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59
皇城东郊,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小巷中,被追杀了三天三夜的了尘终于不堪忍受,停下脚步,决定与对方来一场生死决斗。
他一袭灰白僧衣,在月色下迎风而立,宽大的袖口与衣摆被夜风猎猎吹起。
明明是和尚,却长了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庞,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如醉了十里桃林的琼浆。
谁见了这张脸,不说一声哪里来的妖僧?
偏他右眼下的一颗泪痣,又让他凭空多了几分孤寂与神秘。
他唇角斜斜一勾,冷笑着说道:“牛鼻子,贫僧忍你很久了,你不会真以为贫僧打不过你吧?”
清风道长一袭蓝色道袍,乌发被一根木簪束于头顶,一身仙风道骨之气。
他冷淡地说道:“我可没让你手下留情!”
了尘轻轻掸了掸袖子:笑道:“不就是偷了你衣裳,害你被人月夜观了鸟么?大不了我给你观你回来!”
清风道长目光冰冷:“无耻!”
他一记杀招朝了尘打去!
了尘眯了眯眼。
臭牛鼻子来真的?
这一年,牛鼻子长进不少啊!
他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僧衣裹不住他的内力,强大的气息外溢,几乎形成一个可怕的凤璇。
“牛鼻子,是时候让你见见贫僧的厉害了,别怪贫僧没提醒你,慈悲掌一出,非死不收!”
“看掌!”
他话音一落,猛地朝清风道长击杀而去!
“呜哇!”
一道小奶音蓦地响在他背后。
他身子一僵,气息一滞,啊的一声惊叫,呱啦啦地自半空坠了下来。
与他一道坠落的还有一个奶唧唧的小婴孩。
他伸手接住了他。
清风道长想趁机一脚踩死他,可就在同一时刻,另一个小婴孩从天而降,砸在了清风道长的身上。
救人是本能,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清风道长及时将小家伙抱入怀中。
二人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下一秒,一个小药箱明晃晃地从天而降。
没人接它。
它孤零零地摔在了地上。
一阵冷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而清风道长与了尘看着各自怀里的娃,齐齐懵逼了。
966 了尘清风带娃记(龙凤胎番)
巨大的怔愣过后,二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先往天上望了望,又往四周望了望。
由于清风道长是本着杀死了尘的目的来的,为了不伤及无辜,他愣是追踪了一路,直到出了内城,来到这处废弃的荒郊之地才与了尘动手。
这里不说方圆十里毫无人烟,但也确实人迹罕至。
“孩子……是怎么来的?”清风道长困惑地问。
了尘举眸望了望明月,魅惑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迷茫,他抬手指了指浩瀚无边的苍穹:“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怎么可能?”清风道长淡道。
天下下刀子都不可能掉孩子。
他抱着孩子站起身来。
“你干嘛?”了尘问他。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方才一定有人来过。”
说完这句,他不再理会了尘,打算抱着孩子去附近找找,哪知被了尘叫住。
“牛鼻子。”了尘挑眉睨了睨他抱孩子的姿势,“孩子不是这么抱的。”
清风道长看了看自己抱娃的姿势,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了尘吐槽:“你是在抱书吗?有谁抱孩子是两条胳膊夹着的?”
被夹着的萧淙小脸上一片生无可恋,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长得仙风道骨,怎么抱孩子的技术这么烂?
清风道长拒绝接收萧淙的嫌弃小眼神,但还是问了了尘:“那要怎么抱?”
了尘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叹道:“道长啊道长,请问你是怎么长大的?”
