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61
萧珩在院子里与常坤喝茶,他不时朝屋子的方向望一眼。
常坤笑道:“小侯爷若是好奇,也可以进去看看。”
萧珩冷冷地哼道:“我好奇什么?好奇一个为了我媳妇儿不惜一切代价创建暗夜岛、种下紫草、对她比我对她还好、成天让她惦记不已的男人!我才不好奇!”
常坤:……那,你别抖腿了再说话?
顾娇与龙一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萧珩的余光早就飞到顾娇身上了,面上故作淡定:“看完了?”
顾娇嗯了一声,小情绪有些低落。
萧珩一见她这副为别的男人黯然神伤的样子,真是抓狂到想跳脚。
他一脸冷静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顾娇摇摇头:“没有,他把一切都抹除得太干净,好像生怕我从这里发现什么。”
萧珩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他不想你难过。”
萧珩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她感激,相反,他希望她能够没有任何牵挂与包袱地活下去。
所以,不用知道他曾身处地狱,她只管向前,看见光明。
973 除夕团圆(二更)
顾娇在暗夜岛住了七日。
她和常坤说了自己的来历,常坤尽管早有预料,可真正从她嘴里说出来仍是令他震惊不已。
顾娇也提了提暗影之主的身份,常坤问了是哪一年到来以及哪一年离开的之后,心中无比扼腕。
常坤感慨:“你们……差一点就碰上了啊……”
“什么?”顾娇吹着迎面呼啸而来的冷风,听着涛涛海浪声,惊愕地朝常坤看了过来。
常坤望向浩瀚无边的大海,长叹一声:“有些东西我原先不明白,听你说了之后,我大概就知道岛主当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当初在组织里,顾娇违背了不可宽恕的规则,被组织实施了猎杀计划,教父为救顾娇,故意在一次行动中让她得到了小药箱。
“教父,这个箱子好漂亮,给你。”
“我没兴趣。”
他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物中响起,他抬起修长笔直的腿,跨过地上还没冷透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小药箱带着顾娇身穿来了这个时空。
小药箱耗空了能量,用了十年才恢复,之后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将教父也带了过来。
但是它能量不够,时间维度发生偏差,比顾娇到来的时间早了十年。
那时,常坤还是个孩子,住在海边的一座小渔村里,他看见了晕倒在了海边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衣着好生奇怪,但男人的脸长得很好看,不像是坏人的样子,他跑回家叫来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把男人救了回去,这一收留就是好几个月。
后来村庄被海啸淹没,男人带着村民撤离到了一座孤岛上,就是后来的暗夜岛。
“两年吧。”常坤说,“有一天早上我推门去给他送吃的,就发现他不见了,我和父亲找遍了整座岛屿,都不见他。又过了十年,他再次出现,那时我已经长大了,他带着我创建了暗夜门。他说他要出海去找一个人,希望这一次能碰上。后面的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无功而返。”
“他第三次来这里,不再提找人的事,而是开始种植紫草。”
因为那时她已经飞机失事了,尸骨无存,无法再实现身穿,而魂穿需要一个重要的媒介——紫草。
顾娇总结了一下。
她在组织里犯了错,被组织清除了关键记忆,并展开猎杀。
她来到了异世,成为第一任暗影之主,后来又回到了现代,受时空磁场的影响,她失去了穿越的相关记忆。
她照常去了组织,组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对她展开了第二次猎杀——就是飞机失事计划。
可是,她犯了什么错?被组织清除掉的关键记忆是什么?
……
“先生,您愿意娶您身边的女士为妻吗?无论她将来富有还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永远和她在一起吗?”
“是的,我愿意。”
“女士,您愿意嫁给新郎吗?无论他将来富有还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永远和他在一起吗?”
“嗯?”
新娘愣愣地看着男人。
男人抬起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深深地看着她:“你愿意吗?”
“我……”
嘭!
