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69
1001 柳一笙结局(净空番)
在所有魏军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两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年轻人被柳相大人的心腹带去了他们的营地。
一座宽敞整洁的营帐中,顾娇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柳一笙。
他已是而立之年,少了几分曾经青涩的少年气,多了一丝岁月沉积的从容优雅,也多了好些上位者的贵气与凌厉。
九年,能改变一个人太多太多。
顾娇曾在回到侯府的梦境里听到人叫他柳相,知他终有一日能够封侯拜相,可真正见到还是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或许是没料到他会踏破昭国的山河,带着复仇的决心归来。
顾娇在看柳一笙时,柳一笙也在看顾娇。
顾娇的变化也很大,她脸上的胎记没了,露出了被封印的颜值,陌生,却也令人惊喜。
二十四,花一样的年纪,她美如仙子。
不变的是她身上蓬勃的朝气,以及那不掺杂丝毫杂质的纯粹眼神。
似乎不论过去多少年、不论经历多少事,她始终初心不改。
“我先出去了。”君修寒开口。
“好。”柳一笙应下。
君修寒看了轩辕羲一眼。
“我不出去!”轩辕羲说。
柳一笙难得的笑了笑:“无妨。”
君修寒惊愕。
他没见柳一笙笑过。
柳一笙对他道:“你去忙自己的吧,我这边没事。”
君修寒看了顾娇一眼,说道:“她武功很高。”说着,又看了看一旁的轩辕羲,“这小子也不弱。”
他见过顾娇的身手,知她是能将韩烨击败的可怕高手,而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她身边这个小将领应当就是冠军侯轩辕羲。
也非池中物。
他们两个若是在营帐中对柳一笙不利,他根本来不及营救。
“我知道。”柳一笙风轻云淡地说。
可既然柳一笙如此开口,君修寒也只好先出去。
营帐内只有一个长随。
“阿奴?”顾娇看向他。
柳一笙心情不错,眼底满是笑意:“是,你还记得。阿奴,记得顾姑娘吗?”
阿奴点点头,冲顾娇拱手行了一礼。
他是哑奴,不会说话。
他也长高长大了,是个成熟稳重的侍卫了。
顾娇与他颔首见礼。
“是净空吧?”柳一笙又看向顾娇身边的轩辕羲。
轩辕羲睁大眸子:“唔,你认识我?”
柳一笙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见过,你忘了吗?”
轩辕羲恍然大悟:“啊,拍花子,茗儿哥哥!我想起来了!是你救了我们!”
柳一笙和颜悦色地说道:“然后,这几年也稍稍调查过你。”
轩辕羲:“哦。”
没问他调查自己做什么。
九年前,顾娇为柳一笙送行,在凉亭为他抚琴一曲,那一次是带上了净空的。
净空好奇地问了一点柳一笙的事,才知他与顾娇是知己。
回去他还与坏姐夫吹嘘,娇娇与柳一笙哥哥琴瑟和鸣,可把坏姐夫酸坏了。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琴瑟和鸣不是那么用的,况且柳一笙当初在马车上与娇娇合奏的笛。
轩辕羲撇嘴儿道:“我们是来揍你的,但是你好像……又不太欠揍的样子。”
主要是他没在柳一笙的身上感受到对娇娇的杀气与不怀好意。
他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轩辕羲的直白,他来到矮案前,跽坐而下,问二人道:“要喝茶吗?”
轩辕羲不想喝,他好奇地打量着帐篷里的兵器与书籍。
“随便看。”柳一笙和颜悦色地说道。
轩辕羲看向顾娇,见顾娇点了头,他才去翻看那些藏书与兵器。
顾娇在柳一笙对面跽坐。
柳一笙从触手可得的炉子上拎起烧开的水壶,泡了三杯茶。
顾娇问道:“你和君修寒是怎么认识的?”
柳一笙道:“他母亲是昭国人,被父亲接回燕国之前与我住在一个胡同里,有过几次交集。有一次他饿晕了,是我把他背回家的。”
顾娇恍然大悟:“难怪。”
柳一笙将茶水递到顾娇面前:“他在燕国的家境也不大好,万幸他自己够争气,考上了迦南书院。后面的事,你差不多能猜到了,我与他无意中遇到,从他嘴里得知了你的事,我猜出那个‘萧六郎’是你。”
顾娇端起茶杯:“黑风骑选拔上,他帮了我,说是还一个人的人情。”
柳一笙收回手来,顿了顿,说道:“这我倒是不知情。”
顾娇看着他:“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柳一笙淡淡一笑:“如你所见,不好不坏。你呢?过得好吗?”