又脸盲又路痴,还不会抱孩子。
他啧啧两声,在清风道长强大的杀气里淡淡站起身来,示范道:“看好了,这么小的孩子,要多横着抱。”
他胳膊长,手掌大,只用一边便能将萧嫣稳稳兜住。
萧嫣躺在他的臂弯里,靠着他结实温暖的胸口,听到与爹爹差不多的苍劲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了一股并不排斥的安全感。
“呜哇~”萧嫣冲了尘笑了。
了尘得意挑眉,看了看萧嫣,又看向清风道长:“瞧见了吧?你抱得舒服了,孩子便会冲你笑。”
清风道长缺乏养孩子的经验,观摩了好几眼才勉勉强强学会了尘的同款抱姿。
“他为什么还是不笑?”清风道长看着高冷的萧淙,紧紧皱眉。
了尘似笑非笑地说道:“可能他不喜欢你?”
喜欢不喜欢的无所谓,但这回从了尘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想杀他。
“还打吗?”了尘笑吟吟地问。
论欠抽的功夫,了尘与宣平侯还真是可以一较高下。
清风道长冷冷地给了他一记眼刀子,转身去找将孩子送来此处的神秘人了。
然而他将附近寻了个遍,愣是连半个陌生的人影都没见着。
了尘没白费这功夫,他坐在原地,逗弄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一逗就笑,有趣极了。
见清风道长一无所获地回来,他毫无意外。
如果孩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真有什么人扔给他们的,且不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对方来时他俩没发现,走时自然也追踪不了。
了尘看了看地上的小药箱,说道:“你与其找人,不如看看这个箱子,它似乎是和两个孩子一起掉落的。”
清风道长单膝点地蹲下来,月底的月光太暗淡,他取出了火折子。
了尘看着他在孩子头顶上吹火折子,眉心一跳:“喂,你当心点,别烧着孩子了!”
清风道长的动作顿了顿:“哦。”
他转过头,换了个方向吹燃火折子。
萧淙的小身子都在抖。
似乎也感觉这个大人太危险了。
“算了,我来。”了尘起身走过去,将火折子从他手中拿了过来,他原先养过净空,一个净空抵十个娃,四舍五入一下,他已经是十个孩子的爹了。
他抱孩子与拿火折子毫不冲突。
借着火光的照射,二人看清了小药箱的模样。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箱子。”清风道长说。
这里可不比国师殿的密室,纤尘不染。
小药箱砸在满地的灰尘中,变得脏兮兮的,害得了尘一时也没认出它是顾娇的箱子。
“打开看看。”了尘说。
清风道长用另一只手去开箱子。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这竟像是个假箱子似的,根本掰不开。
即便用上了内力亦是如此。
了尘将火折子递给清风道长:“你拿着,我试试。”
清风道长对了尘此举表示不满:“难不成你以为你比我厉害?”
了尘呵呵道:“不是我以为,是事实。”
然后了尘就被打了脸,啪啪的!
他冷冷一哼:“破箱子!”
清风道长道:“现在最后一丝头绪也无了。”
了尘仔细观察了两个孩子的脸,沉吟道:“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长得有些眼熟?”
“嗯?”清风道长看不出来。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了尘道,“先找间客栈吧,夜里蚊子多,你不歇息,他们两个也要个安生的地方睡觉。”
“要不报官?”清风道长提议。
了尘叹道:“衙门离这儿远着呢,何况这么小的孩子送到官府去也没人照看。”
清风道长没有说话。
了尘道:“你要是不想去客栈,可以把孩子给我,我一个人可以。”
清风道长一针见血:“你又想趁机溜走。”
上一次把他扔在盛都,他找了几个月,后来又把他扔在昭国,他又找了几个月。
他这回说什么也不会上他的当了。
了尘摆摆手:“随你。”
说罢,他抱着萧嫣从容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逗萧嫣。
萧嫣被逗得咯咯大笑。
清风道长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小家伙,颇有些不解地说道:“你为什么不笑?”
“把箱子带上。”他望着了尘的背影道,“兴许一会儿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了尘无奈折回来,抱起了小药箱。
二人来到大街上。
这里是外城,虽不如内城繁华络绎,却也颇有几分热闹。
一个俊俏的和尚与一名仙风道骨的道长抱着一双孩子,并肩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引来了无数百姓的注视。
和尚道长是一家?