一声枪响。
顾娇猛地惊醒,警惕地自床铺上坐了起来,反手去摸枕头下的枪。
没摸着,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前世了,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梦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们接到一个任务,有人会在世纪婚礼上暗杀某财团的千金,顾娇易容伪装成新娘引蛇出洞。
新郎原本是本人,后来不知怎的换成了教父。
也亏得是换了,对方身手太快,埋伏在四周的狙击手根本没来得及狙他,他便冲顾娇开了一枪。
教父替她挡了枪。
如果当时站在顾娇面前的是真正的新郎,顾娇已经死在枪下了。
“咦?阿珩呢?”
顾娇四下看了,发现萧珩不在。
她穿了鞋子走下床,绕过屏风就见萧珩盘腿坐在火盆前的毯子上,黑着脸,鼻子哼哼地生闷气。
他气谁,当然是气那什么教父了!
媳妇儿心里天天惦记别的男人,醋死他得了!
“在想什么呢?”顾娇歪头问他。
萧珩无比严肃地问道:“我和教父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顾娇:“???”
……
十月份,冰原上的天气就不大适合出行了,他们必须赶在月底来临之前穿越冰原。
顾娇向常坤辞行。
常坤希望顾娇与龙一能在岛上多住些日子,可他也明白顾娇家中有一双龙凤胎,确实该早些回去了。
“我觉得暗夜岛挺好的,有点儿舍不得。”风无修遗憾地说。
清风道长淡淡睨了自家弟弟一眼:“你是舍不得岛上的吃的吧?”
风无修噘嘴儿不吭声了。
“告辞。”萧珩冲常坤拱手。
终于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不用再对着另一个男人吃飞醋了!
常坤笑了笑,也拱手见礼:“诸位,保重。”
了尘与清风道长颔首回礼。
风无修也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常伯伯,你有空去燕国,我请你吃好吃的!”
常坤哈哈大笑:“好,好,一言为定!”
父子二人目送他们坐上雪橇,在冰原狼的带领下飞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常璟默默垂下眸子,情绪低落。
常坤突然扔给他一个包袱。
常璟一怔,不解地看向常坤。
常坤冷哼道:“行了,走吧!”
儿大不中留!
……
九月底,一行六人回到了蒲城。
顾娇见到了黑风王,这是与黑风王并肩作战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黑风王拿头蹭了蹭顾娇,似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十月的边关下了雪。
几人冒着凛冽的风雪回到盛都,龙凤胎已经会坐会爬了,长成了两个萌萌哒的小胖娃娃了。
净空又长高了,他跟着轩辕麒练习枪法,顾娇乍一见到院子里英姿飒爽的小身影,一时间竟然没敢认。
“娇娇!”
他看见了顾娇,反手一转,行云流水地将属于他的小红缨枪重重地插在了地上!
随后他飞身一掠,意气风发地朝顾娇奔了过来。
少年强,则国强。
她看见了轩辕家的未来,看见了燕国的未来。
……
除夕那日,信阳公主早早地被小依依闹了起来。
“娘,我睡不着了,我要起来!”
小依依两岁了,说话特别利索,精力也旺盛,每日天不亮便要出去玩耍。
但她今日不是去玩耍的,她穿好衣裳、戴上漂亮的粉色兔毛小帽帽,吭哧吭哧地来到门口,巴巴儿地朝门外张望。
“依依在看什么?”
玉瑾笑着问她。
“哥哥,嫂嫂。”小依依奶声奶气地说。
萧珩来了信,说是赶回来过吃年夜饭。
可听说西城门外的官道遭遇了好几日的降雪,不知赶不赶得回来。
小依依哪儿不去,就那么一小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帮子,将自己等成了一尊小小的望兄石。
皇天不负有心人,临近午时时,萧珩与顾娇的马车到了。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小净空。
“净空哥哥!”
小依依甜甜地打了招呼,仰头望向长高了许多的小净空,惊叹地张大嘴,“哇!”
“依依。”小净空像大孩子那样挼了挼她的小脑袋,八岁的男孩子已有了几分小少年的潇洒与帅气。
很快,萧珩与顾娇抱着龙凤胎走了下来。
“哥哥!嫂嫂!”小依依又过来与他俩打了招呼,迫不及待地看向二人怀中的小家伙,“他们是谁呀?”
