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56
袁宝琳讪讪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我能不能不等你,先睡?”
顾长卿:“……”
“可以。”他说道。
袁宝琳又问道:“那,会有人来闹洞房吗?我要不要准备一下?”
顾长卿风轻云淡地说道:“不会。”
目前放眼全京城还没人敢来闹他的洞房。
萧珩与上官庆倒是敢,可前者没这么恶趣味,后者不在昭国。
袁宝琳这就放心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顾长卿转身出了屋子。
他吩咐了一下暗卫,来闹洞房者一律扔出去。
不多时,顾小宝过来了。
袁宝琳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小豆丁,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小宝。”顾小宝自报家门,“你是我大嫂吗?”
袁宝琳想起来了,顾长卿有个小弟弟,好像就是叫小宝。
她笑着说道:“对呀,我是你大嫂。”
“哦,那这个给你。”顾小宝将自己手里的迷你版小食盒双手递给她。
小食盒与大食盒长得一样,都有几层抽屉,也都有一个手柄,像是给小孩子做的过家家玩具。
这家人真有心,对孩子也细致到了极致。
袁宝琳接过来,打开后一阵令人大快朵颐的酥香扑鼻,她一层层拿出来,才发现全是吃的。
有肉有菜也有包子点心,全都小小个,十分精致。
“你大哥让你送的?”袁宝琳问。
“嗯。”顾小宝点头点头。
顾小宝对于不能去接亲表示不满,顾长卿为了让他也有参与感,于是将此重任交给他。
但顾长卿绝没料到他会讲究到让厨房做自己的专属小菜肴、用自己的专属小食盒送来的地步。
——不愧是和净空一起长大的孩子。
袁宝琳觉得顾小宝太好玩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顾小宝:好叭,你是大嫂,大哥让我对你好一点,让你捏了。
叔嫂二人一起分享了顾小宝送来的美食。
夜里,被宾客们狠狠灌了几轮酒的顾长卿回到了新房。
顾小宝已经离开了,袁宝琳的丫鬟们守在外头。
他迈步进了屋,袁宝琳果真睡下了,薄薄的红罗帐垂落而下,映着龙凤香烛的光,令人满目喜庆。
她婀娜的身姿在帐幔中若隐若现,带着少女独有的美好,不经意间散发着一丝春色旖旎。
顾长卿移开视线,去衣柜里抱了一床褥子出来铺在地上,又拿过一床棉被,随后他合衣躺下。
“顾长卿。”
帐幔内,袁宝琳忽然开口。
顾长卿下意识地看向帐幔,很快又君子地收回视线:“你还没睡?”
袁宝琳道:“我有点认床,睡不着。”
顾长卿顿了顿:“那你……”
“张嬷嬷!”
门外忽然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我来给世子送醒酒汤!”
张嬷嬷是顾老夫人的心腹,若叫他发现顾长卿睡地板,事情可就不妙了。
袁宝琳坐起身来,挑开帐幔,对顾长卿道:“你快上来!”
若来的是别人,顾长卿都可以挡回去,偏偏是祖母派来的人,他若是挡了张嬷嬷,以祖母的脾气非得自己过来不可。
顾长卿蹙了蹙眉,利落地卷起铺盖塞进了柜子。
袁宝琳麻溜地跳下床,抬手去解他的腰带。
顾长卿眸光一颤:“你做什么?”
袁宝琳道:“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你身上穿得这么齐整,不是很让人奇怪吗?”
“我自己来。”顾长卿说。
袁宝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户,上面正映着二人的影子。
“世子。”张嬷嬷在门外笑着唤道。
顾长卿松了手,任由袁宝琳将他的腰带解了下来。
二人隔得太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以及她身上淡淡的女子清香。
袁宝琳将他的衣襟散开,发冠也摘下,随后才满意地说道:“好了,有点衣衫凌乱的样子了。”
顾长卿正了正神色,走过去给张嬷嬷开了门:“嬷嬷,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张嬷嬷一瞧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心头一喜,世子爷在府上连个丫鬟也不碰,老夫人还说什么担心世子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瞧这猴急的样子,老夫人是多虑了啊!
她又朝屋里瞄了一眼,袁宝琳早躺回帐幔里了,只露出一只晶莹雪白的玉足。
哎呀,世子这么生猛的吗?
才回房就把人——
张嬷嬷心里乐开了花:“醒酒汤,趁热喝!”