还养了两个娃?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旷世奇闻?
了尘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的,某人就不一定了。
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被观了一次鸟,就追杀了他好几年。
了尘扭头看了故作镇定的某道长一眼,忍住笑,进了一旁的客栈。
他看向跟过来的某道长:“两间?”
清风道长凉飕飕地说道:“你休想。”
了尘对掌柜道:“一间上房。”
掌柜愣愣地看着二人以及二人怀中的孩子,半天才回过神来:“啊,上房,有的,有的!”
他叫来伙计,将二人带去了天字号上房。
了尘进屋后,先将灰扑扑的小药箱放在了桌上,随后又将怀中的小家伙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做完这些,他抬脚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清风道长冷声问。
了尘回过头,看了看两个孩子,说道:“我去给他们弄点吃的。放心,我不逃。”
清风道长说道:“你有前科,信誉不好,我不信你。”
了尘道:“那要不你去?”
清风道长有理有据地说道:“我走了,你还是会逃。”
了尘扶额:“那你说该怎么办?”
清风道长严肃道:“把你的暗影令给我。”
“咝——”了尘倒抽一口凉气,暗影令是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决不能轻易交给旁人。
可不交,这家伙又太难缠。
“算了算了,给你。”了尘自怀中掏出暗影令,随手抛向对方。
对方轻松接住:“好了,你现在可以去了。”
了尘摇摇头,下楼去厨房找吃的。
两个孩子看上去五个月左右,可以吃点细腻的米糊糊了,他去厨房让人煮了两小碗米糊糊,又点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叫小二一会儿送去上房。
他用托盘端着米糊糊上楼,刚到门口,与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轩辕麒碰了个正着。
父子俩惧是一惊。
“爹?”
“峥儿?”
轩辕麒是出城办事来的,刚在客栈中秘密会见见了一个重要人物,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多日不见的儿子。
“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古怪地问,目光落在他的托盘上,“什么东西?”
不待了尘回答,小二拎着一桶热水过来了,对了尘道:“这位客官,您和另一位客官要的热水,是现在给你送屋里吗?”
轩辕麒虎躯一震:“你和人,开房了?”
这话说的……了尘一巴掌拍上额头:“您别误会,是个道士。”
轩辕麒再次虎躯一震:“你和一个,道士,开房了?!”
了尘示意他看自己托盘的两碗小糊糊,生无可恋地说道:“是因为孩子……”
轩辕麒虎躯三震:“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爹!”了尘简直无语了,“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话音刚落,清风道长拿着暗影令走了出来。
轩辕麒没看脸,倒先看见了这张令牌,他瞬间有如五雷轰顶,一口气咆哮道:“你把传家宝都给人家了???”
967 聘礼(了尘VS清风道长)
轩辕麒震惊到说话都利索了。
暗影令作为暗影之主的身份象征,一直是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暗影令在,暗影部便能够一直一直传承下去。
这也是为何当初轩辕麒被弑天追杀时,一定要先将暗影令传给年仅八岁的轩辕峥。
在轩辕麒心里,这不是传家宝又是什么?
如此贵重的东西绝对不可能离身。
而清风道长也正是看出了它的重要性,才会让了尘把它押在自己这里。
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见了尘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才出来瞅瞅。
了尘他是一定要杀的,可别人不能动他,他要死在自己手里。
然后他就看见了轩辕麒。
轩辕麒已经看完暗影令了,他很震惊,非常非常震惊,他也想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道士如此厉害,竟勾走了他儿子的魂。
他抬眸一瞧。
哎呀!
是个男道士?!
清风道长???
他们一起在边关抗过敌,不说有多熟悉,至少也打过几次照面,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骁勇善战、与自己儿子并肩作战的清风道长?
他还曾与上官燕感慨过,后生可畏。
他的心脏仿佛受到了十万伏特的电击,他给整不活了。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己的不孝子:“这就是,你说的,要让净空,传宗接代的,原因?”
