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70
顾小顺是在年前前往幽州的,他三年前成了亲,妻子是姑婆为他挑选的书香门第的千金,家住京城,祖籍在幽州,此去一是陪妻子回乡祭祖,二也是受工部委托,前往幽州协同建造一座皇家园林。
他带妻子去了一趟清泉村。
他早与顾家断绝关系,自然不是去探望他们的,而是给三叔、三婶上坟的。
哪知他刚进村,便碰到了自己的亲娘刘氏。
刘氏在村口打水,她苍老了许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已有了不少白发,她边上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娃。
小女娃在地上胡乱捡了什么往嘴里送,她发现后立马打了小女娃的手:“啥都往嘴里送!吃不死你!”
小女娃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除了吃就是哭!你还能干啥!”刘氏骂骂咧咧了几句,小女娃哭得越发凶了,刘氏气得打了她好几下。
顾小顺不由记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刘氏的打骂下度过的。
且因为他调皮又嘴犟,刘氏下手尤为重。
孩子不听话了打几下,他不会因为这个记恨刘氏。
他对刘氏心寒,是因为刘氏心里从来就没有他这个儿子。
刘氏只器重比他聪明会讨好人的顾二顺。
“相公,怎么了?”妻子陈芸问。
“没什么,我们走。”顾小顺扶着妻子下了马车。
刘氏一眼看见了他。
“呀!是小顺吗?”刚端着一盆衣裳走过来的赵婶儿看见并认出了他,赵婶儿很惊讶,“哎哟我的天!我险些没认出来!”
顾小顺的变化太大了。
离开村子时他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混混,连走路都没个正行,而今他一身锦衣长袍,眉清目秀,俊逸倜傥,一看便是世家公子的模样。
他身边戴着面纱的女子华贵素雅、仪态端庄,看着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乡亲们围观了过来。
刘氏愣愣地看着顾小顺,手中的桶子吧嗒一声掉进了井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这个比县令公子还贵气的男人真是她的草包儿子?
“咳咳咳!”随行的侍卫是知府大人执意派来的,恐顾大师在路上遭遇不测,务必谨慎保护夫妇二人的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对乡亲们客气地说道:“大家别挤,顾大师是回来给家人上坟的,还请乡亲们行个方便,让个道。”
“你叫他啥?”刘氏走过来问。
侍卫不认识她,只当她是普通的乡亲,耐心地解释道:“顾大师啊!顾大师可是朝廷的红人!这回是奉旨来幽州修建府邸的!”
朝廷……奉旨……
刘氏险些晕厥过去。
早知顾小顺如此出息,她当初就不该二十两卖了他!
该卖二百两……不对,二千两!
不对,她卖啥卖?
他当了官儿,她就是官老爷的娘!
没错,她是官老爷的娘了……
她扬眉吐气了……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去了京城就对我和你爹不管不问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说着便朝顾小顺扑过去。
可顾小顺已经不是当初对她逆来顺受的幺儿子了,是她亲手断绝了他们的母子关系!
顾小顺往后一退。
她扑了个空。
侍卫不知刘氏所言是真是假,可顾大师的态度他是瞧得真真切切,他立马拦在了刘氏的面前。
不多时,顾长陆也闻讯赶来了。
他看见了如今的顾小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家最瞧不起的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大红人。
他试图与顾小顺说上话,同样被随行的侍卫拦住了。
“儿媳!儿媳!我是你公爹!”他见顾小顺不肯认他这个爹,忙向一旁的陈芸求助。
女人都是心软的,只要她开口替自己求情,小顺一定会听的!
陈芸却根本没有回头。
顾家这些年过得不好,顾老爷子去世了,留下一个烂摊子,长房、二房分了家。
顾大顺科举之路并不顺利,当萧六郎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村子,他的心态就崩了,之后一次比一次考得差,家里为供他科考欠下一大笔外债。
后面虽说找了个米商的女儿为妻,可岳父家见他总考不上,也不愿供他了。
他不得已在镇上做了个蒙学的教习先生,他心高气傲,对学生没耐心,被辞退几次后也没什么私塾请他了。
二房当年做过让顾二顺科考的美梦,把卖顾小顺换来的二十两全砸在了顾二顺的身上,结果全打了水漂。
“小顺呐!我们是你亲爹亲娘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还有没有天理啦!”
