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63
他适才及时抓住她的手,故意在言语上激退她,实则是不希望她触碰到他腰部的伤口。
皮肉都翻开了,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但这绝不是他身上唯一的伤,有些是能看到伤口的,有些是根本不知伤在了哪儿,整一片都血水黏稠的。
眼前这一幕,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了。
“你是怎么会……伤成这样的?”她强迫自己镇定,只是嗓音里依旧带了不可控制的颤抖。
萧戟踌躇片刻,还是如实说了:“他们抓了萧恩与萧泽。”
那个机关本是为兄弟二人准备的,他拼死将他们俩拉了上来,代价是自己掉了下去。
信阳公主没办法在这件事上指责他不惜命,毕竟萧恩与萧泽也是他的儿子。
“萧恩与萧泽怎么样了?”她问道。
他的头靠上身后的墙壁,叹息一声道:“被东夷人抓走了。”
信阳公主分析道:“东夷人抓走他们是想来威胁你。不过你如今下落不明,东夷人找不到你,不清楚你的态度,应该暂时不会对萧恩与萧泽怎么样。”
“咳咳!”萧戟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信阳公主忙去拿帕子给他擦血,哪知一摸荷包,意外地发现了两瓶药。
她不记得自己身上带了这两种药,但她又认得它们,是娇娇的独门秘方,翡翠瓶的是金疮药,白瓶的是内服伤药,有消炎止血的功效。
萧戟在碧水胡同养伤时,她曾见过娇娇给萧戟用这两种药。
应当是龙一把她衣裳扔下来时顺道塞进她荷包的。
她惊喜了一把,拔掉白瓶的瓶塞,倒出两颗棕色药丸,喂到他嘴边:“你先把药吃了。”
她记得是这个剂量。
萧戟没吃,而是蹙眉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掌与边缘全磨破了,金枝玉叶的皇族公主,除了把阿珩从大火中背出来的那一次,没受过这些伤。
“快吃啊,愣着做什么?”信阳公主催促。
无中生有时他的嘴皮子比谁都利索,真看到她“情根深种”的证据,他又一句也不调戏她了。
他默默地把药吃了。
信阳公主收好白瓶,又打开翡翠瓶的金疮药。
“慢着。”他说,“这个药好像过期了。”
“没有。”
“有,味儿不对。”
“怎么不对了?龙一给我的,不会是过期的药,不信我涂给你看。”她说着,拔掉瓶塞,指尖蘸了金疮药涂在自己的患处,“没红也没肿!”
萧戟撇嘴儿道:“手那么糙,试不出来,膝盖试试。”
“毛病真多。”信阳公主撩起裤腿,将金疮药在膝盖的患处薄薄涂了一层,“没过期,是好药!”
萧戟见她该涂的地方全涂了,这才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信阳公主后知后觉地会过意来,本来药就不多,又上当了。
萧戟拿过药瓶,一脸嫌弃地说:“你手重,我自己来。”
信阳公主正要开口,他不给她机会,“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本侯的身子。”
信阳公主:“……”
她转过身。
他吹灭了火折子。
信阳公主捏紧了拳头:“我不看!”
萧戟:“本侯信不过你。”
信阳公主再次:“……”
他身上的伤远比信阳公主一眼看到的多,脱去盔甲的动作几乎要了他剩下的半条命。
他紧咬住牙关,没发出一声闷哼。
随后他将身上可以涂抹的地方涂抹了一遍,至于太浅或者太深的伤口则没有,前者是不必,后者是没用。
信阳公主等得有些久,狐疑地问道:“你好了没?要不要我帮忙?”
萧戟忍住疼痛,冷汗直冒地说道:“你休想……觊觎本侯的身子……”
他用匕首割下一块下摆,拿匕首当固定板制动住自己骨裂的左小臂,最后又用嘴咬住布条打了个死结。
他没将左臂吊在脖子上。
他嫌丑。
他靠上石壁缓了缓,按耐住浑身的脱力与剧痛,说道:“好了。”
信阳公主转过身来,在黑暗中伸出手扶住他胳膊:“前面好像有通道,我先去看看能不能走出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一起去。”他虚弱地说。
“你行不行啊?”信阳公主对他的身体状况表示怀疑。
萧戟耗上了男人的尊严填补力气的空缺:“秦风晚,没人告诉你,不要说一个男人不行吗?再说了,本侯行不行,你不是亲自试过吗?”