了尘懵了,不是,爹,我和您说了那么多,您怎么就只记住了这一句?
我是说我不想成亲,我喜欢一个人逍遥自在,做个天南地北任我游的和尚!
唉。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轩辕麒神色复杂地看向清风道长:“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父子俩先前的对话,清风道长只听清了有关传家宝的那一句,他想了想,如实说道:“他一直躲着我,我才找到他,为防止他逃走,才让他把暗影令押在我这里。既是传家宝,那便还给大元帅。”
轩辕麒没着急将暗影令拿回来,而是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咬牙小声道:“你还躲着人家?”
渣男!
清风道长没明白父子俩闹的乌龙,他认真地说道:“大元帅,我与他之间有私怨,今日既然被你撞见,我也不妨实话实说了。他的命,我要定了。”
轩辕麒目瞪口呆,儿媳妇儿这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儿媳妇儿?
他是个男的!
清风道长接着道:“我从燕国追到昭国,又从昭国追到这里,好不容易才逮住他,即便大元帅出手阻拦,我也只有得罪了。”
追到昭国……
难道庆儿说的他儿媳妇儿真是清风道长?
实实实实锤了?!
轩辕麒只觉胸口中了一万箭,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就在他不知该拿这“小俩口”怎么办才好时,屋子里的萧嫣哇的一声哭了。
——你们大人好慢啊,宝宝都饿啦!
轩辕麒听到孩子的哭声才想起来儿子说他们有娃了,他颤抖着看向门口的二人,神色一言难尽地发出灵魂拷问:“……你俩到底,谁生的?”
了尘:“……”
清风道长:“……”
……
轩辕麒曾追随暗影之主多年,对小药箱的熟悉程度比了尘要深,因此他一眼认出了它来。
然后再看这对翻版小娇娇与翻版小阿珩的龙凤胎,他差不多明白二人的身份了。
又听说他们是和这箱子一起从天而降,他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对二人道:“孩子我会,带回去,这件事,你们烂在,肚子里,别的什么,都不许问。”
“我没意见。”了尘说着,看了清风道长一眼。
清风道长道:“谨遵大元帅之命。”
轩辕麒让人雇了一辆马车,抱着龙凤胎坐上去,小药箱也带上了。
“我走了。”他说道。
了尘趁机开溜:“爹,我和你一起回去。”
轩辕麒一脚将儿子踹了下去,然后乘坐马车扬长而去!
被迫留在了清风道长手里的了尘:“……”
……
却说龙凤胎凭空消失后,宫女们第一时间禀报了吴四喜,吴四喜到现场审问了凉亭里的所有人,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国师殿。
但由于小药箱不在,连接手术室的通道关闭了,叶青打开门后看见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密室。
顾娇回到皇宫后,听说了消息也立马来了国师殿。
既然小药箱不在这里了,那龙凤胎应该是又被它瞬移到哪里去了。
“他们会去了哪里?”叶青问。
顾娇分析道:“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小药箱一般只会瞬移到坐标附近,固定的有两个,一个是国师殿手术室,另一个应该是暗夜岛。移动的坐标也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曾经的教父,现在可能还多了龙凤胎。”
叶青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它要么瞬移到你们几个人的身边,要么就会去暗夜岛?”