顾娇诚实地说道:“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所经历的一切。
柳一笙欣慰又苦涩地笑了笑:“他对你好吗?”
顾娇愣了愣:“我相公吗?对我极好。”
柳一笙垂下眸子,喝了一口茶:“那就好。”
“你心中有恨?”顾娇直截了当地问。
柳一笙握紧了手中茶杯,目光盯着浮动在杯中的茶叶,半晌低低地说:“是,昭国皇族屠我柳家满门,我如何不恨?”
“我像狗一般的活着,任人欺辱,谁都可以在我身上踩上两脚。”
“谁不如意了,都能拿我和我身边的人出气。”
“不对,我也没什么身边人,只有一个嬷嬷与一个半道买回来的哑奴而已。”
他被人陷害的场景,顾娇听过也见过,此刻再听他提及,忽觉往事触目惊心。
世人所看到的柳一笙的凄苦,或许仅仅是冰山一角,他在无尽的欺凌中长大,内心早已种下仇恨的种子。
他自嘲一笑:“你当初就不该帮我,让我病死在大街上,也不至于差点亡国。”
“昭国不会亡国。”顾娇说。
柳一笙举眸望进顾娇的眸子:“你要和我打仗?”
顾娇毫不避讳他的目光:“是。”
柳一笙讥讽地笑了:“既要相杀,又何必相识?”
顾娇说道:“救你是本职,杀你是使命。”
“你是一个好大夫,也是一个好将军。”柳一笙放下手中凉掉的茶水,淡淡站起身来,“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即刻退兵,永不再犯昭国。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娇不假思索道:“好。”
柳一笙皱眉:“你就不问问什么条件。”
“不问。”顾娇说。
柳一笙捏紧了手指:“顾姑娘,你知不知道人心险恶?你这样,会让我不择手段也想赢了你的。你应该和我讨价还价,让我明白即使赢了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或许就没了那么强烈的胜负欲!”
“赌什么?”
顾娇回答他的却是这句波澜不惊的话。
“你……”柳一笙噎了噎,撇过脸平复了一下情绪,再转过脸来时面上已是一片冷静,“我听闻你是孟老的弟子,你陪我下一盘棋,一局定胜负,如果和棋也算你赢。”
“好。”顾娇干脆利落地应下。
柳一笙望向正在书架前翻阅书籍的轩辕羲,温声道:“净空,书架第二层有一盒围棋,可否递给我一下。”
“哦,好。”轩辕羲找出围棋递给了他。
他摆好棋盘,自棋盒中抓了一把白子,握紧拳头对顾娇道:“猜先。”
顾娇捏起一枚黑子:“单。”
柳一笙摊开掌心,三颗棋子,确实是单数,猜对者执黑。
而执黑先行。
顾娇先落子,下在了右上角星目的位置。
这里对角部控制不足,但向外发展开,适合顾娇雷厉风行的性子。
小十团在顾娇腿上,舒服地眯着眼。
顾娇一边下棋,一边撸猫,并不像生死局,倒是生出好几分惬意。
柳一笙抬手落子,目光自小十身上扫了一圈。
小十感觉后背凉飕飕,又往顾娇怀里团了团。
……
“大人!”
营帐外,莫将军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望了眼君修寒身后紧闭的营帐,小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君修寒反问。
莫将军是不敢与柳一笙的心腹置气的,他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大人的安危吗?话说那两个人是谁啊?我看他们似乎穿着燕国的盔甲?难道是燕国派来的援兵吗?”
“那两个人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着。”君修寒说罢,淡淡补了一句,“连我都管不着。”
大人您这是在吃醋吗?
“咳咳!”莫将军清了清嗓子,“咱们眼看着就要拿下昭国了,可万不能出岔子!昭国这些年兵强马壮的,也就是这回逮住了好时机,错过这一次,再想攻打昭国可就难了!”
