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50
938 腹黑小依依(一更)
了尘对此没有意见,他早想去剑庐看看了,顺便也报一报当年暗影部的仇。
——绝不是为了躲避那个牛鼻子的追杀。
“对了,我儿媳妇呢?”轩辕麒忽然开口。
了尘:“……”
……
另一边,庄太后也摆驾回宫了。
她看了眼不知第几回蹭自己马车的老祭酒,眼刀子嗖嗖的。
老祭酒面不改色地说道:“突然想起来,我有要紧事启奏陛下。”
顿了顿,在庄太后寒光闪闪的注视下,说,“我的马车坏了。”
庄太后懒得理他,抱着自己的蜜饯罐子闭目养神。
今日份的蜜饯是顾娇亲手做的,庄太后很珍惜。
入宫后,庄太后斜睨了某人一眼,道:“还不下车?”
“啊,到了吗?这么快。”老祭酒不满地嘟哝了两声,在庄太后凌厉的眼神下悻悻地走下了马车。
马车载着庄太后朝仁寿宫的方向而去,老祭酒一声不吭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一名值守的御林军走过来,冲他行了一礼:“霍大人,宫门要落锁了,您是有事启奏陛下吗?奴才让他们等一等。”
“不必了,没事。”老祭酒说罢,宽袖一拂,两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出宫了。
只留下御林军杵在原地,搔首挠头,一脸懵逼:“您大半夜的入宫,是来赏月的么?”
……
萧珩与顾娇回到公主府,先去给信阳公主请安,却被告知公主不在。
丫鬟禀报道:“今日军营出了点事,侯爷去军营了,一直到晚上也没回来,小姐要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主没办法,只好带着小姐出去逛花灯了。”
她说着,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其实是去找侯爷了!”
全府上下心知肚明,可谁敢去戳破信阳公主的脸皮?不要命了么?
萧珩简直哭笑不得,在府做了这么多年大女王、说一不二的信阳公主居然有一天会被个小奶包吃得死死的。
不错,比她两个哥哥有能耐。
小俩口回了兰亭院。
萧珩将小净空抱回屋,给他洗了个澡,小净空睡得雷打不醒,被坏姐夫拨来拨去也没醒。
萧珩拿过寝衣给他换上时,忽然就发现袖口与裤脚都短了一截。
也正是这一刻,萧珩真正意识到小家伙大了。
净空三岁下山被顾娇带回家,这三年半里,明面上看着净空更多的是粘着顾娇,因为他嘴上总是娇娇娇娇叫个不停,实际上他与萧珩相处的时间最长。
首先他俩睡一屋,这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其次,顾娇出征时并不能将他带在身边,而他去燕国找顾娇时,小家伙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此前他也没养过孩子,对付孩子的经验为零,因为是顾娇带回来,所以他才接纳了他。
可这一路磕磕绊绊、斗智斗勇地过来,二人俨然都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萧珩捏了捏短了一截儿的袖口,啧啧道:“开始长个儿了,又要做新衣裳了,你可真不省布料!”
小净空迷迷糊糊地梦呓了一声,仿佛在埋怨他的嘀咕。
萧珩回到上房,顾娇已洗漱完毕,穿着冰凉的蚕丝寝衣,坐在桌边整理小药箱里的药品。
萧珩看见她,心里涌上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定,他笑了笑,轻声道:“我先去洗澡。”
“哦,好。”顾娇继续埋头整理药品。
萧珩洗完澡出来时,她仍在手眼不停地整理,并且表情十分古怪。
“怎么了?”他来到她身边问。
“一、二、三。”顾娇数了数箱子里放回去的消炎药,扭头对萧珩道,“你有没有发现,它好像变大了一点?”
“药箱吗?”萧珩仔细地看向它。
顾娇道:“以前这一格只能并排放下两盒,今天放了三盒。”
萧珩对小药箱的内部结构记忆不深,只知道它看着小,实则特别能装,用顾娇的话说,是它的内部有一个不同维度的空间。
至于说箱体——
萧珩看了片刻后,拿手指在长宽高各处丈量了一下:“好像是长了一寸。”
顾娇睁大眸子道:“对叭?我今天才发现。”
主要是最近忙着大婚,婚后又各种没羞没臊,几乎没功夫认真整理它。
小药箱太神秘了,顾娇至今也没能完全参透它,只能确定它是来自高级文明,并非此维度空间的产物。
萧珩在她身边坐下,问她道:“你当初是怎么得到这个箱子的?”
“教父给我的。”顾娇如实说。
有关自己的来历,顾娇与萧珩坦白过,说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用萧珩能理解的术语来说,是她的灵魂占据了这副身体。
但是关于那个时空具体的经历,她极少提及。
“教父是什么?”这对如今的萧珩来说是个新词。
顾娇给萧珩科普了教父在市面上的含义,但其实它在组织里并不是父亲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己组别中老大的敬称。
事实上,教父没比她大多少岁。
她清楚地记得八岁那年,唯一照顾自己的奶奶也去世了,她孤零零地坐在满是泥泞的屋檐下,被磅礴的大雨浇成落汤鸡。
她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里,随后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踩着泥泞朝她走了过来。
雨太大了,她仰起头想看看他的模样却被淋得根本睁不开眼。
只记得自己低下头来时,一只冷白修长、仿佛没有丝毫温度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你、你是谁?”