顾娇想了想:“非也。”
已知,小药箱撕裂空间是需要能量的,所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它能量不够了,半路随机掉落。
听完她想法的叶青:“这……”
顾娇与叶青打算带着国师殿的人分头去找龙凤胎之际,轩辕麒一手一个萌宝,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见到两个小家伙平安无事,所有人都长松一口气。
“大元帅。”叶青与轩辕麒见了礼。
轩辕麒颔首:“叶国师。”
叶青:孩子给一个我抱呀。
轩辕麒:就不给,你来抢呀。
顾娇自车夫手中接过灰扑扑的小药箱。
吴四喜已经审出来了,是那个叫赵玉的心生歹念,想要暗害龙凤胎。
念在它救了龙凤胎一次的份儿上,顾娇按下了将它劈成柴烧的冲动。
顾娇将小药箱拿去了密室,连通手术室后,几人进去探望了上官燕。
上官燕睡着了。
萧珩起身看向众人,他拱手冲轩辕麒行了一礼:“叔公也来了。”
“嗯。”轩辕麒颔首,怀里抱着龙凤胎不撒手。
亲爹也不给哟。
唉,抢不过,抢不过。
萧珩问顾娇与叶青:“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手术室的门突然推不开了。”
推不开就意味着通道关闭,从前顾长卿在此处藏身养伤时便是如此。
顾娇将龙凤胎京城半日游的事与萧珩说了,轩辕麒及时补充了二人在路上的信息。
几人这才知龙凤胎是掉在了了尘与清风道长的手里。
顾娇撇嘴儿,喃喃道:“你还真是会挑人呢。”
能量耗空之际,就近定位熟悉气息,成精了吗?
龙凤胎平安无事是龙凤胎命大,换做普通孩子,怕是早遭了赵玉的毒手。
思及此处,萧珩的眸光冰冷了下来:“娘正愁没机会动董家,赵玉送上门来,真是递了一把好刀!”
……
当晚,萧珩亲自去皇宫的地牢审问赵玉。
赵玉根本扛不住酷刑,夹棍一上便屈打成招了,大声哭喊着是受了董家的指使。
谋害皇室罪同谋反,是要被砍头的,更别说谋害的对象还是女帝陛下最疼爱的嫡出皇孙。
“臣冤枉啊!陛下!”
董家主跪在威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满腹委屈、痛哭流涕!
上官燕气场全开地说道:“带赵玉上殿!”
赵玉被御林军押了上来,当堂指认董家主:“董家主……事到如今你为何依旧不肯承认?当初明明是你让我入宫……伺机谋害陛下……碍于我并不受宠,无法接近陛下,于是你便将主意打到了小郡主与小郡王的身上……你说……杀了他们……让陛下乱了阵脚……你再想法子给陛下下毒……做出一副陛下郁郁寡欢、无疾而终的假象!”
董家主怒道:“你胡说!”
赵玉怨愤地说道:“我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你拿我的亲人要挟我!让我对两个襁褓中的婴孩痛下毒手!董家主!你的心肠好歹毒!”
“你……你……你……”董家主气坏了,他唰的站起身来冲到赵玉身前,一把拔出了一旁御林军的佩剑!
轩辕麒一掌将他震飞,他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便重重地跌在冰冷的地板上,吐出一口血来。
上官燕一拳落在龙椅的扶手上,冷冷地说道:“殿上拔剑,罪加一等!来人!给朕把他拖下去!听候发落!”
董家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当初在林子里寻找小郡主时,他便对小郡主与顾娇痛下杀手。
他的命,上官燕早就想拿了!
御林军将被轩辕麒震碎了丹田的董家主无情拖了下去。
他身后,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朝堂之上,百官们噤若寒蝉。
他们明白,董家的日子到头了。
若说韩家与南宫家的覆灭是由于谋反、咎由自取,那么董家的谢幕便是女帝陛下主动朝各大世家落下的第一把铡刀。
女帝陛下对世家的整治……正式拉开了序幕!
……
下朝后,轩辕麒叫住了上官燕。
“陛下。”
“舅舅,怎么了?”上官燕的语气少了在大殿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晚辈的亲昵。
轩辕麒郑重地看向她:“对世家的,行动,开始了吗?”