信阳公主拽紧了拳头。
“两晚。”
他翘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作死到了最后的边缘,“要不要本侯提醒你……一共多少次?”
信阳公主的心态要炸了!
她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好想打死他啊!
……
他现在不经打,信阳公主还是忍住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你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信阳公主深呼吸,恢复了皇室公主的优雅得体,她将他搀扶起来,平静地说:“走吧。”
萧戟哪怕不用看也感受到了她的杀气,她却偏又碍于他的伤势无法发作。
单是想想她黑着脸想炸毛又不能炸毛的样子,萧戟没忍住笑了。
信阳公主咬牙:“再笑就把你丢下!”
……
二人顺着通道一直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迎来了一丝光亮。
信阳公主心头一喜:“有洞口!我们要出去了!”
萧戟却是盯着光线打来的地方,随时警惕着各方动静。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对的,就在二人走出洞口的一霎,两名东夷士兵忽然转过身来,冲二人拔出了弯刀。
萧戟身上穿着昭国将士的盔甲,十分容易辨认。
二人扑上来就要活捉他们,萧戟一把将搀扶着自己的信阳公主护到身后,抬手夺了其中一人的弯刀,而后他手起刀落,见血封喉,一击双杀!
两名士兵连呼救都来不及便双双倒在了雪地里。
萧戟胸口一痛,无力地朝下跌去,他单膝跪在了雪地中,用弯刀撑住自己的身体。
“萧戟!”信阳公主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警惕的目光扫过前方,迅速说道,“赶紧换上他们的衣裳!”
信阳公主从不会去穿别的男人的衣裳,可眼下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些了。
她将两个东夷士兵的盔甲与外衣扒下来。
二人及时换上。
宣平侯将脱下来的盔甲与衣物埋进了雪地中,两具东夷士兵的尸体也推进了附近的沟渠,以积雪掩盖。
信阳公主也搭了把手,她抬袖,正要擦擦额头的汗水,想起这是别人的衣裳又立马将手放下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话音刚落,二人转身回头,就见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杵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二人。
980 偷香(信阳VS萧戟番)
信阳公主当即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做了坏事一转头被人抓包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老妇人的年纪看上去六七十了,头发斑白,十分苍老,她的衣着服侍看上去像是东夷人,还打着补丁,应当是附近的村民。
宣平侯的目光保持着与老妇人的对视,嘴上不动声色地对信阳公主说:“我们进了东夷人的地盘,一切小心行事。”
信阳公主小声应了声好,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宣平侯道:“见机行事。”
如果来的是一个士兵,宣平侯一定毫不留情地杀人灭口,可对方是一个普通的村民。
昭国的将士不杀敌国百姓。
宣平侯将信阳公主挡在自己身后,拉着她的手朝老妇人走了过去。
“老人家。”他淡定开口,“我们是路过的士兵,正在追踪几个昭国人的踪迹,你有没有看见他们?”
东夷族与昭国的语言大体是相通的,就是口音上有所差别,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东夷口音,直听得他身后的信阳公主目瞪口呆。
信阳公主懂一点燕国话与梁国话,但那是书面上的,让她翻译文章可以,真让她去说,她的口音就不大标准了。
萧珩自幼在语言上有极强的天赋,信阳公主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这么一看,似乎是遗传了萧戟。
老妇人平静呆滞的眼神没有太多变化,她用苍老的嗓音缓缓回答道:“哦,没看见。”
“老人家,你住这附近吗?家里还有什么人?”宣平侯接着问。
“没人,就我一个。”老妇人的语速缓慢到让人感觉她说话很吃力,反应很迟钝。
不过想想她的年纪,这也不足为奇。
信阳公主从宣平侯身后偷偷探出半颗脑袋打量她。
宣平侯甫一回头,看见冒出来的乌黑发顶,唇角好笑地勾了下。
“老人家。”他再次看向老妇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能去你家里歇一晚吗?”
