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62
“出去。”萧戟对常璟说。
“哦。”常璟认命地出去了。
萧戟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上,单膝跪地,撩开她的裙摆。
她脸色一变:“萧戟你做什么!”
萧戟迅速脱掉了她的鞋子与足衣,他的力气很大,她又被冻到失去了知觉,根本无力反抗。
对男人的恐惧顷刻间涌上心头,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萧戟把木桶提了过来,将她的裤腿高高卷起,又用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将她的一双冻得失去知觉的脚放进去。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信阳公主逐渐恢复的脸色上,神色微妙:“秦风晚,你以为本侯要对你做什么?”
信阳公主垂下眸子:“没什么。”
宣平侯冷笑一声:“想也没用,本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男人。”
信阳公主:“……!!”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也冷笑了一声:“是啊,你的心里只有你的东夷小公主。”
宣平侯起身取了巾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啧,醋劲真大。”
信阳公主正欲开口反驳,就见他弯下身,将她湿漉漉的腿自有些凉掉的热水中拿了出来,搁在干净干爽的巾子上,也搁在了他的腿上。
“你……”
信阳公主眸光一颤,忙要将腿收回来。
“别动。”他摁住了她养尊处优的脚,她是公主,不必像民间的贫苦姑娘家那样裹小脚,但她的脚本身就长得精致,放在他粗粝而布满伤痕的手中,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残忍美感。
“长冻疮了。”他说,“药在你手边的枕头下。”
信阳公主将冻疮膏摸了出来:“我自己来。”
“议和是真的,主意是我出的。”萧戟忽然提及此话题,“不过我和珍儿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信阳公主迅速反应过来这个珍儿就是东夷小公主的名字,她冷着脸将巾子拽了过来!
萧戟道:“珍儿是我弟弟的女儿,我亲侄女儿。”
信阳公主一怔:“她不是……东夷王的小公主吗?”
萧戟看着她,说道:“她娘的确是东夷人,不过她爹并不是东夷王,是萧铭。东夷王无意中得知了她的身世,临时收养她做义女,派她前来与我军议和。”
言及此处,他唇角一勾,“秦风晚,还吃醋吗?”
976 动情(信阳VS萧戟番)
“小公主!”
营帐外传来了侍卫的禀报声。
“让开!我要见侯爷!”
东夷小公主刁蛮任性地说。
信阳公主看了萧戟一眼,萧戟拿过她手里的巾子和金疮药,不紧不慢地给她擦完水珠,又开始给她涂药。
“珍……”信阳公主张了张嘴,道,“她要进来了。”
“进不来。”萧戟淡淡地说,指尖蘸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冻疮上,这种药膏的药效极好,美中不足是颜色不好看,且十分粘腻,沾上了便不容易洗去。
信阳公主指尖娇弱,又爱干净,真让她去洗,非洗掉一层皮。
很快,营帐外传来了东夷小公主的跺脚声与娇呵声:“你们敢拦我!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一会儿侯爷出来了,我让他处置你们!”
信阳公主不着痕迹地看向萧戟,萧戟认真地给她涂药,但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疑惑与打量,淡淡说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将军的营帐不得随意进入。”
他没那么惯着东夷小公主,否则他身边的侍卫不会有胆子将人拦在外头。
只不过旁人并不清楚这些,见他待东夷小公主较为包容,私底下便有了一些猜测。
“只有你和常璟进来过。”萧戟说。
话音刚落,龙一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侍卫……侍卫根本拦不住他。
药已经涂好了,萧戟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脚,对龙一道:“肚子饿了吗?”
龙一说道:“嗯,饿了。”
萧戟对她道:“我带龙一去吃东西,你要吃什么?”
信阳公主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
萧戟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军营有什么?
东部遭遇了雪灾,辎重粮草无法顺利送达,能吃上一口饱的就不错了,哪儿还能挑?
他说道:“你先歇会儿,等下给你送来。”
……
“侯爷,这么晚了您要出去……”门口,侍卫古怪地看着挽着弓箭、骑着高头骏马的宣平侯,不理解大半夜的宣平侯戎装待发是要干嘛。
难道是夜袭敌营?