“你不怕我们告到衙门去!一个不孝的罪名……我看你还能不能做官了!”
“你们有没有王法了?他是我儿子!我亲儿子!”
顾小顺只当没听见。
乡亲们是知根知底的,二房把小顺卖掉的事,十里八乡谁不清楚?试问哪儿有被卖出去的孩子,又回来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真是好生不要脸!
顾小顺没在村里多待,带着妻子给三叔三婶扫了坟、上了香,又替顾娇与萧珩、净空磕了头。
其实顾娇的屋里一直供着顾家三房的牌位,每年忌日、清明、年节都会祭拜,她若是出征了不在,萧珩也会买来香烛纸钱祭拜。
……
顾小顺是四月份回京的。
临近京城时,陈芸突然晕倒,顾小顺连忙让人去京里递了消息。
顾长卿恰巧在碧水胡同:“我送你过去。”
顾娇:“好。”
二人一道去了京城南门外的驿站,顾娇给陈芸把了脉,随后她笑了笑,对顾小顺道:“小芸是有喜了,马车里太闷中了暑,休息一会儿便无碍了。”
顾小顺瞠目结舌:“我、我、我……我要做爹了?”
成亲三年,这是他们的第一胎。
他心中的欢喜难以言喻。
陈芸醒来后得知自己终于有身孕了,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大婚三年没孩子,她自己不知多绝望,虽然家里没有一个人催她,可她心里总是希望能为夫君生个孩子的。
一行人坐上马车。
顾长卿独自打马走在马车身侧,默默守护着马车里的妹妹,以及自己和妹妹的家人。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就连暮春的天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千篇一律。
注定了这将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然而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顾长卿扭头看向掀了帘子的妹妹,问道:“有事吗?”
顾娇在阳光下看着他,莞尔一笑:“哥哥。”
顾长卿被直击心口,午后的那一束阳光,直直照进了他的心底。
……
另一边,今年的恩科也考完了。
庄玉恒当初一同被流放时其实是剥夺了功名的,但皇帝没说不允许他重新下场科考,只是他从未出现在考场上。
正是如此,庄太后才明白他是自己不愿回到京城来。
可就在今年,他来到了京城的贡院,并于三月殿试一举夺下魁首。
他成了昭国史上第一个两次走过皇宫正门、打马游街的三鼎甲。
他去了仁寿宫,跪在地上,给庄太后重重地磕了个头,垂着眸子,声泪俱下:“姑婆……”
庄太后看着已过而立之年、形销骨立的庄玉恒,招手让他上前来。
庄玉恒忍住哽咽膝行而上。
庄太后捏着帕子,一拳头捶在了他的肩上。
她捶了一下又一下,眼眶发红,喉头胀痛:“你才回来……你才回来……”
……
五月,萧珩经手了一桩性质恶劣的行贿案件,牵扯了大半个翰林院。
虽说水至清则无鱼,可凡事得有个度,翰林院过半的官员牵涉其中,就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了。
当一切的调查结果出来时,萧珩万万没料到幕后主使会是现任翰林院学士。
牢房中。
翰林院学士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收受贿赂,操控庶吉士的考试,将低分的进士录入翰林,并为其造假资质政绩,以便跻身六部。
审讯室里,一袭紫色官袍的萧珩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翰林院学士:“为什么?”
宁致远苦涩地笑了笑:“六郎,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在云端,我这种寒门蝼蚁,不知要费多大的苦心才能一步步爬上去。我不怕吃苦,可有时候,吃苦并没有用。我知道,你想说你也是凭自己走到今天的。这点我承认,不论世人如何误会你,我始终坚信你靠的是自己才能。但是六郎啊,我没有你这样的才能。”
“我生了与才能不匹配的野心。”
“我……没守住自己的本心。”
萧珩淡淡走出刑部大牢。
多年前,翰林院的某间值房中,宁致远拍着他的肩膀,满怀抱负地说:“你别看我出身微寒,没背景、没人脉,但我偶尔也会做做梦,就想着万一哪天我也爬上去了……不用爬太高,五品翰林学士就是我这辈子的梦想了!”