顾长卿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对张嬷嬷道:“那我先睡了,劳烦嬷嬷转告祖母,让她老人家也早点歇息,我明早再去给她请安。”
“好,好,好!”
张嬷嬷端着空碗,笑盈盈地走了。
老夫人操的什么心?担心世子不行,非让她送来一碗那种汤,依她看,明早世子夫人怕是起不来了!
顾长卿长呼一口气,后退一步将房门合上,门闩也插上。
袁宝琳赶忙收回脚。
那只脚是给张嬷嬷看的,不是顾长卿看的。
奈何顾长卿是习武之人,转身快,眼力又好,还是一下子看到了。
指甲贝润,晶莹如玉,小巧精致,让人想要握在掌中把玩。
这不是他能看的。
他赶忙望向它处,定了定神,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将铺盖重新抱了出来。
他再一次合衣躺下。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心口有些燥热。
955 夫妻之实
他是习武之人,比寻常人体热,加上席间又喝了不少酒,会感觉闷热也算正常。
他一时没大往心里去,稍稍将棉被往下推了些,闭上眼等待入睡。
然而他实在热得慌,就连脑子都开始变得有些混沌起来,一幕不该去回想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他的脑海。
是她那只迅速收回帐幔中的玉足。
女儿家的脚白皙娇小,看上去娇娇软软,吹弹可破。
……我是怎么了?脑子里怎会想这些东西?
顾长卿及时拉回理智。
很快,他又记起了适才她与他未说完的话,因为张嬷嬷的到来而被打断了。
自己是不是该问问她?
打仗都不曾这般纠结过。
顾长卿听着她的呼吸,知道她还没睡着,犹豫一下开了口:“你方才是不是有话问我?”
“嗯?”
袁宝琳匪夷所思地扭过头,朝地铺的方向望了一眼:“哦,我刚刚要和你说什么来着?张嬷嬷一打岔,我忘了。”
“睡吧。”顾长卿说。
“你也早些睡。”袁宝琳说。
“好。”顾长卿应了一声,再度闭上眼。
之后,屋子又一次陷入沉寂。
四月的夜晚没有蝉鸣蛙叫,也没有冷风呼啸,整座府邸犹如陷入了沉睡一般,静得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当然,以顾长卿的耳力,还能听见袁宝琳的呼吸。
他的心口越来越热,从一开始的闷热渐渐变成浑身的燥热。
他不是没喝过酒,喝多与喝醉都不是这个样子,何况他酒量极好,今晚虽被灌了几轮却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不该出现这种感觉才是。
难道……是因为与女人同处一室?
他的定力几时这么差了?
作为侯府世子,顾老夫人可没少为这位嫡孙操碎心,顾长卿十五岁时,顾老夫人便往他房里塞人了。
老侯爷担心他年纪轻轻贪恋此事坏了身子骨,又把那些丫鬟撵走了。
可在军营多年,荤段子没少听,去征战时女人也没少见,也不曾如此啊。
又或者,是今晚的酒有问题?
不对,大家都喝了,他还喝了祖母派人送来的醒酒汤——
醒、酒、汤!
顾长卿拳头一握,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祖母还真是——
顾长卿愤愤地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床铺的方向,尽量以此作为心理暗示,隔绝袁宝琳的气息。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篇小净空教给他的佛经,倒是真将体内的燥热稍稍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床铺上的袁宝琳翻了个身。
作为一名高手,他的耳力简直不要太好,他听见袁宝琳翻身,踹掉了被子,他听见袁宝琳又翻了个身,扯了扯身上的衣裳,他听见袁宝琳挑开帐幔,光着脚朝这边走来。
朝这边走来?!
顾长卿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看向她。
屋子里燃着龙凤香烛,烛光不算太亮,但也绝对不暗,袁宝琳略有些烦躁地来到了桌边,她穿着红色的中衣,衣襟被她扯歪了去,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
光洁如缎的乌发随意的垂顺而下,更衬得她肌肤白到发光。
“你……怎么了?”他哑声问。
袁宝琳倒了一杯茶:“好热,好渴。”
说罢,她将凉茶一饮而尽。
仍不过瘾,她又给自己倒一杯。
她一口气喝了三杯,然而还是很热,完全没有解渴。
就在她打算喝第四杯时,被顾长卿劝阻了。
顾长卿坐起来,看着她道:“你别喝了,再喝肚子会撑坏的。”
袁宝琳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可是我好难受啊。”
顾长卿又朝她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才恍然发现她的状态不对劲,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浮现起了一丝迷离,就连她的呼吸也变得着急和短促起来。
顾长卿不愿往最坏的方面猜想,但还是试探地问了句:“你今天吃什么了?”