可为何孤身一人?
刺探军情?
那带弓箭干嘛?
萧戟勒紧缰绳,淡淡说道:“嗯,本侯出去一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军营百步,劝阻无效者杀无赦!”
“是!”侍卫拱手,郑重应下。
萧戟策马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中。
他不是去刺探军情的,也不是去夜袭敌营,而是策马进了一处深山老林,猎获了一头野鹿。
夜里,信阳公主的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肉汤泡馍。
信阳公主前几年开始吃素,怀了依依后为补充营养又恢复了荤素搭配的饮食,依依是一岁整断奶的,不用喂依依后她又不大吃肉了。
但在这种苦寒之地,多喝肉汤、多吃肉才能更好地抵御严寒。
信阳公主也明白这一点,默默地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坐在一旁擦拭兵器的萧戟,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萧戟说。
几口鹿肉汤下肚,信阳公主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额头发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鼻尖上也晶晶莹莹的。
“这边……都怎么样了?”她问。
萧戟用布擦着长剑,轻描淡写地说:“仗快打完了。”
“萧铭他们呢?”她接着道。
她用了他们,显然不是在询问萧铭一人。
宣平侯是有两个庶子的,当初信阳公主不和他做夫妻,老夫人不能看他断了香火,往他房里塞了两个姨娘,之后便有了萧恩与萧泽。
虽是庶出,可盼不上嫡出的老夫人十分疼爱二人,一直将二人养在膝下。
从前他们的夫妻关系冷如冰窖,信阳公主对他的庶子不在乎,也不关心。
后来老夫人的身子骨不大好了,萧恩与萧泽去了军营,没几年又来了东部,与信阳公主就更没了交集。
萧戟道:“萧铭中了毒,昏迷不醒,解药在东夷人手里,萧恩与萧泽镇守东临关。”
信阳公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说道:“我一直以为萧铭只是受了伤。”
萧戟淡道:“东夷人十分狡猾,伤口初看没有异常,半个月后才逐渐呈现出中毒的征兆。”
信阳公主问道:“你是为了萧铭的解药才答应与东夷人议和的?”
萧戟擦拭宝剑的动作一顿:“萧家人从不被威胁,萧铭可以死,昭国将士的脊骨不能弯。”
信阳公主自他身上感受到了金戈铁马的士气,她眸光一动,问道:“那你还——”
“缓兵之计。”萧戟看了看擦得锋芒毕露的宝剑,寒光反射在他的一双狭长的凤眸之上,让他的眼底也渡了一层寒芒,“明日我要去攻打东夷人,你在军营待着,别乱跑。”
“让龙一和你一起去。”
“不用。”
萧戟将长剑插回剑鞘,见她吃完了,他将碗筷拿了出去。
信阳公主看了看简陋的帐篷,宣平侯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很难想象他在边关吃着这样的苦。
帐篷上有几个小窟窿,细碎的月光与冷风一同落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罩住了那些窟窿。
——萧戟将帐篷修补了。
信阳公主坐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听着外头传来萧戟与将士谈话的声音。
“您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很危险的,万一碰上东夷人的陷阱就麻烦了!”
信阳公主看了眼萧戟给她留在桌上的一块烤鹿肉。
“那个人到底是谁呀?”将士又问。
“我夫人。”萧戟说。
之后,将士没再碎碎念了。
萧戟修补完帐篷回到营帐,信阳公主神色如常地问道:“龙一去哪儿了?”
萧戟答道:“去了常璟的帐篷,就在隔壁。”
“我今晚……”
“你睡这里。”
“那你……”
“我当然也睡这里。”
信阳公主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是没讲出不让他同寝的话。
军营物资有限,床铺又冷又硬,被子也又薄又潮。
信阳公主浑身僵硬地躺在他身边,手脚一片冰凉。
军营的气氛到底与京城是不大一样的,他身上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不羁,多了好些沙场战将的严肃与凌厉。
譬如此时,他就没嘴欠地调侃她两句。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计划着明日的部署。
“萧戟。”信阳公主低声开口。
“怎么了?”他及时从作战的思绪中抽离。
信阳公主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小声问:“……我冷。”
若在以往,他一定会欠抽地对她道:“秦风晚,想本侯抱你就直说。”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在被子里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冰得厉害,将自己这边的被子往她身上挪了挪:“这样好些了吗?”