他捏紧了拳头,似要把一路走来受到的轻视都从骨子里逼出来:“我在想,等我有那么一天,等我掌管了翰林院,我绝不任人唯钱,绝不任人唯亲,绝不任人唯圈,绝不任人唯顺,绝不任人唯闹!”
一道惊雷闪过,天际似被拉开了一道口子,大雨滂沱而下。
他定定地望着无边的大雨,眼底掠过一丝迷茫。
半晌后,他的眼神再度恢复坚定。
他撑开伞,步伐坚毅地走入了雨中。
……
庄太后今年的身子一直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
顾娇与老祭酒亲手给她做的蜜饯与小奶枣她也吃不下了。
一下子积攒了好多颗。
轩辕羲坐在她床头,轻声说:“姑婆,您吃蜜饯吧,随便吃,我不会告诉娇娇的。”
庄太后笑了笑:“我小孙媳妇儿呢?”
轩辕羲的耳朵微微一红。
庄太后撇嘴儿一哼:“和你姐夫一个德行!你可别学他!成亲那么多年才吃到嘴里!”
轩辕羲心道,我才不会。
……
八月,顾娇把薛凝香与狗娃从乡下接了过来。
狗娃比净空小一岁半,今年十四了,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了。
庄太后躺在柔软的凤床上,望着光影中朝自己走来的身影,虚弱地问道:“是香香吗?”
薛凝香扑通跪在了地上,握住姑婆的手,哽咽道:“是我,姑婆,是我……”
“狗娃呢?”庄太后问。
狗娃就站在薛凝香的身边,可她的眼神已经不好使了。
薛凝香心如刀绞,她拉过一旁的儿子:“狗娃!快给太后磕头!”
狗娃跪下,重重地给庄太后磕了三个响头。
“老磕头做什么?磕坏孩子了。”庄太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自己私藏的麻糖,递给他,“狗娃,吃。”
狗娃小时候最爱吃麻糖。
薛凝香捂住嘴,哭得不能自已。
……
顾娇带着三小只住进了仁寿宫。
“你们不吵。”庄太后偶尔会对三小只说,“你们净空舅舅,小时候真是吵死人了。”
三小只不是不吵,只是在她面前很安静。
就连萧嫣这个小喇叭精都懂事地压制了自己本性与洪荒之力。
萧珩、轩辕羲与顾小顺、顾琰、顾小宝,也每日入宫探望她,顾长卿与顾承风也时常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顾长卿与袁宝琳得了个闺女,但顾长卿至今仍认为自己是在履行协议。
袁宝琳告诉他:“女人总得有个儿子傍身才能安稳度过下半生的。”
一根筋的顾长卿于是又开始履行给袁宝琳一个儿子的协议。
顾娇得知此事后着实大吃一惊,她万没料到顾长卿一根筋到了如此地步。
她问袁宝琳:“要是有儿子了呢?你还怎么把他哄上床?”
袁宝琳扬起下巴道:“那我就告诉他,一个儿子太孤单了,日后出了什么事也没个兄弟撑腰,你看你们兄弟都有五个!”
顾娇默默竖起大拇指。
庄太后被一屋子人嘘寒问暖,哼哼唧唧道:“成天来来来的,不用做正事吗?”
老祭酒也来的。
只不过,他总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吭声,庄太后的眼睛看不见了,自然不知他来过。
腊月,庄太后的记忆退化了,时常叫错人。
会对着小萧煊喊净空,对着顾小宝喊顾琰,还问顾娇,小顺去了哪里,六郎是不是又去府城考试?