“好。”老妇人迟缓应下,杵着拐杖转身走了。
信阳公主看着渐渐远去、身形佝偻的老妇人,问他道:“我们真的要去她家吗?”
宣平侯四下看了看:“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去她家,至少不会冻死。顺便,也打听一下东夷士兵的消息。”
信阳公主一想是这个理。
谁能料到他们误打误撞地居然来了东夷人的地盘?他们对地形不熟,萧戟又身负重伤,真在冰天雪地里乱闯倒不如先找个地方养伤。
想到什么,她又问:“你说,方才的事,她到底看见了?”
宣平侯若有所思道:“不太清楚。”
信阳公主叹气:“算了,看见了又怎样?难不成还真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下手?我们跟上去吧,盯着她不让她告密就是了。”
二人跟着老人去了一座简陋的小茅屋。
老妇人住得比较偏,再往东百步才是一个稀稀拉拉的村落。
萧戟见信阳公主一脸疑惑,低声解释道:“在东夷,无儿无女也无丈夫的孤寡老人会被迁出村落,他们被视作不祥的化身。”
信阳公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她没骗我们,她家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老人家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衣食住行都并没有太大的保障,屋子里收拾得也不算干净。
她指了指一间积满灰尘的小屋,对二人道:“你们今晚住这里,吃的,在灶屋。”
说罢,她就回了自己的屋,没再搭理两个陌生人。
萧戟的伤势很严重,进屋后再也维持不住人前的淡然,脸色一白坐在了灰尘仆仆的木登上。
适才一出岩洞便遭遇了一系列的事故,一直到眼下她才有机会正儿八经地打量他。
不看不知道,看了才发现他的情况太糟糕了。
难怪山洞里不让她点火折子,若是她早知他的脸色差成了这样,她说什么也会留他在原地歇息,自己去探路。
但转念一想,若真的自己去了,方才早已在洞口被东夷士兵抓了。
他怎么能……总是替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信阳公主心中动容,忘了在岩洞里被他的嘴皮子气到抓狂的事,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他额头:“好烫!”
萧戟将她的手拿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掌心,一句话也没说。
屋子里归于宁静。
信阳公主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
信阳公主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从柜子里抱出了棉絮与褥子,索性这两样是干净的,就是有轻微的潮气。
信阳公主又去问老太太借了个火盆,自己拿了火折子蹲在地上生火。
她生了半天没生好,还把自己弄成大花脸猫。
萧戟面色苍白地坐在凳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秦风晚,你是不是第一次做这个?”
“是又怎样?”信阳公主嘀咕,“我看娇娇生火很快呀,是这么生的呀。”
萧戟笑了一声,太疼了,伤口要笑裂了。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嘴上是不笑了,眼底的笑意却几乎可以溢出来。
他说道:“我来。”
“你给我坐着!”信阳公主冷冷下令。
萧戟夫纲不振地坐了回去。
信阳公主继续生火,最终以烧坏了自己的一小撮刘海为代价,总算把火给烧起来了。
她开始烤有潮气的褥子。
然后就把褥子给烧了……
老妇人原本不想搭理二人的,可她约莫是担心再这么下去,那个女人要把自己的家给烧光了。
她黑着脸过来帮二人把被子给烤了,又拿了一床新褥子过来,也是烤好了才敢递给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把床给铺了,又帮萧戟把盔甲脱了,随后才扶着他在暖和的褥子上躺下。
“我去拿点吃的。”她给萧戟拉过被子盖上,转身去了灶屋。
老人家生活条件很艰苦,灶屋里除了酱菜与烙饼什么都没了。
可烙饼硬邦邦的,根本咬不动。
信阳公主看了看水缸里的水,心底有了主意。
老妇人在自己屋子搓麻绳,她年纪大了,种不了地打不了猎,就以做点简单的手工营生。
她寻思着那两个人该吃饭了,其中一个看着细皮嫩肉的,挑剔得紧,应该不会直接吃那些冷东西。
她就晚了那么一步,果不其然,等她打算去给二人热饭时,灶屋已经烧起来了。
满脸黑灰的小包公·信阳公主尴尬不已地站在院子里。
老妇人无语地看着她。
信阳公主故作镇定沉声道:“我在家里做过饭的,是你的灶台不好使!”