“还是冷。”信阳公主说。
黑暗中,他迟疑了片刻,伸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抱入了自己怀中。
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一下子将她笼罩。
他解开自己的衣衫,让她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温暖的胸口,又挪了挪自己的腿,将她冰块一般的脚丫子踩在他暖和的大长腿上。
“这样好些了吗?”他问。
信阳公主的脸颊有些烫,她想,可能是这个男人火气太旺了。
她点点头,十分微弱地应了声:“嗯。”
“秦风晚,别乱动。”
“我没动。”
“你的脚。”
“长冻疮的地方好痒。”她忍不住,就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可这不叫乱动吧?
她把手往下伸,想去挠挠,却在下滑时不经意地碰到了某可怕凶兽,她惊得一个激灵,脸唰的涨红了!
萧戟的声音多了一丝暗哑:“都说了让你别乱动。”
她噎了噎,恼羞成怒地说道:“我又没动你这里!”
萧戟在黑暗中深深地凝视着她,暗哑着嗓音问道:“秦风晚,你的病是不是好了?”
信阳公主一怔。
她的病……她不能与男人接触的毛病……
此时此刻,她正被一个男人毫无间隙地抱在怀里。
她没有发病。
不对,她好像还是发病了。
她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闯进了一只不停乱撞的小鹿。
她脑子嗡嗡的,口干舌燥,整个人快要呼不过气来。
977 她的奔赴(信阳VS萧戟番)
别看信阳公主已为人母,可在感情方面还不如顾娇有经验,好歹顾娇与萧珩风雨同舟四五年,朝夕相对,耳鬓厮磨。
她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的。
从前的她无法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因此她并不了解男女之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萧戟隔着如墨的夜色看着浑身紧绷的她:“秦风晚,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我……”信阳公主捂住扑通扑通的心口,她只觉自己的这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越是靠近她,越是和她说话,她就越是如此。
这到底是不是犯病啊?
怎么好像比以前还严重了呢?
心里烧得慌。
萧戟的眸光暗了暗,放开搂住她的胳膊,稍稍与她拉开了距离。
信阳公主下意识地开口:“你别——”
碰我!
走开!
萧戟的脑海里闪过几乎他每一次靠近她时,她都会对他说的话,最后那点搭在她腰肢上的指尖也收了回来。
身体的热血欲(防和谐)望一点点冷寂下来,整个人恢复了战前的孤寂与冰冷。
信阳公主感受到了他的主动回避,一如新婚之夜她用匕首抵住他胸口,对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后,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刚刚是不是以为她想让他走开?
不是的。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完方才的话:“你别……”
“侯爷!”
营帐外忽然响起侍卫的声音。
萧戟眸光一凛,坐起身来,他掀被子的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没让冷风灌进来。
他仿若随手将被子压了压,掖好了她与被子的空隙。
他衣衫单薄地出了营帐,低声道:“怎么了?”
“前线传来急报,情况有变,东夷人……”
信阳公主听到这里,后面的大概是由于萧戟的授意,侍卫刻意压低了音量,她再也听不清了。
须臾,萧戟转身回到营帐中,开始穿衣束发。
信阳公主心头一紧,起身问他:“要打仗了吗?”
“去一趟前线。”萧戟束紧了腰带,拿起架子上的盔甲穿上,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每一声都带着英武的杀气。
他在她面前时总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权贵模样,这是她第一次目送他出征。
作为一个妻子应该做什么?
为他穿上甲兵,还是替他送行?