天时地利人和,宣平侯不在朝中,唐岳山留守京城,太子又将顾家军给坑惨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君修寒冷声道:“你能想到的,大人会想不到吗?”
莫将军眼睛一亮:“所以咱们会接着打?”
营帐内,顾娇落下最后一子:“我输了。”
柳一笙道:“输半目而已。”
顾娇道:“那也是输。”
柳一笙说道:“我说过,我一定会赢你。”
其实赢得很艰难,她的棋艺太精湛,他几乎耗空心力才赢了她半目。
顾娇道:“愿赌服输,提要求吧。”
轩辕羲竖起了耳朵。
柳一笙会和娇娇提什么条件啊?
他看娇娇的眼神与众不同,会让娇娇离开坏姐夫和他在一起吗?又或者,他让娇娇袖手旁观,不参与魏国与昭国的决战?
还是索性让娇娇出兵,帮他打天下呀?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柳一笙只是起身来到箱笼前,默默取出一把古琴放在了桌上:“可否,再为我抚琴一曲?”
顾娇古怪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要求?”
柳一笙微微一笑:“如果可以,再陪我吃一顿饭,听一出折子戏。”
顾娇接过古琴。
柳一笙将桌子收拾干净。
顾娇指尖一动,宛若天籁的琴音自她指尖下流泻而出,如九天之音,似山溪之鸣。
她弹的是为他送别那日弹奏过的《惊鸿》,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加上了后半段的《照影》。
柳一笙轻轻吹起了长笛,一如多年前,她送别他的那个夜。
轩辕羲听得入神,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拿着一本字迹熟悉的算术书,上面有娇娇的批注。
娇娇给柳一笙送过书吗?
晚上,三人一起吃了饭,又去城中的戏园听了折子戏。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之间没有热络的语言,没有亲密的举动,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润物细无声的默契。
“我该走了。”顾娇说。
柳一笙深深地凝视着她:“路上当心。”
这一别,不知此生还能否再见。
顾娇颔首,将抱了一路的小十依依不舍地还给了柳一笙,随后与轩辕羲各自翻身上马。
柳一笙忽然叫住她,夜色下,他目若星辰:“顾姑娘,谢谢你当年送给我的书。”
……
三日后,魏国大军撤兵。
十一座城池的兵力,撤得干干净净。
柳一笙什么也没从昭国带走,他的行李很简单,除了一身衣物,便是怀中的猫,与那十一本她赠予他的书籍。
在最落魄不堪的年纪遇见你。
而你没有冷漠地从我肮脏腐臭的身躯上跨过去。
你弯下美好的腰肢,朝我伸出了干净的手。
1002 六国神将(净空番完)
昭国的危机解除,可朝堂之上的才刚刚开始。
太子不学无术、刚愎自用,虽仁却难当大任,民间有关太子的不满甚嚣尘上。
更重要的是,就连萧戟都认为自己的外甥不堪大任。
萧戟并不觉得一个帝王要多睿智,但至少不能太蠢,太子不仅蠢,在某些事上还有些小心眼。
譬如当他听说萧戟与萧珩在朝堂上对废黜他的折子默不作声时,居然找萧皇后控诉,父子俩是在记恨他抢走了温琳琅一事。
温琳琅是谁?
父子俩早把这号人物忘了。
他还好意思提?
就他这猪脑子,将来若是继位,被有心人一挑拨,萧珩将来还有好日子过?
萧戟原本只是默不作声,眼下是直接要把他拉下位!
唐岳山是庄太后心腹,庄太后是顾娇与萧珩的靠山,不必庄太后提醒,唐岳山也不会为太子说好话的。
至于老侯爷与老祭酒,太子就更别想了。
也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太子才惊觉手中的权势有多可笑。
皇帝膝下还有三位皇子,愉妃之子瑞王,淑妃之子梁王,以及年仅十六尚未封王的七皇子秦楚煜。
瑞王这些年为朝廷办了不少实事,在民间声望颇高,他又娶了罗国公的外孙女,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背景。
淑妃是老侯爷的女儿,表面上看,她与梁王的背后站着定安侯府与顾家军,因此朝中也有一定的支持率。
倒是秦楚煜因年纪小,又是国子监一霸,名声不太好,少有朝臣提出立他为太子。
皇帝头疼。
而另一边,轩辕羲回到燕国之后,立刻带兵攻打了梁国。
这是在报当初西南内乱之仇。
梁国嘴上自然是不承认的,可承不承认有关系吗?