要说这一行人里谁的变化最大,非龙凤胎莫属。
离开时只有两月大,眼下已经十个月了,长高长胖了不说,五官也长开了,并且从前他俩都是在襁褓里裹着,而今穿得齐齐整整,戴上小虎头帽,是机灵懂事的大婴儿了。
萧珩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胖脸颊:“小侄女儿和小侄儿不记得了?”
小依依睁大眸子:“啊。”
昭国东部匪患横行,威远将军受了伤,顾娇与萧珩离开昭国不久,萧戟便奉旨前往东部伐贼。
除夕夜,他在战场。
年夜饭是在仁寿宫吃的。
帝后、庄贵妃与诸位皇子、皇孙都来了。
顾娇见到了久违的瑞王妃与皇甫贤。
瑞王妃的小郡主与顾小宝差不多大,今年三岁多,是个害羞可爱的小姑娘。
瑞王妃的肚子里又怀上了,杜晓芸已为太子诞下皇长孙,瑞王妃这一胎是男是女萧皇后都并不介意。
小净空与秦楚煜在院子里点爆竹,吓得几个小家伙哇哇大叫。
皇甫贤已完全适应了义肢,走起路来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他中途又磨过一次骨,是在妙手堂的医馆,由宋大夫亲自手术的,有顾娇留下的麻药,疼痛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瑞王夫妇心地善良,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的性情比刚来时开朗了不少。
顾娇还看见他拿假爆竹逗小净空与秦楚煜,结果只有秦楚煜上了当,他笑得前俯后仰。
瑞王妃笑着道:“宫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顾娇看着与萧皇后、庄贵妃、信阳公主搓叶子牌的姑婆,弯了弯唇角,说道:“以后会一直热闹的。”
“胡了!”姑婆将手里的牌潇洒地拍在了桌上。
萧皇后欲哭无泪:“我怎么又放冲了?”
……
夜深了,一行人才从仁寿宫岁陆陆续续地出来。
几个孩子早睡着了。
萧珩抱着小净空下了马车:“长大了,真沉。”
一直到进了院子,将小净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某心机小和尚才哼唧地说道:“我不沉,是你力气小!”
萧珩脸一黑:“你装睡呢!”
……
公主府的主院,玉瑾将熟睡的依依放进棉被,转头对信阳公主道:“公主,您也早些歇息吧。”
信阳公主站在窗前,静静眺望着无边的夜色。
“公主?”玉瑾来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您怎么了?是想侯爷了吗?”
以往玉瑾若是这么问,信阳公主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说,我怎么可能想他?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玉瑾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将刚从她身上取下来的斗篷给她披上:“风大。”
信阳公主将茶杯接在手里,对玉瑾道:“玉瑾。”
“嗯?”玉瑾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算了,没什么。”她打了退堂鼓。
玉瑾伺候她多年,哪里会不了解她的心思?
“公主是不是在牵挂侯爷?”
侯爷那么好的人,极少会有女人不动心的吧?
公主从前不动心,是因为自己有病,自从侯爷杀了老梁王后,公主的病情减轻了许多,加上侯爷为公主做的一切,有些东西在公主心中发芽了吧?
只是公主并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公主一直认为自己对侯爷的包容是因为侯爷是孩子的父亲,允许侯爷出入公主府也是为了哄哭闹的依依。
玉瑾定定地看着她:“公主,去找侯爷吧。”
“什么?”她一怔。
玉瑾叹道:“您不想弄明白自己的心吗?”