老妇人:“……”
信阳公主拔下手腕上的金镯子赔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去地窖里取了一截腊肉给二人炖了泡馍送过去。
信阳公主看着桌上的肉汤,对老妇人幽怨地说道:“所以你藏了好吃的。”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萧戟笑得不行,伤口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今年东部的天气很奇怪,正月都快过完了居然又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与京城的雪景不同,大山里的雪格外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信阳公主帮老妇人将晒在外头的衣裳与草绳收进来。
“老人家,您的家人都去哪儿了?”她问。
她只是随口一问,本以为老妇人不会回答,哪知对方沉默片刻后,苍老嗓音淡淡开口:“死了,被抓去打仗,全死了。”
信阳公主望着老妇人孤单佝偻的背影,没再多言。
“她看见了。”
夜里,二人躺在床铺上,信阳公主对萧戟说。
“嗯?”萧戟不明白怎么突然有了此话题。
信阳公主望着黑漆漆的房梁,怔怔地说道:“她看见我们杀了东夷士兵,她不告发我们,是因为她也恨东夷士兵,她的家人是被抓去充军的,都战死了。”
战争的残酷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萧戟也不喜欢打仗,可他职责所在,他不打,毁的就是他背后的家园。
东夷将士也一样。
大家各为其主。
不过抓壮丁充军这种事,他一贯是反对的,东夷王该杀,东夷的王权该被覆灭。
他握住了她的手,在黑暗中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信阳公主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萧戟,你睡了吗?”
她轻声问。
回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
也是,伤得这么重,还发着高热,一定早困了。
信阳公主却有些睡不着,她用胳膊支撑起身子,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雪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熟睡的容颜。
二十年如一日,还真是风华不减。
“萧戟。”
她又叫了一声。
萧戟睡得很沉。
她定定地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脸颊一红,将头扎下去。
她是中邪了吗?
她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
她又将脑袋支棱起来,羞涩地偷瞄着他,心口扑通扑通狂跳。
反正……他也睡着了不知道。
知书达理、端庄矜贵的信阳公主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缓缓凑近他,水盈盈的目光落在他菱形的薄唇上。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她俯下身,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碰了碰。
夜色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秦风晚,你壮了半天胆,就这?”
信阳公主汗毛一炸!
981 深夜温情(信阳VS萧戟番)
这家伙竟然是装睡吗?
他怎么总是这样?!
信阳公主整个人都不好了,若说在岩洞里自己讲了那些话,还仅仅是言语上的不堪回首,那么方才她可是实打实的……
亲了他的脸。
啊!
这种事情被抓包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信阳公主恼羞成怒,胸口一阵阵剧烈起伏,凶巴巴地瞪着他:“你怎么总是这样?”
“总是哪样?”某人欠抽地问。
信阳公主欲言又止,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嘴皮子自然不笨,可每每只要遇上萧戟,她就会被气得语无伦次。
她决定不理他了,否则他没痊愈,她先被气出内伤了。
“秦风晚。”某人却没这么容易罢休,“虽然理解你对本侯垂涎已久,不过本侯如今伤重在身,你真想要,就得自己动。”
信阳公主:“!!!”
谁能给她一个锤子!
她想捶死他!
她原本已经躺下了,又被他气得生生用手肘支撑起了身子,自朦胧的夜色中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萧戟!你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警告你,你再这么胡乱说话,我就……唔——”
黑暗中,萧戟抬起一只受伤的手,霸道而又轻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压着她朝自己覆了下来。
她柔软的唇瓣一下子落在了他略有些干裂的唇上。
她从未在清醒的状态下与他如此亲密过,她的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耳畔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二人的唇瓣吻上之后,萧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耐心地等待她适应,确定没有勾起她任何不好的回忆,他才真正与她亲吻起来。
是一记缠绵的深吻。
信阳公主完全是懵掉的。
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心跳好快,胸口好涨,快要呼不过气来。
他微微松开她,沙哑着嗓音道:“笨蛋,换气。”
“换、换不了。”她快眩晕过去了,整个身子都在发热,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萧戟促狭地笑了一声:“心跳这么快?”
