偏脸去看身边的裴郁,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郁真厉害。”
裴郁被她说得耳朵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的?”云葭笑着问他,她都没想过。
如果是徐琅问,裴郁自然是懒得回答的,可面对云葭的询问,裴郁轻轻抿唇还是说了自已的想法:“我之前救过一只猫,它那时受了伤,对人十分忌惮,我初时给它包扎的时候,它还挠了我好几下,直到发觉我没有恶意才放松警惕,之后我每次路过那处地方,它都会偷偷跟过来。”
他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
说话的嗓音不自觉变得干涩起来,干巴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怪异起来,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住口了,可云葭始终眉目温柔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他就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说完了。
“我就是觉得万物皆有灵性,墨云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十分疼爱瑞雪,既然如此,我只要对瑞雪好,让它知道我没有恶意,想必它应该会更容易接受我。”
他一口气说完了。
云葭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万物皆有灵,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有自已想守护的东西,那日后你出门就不必一个人去了,让墨云陪着你就是。”
她先前还担心他们磨合不好,想着要不要给裴郁换一匹乖顺的马匹。
裴郁轻声答应了。
“对了,”云葭想到什么,忽然问裴郁,“那只猫呢?”
裴郁抿唇,摇头:“我不知道。”在云葭疑惑的注视下,他垂着眼睛轻声说,“我没养它。”
“它或许死了,或许被人抓走了,又或许对我失望离开了。”
这话听着怪让人伤感的,就连徐琅一时也不知道该搭什么腔,云葭看着身边重新变得有些孤僻的少年,也未说宽慰的话。
有时候言语的宽慰并没有什么用。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前阿琅每次难过的时候,她都会摸一摸他的头,或是拍一拍他的胳膊。
裴郁生得跟阿琅差不多高,她自然没法摸他的头。
不过——
云葭仰头看了一眼裴郁那颗毛茸茸的头,忽然觉得手心有些痒,她还挺想摸一摸的,总觉得裴郁的头看着要比阿琅的头软乎一些,也不知道手感是不是也有所不同。
她这一点心思,自然无人窥破。
即便是裴郁也未曾发觉。
夏日衣裳薄,裴郁能够感受到她的手心隔着那单薄的衣裳传递过来的温热,也能感受到她的安慰,他先前变得冰封的心又在顷刻之间瓦解,重新变得温软起来。
他不敢看她,心里却软乎乎的。
三个人往清梦亭那边走。
而此时位于皇宫的武英殿中,郑曜正在向李崇请罪。
第124章 所谓天子
郑曜其实今天一大早就进宫了。
今日并没有大朝会,然李崇这个帝王可不清闲,纵使有内阁和司礼监替他处理每日的奏折,可李崇自已要处理的事务还有不少,他虽不至于像太祖那般夙兴夜寐,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但比起先帝、甚至前几任皇帝而言已经称得上十分勤勉了。
先帝时期的十天一朝会也被他改成五天一朝会,另有内阁每日的省会帮助他了解如今外边的事务。
不过这说到底除了李崇自身的勤勉之外,还是因为他不够信任内阁和司礼监。
他自已还做皇子的时候就曾吃过司礼监那些太监们的亏,也见过内阁那些老头是怎么擅权欺瞒先帝的,所以自他掌权之后,便先后压制了内阁和司礼监,分散了他们的权力,让他们可以互相制衡,却又不足以越过他这个皇帝,而后又设了锦衣卫专门探听四处的消息,免得自已跟他那位后期昏聩无用的父皇一样即便坐在龙椅上也依旧耳不能听眼不能看,做个昏庸闭塞的无用帝王。
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可李崇为君者,看的不能只是眼前,国库里的银子依旧不够,熙宗年间丢得疆土也还没有全部收回,分散给藩王的土地太多,落在百姓头上的土地却太少,还有给出去的权力也太多了……他若想要祖宗基业延绵子孙几代而不毁,想要百姓真的安居乐业,就不能只苟苟于眼前的这些。
红色长条案上,除了审阅完的奏折之外,还横放着一张白纸以及两块令牌,两块令牌是徐冲当日拿进宫的,而白纸上写的却不是徐,而是郑。
如果说李崇要处置徐冲是因为他如今的肆意妄为,枉顾皇权。
那么对郑家,则是真的忌惮。
中山王郑雍川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当年为他登基更是鼎力相助,这些年他驻守云贵,鲜少回京,可李崇对他的忌惮却从未消除过。
他所在的云贵地势险要,高山峻岭、重峦叠嶂,虽不似中原富庶,然因天然的地势,物产十分丰富,其中的矿产更是数之不清。
矿产可以锻造武器。
虽然太祖年间就下了禁令,不准民间随意采矿,更不许私自锻造武器,但有违者,格杀勿论。
云南那处亦有他亲设的三司。
然人心难测,今年开春他就曾收到一封来自云贵的密折,密折上面说去年新任的按察使娶了中山王麾下洪副将的女儿。
至于其余两司的主使是否已经被郑雍川收买暂且不得而知。
李崇对此并不抱期待,天高皇帝远,纵使是在他眼皮底下,都有人敢冒着风险与郑家交好,更不用说远在云贵的那些人了。
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李崇知道,其实只要天下一如从前,郑家就不会反,可他不想做刘协,郑雍川也不配做曹孟德,他是帝王,是九五至尊,这天下既是他李家所有,就轮不到他郑家指手画脚。
大殿静悄悄的。
除了李崇之外,就只有他的贴身大太监冯保侯于殿下。
他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知近来帝王心情不佳,自是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
那长条案上的白纸已经摊了一早上了,而他所侍奉的帝王也已经看了一早上了,冯保不知道上面所书为何,也不敢随意窥测,他能这么多年屹立于君王身边不倒,靠得可不是那一点单薄的旧时情谊,而是审时度势。
最是无情帝王家,何况还是坐在龙椅上的九武至尊,什么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能看,冯保心里很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徐冲这个天子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倒了,而他这个去了根的杂畜还能好好的待在帝王身边伺候着。
殿外小太监往里面张望一眼,跟他打着手势表示郑曜还在。
冯保手持拂尘让人退下,而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听到上头传来茶盏落桌的声音,他方才走过去给人沏茶,他依旧垂着眼睛不敢看长案上的白纸,直到水流声停,他方才恭敬地开口:“郑尚书还在外面候着呢。”
郑曜是户部尚书。
李崇挑眉:“还在?”