信阳公主看着架子上寒光闪闪的盔甲,指尖动了动。
他回过头来。
她唰的将手缩回了被子里:“你掌灯。”
萧戟拿过冰冷的头盔戴上:“看得见。”
营帐外传来骑兵们整装集结的动静,听得出情况十分紧急。
萧戟穿戴整齐,抓过架子上的长剑,对信阳公主道:“我去把玉瑾叫过来,你们没事不要离开军营。”
说完这句,他便迅速出了帐篷。
信阳公主交代他保重之类的话已经涌上到了喉咙,可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帐篷的布被冷风刮得猎猎作响,被子里的热气伴随着他的离开急剧消退,整座帐篷在一瞬间冷如冰窖。
“出发!”
他凌厉威严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五百铁骑冒着漫天风雪,视死如归地奔向了昭国东境最后的防线——东临关。
“公主!”
玉瑾掀开帘子进了帐篷,她先自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随后她来到床边,看着望着门口怔怔出神的信阳公主,心疼地将对方扶着躺下:“别着凉了。”
“他走了。”信阳公主怔怔地说。
玉瑾解下身上的斗篷,她才走了几步路而已,便落了一身的雪,侯爷他们冒雪赶路,不知要冻成什么样。
她挂好斗篷,来到床边坐下,为信阳公主掖好被角,轻声安慰道:“侯爷身经百战,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信阳公主低声道:“但愿如此。”
……
萧戟这一走便是好些天。
信阳公主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东夷小公主约莫是得了萧戟的指示,也不曾对外言明她是谁。
并且东夷小公主对她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应当也是萧戟离开前特地叮嘱过。
她是第一住进萧戟帐篷的女人,营地里的守军没一个敢对她不敬,就算有,那也打不过龙一。
萧铭就住在这个营地,信阳公主每日都会过去看他。
她从前从未关心过他以及他身边的任何人,对他唯一的弟弟萧铭也算不上熟悉。
他们兄弟的感情据说是不错的。
可具体怎样相处的,她又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她对他的一切了解得太少、太少。
“你来了。”萧铭的营帐内,东夷小公主回头看了信阳公主一眼。
信阳公主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张与萧戟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上,说道:“你父亲今日情况如何?可有醒来?”
东夷小公主摇了摇头:“没有。”
信阳公主与她相处了几日,发现她的心肠并不坏,那些刁蛮的做派不过是她在这里的生存之道。
她的处境很尴尬,是萧铭的女儿,却又没来得及被萧铭正式认回去。
萧戟无法代替弟弟做这个主,是以并未正式对外公布她的身份。
她一个来议和的东夷人,不跋扈一点,容易被人欺负。
信阳公主问道:“你母亲……”
东夷小公主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娘很早就去世了,我是被表姨母养大的。后来,表姨父领回来一个男人,那个人发现我长得像一个人,就问我爹娘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查的,就查出了我是你们昭国威远大将军的骨肉。我表姨母将我卖给了那个男人,他带我去见了东夷王。东夷王又利用我将你们的威远大将军哄骗了出来。他就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可笑的是,东夷王还敢派我来议和。”
信阳公主说道:“东夷王是希望萧戟杀了你,替他弟弟报仇,顺带离间他与萧铭的关系。但萧戟不是这种人。”
东夷小公主觉得自己的话题没什么好说的,她看向信阳公主:“传言你和侯爷的关系并不好,可我看着又不像,你天天都来问军报。”
“我……”信阳公主的小心思被戳破,心头泛上几丝尴尬,“我是昭国的公主,关心军情理所应当。”
东夷小公主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所以你是奉旨来的吗?你当真是皇帝派来监视宣平侯的?”
这丫头会不会说话了?
她和萧戟的关系已经坏到东夷人耳朵里去了吗?
信阳公主有点生气。
……
东临关几乎每日都会传来打仗的消息,东夷人抓了昭国的将领,将昭国大军引入山林,他们擅长丛林作战,借着地形的优势狠狠让昭国大军吃了些苦头。
萧戟剑走偏锋,不与他们拼作战,直接带着常璟潜入东夷大军的老巢,杀了东夷的大将军。
一直到第十日,东临关都一直传来各种捷报。
可就在第十一日清晨,一道噩耗笼罩了整座军营——萧戟在掩护伤兵回到营地的途中不幸被东夷人的流箭射中,生死未卜!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信阳公主如坠冰窖。
玉瑾担忧地看着她:“公主,或许是军情有误,你先别担心,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公主你做什么!”