她张了张嘴:“我……”
玉瑾笑了笑:“去找侯爷,见到侯爷的第一眼,您的心里就会有答案了。”
974 夫妻相见(萧戟VS信阳番)
每个除夕夜都要守岁,不过真让守一整晚也是不大可能,子时过后,京城的爆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公主府亦陷入了一片宁静。
顾娇洗漱完从浴房出来,萧珩还没睡,他正坐在床上看书。
公主府当初建府时,曾在各大院落的地底下挖了火道,连接着外面洞口,每逢冬季,只需在洞口处燃烧柴火,便能让热气通过火道传入屋内。
俗称地龙取暖。
屋子里很暖和,萧珩靠在床头,一只腿慵懒地伸直着,另一只腿漫不经心地屈起。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寝衣,寝衣的领口没有额外整理,略有些随意地散开着,恰如其分地露出他精致的锁骨,锁骨之上是性感的喉结。
连喉结都这么好看。
他看得很专注,让人不由地感受到一股禁欲的气息。
顾娇的眸子看直了。
萧珩翻了一页书,仿佛不知她过来了一般,继续摆自己的pose。
毫不知情的顾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相公真是随时随地都这么帅呢,好想扑倒!
等等。
屋子里有宝宝。
顾娇唰的看向一旁的摇篮。
咦?
空的。
“宝宝呢?”她愣愣地问萧珩。
“哦,你洗完了。”萧珩仿若这才发现她过来了似的,优雅从容地合上书本,修长的指尖如玉,落在书册上,把上等的水纹纸纸都衬成了草木渣子。
顾娇吸了吸口水。
萧珩微微扭头,角度完美,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净空说想和小外甥、外甥女一起睡,我把宝宝抱过去了,有奶娘值夜,放心吧。”
相公的声音也这么好听,酥酥麻麻的,让人耳朵想怀孕。
顾娇来到床前,膝盖一弯爬上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小身子,凑到他面前,另一只手唰的拿走了他的书。
萧珩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顾娇认真地说道:“想吃你。”
萧珩的唇角勾了一下,忍住笑意,十分淡定地看着她:“在马车上,你不是说你困了吗?”
顾娇拨浪鼓似的摇头:“我现在又不困了。”
萧珩冰凉的指尖轻轻压在她莹润的唇珠上,嗓音暗哑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顾娇睁大眸子,点头点头!
萧珩抚了抚她娇嫩的小脸颊,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吻上她的唇:“今晚,不许睡了。”
……
羞羞的动静临近天亮才停。
顾娇像只餍足的小懒猫儿,趴在他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珩宠溺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红肿的唇瓣,这才抱着她与她一道进入了梦乡。
二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先醒来的是萧珩,他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有谁在压被子,他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有些困乏的眼眸。
哪知看见的却是一颗萌萌哒的小脑袋。
他当场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
“依依?”
他认出了自家妹妹。
小依依盘腿坐在二人的被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自己的小枕头,单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哥哥。
大清早的看见这一幕,简直把萧珩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忙掀开被子往里瞧了瞧,还好还好,临睡前怕着凉,给自己和顾娇穿了衣裳。
他定了定神,从被子里坐起来,给仍在熟睡中的顾娇掖好被角,问小依依道:“你怎么来了?还抱着这个?”
他指的是她的小枕头。
小依依奶唧唧地说道:“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搬过来,和哥哥嫂嫂一起住啦!”
他古怪地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小依依站起身来,笔挺笔挺地站在床上,唰的朝萧珩深深鞠了一躬:“娘亲去找爹爹啦,以后我就拜托哥哥嫂嫂照顾啦!”
萧珩:“……!!”