袁宝琳的声音渐渐有些迷糊了:“饭菜,点心。”
顾长卿倒抽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让她带着微喘的声音点着了起来。
他按耐住下腹的邪火,语气如常地说:“小宝送来的?”
“嗯。”袁宝琳点头。
顾小宝送来的东西肯定没问题,他自己也是要吃的,就算有人想做什么,也不可能下药到一个孩子的吃食里。
“没别的了?”他问道。
袁宝琳这会儿想什么都很费力,半晌才道:“哦,你回来之前,老夫人让人送来了一碗莲子羹过来。”
又是祖母。
很好,他想不猜到答案都难了。
顾长卿打仗是一把好手,在内宅之事上就不是顾老夫人的对手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顾长卿若是以为顾老夫人只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就太天真了。
闺房之事,自然是双方都干柴烈火才好。
袁宝琳委屈地朝他看了过来:“顾长卿,我好热。”
顾长卿的睫羽颤了颤,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道:“来人!”
一个值夜的嬷嬷披着衣裳走了过来:“世子。”
顾长卿吩咐道:“去打点水来。”
嬷嬷一惊,下意识地看着他脱口而出:“这么快?”
这才关门多久,世子你时长不行啊!
顾长卿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快是个啥意思,待到回过味来,他就是一噎:“不是!”
……一世威风毁于一旦。
嬷嬷给了顾长卿一个“我懂”的眼神,没开过荤嘛,正常。
“奴婢去打水!”
她转身走了。
不多时,整个厨房都知道世子爷要了水。
顾长卿给她噎傻了,等她把一桶热水拎过来才记起自己忘了提醒她要的是冷水。
“冷水,冰块。”顾长卿冷声道,顿了顿,补充道,“绳子。”
万一不行,他把自己绑起来。
嬷嬷又耐人寻味地看了他一眼。
功夫不咋滴,花样还挺多。
要配上两根蜡烛吗?
顾长卿整个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不想在侯府干了?”
嬷嬷灰溜溜地去了。
然后整个厨房都知道了世子爷车技不够花样来凑。
……
顾长卿是有强大意志力的将军,冷水与冰块对他来说是奏效的,可袁宝琳不一样,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耐药性极差。
任再多冰块贴在她手上,她除了被冻得难受,并没有得到半分缓解。
她坐在冷水中,委屈巴巴地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撇过脸去。
他也在受着药效的煎熬,受不了她的湿(防和谐)身诱(防和谐)惑。
他开始在地铺上盘腿打坐,念佛经、念清心咒、念武功心法……逐一将脑海里的旖念拔除。
就在他又一次好不容易将邪火压下去时,袁宝琳带着哽咽的哭腔喊了一声顾长卿,直接击溃他半壁江山的理智!
“袁宝琳!”他握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转身回头,“你不要叫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怕我会忍不住欺负你……”
袁宝琳委屈巴巴地说道:“那要是,我让你欺负呢?”
顾长卿呼吸一滞,半壁江山又被击溃了一半。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袁宝琳,这不是你心里的想法,是药效。这种药不是外头的那种……那种药,只是会助兴而已,药效没那么浓烈,你忍忍就过去了。”
袁宝琳瘪嘴儿道:“你怎知不是我的想法?”
顾长卿深呼吸:“当初说好的……”
袁宝琳委屈又幽怨地打断他的话:“我套路的你还不行吗?我不这么说你会娶我吗?”
顾长卿死死地拽紧了拳头:“……你是被药效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顾长卿……”
“袁宝琳!住嘴!”
袁宝琳怎么可能乖乖住嘴?
她小声道:“你不过来也可以,你把衣裳脱了,我望梅止渴。”
顾长卿险些一个踉跄栽下去!
袁宝琳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地哼了哼。
“到底你是道士还是我是道士?怎么你比我还清心寡欲?”
“顾长卿你是不是不行?”