“是呢。”冯保笑道,“待了一早上了,今天太阳大,刚才奴婢出去看了眼,脸都快晒脱皮了,也不知道咱们这位尚书大人是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见您不可。”
李崇闻言,嗤笑淡声:“他郑家哪件不是要紧事?”
冯保心下一惊,他自然不敢回这话。
好在李崇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随手把桌上白纸一卷放于一旁就落了话:“让他进来吧。”说完又道,“你亲自去请。”
冯保轻轻诶了一声,半点没有为难的模样躬身退了出去。
郑曜还在外面候着,今日太阳大,他头顶着烈日站了几个时辰早就汗流浃背,眼皮也一点点被汗水压着往下垂,就连呼吸也变得十分缓慢,倘若他不是还撑着一口气,不敢倒,恐怕早就要昏倒过去了。
眼见冯保出来。
他立刻上前朝人拱手,客气问道:“冯公公,陛下可是忙好了?”
冯保:“忙好了忙好了,实在对不住尚书大人,陛下这阵子事情太多,刚还在为折子发脾气呢,奴婢也不敢在他气头上说您的事,这才耽搁到现在。陛下知道您在外面等了那么久,还说了奴婢一顿,责怪奴婢不分轻重怠慢了您。”他说着又皱了眉,“刚奴婢不是让大人去偏殿歇息吗?瞧您这样,陛下看到可得心疼了。”
郑曜岂会不知他这话是拿来哄他的?
冯保一个去了根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今日进宫是为请罪,哪敢去置喙里面那位君王的心思?他笑笑,挺客气的,“也没等多久,何况我是来请见陛下,哪有陛下在里面处理事务,我一个做臣子的反倒在旁边享福的道理?”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几句,冯保便笑着躬身请人进去了,郑曜等他背过身又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伸手抻了抻自已身上的衣裳,这才抬脚跟着冯保进去。
第125章 帝王心思
李崇此时倒不在长案后面坐着了。
而是站在西边的窗前,负手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副字贴,今日未有朝会,李崇也就没有穿朝服,他穿着一身明黄九龙常服,腰系革带,头戴金翼善冠,阳光透过琉璃窗落在他的身上,他负手立于其中,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犹如天神一般气势非凡,让人不敢直视。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
李崇回头,不等郑曜下跪行礼,他就笑着与他说道:“爱卿来了。”
“正好,你替朕来看看这幅字画,之前底下的人送来这幅书帖,说是黄鲁直的真迹,朕知道爱卿对书法一事向来有所钻研,正好你来替朕鉴赏鉴赏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郑曜心急如焚,哪有鉴赏字帖的心情?然这是九五至尊说的话,纵使没心情,他也得装出一副有心情的样子。
他轻声答是,走上前仔细研究。
其实也无需太过费心,底下费了几道周折送上来的东西,岂会有假?又岂敢有假?他凝神细看了一会便转身与李崇拱手道:“回陛下的话,这的确是黄鲁直的真迹。”
李崇笑了:“既是黄鲁直的真迹,那只怕没个千两拿不下来。”
这点,郑曜倒是知晓的,他不假思索说道:“如今坊市上黄鲁直的真迹有价无市,这副书贴怕是没个三千两拿不下来。”
“哦?”
李崇挑眉:“竟是这般高价,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郑曜一听这话便暗暗心惊,他正要说话,就听李崇又道:“爱卿可知这幅字画是谁送的?”
郑曜一怔,下意识问:“谁?”
李崇淡淡:“朕也记不清叫什么了,一个地方的七品小官吧。”
郑曜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有不少地方官员为了想来京城上任,送些礼物走人情关系是常有的事,他就收过不少,要真说有什么惊讶的也不过是这个地方官还算有本事,不仅知道送什么,竟然还有法子送到这位的手中。
不过他也清楚这份礼物能够送到天子面前,只怕这一路送的东西还要更多,想来这位地方官应该是有些“底蕴”的,要不然也送不了这些东西。
郑曜对此没什么看法,心里依旧盘算着待会该说什么,才能解决他那个不孝子惹出来的祸事。
“爱卿可还记得如今一名七品官的俸禄有多少?”
郑曜身为户部尚书,对钱财一事自然清楚,他正要开口,忽然心下一凛……一名七品官的俸禄一年也不过二百石米加上六十贯钞。
就算做到死,也绝对买不了一幅价值三千两的黄鲁直的真迹啊!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幅真迹,还不知道这一路他还花了多少钱打通关系。
“陛下……”
郑曜两股颤颤,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虽然犯事的不是他,但他却觉得头上似乎有一把银月弯刀高高悬在他的脖子上,只差一下就要落下了。
他额头上的汗又开始往外涌出。×ļ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炎热而产生的热汗,而是冷汗,原本汗流浃背湿透的衣裳此时贴在身上,有风吹过,他竟忍不住在这蝉鸣阵阵的炎热夏日里狠狠打了个冷颤。
李崇见他面色发白,不由奇道:“爱卿这是怎么了?”转头又吩咐冯保,“给郑爱卿上碗热茶。”
“诶。”
冯保应声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