大年初一,他那守了一辈子规矩的娘,居然撇下一大家子千里寻夫去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
昭国东部极少下雪,今年是个例外,加上又出了战乱,天灾人祸的,百姓的日子一下子艰难起来。
信阳公主是微服出行,她坐在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马车上,不时推开车窗,去看沿途的景象。
越是临近边关,街上越是萧条,商铺的大门紧闭,街头巷口随处可见乞讨的百姓,甚至有些已经冻死了。
“公主,别看了。”玉瑾劝道。
信阳公主叹了口气:“打仗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是金尊玉贵的皇族公主,在海晏河清的京城长大,拥有的封地也是昭国最富庶安稳之地,从不曾切身体会过战火的残酷。
玉瑾替她将车窗关上,她知道公主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地善良,起先遇到灾民时,公主总是会慷慨解囊。
只不过随着灾民越来越多,他们的盘缠越来越少,已无法再去帮扶这些灾民。
玉瑾不想让公主情绪低落,忙岔开了话题道:“公主,我们到丽县了,这是距离边关最近的县城,再往东三十里就能抵达侯爷的军营。”
信阳公主风轻云淡地哦了一声。
玉瑾偷偷一笑。
马车继续前行,快到中午了,他们肚子饿了,玉瑾让车夫在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停下。
这儿的条件没法儿与京城比,喝的水是有沙子的,吃的米是糙的,就连菜肴所用的盐巴都是粗盐,口感略带了一丝苦涩。
玉瑾给信阳公主夹了一筷子青菜:“早知道这么苦,我就不劝您过来了。”
信阳公主没说什么,皱着眉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时,外面的大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女人与孩子的哭声。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信阳公主说。
“是。”玉瑾出了客栈,不多时,沉着脸回来了,对信阳公主无奈地说,“一个乞丐为抢一个掉在地上的馒头惊了马,马的主人拿鞭子抽了他几下。女人和孩子是路过的百姓,不小心被鞭子误抽到了。”
“可有受伤?”信阳公主问。
玉瑾道:“那个乞丐被揍了一顿,伤得挺重,女人与孩子受了轻伤。”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女子委屈悲愤的哭喊:“你们怎么能当街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去看看。”信阳公主放下筷子,及时将面纱戴好。
她刚站起身来,邻桌的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客人优哉游哉地劝道:“听二位的口音想必是外地来的吧?这年头除了官府的人,竟然还有愿意来丽县的,真是稀奇。我奉劝二位一句,闲事少管,省得把自己搭进去!”
另一桌的老者也语重心长地开了口:“是啊,外头那位你们得罪不起,还是别管了。”
玉瑾客气地问道:“这位老先生,你知道外面那群人的来历?”
老先生叹道:“他们不是昭国人,是东夷族的人。”
天下六分,但除去六国之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部落与小族,譬如晋国北部的突厥,又譬如昭国东境的东夷。
玉瑾狐疑地问道:“东夷不是勾结匪患,正在和朝廷大军打仗吗?为何东夷人能在我昭国的县城里横行霸道?”
那位三十出头的男子说道:“要议和了!”
信阳公主眉心一蹙:“议和?谁做的决定!”
皇帝可没下这道圣旨!
她气场太强,竟一时将在场众人威慑了一下。
老先生最先回过神来,他上下打量了信阳公主与玉瑾一眼,二人衣着简单,却气度不凡,衣着简单,应当不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不可能,京城的贵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镇定下来,说道:“当然是宣平侯的意思了。”
玉瑾辩驳道:“宣平侯怎么可能会与一个蛮夷小族议和?踏平他们的部落才是宣平侯的做派!”
老先生没回答,倒是那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开了口,他冷笑着说道:“这还不是因为东夷向宣平侯敬献了一位美人?据说是东夷的明珠,东夷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外面那一行人护送的马车里坐着的便是东夷族的小公主,现在知道为什么拦着不让你们去送死了吧?”
玉瑾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公主……”
信阳公主的睫羽颤了颤,身上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玉瑾看向几人,正色道:“宣平侯已经有妻子了,他不会做对不起信阳公主的事。”
男子笑了:“宣平侯生性风流,与信阳公主的关系早就貌合神离,何况那位东夷小公主是真美,没有哪个男人见了能够不动凡心的。”
信阳公主黑着脸出去了。
“公……夫人!夫人!”
玉瑾自荷包里掏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着急地追了出去。
老先生与男子皆看向了那个银子,彼此顿了三秒,不约而同地起身要将银子据为己有,小二眼疾手快地闪过来,先二人一步将银子塞进怀中。
随后他掏出十几个铜板奔向柜台:“掌柜的,那边结账了。”
老先生与男子失望地撇了撇嘴儿。
东夷人走了,女人孩子离开了,受伤的乞丐也让同伴搀扶了下去。
信阳公主望着再次变得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一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提着裙裾上了马车。
玉瑾胆战心惊地跟上来,在她身边坐下,试探地问道:“公主,您别往心里去,他们又不认识侯爷,是凭空捏造的。”
信阳公主冷淡地说道:“他的性子还用捏造吗?”