上官燕点头:“当年轩辕家被害,十大世家,一个也不干净。”
轩辕麒说道:“不能动摇,国之根本。”
上官燕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明白,我不会赶尽杀绝的,有些世家将功补过,我会根据他们的功劳酌情处置。”
譬如苏家,原本她是想连根拔起的,可沐轻尘忠君爱国,在边关立下汗马功劳,看在他的份儿上,她会留住苏家,条件是苏家的大权必须交到沐轻尘手中。
另外还有王家,王绪与王满对朝廷忠心耿耿,亦是可用之人。
轩辕麒有些犹豫:“那个……”
上官燕笑了笑:“舅舅有话但说无妨。”
“风家。”轩辕麒说,“可否,保住风家?”
“风家?”上官燕沉思着点点头,“风无名在与晋国的大战中也立下了不少大功,这些功劳我会记在风家的头上。”
风家的长辈都去世了,只剩下两个嫡子。
轩辕家出事时,两个嫡子年纪尚小,不曾参与父辈们的罪行。
她说道:“我不会动风无名与风无修,但风家的家业……我总是要收回来的。”
“收了之后呢?”轩辕麒问。
“还给舅舅啊。”上官燕理所当然地说。
轩辕家被瓜分走的东西,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
轩辕麒淡定地说道:“哦,那不,用了。”
上官燕古怪地看着自家舅舅:“什么叫不用了?”
轩辕麒解释道:“你还给,我了,我也还是,要送,过去的。”
上官燕一头雾水。
什么送来送去的?她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轩辕麒挺了挺腰杆儿,特别神气地说:“聘礼。”
上官燕:“???”
968 盛世美颜
龙凤胎出宫一趟受了惊吓,上官燕让小俩口好生待在宫里,不要四处走动,安心陪陪孩子。
凤临宫寝殿的摇篮里,顾娇看着一双比小鸟儿还兴奋的小家伙,深深地怀疑到底哪里看出他俩受惊吓了。
明明就和没事人一样,好么?
“我去一趟军营。”顾娇说道。
两个小家伙一秒瘪嘴儿。
“不许哭。”顾娇淡道。
两个小家伙委屈巴巴地将哭声憋了回去。
一旁伺候着的吴四喜可心疼坏了,小主子才五个月,做娘的要不要这么狠心呐?没见他俩惊魂未定,正需要娘亲的安慰吗?
他俩需要才怪了,就是装可怜罢了。
自己生的骨肉,顾娇还能不了解了?
看来这两个月,两个小家伙没少学到宫里的戏精大法。
顾娇果断去了黑风营。
顾娇当初回昭国成亲时,黑风营曾随行了五千将士,闻人冲与赵登峰都在,他们是第一批知晓顾娇女儿身的,也见过了顾娇的真容。
可其余人没见过。
这其中就有李申。
李申当年打了胜仗归来,立马去见了自己年迈的老母亲,后面顾娇回昭国,他原也是有资格随行的,可为了照顾母亲,他留在了盛都。
顾娇刚到军营门口,李申打马自营内出来。
顾娇今日是女子打扮,青衣长裙,挽着简约的单螺髻,发带与衣袖晨光下随风而舞,气质清冷出尘。
军营可不是女子能来的地方,何况就算来了也必须下马。
李申正要严肃地喝止对方,哪知就看见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份难以形容的美貌,带着少女的灵气,也不失少年的英气,美得十分与众不同。
从不以貌取人的李申竟然一下子结巴了。
守营的士兵也惊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哪家的姑娘家呀?
天仙下了凡么?
怎么会跑到他们的军营来了?
“李申。”顾娇骑在黑风王的马背上,与他打了招呼。
“你、你认识我?”李申可没听过顾娇的女子声音,他怔怔地看着顾娇,如此直视女子面容实则是有些失礼的,可他女子的容貌太让人惊艳了,乃至于他连礼数都忘了。
顾娇换回曾经的少年音:“是我。”
李申浑身一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面朝下,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一个这么如仙似灵的小姑娘,忽然冒出少年的声音,真的很吓人的好么?
不过,方才那道声音为何听着有些耳熟?
他唰的抬起头,朝顾娇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次,他看的就不是顾娇的脸,而是顾娇身下的马了。
“黑风王……”他脸色一变,目光再次上移,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上,“你是……小统帅?”