信阳公主出了帐篷。
她径自去了马棚,挑了一匹上等的马,等玉瑾赶过来时,她已经翻身上了马。
玉瑾拽住缰绳,惊恐地看着她:“公主……侯爷交代过,让您在军营等他……您不要冲动啊……”
信阳公主并不是冲动的性子,哪怕当老梁王妃带着自私又恶心的目的来到她面前,她也不曾不顾后果将她打出去。
但是这一刻,她没办法控制不去找他。
她想,玉瑾让她找的答案,她找到了。
可是他还不知道她的答案。
她要告诉他。
信阳公主的马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地间,龙一如影随形追了上去。
二人来到东临关。
到了东临关后,玉瑾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个中了流箭的人的确不是宣平侯萧戟,而是常璟。
常璟伤得不重,只是擦破了皮,又与宣平侯一起掉进了林子里的雪坑,这才有了前面的误会。
“宣平侯呢?”伤兵营内,信阳公主问常璟。
常璟难过地说道:“不知道,掉进雪坑里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已经被他抬回了伤兵营。”
信阳公主叫来守军张虎,对张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带我去现场。”
“是!”张虎抱拳应下。
一行人来到宣平侯与常璟出事的林子,这里严格说来不是东夷人的地盘,这儿地势太复杂了,连擅长丛林作战的东夷人都不敢在此处转悠。
张虎道:“公主,前面危险,还是小的去看吧。”
信阳公主淡道:“不用。”
一行人沿着雪地里的脚印一路往前搜寻,来到一处山坳坳时,龙一忽然趴下,用手扒了扒,拔出了一块腰牌。
是宣平侯府的令牌。
龙一继续往下扒,扒出了一个小洞。
他将脑袋埋进洞里,四下张望,并张嘴大喊:“呜——哇——”
“龙一,有什么发现吗?”信阳公主走过来问。
龙一将脑袋从洞口拔了出来,对她说:“下面有人,受了伤,气息很微弱。”
他说着,将令牌给了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认出了此为何物,眸子一亮,说道:“是萧戟的贴身之物!下面的人……难道是萧戟?”
“下不去。”龙一说。
张虎也走了过来,他跪趴在龙一对面,仔细观察了这个地洞,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对附近拿着铲子的士兵朝这边走来道:“你们都别过来!”
众人忙顿住步子。
张虎紧张地说道:“这个地洞上方的岩石不牢固,随时可能开裂,如果下面的人真是侯爷,那他可能会被坍塌的岩石压死。”
信阳公主看着十分狭小的洞口,不明白一个大活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洞口能挖大一点吗?”她问。
张虎摇摇头:“不能,一挖就塌了。唯一的办法是看看下面还有没有别的出路,让侯爷从那条出路走出去。”
信阳公主捏紧了手指:“如果没有别的出路呢?”
张虎道:“或者侯爷自己从这个洞口冲出来。”
信阳公主蹙眉道:“可是龙一说了他的气息很微弱,他自己怎么可能出来?”
张虎小声道:“那就等侯爷养好伤……”
信阳公主怒道:“他在下面又冷又饿,怎么养伤!一天就冻死了!”
张虎也冤啊,他不是不想救侯爷,而是现实情况确实很难办啊。
龙一再度将头深进地洞,吐着舌头:“略略略~”
他钻不下去,卡脖子了。
张虎的个头比他清瘦,然而也下不去。
他找来个子最小的兵,仍是大了好几号。
“你们都让开。”信阳公主说。
众人一愣。
信阳公主一步步缓慢而小心地来到洞口,她俯身试了试,肩膀钻不进去,多了那么一点点。
张虎见她竟然是想自己下去,不由地脸色大变:“公主!不可啊!很危险的!再说了,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侯爷啊!您可千万不要以身试险!”