我要打你,管你有没有委屈!
前来迎战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他的茗儿哥哥。
茗儿年长小净空六岁,今年十九。
早几年二人是有书信来往的,后来轩辕羲频繁往来燕国,彼此的书信便少了,参军后更是没办法再维持联络,谁能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
只是可惜茗儿不是柳一笙,轩辕羲也不是顾娇。
这一仗,注定无法避免。
双方杀红了眼。
轩辕羲骑在马背上,狠狠一枪斩落!
茗儿抡起手中长剑,死死挡住他的红缨枪,他挡得很吃力,很难想象这是来自一个十三岁小少年的功力。
黑风骑骁勇善战,身边的梁国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茗儿咬牙:“当初说好的不杀我的兵呢!”
轩辕羲冷哼道:“你也说过要为我退兵三十里呢!”
都没信守承诺,谁也别笑谁!
这场仗最终是轩辕羲打赢了,茗儿摔下马背,轩辕羲一枪抵住他心口:“来人!绑了他!”
茗儿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如杀了我!”
“你是我的茗儿哥哥,我怎么忍心杀你?”轩辕羲慢悠悠地收回长枪,抬手拂去脸颊上飞溅的血迹,凉薄霸气地说道,“拿你要挟梁国不好么?”
“你!”茗儿被绑,气得半死,“亏我娘还惦记你!”
轩辕羲将长枪扛在肩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改日我会上门探望王妃的,不劳茗儿哥哥费心。”
茗儿跺脚:“啊!气死我了!”
轩辕羲一直打到梁国的都城汴京,吓得梁国国君瑟瑟发抖。
有人给出了个主意,让梁国国君交出最貌美的小公主和亲。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哪知轩辕羲看也没看梁国小公主一眼,搜刮了一堆战利品回国了。
第二个遭殃的是陈国。
元棠听说此事后瞬间炸毛:“陈国又干了什么!为毛要攻打朕!”
一旁的侍卫嘀咕:“那还不是您默许魏国大军过境,害昭国边境失守……您是失忆忘了么?再者,宝山岛您也想分一杯羹,还修书威胁了燕国国君,您也忘了么?”
元棠嘴角猛抽。
连梁国的强悍兵力都架不住轩辕羲的征伐,小小陈国如何能?
元棠思前想后,觉着这个篓子是自家表哥捅出来的。
他二话不说北上去了魏国,往柳一笙府邸的床铺上一躺,四仰八叉地耍赖道:“我不管!我是被你连累的!我这个皇帝要是亡国了,你养我!”
柳一笙皱眉:“滚下去!”
元棠将棉被一卷:“我不!”
……
陈国狠狠吃了一记败仗。
轩辕羲非好战之人,可上官燕以女子之身为帝,本就令诸国瞧不起,若再不打到他们心服口服,他们日后会变本加厉。
继陈国之后,轮到了晋国与赵国。
昭国他是不打的,毕竟昭国有娇娇,也毕竟昭国皇帝想要宝山岛的念头,还没萌芽便被庄太后掐灭在了摇篮里。
他这一仗打了整整两年,等打到魏国时,他已是十五岁的风华少年。
魏帝早已登基,他看着边关送来的折子,一脸懵逼:“朕没有欺负燕国吧……这小子是疯了吗?逮谁打谁?”
心腹大臣道:“他八成是在介怀当初咱们冲昭国发兵的事,都说了让您阻止柳相,您非得……非得要和萧戟较劲。哪知最后出战的又不是萧戟。没让萧戟丢脸,反倒给咱们魏国埋下了一个后患吧。”
魏帝狠瞪了他一眼。
魏帝下令:“去叫柳相来!”
太监去了,不多时回宫禀报:“柳相说了,他不和顾姑娘的弟弟打,要打您自己打。”
魏帝:“……”
这是个什么不靠谱的丞相啊!
太监轻咳一声:“不过,柳相给您支了个招儿——美人计。”
柳一笙的本意是让魏帝自己把自己献给上官燕,洗白白用礼盒打包好的那种。
哪知魏帝会错了意,直接让女官把自己的亲闺女送了出去。
心腹大臣与太监都服了。
陛下,您是没听说这位六国神将的传闻吗?