顾长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袁宝琳的理智维持到这里便无法再继续了,她小时候就是因为身子骨弱才送入道观疗养的,长大后看着是和正常人一样了,实则还是虚弱一点。
对常人来说的助兴汤在她这里就是虎狼之药。
她两眼一黑,无力地滑进了水下。
顾长卿听声音不对劲:“袁宝琳,袁宝琳,袁宝琳!”
大喊三声无回应,他忙回过头,却只看见光秃秃的木桶,他唰的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木桶边,将沉下水的袁宝琳捞了起来。
“袁宝琳,袁宝琳!”他见她毫无回应,蹙眉将她抱了出来,纤细娇软的身子落在他的臂弯上,明明被冷水泡得冰凉,却烫得他手臂一片滚烫。
衣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好旖旎的轮廓。
她的馨香无孔不入,顾长卿呼吸都不畅了。
袁宝琳幽幽睁开眼,迷离地看着他,素手一抬,圈住了他的脖子。
“袁宝琳你……”
后面的话,被袁宝琳堵了回去。
顾长卿浑身一僵,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彻底离他远去。
他的手臂环抱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956 新婚生活(二更)
福寿院,顾老夫人早早地起了,她梳妆打扮,衣着得体地坐在正堂等待孙子、孙媳前来给自己请安。
结果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把人等来,她噗嗤一声笑了。
张嬷嬷一脸古怪地看着她:“老夫人……”
顾老夫人拿帕子掩了掩面,说道:“昨夜是谁在长卿院子当值的,把人叫来。”
张嬷嬷去了顾长卿的院子,将一个姓吴的嬷嬷叫来了,正是给顾长卿打水以及拿绳子的那一位。
吴嬷嬷进入福寿院后,立马向顾老夫人禀报了世子爷夜里要了几次水和要了各种小道具的事:“……没看出来,世子爷还挺会折腾。”
顾老夫人闻言却是笑容一收,皱眉道:“没把人折腾坏吧?”
她孙子可不能有这种古怪的癖好啊,传出去会名誉扫地的,何况,孙媳妇儿是袁家的千金,那可是真真正正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
出了什么岔子,不要向袁家交代啊。
张嬷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伺候老夫人多年,她可太了解老夫人的品性了,老夫人最看重出身,门户低的女子不论性情多温婉,她都看不上眼,譬如姚氏。
但出身高贵的千金,老夫人的容忍度就高多了。
当初没能与凌家联姻,老夫人心里是存了些火气的,然而一听说是要与袁首辅的嫡出孙女结亲,她心底的那点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吴嬷嬷不敢吭声了。
折没折腾坏她也不知道啊,她也没能进去瞧瞧,就是听着,动静挺大的。
张嬷嬷笑了笑,说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世子您还不清楚?他是个会疼人的。”
“你下去吧。”顾老夫人对吴嬷嬷说。
“是。”吴嬷嬷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顾老夫人忧心忡忡道:“这不会真闹出什么岔子吧……”
“不会的。”张嬷嬷笑道,递给顾老夫人一杯茶水压压惊。
顾老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听说宝琳是个才女。”
她孙子要娶袁家千金,她自然要仔细查探对方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姑娘竟是饱读诗书、通晓六国语言。
从前京城皆流传温琳琅是第一才女,可与袁宝琳一比,根本不够看的。
袁宝琳只是为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正是这种不张扬的性子,才越发得了顾老夫人青睐。
张嬷嬷笑了。
说一千道一万,是世子夫人出身好,别说她真是才女,就算不是,老夫人也不会介意的。
反而来,她若是出身不够,凭她才华惊天下,老夫人也不会说她一个好字。
顾老夫人说道:“你去长卿院子递个话,让他俩别来请安了,好生歇息。”
张嬷嬷迟疑地说道:“夫人那边……”
夫人即是姚氏,为了顾长卿的婚礼,姚氏暂时搬回了府邸,要等喝过媳妇儿茶才回去。
顾老夫人哼道:“她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她又不会计较这个。”
顾老夫人不待见姚氏是一回事,可了解姚氏的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姚氏是绝不可能去磋磨儿媳的。
……
顾长卿一觉醒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怀里依偎着一个人,他眩晕了一瞬,脑海里的不可言说的记忆才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他,很想给自己一拳。
袁宝琳比顾长卿醒得晚,她睁眼时顾长卿已经不在房中了,她身上衣衫完整,也不知是谁给穿上去的。
她打算叫自己的陪房丫鬟进来服侍,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自己走下床,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顾长卿推门而入。
月光追在他身后,他的容颜笼在暗处,却依旧可见轮廓清隽。
常年习武的他颀长高大,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好。
他手里端着一碗薏仁粥,见帐幔被掀开,袁宝琳狼狈地坐在床头,他的眸光动了动,冷静地说:“你醒了。”
袁宝琳点点头。
顾长卿迈步入内,将房门合上。
“我掌灯了。”他征求她意见。
袁宝琳掐了掐自己的喉咙,沙哑着小嗓子问道:“天还没亮吗?”