她直起身子,淡淡说道:“都背过身去。”
众人更是不解。
信阳公主抬起手来,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张虎赶忙捂住眼转过身,并下令道:“都给老子转过来!把眼睛闭上!”
在人前连面纱都不曾轻易揭下的皇族公主,在上百将士的身后一件件脱掉了自己的衣裳。
她脱得只剩单薄的里衣时,纤弱的身板几乎要被凛冽的大风刮走。
她冻得瑟瑟发抖,觳觫不已,牙齿打着颤,一个劲儿地哆嗦。
然而她没有退缩,她望着黑漆漆的洞口,闭上眼跳了下去!
978 表白(信阳VS萧戟番)
洞口大概有一人多高,她脱衣裳时,龙一做了两件事:一是往下头填了不少雪,二是她脱一件龙一往下扔一件。
……一只手干活,一只手捂住眼睛的那种,龙萌萌不是会偷看的坏龙影卫哟!
信阳公主重重地摔在了松软的衣物与积雪上,力道得到极大缓冲,没摔出个好歹来,就是她肌肤太娇嫩了,胳膊腿儿在并不规则的洞口擦伤了一大片。
她顾不上身体的冰冷与疼痛,赶忙爬起来去找那个重伤的人。
可实在是太冷了,她陡然一脚踩下去,整个脚掌立刻涌上一股密密麻麻针戳般的疼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她并未停下来去整理自己的疼痛,而是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四下张望:“萧戟!萧戟!”
这是一个狭长的地下岩洞,两头都有路,但都是越往里越黑漆漆,她看不见人影。
“龙一,在哪边?”她仰头问龙一。
“冷,先穿衣裳。”龙一提醒。
信阳公主道:“我怕来不及。”
“他还没死。”龙一想了想,补充道,“死了我会提醒你。”
信阳公主:“……”
她穿了衣裳,身子没这么快回暖,她依旧是冷得够呛。
龙一这才说道:“你的右边。”
信阳公主开始往右走。
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看着很近,但却十分不好走,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秃噜皮了,掌心也在摩破了。
她忍住疼痛爬起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找到萧戟。
终于,她再一次摔倒,这一次是被一只腿给绊倒的。
她甚至都没去想过这究竟是不是人,又或者是不是活人。
当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用自己的双手去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那将是多可怕的冲击。
她的手摸上了对方的胳膊,血,温热的血。
她心口一紧,继续往上,摸到了他同样满是血污的脸。
她颤声开口:“萧戟,萧戟是你吗?”
他坐在冷冰冰的地上,背靠着坚硬的岩壁,头不堪重负地往下耷拉着,呼吸短促而微弱。
她摸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也摸到了他精致的眉骨:“萧戟,是不是你?”
他没有回应。
她又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下,摸上了他长年握剑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茧子,手上有斑驳交错的伤痕。
是他吧?
到底是不是啊?
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是少得可怜。
唯二两个晚上的肌肤之亲也是在她中了迷药不太清醒的状态下,他身上有哪些伤、哪些疤,她一无所知。
他也从没让她看见过。
“腰……腰伤!”
这个她知道,常璟总是提起,说是他的陈年旧伤,无法彻底治愈的那种。
阿珩也曾拜托娇娇为他看过,娇娇也说只能休养。
“腰、腰伤在哪里?”
信阳公主不懂,还以为腰伤就是有人在他腰上砍了一刀,那势必会留下长长的疤痕。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笨拙地解开他的盔甲,她解了半天,到最后也不知是自己顺利解下来的还是蛮力扯掉的。
他的气息被浓稠的血腥气掩盖,让她一点也闻不出来。
她只得用这个笨法子。
她的手在他的腰间摸索,然而触手却是一片血腥的粘腻。
这里也有伤吗?
她的动作一顿,正要摸摸受了多大的伤时,她纤细的手腕被一只宽厚的大掌扣住了。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道虚弱而沙哑的声音:“秦风晚,你做什么?”