门口的侍卫们齐齐一惊。
这个天仙似的的姑娘……是他们黑风营杀敌如麻的小统帅?!
小统帅是女儿身的事早已传遍军营,据说脸上的胎记也治愈了,可真正见到还是太让人震惊了啊!
丑萌丑萌的小统帅,咋就摇身一变,成了个小仙女儿呢?
顾娇的到来引起了整个黑风营的轰动,别说人给惊得不要不要的,就连马儿都跑来围观顾娇了。
然后顾娇就发现今日的军营安静了许多,大家走路没那么虎了,说话的嗓门儿没那么高了,昨日夜里下过雨,今早并不热,可大家的脸颊都红扑扑的。
顾娇坐在马背上,歪了歪头:“唔。”
……
顾娇来军营,一是看看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二是调配人马,准备不日出发攻打唐门。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只需要三千人马,也只让几位指挥使点了三千人马。
然而当她出了自己的营帐时,错愕地发现五万人马全在教练场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冲锋营新任左指挥使赵登峰轻咳一声,道:“冲锋三营申请出战!”
也升了职的闻人冲定了定神,正色说:“先锋二营申请出战!”
就打一个隐世门派而已,五万兵力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顾娇眨了眨眼,问道:“你们都想去攻打唐门?”
“是!”
所有人挺直腰杆儿,异口同声,士气震天!
顾娇哦了一声,说道:“好叭,既然你们都想去,那便去吧,顺便沿途剿剿匪,听说那一带匪祸横行,也算是替老百姓做些实事。”
程富贵升职了,是黑风营的虎威将军,顾娇与轩辕麒之下,属他官职最高。
他正义凛然地问道:“小统帅,不知我们何时出发?”
顾娇道:“具体出发时间得问大元帅。”
程富贵一愣:“为什么……要问大元帅?小统帅你不去吗?”
顾娇认真道:“我不去啊,我另有要事在身,得去一趟暗夜岛。原本我是想挑一支骑兵与我随行的,可既然你们都想去剿匪,那我去暗影部调兵也一样。”
程富贵结巴了。
搞搞搞、搞了半天,他们不是随小统帅出征啊?
可大元帅有毛好看的?
小统帅娇娇软软多可爱!
五万人马内心暴风哭泣,肠子都快悔青了!
……
顾娇与萧珩在盛都待了一个月。
其间二人将盛都认识的师长朋友一一拜访了一遍,有天穹书院的院长与武夫子,也有曾经的同窗与队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个比儿郎更英勇的萧六郎竟是女儿身,还生得如此貌美如花。
“从前的胎记是你故意画上去的吧?为了扮男人?”书院的凉亭里,沐川看着顾娇的脸说。
顾娇的对面依次坐着袁啸与赵巍。
曾经的五人击鞠队,除了沐轻尘外,全在这儿了。
顾娇莞尔:“你说是就是吧。”
总不能告诉你,我那是守宫砂。
袁啸与赵巍有些尴尬,不为别的,就为他们曾经还让六郎带着他们一起去逛青楼。
而今一回想,他们真是好混账啊。
“咳。”为化解尴尬,赵巍聊起了新的话题,“听说钟鼎回赵国了,周桐也转学了,你没来书院之后,轻尘公子也不来上课了。”
“我四哥是去打仗了!对吧,六郎!”沐川冲顾娇笑了笑,他还是习惯叫顾娇萧六郎。
顾娇不介意此称呼,她点头:“没错,我们都在边关待了许久。”
“可是仗打完了,他也没再来上课了呀。”赵巍叹道,“我偶尔打明心堂路过,看见你们俩坐过的位置一直没人坐,明心堂的同窗们都给你俩留着位子呢。不过你俩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回去上课了吧?”