顾长卿张了张嘴:“天已经黑了。”
袁宝琳闹了个大红脸。
顾长卿语气如常地说道:“别担心,长辈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元帕也收走了,祖母很高兴。”
他本意是想让袁宝琳宽心,可那句元帕一出,二人都齐齐尴尬了一下。
说好的假成亲,结果第一天就翻车了,还直接给翻进沟里了。
“那,那个。”袁宝琳红着脸,不敢看顾长卿的表情。
顾长卿并不比她从容淡定多少,只是他到底是男人,不可能别别扭扭地对自己做过的事不承认。
他端着薏仁粥,正色道:“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违背约定在先,日后我不会另娶,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你若是想离开,随时可以和离;若是没有更合适的归宿,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袁宝琳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真的……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
“不会。”顾长卿笃定地说道,“你可以放心。”
袁宝琳垂下眸子,声音有些失落:“哦。”
“先把粥喝了吧。”顾长卿对她说。
他是大直男一个,没察觉到袁宝琳的语气有何不对劲,只当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在生自己昨晚的气。
她适才没说同不同意掌灯,顾长卿于是抹黑走到床边。
好在廊下有微弱的烛光,夜空也有凉薄的清辉月光,倒也看得见。
他将粥碗递给她。
“你喂我。”袁宝琳小声说。
顾长卿一愣。
袁宝琳委屈地说道:“我没力气,你折腾的。”
顾长卿:“……”
……
翌日,睡了一天一夜的袁宝琳终于起了个大早,就因为太早,老侯爷还没动身去军营。
她和顾长卿去给老侯爷请了安。
这桩亲事是老侯爷亲自定下的,他对袁宝琳很满意,就算不满意他也不会苛待袁宝琳。
“长卿你好生照顾宝琳,不要欺负了人家。”他对顾长卿说道。
顾长卿拱手应下:“是,孙儿谨记。”
“去给你们祖母请安吧。”老侯爷说。
袁宝琳嘴甜地说道:“祖父,宝琳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您。”
“嗯。”
这声祖父听得挺舒心。
二人去了福寿院给顾老夫人请安。
顾老夫人是拉着袁宝琳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画像上已经很美了,真人竟还美上十分。
袁宝琳以话本十级读者的强大优势,成功扮演出了一位贤良淑德的乖巧孙媳。
顾老夫人被哄得合不拢嘴儿,一口气送了袁宝琳五套头面。
袁宝琳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但还是受宠若惊地说道:“祖母,这太贵重了,宝琳不能收!”
顾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收!必须得收!你呀,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我还等着抱个大胖小重孙呢!”
袁宝琳微笑:“宝琳会努力的。”
一旁坐着喝茶的顾长卿不由地呛了一下。
出了福寿院,二人又去了姚氏那边。
顾侯爷也在。
姚氏很喜欢袁宝琳,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她的性子,与别家的千金不一样,有淡然的一面,也有可爱的一面,机灵不乖张,直率无棱角,与碧水胡同的人都很合得来。
“宝琳见过父亲,母亲。”
袁宝琳给二人见礼。
顾长卿也给二人行了一礼:“父亲……母亲。”
姚氏自打嫁入侯府,顾长卿便一直以夫人相称,这是他第一次唤她母亲。
姚氏怔怔地看着顾长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袁宝琳看了二人一眼,拉了看顾长卿的袖子:“是不是该给父亲母亲敬茶了?”