玉瑾干笑道:“那不是从前你们夫妻不和,你不要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吗?”
信阳公主冷声道:“我现在也没说过要和他重新开始。”
玉瑾小声道:“哦。那,照这么说,侯爷在外面乱来,也不过分咯。”
信阳公主一记眼刀子甩了过来。
玉瑾汗毛一炸,赶忙说道:“可是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信阳公主闭上了眼:“走吧。”
玉瑾小声问道:“咱们是继续去军营吗?”
信阳公主淡道:“回京城。”
玉瑾脸色一变:“公主!”
信阳公主再度靠上后背的垫子,闭目养神:“我主意已定,不必多言。”
“……是。”玉瑾硬着头皮应下。
太可惜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见到侯爷了,怎么偏偏出了这种岔子?
车夫调转方向往回走。
玉瑾几次三番规劝,信阳公主坚决不改变自己的决定。
想想也不奇怪,公主她能放下面子大老远地找来边关已是不易,突然让她听到这样的消息,难免心中打了退堂鼓。
侯爷啊侯爷,这可不是我不帮你们,是天意如此。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出丽县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去驿站换马,居然碰上了那伙东夷人,还与他们看上了同一匹马。
东夷小公主戴着面纱走下马车,少女的身子亭亭玉立,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年轻的朝气,她还有一双动人的眼睛,顾盼神飞,秋水潋滟。
不愧是东夷第一美人。
信阳公主戴着斗笠与长长的罩纱,只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面目轮廓,看不清她的脸。
两个女人就这么在驿站狭路相逢了。
东夷小公主傲慢地说道:“这匹马我要了,你选别的马。”
信阳公主正色道:“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我先要的,你选别的马。”
东夷小公主呵呵道:“先来就能先得吗?我多的是银子,你出多少,我出双倍!”
信阳公主目光冰冷:“有钱了不起,年轻了不起?你有银子,当我没有吗?”
和年轻有什么关系?这人说话好奇怪。
东夷小公主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冷哼一声道:“有银子你拿出来呀!”
玉瑾在信阳公主身边小声提醒:“公主,咱们的盘查差不多用完了。”
东夷小公主对驿站的驿丞道:“把她的银子还给她!马儿我买了!”
“是!是!”驿丞得罪不起宣平侯的“心上人”,忙上前将两锭银子还给玉瑾。
信阳公主气场全开:“你敢!”
驿丞吓得一个激灵!
东夷小公主生气地说道:“你凶什么凶!你知道我是谁吗?”
信阳公主讥讽道:“知道,倒贴宣平侯的东夷千金,区区一个小部落而已,也敢自封公主,不自量力!”
“你!”东夷小公主生气了,“我不打女人的!你给我磕头认错!我就饶恕你!”
信阳公主冷声道:“你给我磕头认错还差不多!”
东夷小公主气到跺脚,娇呵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教训她们两个!”
八名东夷侍卫一拥而上,将信阳公主与玉瑾团团围住。
东夷小公主得意地笑道:“怕了吧?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最后一个字才说到一半,一道健硕的身影从天而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一眨眼的功夫,八名东夷侍卫倒地了!
东夷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这不可能,这……你……你使了什么妖术!都给我上!”
余下十二人也朝信阳公主几人冲了过去。
可这些人哪里是龙一的对手?
龙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揍到满地找牙。
龙一咻的闪到了东夷小公主的面前,东夷小公主惊恐地看着这个快到只剩下残影的面具男人,吓到几乎说不出来。
龙一的眼珠子转了转,抬起手指,往她脑门儿上轻轻一弹,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信阳公主一步步朝她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还要抢别人的东西吗?”
东夷小公主擦了眼泪,愤愤地说道:“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欺负我!”
信阳公主眼神凌厉地看着她:“我是昭国信阳公主,宣平侯的结发妻子,就欺负你怎么了!”