信阳公主将手放上了他的胸口,红着脸嘀咕道:“你不也跳得很快?”
一点儿也不比她的慢。
真不公平,明明都心跳过快,只有她慌得不像样子,他淡定得和没事人似的。
果然这种事……也分天赋的么?
萧戟唇角微勾地看着虚虚压在自己身上的她,挑眉道:“秦风晚,下次再偷亲本侯,就按这个标准来。”
“谁要偷亲你?”信阳公主毫无底气地嘀咕着,脸更红了。
“睡了!”
她在他身边气呼呼地躺下。
屋外,雪在飘,寒风呼啸。
她摸了摸自己湿软的唇,回味着他深深的亲吻。
竟是……很喜欢。
……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大半夜。
信阳公主一直到睡着,心都扑通扑通的,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很陌生,但又很美好。
她的情绪与气息不经意中感染着萧戟,无心的撩拨最致命。
只可惜萧戟伤成这样,委实干不了更过分的事,只能老老实实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龙一努力搜寻着二人的下落,但由于地下与地面的地形差距,等他找到岩洞的出口时已是三天之后的事。
这三日里,萧戟在老妇人家安心养伤,信阳公主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摘下来给了老妇人。
俗话说的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老妇人谎称自己受了伤,去村落的巫医家里买了几服草药与一些特制的膏药。
别说,还挺有效。
萧戟的高热退了,伤势也渐渐好转。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夜里发生了一个变故——村落里忽然来了一群东夷士兵。
起先二人以为这些东夷士兵是来抓捕他俩的,后面发现并非如此。
他们簇拥着一顶马车,似乎是在护送什么有身份的人。
那人下马车时,二人从小茅屋后的小山坡上偷偷瞧了几眼,发现竟是一个戴着斗笠与幕篱,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子。
“确定是男子吗?”信阳公主问。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萧戟说。
信阳公主惊愕:“这么远也能听到。”
萧戟淡淡一笑:“你男人很厉害的。”
我男人……信阳公主被这冷不丁的称呼弄得不自在了一把。
萧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望了望那伙人的方向,说道:“那些东夷士兵的等级很高,像是东夷王的亲卫。”
提到正事,信阳公主的情绪严肃了许多:“他们护送的人难道是东夷王?”
萧戟那个男人,摇摇头:“不像,东夷王的年纪少说五六十岁了,那是个年轻男子。”
信阳公主想了想:“东夷王的儿子?”
萧戟正色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可他为何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
二人去向老妇人打听消息。
老妇人表示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一个乡野老妇,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十里外的林子,见过最尊贵的人是村庄里的村长。
回到屋子后,信阳公主见他一脸沉思,心知他心中有了计划。
她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他们人很多,你重伤未愈,不是他们的对手。”
萧戟道:“我不会与他们硬拼。”
信阳公主脸色微微一变:“你难道是想……顶替那个人去见东夷王?”
萧戟默认。
信阳公主捏紧了拳头:“你疯了吗?你才养了三天伤而已!伤口都还没愈合,你这个节骨眼儿上去刺杀东夷王,不是送死吗?”
萧戟轻松地笑了笑:“我只要劫持了他,就不会死。”
信阳公主蹙眉道:“你万一没劫持成功呢?”
萧戟脸上的笑容淡去:“萧恩与萧泽还在东夷王的手里,我已经失踪了三天了,当时东夷人是看着我掉下陷阱,身受重伤被常璟拉上来。我要是太久不出现,东夷人或许会认为我是重伤不治身亡了。”
他点到为止。
聪明如信阳公主又怎会悟不出来?