顾长卿睫羽一颤:“是。”
下人倒了茶过来,二人跪在垫子上,双手奉上茶盏。
当顾长卿捧着一杯茶递到姚氏面前时,郑重而又真诚地说道:“母亲请喝茶。”
是真的叫她母亲了,不是自己耳朵坏掉了。
姚氏的心里忽然百感交集,鼻尖涌上一层酸涩。
她从嫁入侯府的那一天起就没奢望过什么,后来也不曾期待过什么,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中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动容。
顾侯爷定定地看着她,她缓缓探出手,接过大儿子捧来的茶盏,眼眶微红地笑了笑:“诶。”
957 大哥的宠溺
曾经的恩怨都过去了,该解除的误会也解除了。
姚氏不是一个恶毒继母,顾长卿也是一个好大哥。
为了顾琰、为了顾娇,他几次豁出性命,姚氏心中对他早没了从前的怨言,有的只是深深的感动与感激。
但心里没了芥蒂一回事,真正在明面上也拉开隔阂是另外一回事。
她嘴上说没有期待,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等待这声母亲。
“看你,怎么哭上了?”一旁的顾侯爷见姚氏端着茶盏落了泪,忙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不就是叫了人吗?”
虽是这般嘀咕,然而他心里也明白,姚氏等这声母亲等得太久了。
儿子小时候,他也不知使过多少法子,软硬兼施,逼着他们孝敬姚氏,叫姚氏一声母亲,可三兄弟骨头硬的很,宁可被打死也不照做。
老夫人心疼孙儿,不许他再逼迫三个孩子,至此,喊人一事便耽搁了。
如今长子主动开口,老实说,他挺诧异的。
不过想想这几年他们几个的相处,又觉得是水到渠成。
袁宝琳看看姚氏,又看看一旁虽表面冷静但内心一定也起了不少波澜的顾长卿,也从下人手中接过茶盏,双手呈给了姚氏:“母亲,请喝茶。”
“好,好!”姚氏含泪笑着接过了这杯媳妇儿茶。
姚氏也送了袁宝琳一盒首饰,是她与顾娇一起去铺子里挑选的,款式新颖,简洁大气,与袁宝琳的气质相得益彰。
袁宝琳一看便知这份礼是花了大心思,她笑着道了谢:“多谢母亲。”
小俩口在姚氏的院子用了午膳。
出院子后,二人一道往回走,路过小花园时顾长卿忽然停下脚步,对袁宝琳道:“我一会儿要去军营,今晚可能不回来,你自己早些安置。”
不待袁宝琳开口,老侯爷双手负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祖父。”二人向他行了礼。
老侯爷颔了颔首:“我要出去,你们回院子吧。”
顾长卿说道:“祖父是去军营吗?我与祖父同行。”
老侯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和我同行做什么?给你放假了,这个月不必去军营,好生在府上陪宝琳。”
顾长卿一噎:“我……”
袁宝琳的唇角翘了下。
“我走了。”老侯爷神色淡淡地离开。
袁宝琳微微一笑:“祖父慢走。”
“嗯。”已经走了两步的老侯爷严肃地应了一声。
袁宝琳一脸遗憾地看向顾长卿:“怎么办啊?祖父不让你去军营。”
顾长卿一筹莫展,他自幼习武,十五岁随祖父出征,成天不是在练兵就是在刀口舔血,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叹道:“我去后山练会儿剑。”
袁宝琳啊了一声,小声道:“你……还有力气练剑啊?”
顾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当然有……”
言及此处,他才意识到袁宝琳此话何意。
这才过去两天,尴尬之情并未消退,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先送你回院子。”
顾长卿将袁宝琳送回新房后才去后山练剑。
这一练便练到了晚上。
他满头大汗地回到院子,发现袁宝琳正坐在房中等他,桌上是几样精致可口的菜肴,只是似乎放置太久,已经没了热气。
“你回来了?”袁宝琳与他打了招呼。
他微微点头,问她道:“你……在等我?”
“是啊。”袁宝琳回答完他的话,对一旁的丫鬟道,“月娥,把这些饭菜拿去让厨房热一下。”
“好的小姐。”月娥将饭菜端了下去。
袁宝琳递给他一方巾子,他顿了顿,接过,随后说道:“以后我若是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袁宝琳说道:“我自己先吃会很奇怪,容易露马脚,让人看出我们是假夫妻。”
顾长卿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他说道:“那我……尽量早些回来。”
二人吃过饭,洗漱完毕,准备各自就寝。
顾长卿从头到脚穿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束到了最高,清隽之余,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禁欲的气息。
袁宝琳穿得没他正式,但也是衣衫完整。
袁宝琳挑开红罗帐上了床,顾长卿关上房门后照例去抱打地铺的被褥,却发现柜子里的被褥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
袁宝琳将脑袋从帐幔里伸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长卿蹙眉道:“褥子没有了。”
袁宝琳问道:“怎么会这样?”