话音一落,她忽然感觉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结果就看见宣平侯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975 吃醋(信阳VS萧戟番)
信阳公主一下子尴尬了。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碰见萧戟,她方才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被这家伙听去啊?
淡定如水的信阳公主思绪一下子乱了,蒙蒙圈圈地愣在原地,像极了一只傻掉的孔雀。
玉瑾伺候自家公主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她呆成这样,别说公主了,她自己也快惊傻了好么?
侯爷不应该在军营吗?
为何出现在了丽县的驿站?
该不会……
玉瑾扫了某刁蛮小公主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侯爷是来见这个小公主的,那今日夫妻俩算是彻底崩坏了!
东夷小公主也顺着信阳公主的目光发现了来人,她瞬间有了底气,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如轻盈的燕子一般朝萧戟奔了过去。
信阳公主倏然回神,蹙眉看着她来到萧戟身边,亲昵地挽住了萧戟的胳膊,还冲自己冷冷一哼!
被挑衅的信阳公主简直要炸了!
理智告诉她,她贵为公主,有自己的高贵与体面,不屑于人争风吃醋……
可这一幕实在气人。
她不是在争风吃醋,而是、而是她一国公主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没错,就是这样!
区区蛮夷小族的千金也敢在昭国的领土上横行霸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玉瑾看到这一幕,眸子也迅速瞪大了。
侯爷你想死吗?
你竟然让一个女人当着公主的面挽了你的胳膊?
东夷小公主挽住萧戟的胳膊不撒手,还拿手指了指信阳公主,娇蛮地告状道:“你来得正好,她欺负我!”
萧戟已经收拾好了震惊的情绪,俊美的脸上恢复了从容镇定之色。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嗯,本侯看见了。”
东夷小公主幸灾乐祸地冲信阳公主做了个鬼脸,随后接着向萧戟告状:“还有啊,她还敢谎称自己是京城的公主!是你的妻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回挽住萧戟胳膊的手,叉腰对信阳公主说道:“正主来了,我看你还怎么撒谎!”
信阳公主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了,她冷冷地撇过脸去。
萧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似要穿透朦胧的罩纱落在她的脸上,话却是对东夷小公主说道:“她没撒谎,她的确是……我的结发妻子。”
最后四个字令信阳公主素手一握,好不容易被怒火压下去的尴尬再一次浮上心头。
这家伙……到底听去了多少?
她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
“她……她……她真是……可是……”东夷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信阳公主,又看向萧戟,“她不是京城的公主吗?怎么会来了东部?”
看吧,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信阳公主与萧戟之间有一丝一毫的夫妻之情。
哪怕她千里寻夫来了这里,落在旁人眼中也是她另有目的。
东夷小公主拽了拽萧戟的袖子,小声问道:“是不是你们昭国的皇帝……派她来监视你的?”
信阳公主捏紧了拳头。
她不是聋子!
萧戟笑了笑:“你先上马车。”
东夷小公主看了信阳公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萧戟忽然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她一句:“做人别太嚣张,年轻没什么了不起。”
东夷小公主皱了皱眉,显然不大明白萧戟怎么和那个女人说一样的话!
信阳公主则是更尴尬了,恨不能自己从未讲过那些话!
“玉瑾,我们走!”她冷着脸不去看萧戟,径自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的是,与他擦肩而过的一霎,她的心底突然紧张了一把,很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害怕他会动手动脚地拉住自己,讲一些让自己下不了台的话。
结果是没有。
他规矩得很。
信阳公主捏了捏帕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驿站。
萧戟也出来了,二人站在驿站门口,中间了隔了足足一辆马车的距离。
信阳公主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萧戟双手揣在一个狐狸毛暖手筒里,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这人只要不开口,妥妥昭国第一矜贵优雅美男子。
他扭头看向信阳公主,淡笑一声,道:“上车。”
信阳公主依旧没有看他,语气冷淡地说道:“我自己有马车。”
萧戟朝她的马车望了一眼,说道:“你确定?”
信阳公主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转头朝自己的马车望去,然后就险些被看到的一幕气到吐血!