她听着窗外的雪,说道:“天冷了,六郎带够衣裳了没?幽州的考棚冷,不比京城。”
“带够了。”顾娇说,“姑婆放心吧。小顺去书院上课了。”
姑婆拽了拽手中的银票,摸到顾娇的手:“你替我给他,他与顾家闹翻去书院住了,他那个肚子,轻易吃不饱。”
顾娇收下银票:“好,我等下去镇上拿给他。您想吃蜜饯吗?今天吃多少颗都可以……”
庄太后闭上眼睡着了。
顾娇静静在她身边躺下,拉开她的手臂,轻轻将头埋进了她怀中。
……
除夕这日,轩辕羲迎来了自己十六岁的生辰,萧珩也迎来了他的而立之年。
庄太后精神不错,起床便一口气干掉了六颗蜜饯,可把秦公公乐坏了。
原本生辰宴是要摆在仁寿宫的,可庄太后想打叶子牌,于是一家人又回到了碧水胡同。
庄太后、刘婶儿、周阿婆与陆婶儿凑了一桌。
自打姑婆视力退化后,顾娇把叶子牌做成了麻将,用手能摸出来。
老祭酒站在姑婆身后,老老实实伺候茶水,外加上缴私房钱。
庄太后挑眉哼道:“今天心情好,让你们少输一点!”
街坊们其实有心给她放点水来着,结果发现完全用不着,老太太就算成了如今这样,也依旧吊打整个碧水胡同。
街坊们输得实惨。
姚氏在灶屋做点心,信阳公主去和她学手艺。
顾小宝与萧依两个大孩子,领着几个小家伙在胡同里放爆竹。
轩辕羲没去凑热闹,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庄太后身后,精致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庄太后一脸嫌弃地道:“干嘛?黏黏糊糊的?”
“就是,黏黏糊糊的,小孩子边儿去。”顾琰过来将轩辕羲挤开,自己趴在了姑婆肩头。
庄太后炸毛:“你二十七了!像什么话!媳妇儿不找一个!小顺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还在肚子里的小顺宝:“……???”
顾琰粘着她道:“那您和我娘说说,让我娶玉芽儿。”
庄太后翻了个小白眼,心道你就胡扯吧。
这种事得靠缘分,哪儿能个个都如意?当初只求他活下来,他做到了,她没什么不满足的。
她一把推了面前的牌:“自摸!胡!”
……
下午,庄太后在自己的小屋睡了会儿。
轩辕羲也躺了上来陪姑婆:“我小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想和我睡?你总是把我抓去你屋。”
庄太后冷声道:“那是因为我想要小重孙孙!”
轩辕羲道:“我不管,你就是喜欢我。”
庄太后:……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萧戟,还哀家那个害羞的小和尚!
轩辕羲本是想逗逗姑婆,哪知自己也当真睡着了,他醒来天已黑,他叫了叫一旁的姑婆。
姑婆没反应,他吓得脸色大变:“姑婆!”
庄太后淡淡开口:“吵什么?以为哀家去了吗?”
轩辕羲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太后懒懒地说道:“放心,今天是除夕,哀家不会在除夕走的。”
不会把你和阿珩的生日,变成哀家的忌日,那样你们该有多难过?