顾长卿依旧是眉头紧锁:“可能是打扫屋子的下人见褥子脏了,就抱去洗了。我再去让她们拿些新的过来。”
“哎!顾长卿!”袁宝琳叫住她,“如果她们是看见脏了才拿走的,那你今晚铺在地上睡了,明早又让她们发现脏掉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你睡地上的事迟早会要露馅。”
话本里的男人为了不与妻子同房而在地上打个地铺,看起来是多完美的计策,现实中实验一把便知漏洞在哪儿了。
下人是瞎的吗?
哪儿能不知这褥子在地上铺过呢?
顾长卿起先没考虑这么多,主要是他没料到祖父会不让他去军营,若真连着一个月褥子底下都是脏的,还真是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你上来睡吧。”袁宝琳说,“反正床也很大。”
顾长卿看向插上了门闩的房门。
袁宝琳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说道:“她们在外面守着呢,你要是去睡书房,明日全府就该传出我们新婚不合的消息了。”
顾长卿看了看屋内的几条长凳:“我睡凳子上也可以。”
袁宝琳:“哦。”
顾长卿将凳子摆好,哪知刚躺上去,凳子就给塌了。
摔得脑袋一懵的顾长卿:“……”
顾长卿最终只能躺进了红罗帐。
床很大,袁宝琳睡在最里侧,他睡在床沿边,中间恨不能还能躺下一个排。
袁宝琳心无旁骛,闭上眼,须臾便进入了梦乡。
顾长卿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之上,淡淡地望向红罗帐顶,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温软香气。
红罗帐将她的香气彻底聚拢在了这一方狭窄的天地里,夜色将一切无尽催浓。
而由于目力受限,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除了她的声音与气息,就连身下柔软的床铺、身上丝滑的锦被所带来的触感,都无孔不入地刺激着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洞房之夜的画面——她含泪在他身下,娇软的身子轻轻颤抖着……
他微微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摒除了脑海里的杂念。
……
顾长卿陪袁宝琳回门那日,恰巧长安大街有灯会。
袁宝琳想去看灯会,顾长卿陪她前往。
“我也去!我也去!”袁彤拉着姐姐的手说。
袁夫人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没眼力劲的,你姐姐姐夫逛灯会,你去凑什么热闹?
奈何袁彤并未接收到来自娘亲的眼刀子,她这几日快想死姐姐了,姐姐好不容易回来,她才舍不得这么快和姐姐分开!
“我妹妹可以一起吗?”袁宝琳征求顾长卿的意见。
“当然可以。”顾长卿大方应下,对袁父与袁夫人道,“岳父、岳母请放心,灯会结束后,我会把人送回来。”
袁彤开心一笑:“姐夫真好!”
到这个份儿上,袁夫人不便再阻拦袁彤,只得由着她去了。
来时,顾长卿与袁宝琳同坐一辆马车,此时多了袁彤,为避嫌顾长卿骑马走在前面。
马车内,姐妹俩说起了体己话,袁彤抓着姐姐的手小声道:“姐姐,你和我说实话,姐夫对你好吗?”
袁宝琳说道:“挺好的。”
“真的?”
“真的。”
袁彤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顾长卿无意偷听,只不过耳力摆在那里,看来他们假夫妻的事,袁宝琳连最亲近的妹妹也不曾告诉。
长安大街拥堵不已,马车来到边上便无法再行驶,几人只得弃车马步行。
袁宝琳与妹妹手挽手走在前面,顾长卿安静地跟在后面。
夜幕降临,鳞次栉比的商铺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的摊子齐齐挂上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灯,一眼望去,满目烛光璀璨,如夜色中蜿蜒的长龙。
袁宝琳不时回一下头,看见他在,便会冲他微微一笑,随后继续与妹妹逛花灯。
三人走了一段,一间酒楼的二楼,忽然有人从窗子里探出半截身子,对着顾长卿惊喜叫道:“大哥?”
顾长卿顿住步子,仰头望去。
袁宝琳姐妹也朝那人看了过去。
袁彤看清对方是谁后,顷刻间变得一脸嫌弃:“是你?”
顾承风脸色一黑:“你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