龙一的炭笔滚到轮子下了,为了把炭笔拿出来,龙一直接把马车的轮子卸了、、、
萧戟平静地说道:“或者你想坐常璟的马车也可以。”
恰巧此时,常璟驾着一辆威风凛凛的马车过来了。
信阳公主二话不说上了那辆马车。
她刚坐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她以为是玉瑾,哪知定睛一瞧,竟然是萧戟!
信阳公主脸色一沉:“你不是有自己的马车吗?”
萧戟唇角一勾:“这就是本侯的马车。”
信阳公主冷声道:“你方才说是常璟的!”
萧戟在她身侧坐下,慵懒地掸了掸下摆,说:“也是本侯的。”
信阳公主不想理他了!
驿站的人惯会见风使舵,甭管人家是不是真公主,总之能与宣平侯同乘一辆马车,自己便得罪不起。
他们赶忙为玉瑾准备了一辆新的马车。
龙一不需要马车,他飞檐走壁。
边关的马车再威风也只是马儿看上去更有杀气,并不代表内里很奢华。
马车里连个炭盆都没有,冷风从无法闭实的车窗里钻进来,信阳公主手脚冰凉,抬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萧戟将热乎的暖手筒递给她。
“不要。”她说。
萧戟又将暖手筒拿了回来,没有情绪上的变化,仿佛她的冷淡与拒绝于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车安静了下来。
信阳公主在气头上,走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还没说要去哪里,她开口道:“这是去哪里?”
“军营。”萧戟说。
“我要回京。”信阳公主淡道。
萧戟意态闲闲地靠上背后的窗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欠抽地说道:“怎么?委屈了?方才欺负人时不是挺霸气的么?”
信阳公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萧戟眯了眯眼:“秦风晚,你现在的行为,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信阳公主不假思索地驳斥道:“我才没有!谁会吃你的醋?你究竟在外面娶谁、招惹谁,干我什么事!”
萧戟挑眉:“哦。”
信阳公主神色冰冷地撇过脸去。
之后二人谁也没再说话,马车里静到只剩冷风的呼啸。
萧戟比在京城时清瘦了,唇色也有些苍白。
送回京城的折子上并没写这场仗有多难打,可既然到了议和这一步,信阳公主明白边关的将士必定是历经了可怕的消耗与战火。
萧戟他……受伤了吧。
他们走到半路时天空飘起了雪,信阳公主担心玉瑾,挑开车帘往后看了看,却不仅看见了玉瑾的马车,也看见了东夷小公主的。
到唇边的那句“你是不是受了伤”,被她咽了下去。
大雪拖慢了行进的速度,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到了天黑。
车队在军营门口停下。
常璟跳下马车:“到了!”
萧戟看向信阳公主,似乎在等她先下车。
信阳公主没动:“你先下车。”
萧戟看了她一眼,解下身上的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
她要字未说完,萧戟忽然俯身,双手绕过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浑身一僵。
萧戟道:“常璟,去打点热水来。”
“哦。”常璟听话地去了。
萧戟用披风将她罩得严严实实,连脚都没露在外面。
可就在他抱着她起身的一霎,她还是眼尖地看见了车窗上的大窟窿。
方才他一直靠在车窗上,就是在用后背堵住这个窟窿吗?
下马车后,冷风灌来,他的下巴往下压了压,将斗篷的缝隙压住,她的脸被罩在了斗篷中。
她靠着一个紧实而又心若擂鼓的胸口,他的衣衫是凉的,他的气息是热的,正透过层层的衣料,一点点蔓延至她的脸颊。
军营的将士们看见宣平侯抱着一个……人回来,全都惊呆了。
“侯爷抱的是谁呀?东夷小公主吗?”
一个士兵问。
另一个士兵道:“大概是吧?除了她,近日也没什么人能近侯爷的身了。”
信阳公主的心被浇了透心凉,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臂,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萧戟没把人放下来,而是抱进了自己营帐。
边关疾苦,营帐比京城的简陋许多,萧戟从不烧炭火,都省下来留给伤兵。
常璟把热水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