正月初一,碧水胡同一大家子入宫给她拜年。
她拉着顾娇的手,让顾娇照顾好秦公公。
……
庄太后是在正月初三走的。
她这几日精神都很好,记忆也不混乱了,大家以为她是好转了,谁也没料到她睡了一觉,便再也没有醒来。
她是在睡梦中离世的,走得很安详。
她没留下任何遗言,只是听秦公公说,她前一晚曾拿出出阁前的诗集看了看。
庄太后权倾朝野数十载,世人只记得她凌厉霸道的手段,却忘了她也曾是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婉千金。
她将一生献给了昭国,她有无数的机会彻底离开皇室,去外头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可她没这么做。
是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几个孩子不因她蒙羞。
皇宫是座牢笼,囚禁了她一辈子。
太后薨逝,按祖制是要葬入皇陵,与先帝同柩。
萧珩上书,请求为庄太后修建单独的陵墓。
不是以庄太后之名,是以庄锦瑟之名。
活着被囚禁,死后总得还她自由。
陵墓建成的那天,顾娇、萧珩、净空、顾琰、顾小顺、顾小宝、顾长卿、庄玉恒前来为姑婆扶灵。
姑婆没在世上留下子嗣。
但他们都是姑婆的孩子。
……
若有来世,愿你不再入皇家。
1004 教父与小药箱(教父番)
K93星系。
浩瀚无垠的宇宙,一艘银白色的宇宙飞船正在一片暗红色的小行星带里灵活穿梭着。
自天文望远镜里看似渺小的天体实则巨大无比,而它们又有各自的运行轨迹,加上宇宙飞船本身的超光速运行,看上去就像一场十分危险的躲避游戏。
但这难不倒它。
毕竟它不是普通的宇宙飞船,而是帝国元帅的最强战舰。
它曾陪伴帝国元帅度过了漫长而辉煌的征战岁月,创下了整个星系甚至是全联邦的巅峰战绩。
关于它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它是帝国元帅花重金请人定制的战舰,也有人说它是帝国元帅的祖父留给他的秘密武器。
但是也有传言,说它最初只是一个保姆型的机器人,给小元帅冲过奶粉、换过尿不湿的那种哟。
萌萌哒的AI声响起,似乎带着一丢丢小兴奋:“障碍物无法躲避,将实施清除计划,是否阻止?”
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男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AI声更兴奋了:“清除计划正式启动!温馨提示——”
话说到一半,椅背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尽管戴着白手套、却依旧可见修长优美的手,咔的一声系上了椅背上的安全卡扣。
AI发出了老父亲一般欣慰满意的机械音:“宝宝真乖。”
男人薄唇轻启:“再叫宝宝砸了你。”
不知是不是被威胁到了,AI果真没再说话,但又不死心地在屏幕上闪现一行字,仿佛以此来展示它最后一丝不屈服的意志:“砸不烂。”
男人仍是闭着眼,但似是猜到了它的小动作,淡淡说道:“取消自动驾驶。”
AI一秒认怂:“元帅真棒!”
接下来,它开始专心清除无法躲避的小行星。
一般情况下,联邦战舰是不会随意破坏宇宙中的天体的,不过此番任务紧急,也顾不上联邦法则了。
而与此同时,一颗橙色的星球之上,足足三十艘战舰蓄势待发。
这是星系新崛起的一组星盗团伙,他们之中大多是越狱的亡命之徒,已成功打劫十个联邦的空间补给站以及两颗帝国的补给星。
联邦对此高度重视,曾派了军团来围剿,奈何他们之中有联邦的叛徒,十分熟悉联邦的战舰与打法,不与之硬拼,打一炮就溜,异常狡猾。
联邦对此头疼极了。
近日,他们又盯上了一座由威尔家族管控补给星,正打算在今晚对其实施行动。
然而他们没还没来得及出发,头顶晦暗无边的夜空便忽然驶来一艘通体黝黑的飞船,它在进入本星球的大气层后便放缓了速度,稳稳悬浮在三十艘战舰的上空。
最先发现它的是一个手持枪械的哨兵,他起先以为是他们的同伙,后来发现不是,因为那艘黑色战舰的底部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联邦军徽。
“是联邦的战舰!”
他如临大敌!
所有人戒备起来,同时也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的防御系统呢?失效了吗?为何既没拦截,也没预警?就让这艘战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了进来?
星盗首领下达了战备指令:“一共多少战舰?”
一旁的驾驶员愣愣道:“一、一艘!”
“一艘?联邦只派了一艘战舰过来?”星盗首领都懵了,要知道,联邦出动与他们数量一样多的兵力也没能将他们歼灭的,难道说……联邦不是过来与他们战斗?而是要和谈?
言及此处,他得意笑了,“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灭了它!”
和谈?
不存在的。
他下达了指令,却迟迟没等来其余战舰的回应,他皱眉:“怎么回事?”