多少人给他献美人,上到公主、郡主,下至民间美人,没一个他看得上眼的。
不对,他压根儿就不好看的好么!
所有人都为魏国的小公主捏了把冷汗。
魏帝膝下无子,仅此一女,她若是触怒了轩辕羲被杀死,魏帝就绝后了哇!
魏国公主一听自家亲爹要把自己当作求和的筹码献出去,当然是不同意了,宫人劝她不要任性,那位轩辕家的小将军骁勇无比、名扬寰宇,若是与他硬碰硬,吃亏的是边关的将士与百姓。
魏国公主捏紧小拳头:“大不了……我自己杀了他!”
……
北风烈,五万黑风骑压境。
轩辕羲身着大元帅传下来的黄金甲,双腿修长,身姿颀长挺拔。
冷冰冰的头盔面罩放下,遮了这张冠绝六国的脸。
三个月前,黑风王与小十一展开了一场王者对决。
不论小十一多不愿意,它都必须要黑风王发起挑战,这是黑风骑传承下来的方式。
它只有打败黑风王,成为新的王者,才能引领黑风骑走向下一个盛世。
在一阵激烈的较量过后,黑风王狼狈地倒在了地上,但它的眼底没有丝毫狼狈与绝望,它似乎从很早就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黑风骑迎来了新的传承。
它向小十一俯首,承认了小十一的地位。
新的黑风之王诞生了。
此时,轩辕羲就骑在新任黑风王的马背上,一人一马,犹如千军万马,锐不可当!
“将军。”闻人冲小声提醒,“暗影部打探到消息,魏国要使美人计,您当心。”
轩辕羲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美人计?怎么可能?”
他才不会对那些所谓的美人动心。
他倨傲地说道:“全都没娇娇好看!”
闻人冲凝眸道:“大人!好像魏军要进攻了!那边……那边有人攻过来了!”
的确是有人来了,然而……看了两眼,闻人冲又觉着不对劲。
来的是个啥呀?
骑着一匹……白色的小马驹么?
马背上的人虽说也穿了盔甲,可明显不合身,头盔晃荡晃荡的,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样子。
闻人冲突然有了一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的既视感。
他愣了愣,说道:“大人,我去迎战!”
是只菜鸟,他一招便能杀了他。
“轩轩轩、轩辕羲何在!出来受死!”
那个小孩儿狂妄地开口了,然而不知是害怕还其它,他整个声音打着颤,并且有些稚嫩。
轩辕羲眉心蹙了蹙,策马冲了出去。
偌大的沙场,尘土飞扬。
两匹马绝尘而起奔向对方。
那人看着一袭黄金战甲的轩辕羲,如九天战神一般朝自己奔来,那凌厉的杀气让他瞬间吓得小脸煞白。
“我我我我我……我是来杀——呜哇——我不杀啦——我要回家——”
小魏军仰头大哭!
其余魏军简直没眼看了。
小魏军脑袋上本就大了好几号的头盔吧嗒一声掉下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顺而下,被烈风扬起,拂过那张精致灵动的面庞。
轩辕羲的神色一下子顿住了。
他周身的杀气一滞,猛地勒紧缰绳,这个急刹车几乎让小十一的马蹄子在地上擦出火星子来。
他在对方三步之距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一瞬不瞬地辨认了半晌,终于试探地叫出那个名字:“小雪?”
“嗯?”上官雪一怔,泪汪汪地看向他。
轩辕羲的气场太可怕了,她看一眼都打哆嗦。
轩辕羲将面罩推了上去,觉着这样不够,索性直接将头盔摘了下来:“是我。”
上官雪眨了眨满是泪水的眼眸,怔怔地问:“净空?”
那个不苟言笑的战神少年,露出了沙场的第一抹明艳动人的笑意:“小雪!”
上官雪睁大了眸子:“净空!”
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人来人往的国师殿,两个小豆丁面对面扑棱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身子往前倾,一个糯叽叽,一个奶声奶气。
“小雪!”
“净空!”
“小雪!”
“净空!”
“小雪!”
“净空!”