东夷王抓走萧恩与萧泽原本就是为了威胁他,要是他死了,萧恩与萧泽也失去利用价值了。
他们会被杀死,或者被凌虐至死。
她没有再劝阻他,而是对他提了一个要求:“你的计划我不反对,不过你得带上我。”
萧戟无奈:“秦风晚……”
信阳公主打断他的话:“那个人身边有个小厮的,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你难不成以为那个小厮是摆设吗?他肯定是贴身伺候他,每晚都要揭掉他的斗笠和幕篱的。我们一起把他俩顶替了,方可万无一失。”
其实她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宣平侯是武将,真到了被俘的那一刻,他宁可带着两个儿子自尽也绝不落在东夷人的手里。
她不要这一切发生。
“我怎样都不会有事的,我是公主,他们抓了我可以与陛下交换许多东西。”
若是无权无势的公主,兴许不能有如此大的口气,然而世人皆知她受圣宠,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
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这传言好假,但能唬住旁人就够了。
见萧戟还是不松口,她朝门外一指:“你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信不信你前脚一走,后脚老太太就能把我卖了?”
正在堂屋扫地的老妇人:“???”
真正让萧戟下定决心带秦风晚一起离开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
那队东夷士兵在岩洞出口附近的沟渠里发现被萧戟杀死的两名东夷士兵的尸体。
一行人立刻戒备起来,在村庄里里外外展开了搜索。
萧戟忙提剑将老妇人屋里的床给劈烂了。
又将桌上的两个杯子藏起来一个,凳子也拿出去一个,做出一副只有一个人在屋子里住过的假象。
老妇人寡居,村民一定知道这间屋子原本是不住人的,萧戟这一系列的操作会让人觉得是老妇人的床坏了,不得已才搬来了这间小屋。
信阳公主暗暗感慨,他就是这样,看着是个粗人,实则心细如发。
他在战场上杀了无数人,可他也保护了更多的人。
萧戟用最快的效率抹去了二人居住过的痕迹,随后便带着信阳公主从后门走了出去。
由于东夷人分出了至少一半的兵力搜查凶手,这就导致那个神秘公子身边的看守力度锐减。
萧戟成功潜入了那位神秘公子的住处,打晕他与小厮,绑了塞进了箱笼里,嘴也堵上了。
院子外传来东夷士兵的谈话声。
“乌大人,没找到刺客!”
“我们也没有!”
“我们也是,挨家挨户找了,连山头都搜了,一无所获!可能刺客已经逃了!”
“逃了?哼,我看未必!”这人的口气与先前几个士兵不大一样,应当就是那个士兵口中的乌大人了。
他警惕地说道,“公子的安危最重要,万一刺客还潜伏在暗处,夜半偷袭了公子,你我的脑袋就全都保不住了!”
信阳公主不由地往箱子里瞄了一眼。
什么公子如此重要?
除了长得有些像小白脸,也没发觉他哪里气度不凡。
若是东夷人知道她对箱中之人的评价,怕是要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此人乃是东夷第一美男子,到了她口中居然成了个普普通通的小白脸。
“公子!”
门外响起了那位乌大人的声音,“村子里出了点状况,我们怕是要连夜赶路了,劳驾公子即刻上马车。”
萧戟与信阳公主乔装打扮完毕,萧戟比对方略高,身形也更健硕,不过带了斗笠与幕篱倒也不那么明显。
至于小厮,他是个小个子,信阳公主扮起他来没太大压力。
脸自然是不像的,所有她得藏着。
以二人以往的经验来看,在不生出怀疑的情况下,没有哪个人会去刻意去盯着一个小厮的脸看。
二人顺利上了马车。
二人在马车上不能说话,只能在彼此的手心写字。
信阳公主:你说这个公子会是什么人?东夷王的儿子吗?
萧戟的掌心麻麻的,很想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他忍住了。
他回写道:不像。
这下轮到信阳公主的手心酥麻了。
她可不像某人这般淡定,她睫羽一颤,脸颊都热了。
萧戟挑眉写道:秦风晚,你专心一点,不要老是垂涎本侯的身体。
信阳公主瞬间黑了脸。
二人皆以为此人必定是与东夷王有什么关系,可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才惊觉自己错了。
来迎接他们的是一行女子,为首之人身着红衣,她淡淡问道:“公子来了吗?”
乌大人谄媚地笑道:“来了来了!就在马车上!”
红衣女子冷冷地问道:“不是说明日才到?”
乌大人忙笑着说:“路上出了点事,小的担心公子安危,就连夜赶了路。”
红衣女子脸色一沉:“你居然敢连夜赶路!累坏了公子,耽误圣女大婚,我看你怎么办!”