驾驶员惊恐地指向天空的战舰:“您、您看。”
天空的战舰开始大片大片地点亮,它的黑色外壳如同翻了一遍的鳞片,一层层浮现出夺目的银光。
而伴随着这一变故,它庞大的身躯也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星盗首领虎躯一震:“这、这是——”
伴随帝国元帅征战了整个联邦的星系第一战舰——灭世者号!
战舰宽大的可视窗内,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这是全帝国最俊美的男人,也是最残暴冷血的男人。
他身材颀长,制服严丝合缝地穿在他的身上,连扣子都系到了领口的最上一颗,严谨又禁欲。
他的皮肤在冷光下泛出一圈死亡一般的苍白。
他双手淡淡拿捏着一根金色的帝国之星权杖,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死亡的讯号。
帝国元帅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剿匪的。
不留一个活口的那种。
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星盗首领,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不是说帝国元帅去远征K34B星系了吗?没个几十年回不来,为何这么快就——
要不是帝国元帅走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打劫联邦的补给星和空间站啊!
“怎么办……怎么办……”星盗首领冷汗直冒。
不止他,其余星盗也齐齐吓傻了。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将领,是本星系唯一震慑了全联邦的元帅,他出身一个落魄的贵族,拥有着最低配的资源,却愣是在联邦杀出了一条血路。
没人敢掠其锋芒。
“逃!快逃!”
不知谁嚎了这么一嗓子,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跳上战舰,准备实施逃亡。
帝国元帅冷眼看着杀害了无数平民的星盗,如同在看一群慌不择路的蝼蚁。
“灭世者号请求执行指令。”AI的机械音变得冰冷霸气。
帝国元帅一字一顿道:“清除计划,执行。”
AI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清除计划即将启动,请平民撤离。”
“清除计划即将启动,请平民撤离。”
“清除计划即将启动,请平民撤离。”
“倒计时开始。”
浩瀚无边的星空浮现起一行闪耀的数字,是两分钟的倒计时。
星盗们的速度极快,仅仅一分钟便已驾驶各自的战舰离开。
超光速运行的状态下,一分钟可以跑好几个星球了。
哪怕地上早已没了战舰,夜空里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直到最后一秒清零,灭世者号对逃亡的战舰展开了追击。
……
三十秒后。
宇宙归于宁静。
驾驶舱内,灭世者号的AI恢复了萌萌哒的机械音:“宝宝,该吃饭啦,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哟。”
但帝国元帅终究没能吃上这顿晚饭,他们在返回的途中遇上了恒星坍塌。
这颗大恒星坍塌许久了,一直比较稳定,预计它还要燃烧至少十万年,不知什么原因导致它提前燃烧完毕,最后几秒骤然坍缩形成黑洞。
灭世者号被黑洞的引力捕捉。
驾驶舱内拉响了从未有过的警报。
回不去了,K93星系。
帝国元帅从容冷静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他征战四方,总有一日会死在征战的路上。
他抚摸着驾驶台,轻声说道:“灭世者号,你的服役到此为止,你是帝国的荣耀。”
AI声静默良久,郑重地说:“元帅,你也是。”
下一秒,听得它平静地说道:“休眠仓启动。”
驾驶舱的内景迅速发生了改变,原先的可视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挂着屏幕的墙壁。
紧接着,一个足以补给几个纪元的豪华休眠仓自地面升了起来。
帝国元帅眉头一皱:“灭世者号,你想做什么?”
AI声依旧平静。
“休眠仓分离,医疗舱启动。”
“武器舱准备出击,迎接黑洞引力。”
“元帅,再会。”
话音刚落,一阵可怕的冲击席卷了整个休眠仓,帝国元帅的脑电波震频达到极致,随后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失去了意识。
屏幕上,闪现出几行字——
宜居星球捕捉。
定位。
室女座超星系团,银河系,地球。
1005 顾娇(教父番)
帝国元帅是在一片温暖的海洋漂浮感中醒来的,他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呼唤灭世者号。
伴随着一阵气囊泄气的声音,他头顶的休眠仓盖缓缓打开。
温柔的AI声响起:“医疗舱为您服务,您一共沉睡了一千两百二十一天,欢迎苏醒,现在为您进行全身检查。”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休眠仓内,任由一波波红光自他身上扫描而过。
AI:“检查完毕,您的生命体征正常,综合评分:优秀。不愧是帝国最强大的元帅,真棒哟!”