信阳公主一怔:“萧戟?真的……是你?”
她眼圈一红,滚烫的泪意涌上眼角。
萧戟伤势严重,说话有气无力的,但欠抽的小语气依旧拿捏得妥妥的:“秦风晚……你不要以为本侯受了伤……就可以趁机……对本侯为所欲为……”
信阳公主忽然就哭不出来了。
他身上高热得厉害,意识逐渐有些模糊,然而他抓着她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那里。
信阳公主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好烫,你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不是和常璟掉进前面的雪坑了吗?”
雪坑的下方就是这个岩洞,他把常璟推了上去,自己跌了下来,岩洞的两块石板坍塌,封住了洞口。
他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不知走了多远,力气被耗空,再也走不动。
信阳公主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龙一。”
他没有松手。
信阳公主感受着手腕上的力度,着急地蹙了蹙眉,但又不能强行将他的手扯开,她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大喊道:“龙一!我找到萧戟了!”
咔!
顶上传来开裂的声音。
这里要塌了!
“你还能走吗?山洞要塌了!”信阳公主问他。
萧戟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他走不了了。
但是她可以走。
龙一与张勇等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一个不小心,整个地洞塌掉,那么萧戟与信阳公主全部会被埋在下面。
张勇简直要崩溃了:“公主啊,我的祖宗啊,你为什么要下去啊?”
一个侯爷的死,已经够让他喝一壶了,再搭上一国公主,他身家性命不保啊!
龙一听着逐渐开裂的声音,忽然拉扯着张勇后退一步。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岩洞塌陷了!
以那个小小的洞口为中心,向两端的岩洞蔓延,一旁的岩石一寸寸塌陷过来,信阳公主用力拽住萧戟的胳膊,试图将他扶起来。
眼看着就要压死二人了,早已耗空元气的萧戟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抱住她柔软的腰肢一个翻转。
轰!
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塌方了。
岩石的碎块就落在二人身旁,萧戟用高大虚弱的身躯罩住她,双臂护在她身侧。
零碎的岩石一块块砸在了他的脊背上,他咬牙撑住,额头与手臂的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一颗颗砸落下来。
足足好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切才总算停歇。
来时的路被彻底堵死了,他们唯有继续向前走,或者一起长眠于此。
信阳公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萧戟。”
萧戟没动。
他的力气早没了,是凭着一股执念维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他已经失去意识,只剩下身体还僵在那里。
“萧戟……萧戟……萧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信阳公主叫不醒他,他的体温在急剧流逝,他的呼吸微弱了下来。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他脖子。
她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他的心跳……停止了。
信阳公主躺在他身下,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萧戟……萧戟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她还是失去他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进她心里的?
是他杀了老梁王,还是他拿回庆儿的解药,亦或是寒冬腊月,他在她的产房外守了一整夜……
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病好了……我不会再把你推开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萧戟你看看我……”
她泪如泉涌。
原来失去自己的爱人是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好疼啊。
可是为什么她明白得这么晚?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
“萧戟……”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咳咳!”
虚虚地压在她上方的萧戟突然猛地倒吸一口气,拼命呛咳了起来!
信阳公主狠狠一惊,睁大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萧戟!萧戟!”
萧戟转过头去,咳嗽得厉害,恨不能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信阳公主忙扶着他靠墙坐下,哽咽地问道:“你没事吧?”
萧戟喘息道:“方才有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死了……”
信阳公主的眼泪更汹涌了。
她不是一个爱流泪的人,她也没有怀孕,她想不通为何今日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萧戟无力地靠着墙,疼痛又虚弱地说:“秦风晚,你刚刚叽叽歪歪的……在说什么?”