一句大婚,让马车里的两口子齐齐怔住了。
搞了半天,他们是打劫了一个新郎么?
信阳公主忽然格外冰冷地看着萧戟:恭喜你啊,要大婚了!
萧戟牙疼。
他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这么个身份呐。
982 龙萌萌来啦(信阳VS萧戟番)
龙一是在萧戟与信阳公主一行人离开后才寻到村子的。
老妇人的小茅屋距离洞口最近,他先找去了老妇人那边,他待在信阳公主身边多年,对信阳公主的气息了如指掌。
他一进屋便知她来过。
他问老妇人他们去了哪里。
他戴着面具,一双眼睛散发着无穷的杀气。
萌萌很凶!
你最好从实招来!
不然杀你哦!
老妇人成功被威胁到,抬手指了指后院的山坡:“他们从那里,走了。”
具体去哪儿萧戟没说,一是不愿连累了老人家,二也是以防万一老人家出卖了他俩。
保护一回事,信任是另外一回事,他若不事事周全,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龙一去后山顺着蛛丝马迹追踪到了那位年轻公子曾居住过的住宅里,武者的感官异于常人,他瞬间察觉到了箱子里的呼吸声。
他打开了箱盖一瞧,就见到了两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男人。
二人早醒了,可惜动也动不得,叫也叫不了。
好不容易来人了,二人自是激动不已。
龙一瞅了瞅,拔了那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年轻公子嘴里的布,问道:“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
年轻公子赶忙告状:“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穿着东夷士兵的衣裳,但是他俩的口音一听就不是东夷人!”
等等,你的口音也不像东夷人!
“他们去哪里了?”龙一掐住了他的脖子。
年轻公子一哆嗦:“去……去……圣女殿了……”
他亲耳听见二人假扮他们主仆被东夷王的侍卫护送上了马车,所以应该是去圣女殿没错。
“圣女殿在哪里?”龙一又问。
年轻公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没去过……”
他真没去过。
圣女殿是整个东夷族最神圣神秘的地方,外人根本没办法靠近,要不是他是生了一副好容貌,又有个绝佳的生辰八字,也没机会被选去与圣女大婚。
可谁曾料到,半路就让人截了胡。
龙一确定问不出什么了,一掌将他二人劈晕,盖上箱盖出去了。
他沿着雪地里的车轮印与脚印来到村口,正经过一棵大树时听到了头顶传来了的戏谑小声音:“大个子,你是不是要去圣女殿啊?”
他抬起头来,目光迷茫地望向坐在树枝上的东夷小公主。
东夷小公主轻轻一纵跳了下来,古灵精怪地看着他:“我知道去圣女殿的路。”
龙一看了她一眼,惜字如金道:“带路。”
东夷小公主一怔:“你都不问问真的假的?还有,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
“带路。”龙一还是这两个字。
东夷小公主撇了撇嘴儿:“我不。”
龙一走了。
东夷小公主杏眼圆瞪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都说我不带路了!”
然后她还是跟上去了。
……
圣女殿是位于东夷族的东夷山上的一处神殿。
当然了,是对东夷人而言。
在萧戟与信阳公主的眼中,它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宫殿,还不是特别巧夺天工的那种。
只不过,宫殿里的气氛十分神秘。
这里只有女子,没有男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另外,宫殿各处都燃着熏香,门口是、走道里是,就连进了屋,率先映入眼帘的也是两个大香炉。
“阿嚏!”
信阳公主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红衣女子皱眉朝她看来。
萧戟淡定开口:“我何时可以见到圣女?”
红衣女子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目光从信阳公主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萧戟的幕篱上:“按规矩,你要在三日后的大婚之日才能见到圣女,其间若是圣女想见你,自会过来。”
看来这些人不认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兴许也没见过对方的脸。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轻易露脸。
“我可以进去歇息了?”他不咸不淡地问。
“是的。”红衣女子说。
萧戟带着信阳公主进入厢房,他进去了,信阳公主却被拦在了外头。
“你想做什么?”他声音冰冷地问。
红衣女子俨然没料到这位公子的气场这般强大,声音一沉,她险些遭不住。
不说是乡下来的穷小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