是灭世者自我设定的声音与程序,但帝国元帅却明白,它不具备灭世者号的意识。
灭世者号的意识或许永远留在了被黑洞吞没的战舰中。
传言没错,灭世者号最初的确是一个保姆机器人,陪他度过了整个孤独而备受欺凌的成长期,他改造出自己的战舰后,保留了保姆机器人的智脑。
这便有了后来的灭世者号。
而灭世者号似乎在一次次的改造与更新程序中觉醒了自己的意识。
“宝宝,今天也是要乖乖吃饭的一天哦!”
医疗舱内响起萌萌哒的AI声。
这也是灭世者号觉醒意识后设定的程序之一。
……
灭世者号庞大到不可思议,它的医疗舱也很大,散步走完每个角落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帝国元帅没这么闲。
他一边吃着自己的晚饭,一边让医疗舱的设备链接了这个星球的数据。
这颗叫地球的星球正处于一级文明阶段,尚未开发其本星系中其余星球的能量,地球上的生命体能量程度极低,寿命不过区区百年,死后几乎很难对宜居带进行反哺。
K93星系也存在各种各样的生命体,也把他们这样的生物称作人类,不同的是,K93的生命体寿命极长,能量程度极高,死后生命体会解体,其所蕴含的能量将反哺整个星系。
又了解了更多地球的信息后,他大致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地球人的区别,他大概相当于地球上的少年。
在休眠仓内,人是不会生长的,那段岁月不算,他其实有四十岁了,只不过在寿命极长的K93星系,三十五岁以下都是幼崽。
他当初去帝都参军,要不是谎报了年龄根本进不去。
他又了解了一些地球人的信息,随后开始检查医疗舱的储备情况。
AI有条不紊地报告着,当念到“休眠仓正常运行”时,他愣了下。
他已经出来了,休眠仓怎么还在运行?
“哪个休眠仓?”他问。
AI道:“二号休眠仓。”
帝国元帅打开了二号休眠仓,看见舱内的一个小婴孩,这才记起自己离开K93星系的前几日曾路过一个被星盗打劫过的补给星,在那里捡到了一个生命垂危的孩子。
那婴孩太虚弱了,一直躺在治疗仓内。
灭世者号出事时,治疗仓自动进入休眠模式,成为了二号休眠仓。
AI:“生命体征虚弱,是否切换治疗仓,继续进行治疗?”
帝国元帅看着昏睡的小婴孩,这或许是来自K93星系唯一的陪伴了。
“切换。”
他说道。
……
医疗舱坐落在一座山峦之上,因为隐匿在另一个空间,因此这里的人看不见。
帝国元帅走出了医疗舱,他打算下山走走。
谁料这里的重力与K93星系有所不同,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帝国元帅许久不曾如此狼狈了,就在他抵抗重力爬起来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
他已学会了这一带的语言,能听懂他们在吵什么。
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人挺着大肚子,拽住男人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话说明白!你跟那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不耐地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女人炸毛地举起手机:“我无理取闹?姓顾的!我都抓到你现行了!”
男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女人冷声道:“我还用得着偷拍吗?你们两个光明正大!只差没住进家里了!”
男人不客气地说道:“你别胡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同事而已,一起吃了顿饭,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公司了!你自己打个车回去!”