“真的是你?”轩辕羲骑着小十一上前一步,本就害怕的小白马更是瑟瑟发抖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水,“你还是没学会骑马吗?”
“嗯!”上官雪委屈点头。
“那你还来打仗?”还要来杀我。
上官雪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是魏国的公主,我不来,就要被献给那个什么轩辕羲!”
轩辕羲唇角一勾,轻轻地笑了:“原来是这样。”
“我……”上官雪的马害怕,她也害怕,一人一马哆嗦得厉害。
轩辕羲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来。
人长大后,心肠会逐渐变冷变硬,尤其十二岁便杀上战场的轩辕羲,他的心早已筑起壁垒,再没有任何人能轻易走进来。
偏偏他们相逢在两小无猜的年纪,有过最童真美好的相处,她一直都在他的心灵深处,与家人一样待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上官雪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她对净空也是毫无保留信任的。
小时候便牵过的白白胖胖的小手,如今已是一只纤细的少女柔夷。
轩辕羲将其握在掌心,另一手轻轻一揽,将她拦腰抱到了小十一的马背上,坐在自己身前。
至此,上官雪总算是长松一口气。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偏偏就害怕骑马。
轩辕羲双手握紧缰绳,将她护在自己怀中,调了头往回走。
两国的将士都惊讶啦。
什么情况?
你俩不是要对杀吗?
怎么杀着杀着杀到一匹马上去了?
黑风骑:将军,你不对劲!
魏军:公主,你不对劲!
上官雪是晕马后遗症,脑子有点浆糊,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
轩辕羲是不在乎。
他用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她娇小的身形,又将自己的头盔戴在了她的头上,遮了她精致绝美的小脸。
随后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黑风骑,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都遮这么严实了,他们想看也看不着呀。
上官雪心思单纯,不知净空用意,她顶着头盔晃了晃:“嘻嘻!”
她的背靠上了轩辕羲结实的胸膛。
她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平日里她不会靠近除了亲爹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但他是净空呀!
是世上最善良、最勇敢、最单纯、最值得信赖的小男子汉!
上官雪忘了,昔日的小小男子汉今年十五了。
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
二人骑在马上,少年霸气而温柔地护着怀中的人。
比起小时候她被刺客掳走,年仅五岁的他只能使用自己的小钢牙咬住刺客一起被拖走,如今的他有了绝对强大的力量。
再没人能从他手中伤害她。
小十一走了几步,上官雪杏眼圆瞪:“突然想起来,净空你会骑马啦?你好厉害!”
轩辕羲轻轻一笑:“我厉害的事还有很多,回头慢慢说给你听。”
少年的声音干净温暖,是草原上最温柔的一缕清风。
“嗯!”上官雪点头点头。
“这些年我给你写了许多信。”轩辕羲轻声说。
燕山君的府邸虽是空了,可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有人定期去收拾书信,他不知小雪去了哪里,只能先将信寄往那里。
上官雪皱了皱眉:“有吗?我一封也没收到呀!我也给你写了很多信呢!可是你都不回我!”
轩辕羲眸子微眯,很好,被魏帝扣下了。
上官雪坐在他怀中,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问道:“这是小十一吗?”
轩辕羲道:“嗯,你还认得它?”
上官雪点头点头,忍不住惊叹:“哇,小十一也这么威风啦!”
小十一雄赳赳地扬起了脖子,蹦跶着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知道是小十一后,上官雪最后一丝害怕也无了,她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小十一的!
她想到什么,又问道:“可是净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认识轩辕羲吗?”
轩辕羲笑了笑:“认识。”
“他厉害吗?”上官雪接着问。
轩辕羲面不改色地说道:“非常厉害。”
上官雪又一次吓得小脸惨白:“那、那、他会不会杀了我和我父皇?”
“不会。”轩辕羲压下翘起来的唇角,“我向你保证。”
上官雪如释重负地拍拍小胸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轩辕羲问她。
上官雪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我想去见老师。”
轩辕羲意味深长地说道:“见家长啊……”
“嗯?”上官雪没听明白。
轩辕羲唇角微勾:“我说好。”
1003 后记
昭国,仁寿宫。
庄太后这几日胃口不大好,秦公公总是让御膳房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吃的,她也吃不下几口。
秦公公偷摸给碧水胡同递信,让庄太后拦住了。
庄太后瞪了他一眼。
秦公公叹气,也知她是不愿让几个小辈瞧见自己生病的样子,可他心疼啊。
“太后,陛下来了。”寝殿外,宫女禀报。
秦公公见庄太后病恹恹的,低声道:“要不奴才去回了陛下,说您歇下了?”