几人的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股惆怅。
袁啸感慨:“想起咱们打击鞠赛,仿佛就在昨日,还记得那几个少林武僧嘛,沐川的胳膊是不是都让他们整折了?多亏有六郎,不然咱们输赢事小,集体成废人事大。其实那时候就该看出来,六郎非池中物。”
沐川忽然笑道:“六郎一心给迦南书院放水,就为了第二名的一万两黄金,后来六郎不在,咱们书院如期得了第二名,可惜我又多事,去找迦南书院的学生换了入宫见国君的奖励。”
赵巍一脸嫌弃地朝他看来:“原来你知道六郎想要金子?”
沐川无奈道:“后来才知道的。”
袁啸纠正道:“不是一万两,是一千两。什么时候开始误传的,弄得所有人都以为当初的奖金是一万两黄金。”
顾娇双手抱怀,黑着小脸看向沐川:“我现在还是很想揍你。”
沐川:“……”
“酒来了!酒来了!”
武夫子拎着两大坛上等的美酒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
他将袁啸挤开,啪的坐在了顾娇身侧,笑着对几人道:“我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闺女出嫁我都没舍得拿出来!今日,咱们不醉不休!”
……
“你真的,不过去喝两杯?”
凉亭附近的一座假山旁,天穹书院的岑院长问向一旁的沐轻尘。
凉亭中几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沐轻尘静静地看着,语气平静地说:“不了。”
既然错过了,那就不要再去打搅她。
沐川喝高了,独自一个人霸占了一个大酒坛子,怕人追,在凉亭里兜起了圈子,一边兜,一边醉醺醺地说:“六郎你知道吗?我妹妹……苏雪妹妹……苏家三小姐……她……成亲了!”
“她以为你是男人……她说非你不嫁……可我四哥也……也喜欢你……你说你……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还让他们兄妹俩……同时看上了……”
“啊……不对……你是女人……苏雪知道了……她哭得可难过了……哭完就嫁人了……”
“你你你……你喝够了吗?不……不许把酒坛子抱走……”同样醉得不轻的赵巍追着沐川兜圈子。
沐川冲他吐舌头:“我不给你……就不给你……有本事你来……抢……”
几人喝得东倒西歪。
武夫子躺在了地上,袁啸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肚子上。
顾娇早不行了,她趴在桌上,脸颊红彤彤的,睡得呼呼儿的。
岑院长已离开。
沐轻尘独自一人一声不响地伫立在月色中,他的目光不曾离开过顾娇半分。
眼看着沐川就要去拉顾娇起来,让她接着喝,沐轻尘终于忍不住了。
他捏了捏拳头,神色复杂地自假山后走出来,朝凉亭走去。
不料他才走了没几步,一道月牙白身影自另一个方向举步走来。
对方走上凉亭,挡下了沐川的劝酒,沐川朝后一倒,抱着酒坛子睡着了。
他俯下身,在顾娇耳畔轻声呢喃:“娇娇。”
“唔?”顾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睁左眼,再睁右眼,一张俊美如玉的容颜映入眼帘。
她微笑:“阿珩……”
“回家了。”萧珩轻声说。
“你抱我。”顾娇醉醺醺地说。
“好。”萧珩伸出修长有力的胳膊,轻轻绕过她后背与腿弯,将她温柔地抱了起来。
顾娇靠上他紧实的胸口,安静得像只乖顺的小猫儿。
沐轻尘的拳头紧了紧。
地上的沐川含糊不清地开口:“六郎……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喝酒了……沐家……”
沐家要倒了。
他也将不再是盛都的贵公子了。
想当初,她是籍籍无名的下国学生,谁都瞧不起她,而他是高高在上的沐家弟子,谁都想要巴结他。
两年功夫,他即将沦为阶下囚,而她成了尊贵无比的小统帅与皇子妃。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笑出了眼泪:“人生……真是无常啊……我们以后……不能做朋友了吧……”
萧珩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怀中早已睡过去,根本没听见沐川说了什么的顾娇,头也不回地迈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