“没什么。”信阳公主一本正经地擦了眼泪,尽量语气如常地说,“你身上有火折子吗?你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萧戟抬起其实伤得更重只是并没有流血的左胳膊,强势而霸道将她搂进怀中。
她心口扑通一跳,听得他在她耳畔轻声说:“我听见了,秦风晚。”
979 夫妻齐心(信阳VS萧戟番)
地面之上,经历了一次可怕坍塌事故的雪地乱得一片狼藉。
张虎险些掉下去,被一块儿埋在里头,是龙一及时救了他。
此时二人就站在距离坍塌点二十步之外的地方,他们身后是一直维持着背身闭眼姿势的百名侍卫。
张虎没顾得上给他们下达可以睁眼的命令,他望着塌成渣的雪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完了,完他娘的犊子了!
宣平侯与信阳公主双双在他眼皮子底下遇难了!
这事儿若传回京城,他一个护主不力是跑不了的,护不住旁人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二人一个是萧皇后最信赖的嫡亲哥哥,一个是皇帝最疼爱的亲生妹妹。
就算是找发泄的对象,他与这一百多人都不够泄帝后心头之恨的!
他的目光唰的看向了一旁的龙一。
虽然这么说不应该,可他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个灭口的念头。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与身后的一百米士兵加起来,怕是都不能拿对方怎么着。
天要亡他……天要亡他啊!
龙一定定地看着塌陷的雪地,顿了片刻后转身朝前方走去。
“龙……龙一大人!”张虎壮胆叫住他,“您这是要……回京城复命吗?”
能不能晚走两天,好歹让他给家人交代一下后事?
“找出口,救人。”龙一高冷地说。
张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狂喜,不过猜是猜到了,还是得再核实下:“龙一大人,您的意思是……侯爷与公主……还活着?”
“嗯。”龙一点头。
洞口被封死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声音的传播,不过信阳公主哭得辣么大声,聋子也听见啦。
什么也没听见的张虎:……有被冒犯到。
张虎打算与他一起寻找,被龙一拒绝:“别过来,会踩塌。”
张虎刚抬起的一只脚僵在了半空,他讪讪地把脚收回来,对龙一道:“那小的能做点什么?”
龙一想了想,诚实地说:“消失。”
张虎:“……”
……
地底下,被困在漆黑岩洞中的二人对地面的对话一无所知。
信阳公主身子僵硬地被某人抱在怀中。
四周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然而目力的缺失换来的是其余感官的无限放大。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头顶,他苍劲有力的心跳传入她的耳朵,震动着她整颗心脏。
他那句“秦风晚,我听见了”,如同一团烈火,唰的在她心底烧了起来,积攒了三十几年的尴尬一起吞噬着她,她连脸颊都红透了。
她是个要面子的人。
她是公主。
她以为他死了,才会又哭又喊的,讲出那些让人不堪回首的话。
早知道他还活着,她、她——
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奔着说那些话来的,可真正被听见又抵死不想承认了。
“我什么也没说。”她嘴硬道,“你听错了。”
萧戟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他脸皮厚,干起这种事来毫无压力。
信阳公主只恨不能找个地洞把他塞进去!
念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记性这么好!
萧戟苍白着脸,虚弱一笑:“还有最后一句,‘我喜欢你’。”
信阳公主脱口而出:“没有这一句!你胡说!”
萧戟哦了一声:“所以你承认,是有前面那几句了。”
冷不丁被套路的信阳公主:“……!!”
“咳咳咳!”萧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到底身负重伤,不宜多言,却一口气皮了这么多句,简直是在作死。
“你、你都这样了,就不知道少说两句!”信阳公主一腔羞愤化作心疼,她怕自己压到他的伤口,伸手要从他怀中离开。
他却紧了紧骨裂的左臂,将她揉在怀中,一脸不羁地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信阳公主:我觉得你又在找抽。
“咳咳咳!”
受伤的某人装逼不过三秒,咳出了一口血来。
信阳公主果断自他怀中直起身子,在他胸口一阵摸索,终于摸到了火折子。
其间他几度发出声音,约莫是想开口,但都被咳嗽给压了回去。
信阳公主已经能猜到他是想说什么了——本侯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对本侯图谋不轨,秦风晚,你禽兽。
想到他想说又没说出来,调戏人失败,信阳公主有些想笑。
可是当吹亮火折子,看清他的伤势她又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他伤得太重了,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