庄太后望了望悬在夜空的弯月,压下眉间疲倦说道:“他这个时辰过来,必定是有正事。”
“是。”
秦公公去将陛下请了进来。
皇帝迈进屋,看了眼端坐在官帽椅上的庄太后,担忧地问道:“母后身子可好些了?”
这个儿子蠢是蠢了点,对太后的关心不是假的。
庄太后难得没翻小白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哀家早没事了,是你们一天天的大惊小怪,说吧,这么晚了,找哀家何事?”
皇帝在母后身边坐下,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儿子确有一事与母后相商。”
“立储之事?”庄太后一针见血地问。
太子已被废了两年,朝堂上关于立储的呼声渐高,再不立,恐要起党派夺嫡之争了。
皇帝默认。
庄太后看着他:“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皇帝道:“儿子认为,瑞王堪当大任。”言及此处,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小七近两年收敛了许多。”
庄太后望向无边的夜色:“小七十八,快十九了,阿珩在他这个岁数已经考上状元了。”
“是。”皇帝叹道,“儿子在瑞王与小七之间犹豫不决,想听听母后的意见。”
庄太后淡道:“哀家没什么意见,你是皇帝,立谁都是你们秦家的江山。”
“母后!”皇帝不喜欢她与自己分得如此清楚,弄得像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
庄太后哼了哼:“怎么?哀家为昭国皇室操劳了一辈子,临了了也不让人清净两天?”
皇帝皱眉:“母后说的是什么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行了行了,哀家听不惯那些。”庄太后摆了摆手,打开桌上的蜜饯罐子,里头装的是娇娇给她新做的蜜饯,一天三颗,她已经攒了五天了。
她拿出一颗蜜饯,盯着它说道,“哀家只问你一句,若是瑞王继位,小七心里服不服?”
“这……”皇帝迟疑。
庄太后接着道:“若是他不服,造起反来,瑞王扛不扛得住?”
皇帝的面上掠过一丝颓然之色:“必定是扛不住的。”
瑞王背后有罗国公府不假,可秦楚煜的背后是整个宣平侯府,信阳公主与萧戟关系缓和了,也会帮着他。
他还有拜把子兄弟轩辕羲、兵部尚书的小儿子许粥粥。
萧珩的人脉皇帝还没算进去。
另外十分重要的一点,小七是中宫嫡出。
答案其实不言而喻了。
这个位子,不是说不想争就不去争的,就算小七自己不贪恋皇位,萧皇后又焉能甘心?想要从龙之功的大臣又何肯善罢甘休?
庄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做皇帝啊,不一定得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合适的,最让江山稳固的。”
只有让秦楚煜上位,其余的皇子才不敢打皇位的主意,毕竟谁也没有这个底气能在萧戟的手中造反成功。
庄太后睨了他一眼,道:“何况小七没你想的那么差,你别低估了他。”
和净空一起长大的熊孩子,没两把刷子早被玩坏了。
皇帝略一沉吟:“儿子明白了。”
皇帝离开后,庄太后终究是没舍得吃那颗蜜饯,又放回了罐子里。
秦公公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地问道:“立储一事也解决了,您心里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哪知庄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兀地说道:“你老了。”
秦公公一怔,随即笑道:“老奴又不是妖怪,哪儿能不老?”
庄太后抿了抿唇,想说自己也老了。
她把这话咽下了,问道:“你和哀家是同一年入宫的吧?”
秦公公笑道:“是,只不过,头几年老奴没福气伺候在您身边。”
庄太后叹道:“你没收个干儿子什么的?哀家若是走了,你那一池子小王八又不能真给你养老送终。”
秦公公忽然哽咽了一把:“您近日怎么总说这些胡话?”
我只是个卑贱的阉人,不值当您记在心上。
庄太后她一贯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她很平静:“小顺去幽州多久了?该回京了吧?”
秦公公抹了泪,说道:“算算日子,该回了。”
庄太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