他说罢,撇下女人往山顶走。
大概,山顶的另一边才是停车场。
女人怒气冲冲地追上去:“姓顾的!我怀着孕,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二人拉拉扯扯不成样子,与帝国元帅擦肩而过时,女人不小心撞到了他。
由于尚未适应地球重力,因此帝国元帅没能避开。
女人的戒指划伤了他的手背,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女人没有一句道歉。
他看着女人戒指上的血迹,用当地语言说道:“把戒指给我。”
“滚开!撞你一下就要赔你一个戒指啊!想得美!哪里来的小流——”女人劈头盖脸地骂,想说哪里来的小流氓,可对上那张俊美到过分的少年面庞,一下子噎住了。
少年身材颀长,穿着一丝不乱的黑色制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禁欲又严谨的气息。
女人愣了愣。
恰在此刻,男人走远了。
女人没功夫搭理这个穿军营制服的少年,快步追了上去。
他望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深深地皱起眉头:“你最好不要受伤……”
只可惜,女人在拦住不准男人上车的过程里便受了伤。
两个月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呱呱坠地。
她哭声嘹亮,比一般的新生儿长得漂亮。
家里人给她取了一个动听的名字——顾娇。
1006 长大(娇娇VS教父番)
公元2122年,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八年。
他终于找到了那日在山坡上感染他血液的孩子。
原本该是那个戴着戒指划伤他的女人,可不知为何他血液中的能量被女人腹中的孩子吸收了。
这是唯一吸收了K93星系的能量还能存活下来的人类。
他是带着研究的心思将她带回医疗舱的。
小姑娘小小个,浑身被雨水湿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而又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小姑娘,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不过,到底是孩子,表面维持镇定,一双小拳头却在身侧拽得紧紧的。
“躺上去。”他指着冷冰冰的手术台说。
小姑娘凝视了他良久,最终乖乖地躺了上去。
他戴上无菌手套,开始为她采血,采集毛发,又做了一系列心电与脑电波的检查。
整个过程小姑娘很配合,也很安静,就连针扎进她的血管里,她也没有半点反抗。
“不疼?”他问。
她摇头。
这点疼不算什么。
“过来,去吃东西。”他摘下手套,淡淡地说。
小姑娘从台子上跳了下来,望着他的背影,愣愣地开了口:“我衣裳湿了,有换洗衣裳吗?”
当然没有……适合你穿的。
他拿了一件自己的睡衣扔给她,指了指洗漱室。
小姑娘抱着衣裳进了洗漱室,约莫两刻钟后出来了。
她头发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幽幽冷气,宽大的睡衣穿在她瘦小的身板儿,松松垮垮几乎可以垂到地上。
他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没用热水?”
小姑娘惊讶地睁大了眸子:“有、有热水吗?”
有是有的,不过帝国元帅习惯了洗凉水,就关闭了热水功能。
是他疏忽了。
没养过孩子,没亲近过任何人,忘了这里的人与K93星系的体质不一样。
可这丫头也奇怪,她难道就不会要吗?
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洗冷水澡也没关系吗?
晚餐是没什么味道的牛排,医疗舱自备的。
餐桌配备的凳子很高,小姑娘用了半天力也没坐上去,倒是把自己又弄出了一身汗。
饶是如此,也没听见她向他求助。
最终,还是他将她提溜上了凳子。
她不太娴熟地抓着刀叉,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有一种古老贵族的优雅。
然后他就发现小姑娘在模仿他,挺直了小脊背,一板一眼的,连他习惯性拿帕子擦嘴时折一折的小动作也没放过。
检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她血液中K93星系能量的含量过高,按理说她不该如此平静的。
他曾见过别人感染他的血液,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
“你不难受吗?”他问。
“嗯?”小姑娘正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水,闻言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难受?”
他说道:“身体上的难受?很疼痛,烧心,肺热,如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躯体。”
这些都是他从那几个罕有的存活之人嘴里问出来的感受,每个人不一样。
“唔……”她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罢了。
她是在娘胎里感染的,生下来便时刻处在这些可怕的折磨中,她没体验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对她来说,恐怕“难受”才是正常的。
又过了三日,他出去一趟,回来时身上残留了一点对手的血迹。
她失控了。
……
醒来后她不记得做过的破坏,只是找不见她的水杯了。
她大概也是明白什么的,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小怪物。”
一个月后,他将她带回了组织。
这几年,为了更好地适应这里的生活,他加入了一个名叫鲲鹏的组织,成为了里面的杀手。
“还记得你要叫我什么?”他问她。
她点点头,乖巧地说:“教父。”
“教父你多大?”她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