“King。以后,叫我教父。”
十六岁的少年,嗓音低润深沉,冷静又冷血。
顾娇沉思之际,萧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与她相关的另一个男人的消息。
“你很在意他。”
他说。
是笃定的语气。
“嗯。”顾娇没有避讳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教父将他捡回去,她早已冻死在了那场大雨里。
她的一身本事全是教父教的。
但是有关教父的记忆,她突然有些不太确定。
从前她没有这样的感觉,具体从哪一刻开始她也说不清,总之是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
“娘子。”萧珩淡定开口,“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
“嗯?”顾娇愣愣地看向他,“为什么?”
萧大醋王面无表情地坦白道:“你都没这么在意过我。”
顾娇:“……”
……
月黑风高。
一辆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
“你个小磨人精,非得去找你爹吗?”
车厢内,信阳公主抱着怀中的小家伙,一脸幽怨地问。
这个时辰,别的孩子早睡了,她的乖女儿却仍睁大一双宝石般的眸子,没有丝毫睡意。
“让马车调头。”信阳公主吩咐玉瑾。
玉瑾对车夫下令。
马车刚一调头,怀中的安静小依依拽紧拳头哇哇地哭了起来!
信阳公主气得跺脚。
马车最终还是停在了军营附近。
这个时辰,文官们早下值了,武将们略晚,道路两旁停靠了不少马车,信阳公主特地选了个不扎眼的位置,一时间倒是无人察觉异样。
小依依乖乖地窝在娘亲怀中等爹。
终于,宣平侯出来了。
“是侯爷!”玉瑾从后窗帘子的缝隙望了望,“好像身边还有一个人?是……钱将军?”
钱将军是朝中武将,本是老侯爷的部下,近日被调来了京城的西大营。
“先等等。”信阳公主说。
她不想让人发现她来找萧戟了。
二人谈笑风生地说了不少话,钱将军忽然提了一嘴,要请宣平侯去软香阁听曲。
软香阁是京城著名的烟花之所,与仙乐居齐名的青楼,里头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美。
“最近软香阁来了不少美人,在下斗胆请侯爷去听听小曲。”钱将军笑容满面地说。
玉瑾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家公主,信阳公主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低声道:“公主。”
信阳公主笃定地说道:“他不会答应的,他还要回去哄依依。”
然后宣平侯就上了钱将军的马车。
二人离开后,玉瑾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回府!”信阳公主冷声说。
“不、不跟去看看吗?”玉瑾小声问。
信阳公主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他要去逛青楼,我难不成还要去阻止他?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和我没关系!”
小依依约莫是感受到了母上大人的杀气,居然乖乖地一动不动,没哭着要找爹。
半个时辰后。
信阳公主的马车停在了软香阁门口。
939 信阳之怒(二更)
信阳公主黑着脸道:“为什么来了这里?”
玉瑾眼神一闪,讪讪笑道:“马、马车坏了。”
车夫应景地说道:“哎呀,车轱辘松了!我得修一下!”
窝在亲娘怀里的小依依:“呜哇!”
信阳公主:“……”
她扬起下巴,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别做这些没用的事,我是不会进去捉奸的。”
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踏足此等烟花之所!
何况她与萧戟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当初说好的,他爱怎么寻花问柳她都不会横加干涉!
她挑开帘子,对车夫道:“修好了吗?没修好你明日也不必来公主府当值了!”
车夫吓得一个哆嗦,为难地看了玉瑾一眼。
只能帮到这儿了。
再弄下去他的碗饭没了。
小依依瘪了瘪小嘴儿。
信阳公主超凶地看着她:“你也是!不许哭!”
母上大人杀气重。
小依依委屈地闭了嘴。
信阳公主放下帘子就要离开之际,余光却蓦地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是先看见的,才放了帘子。
只是人的反应没这么快。
她再一次将帘子挑开时,那道身影却不见了。
她心里怪怪的,总感觉事情不简单。
“抱好依依,在马车上等我。”她将小依依交给了玉瑾。
玉瑾并不知她看见的真实状况,还当是见到了侯爷,要去抓奸来着:“公主,放心,我不打搅您!”
信阳公主没和她解释,躬身下了马车。
那个人先是进了巷子,用长刀挑开了钱将军的马车,马车内无人,他又转身从后门进了软香阁。
至此,信阳公主确定对方是冲着萧戟或者钱将军来的了,很可能是萧戟,毕竟此人惯会拉仇恨,堪称十步之内必有仇人。
她追了上去。
软香阁从前面看着不大,实则后院便有几个小花园。
她绕过回廊来到第二个小花园时,一眼看见了假山前的一道背影。
她认出了那是萧戟。
“有人要杀——”
你字未说完,萧戟手起刀落,一刀捅进了刺客的心口。
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便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血泊里。
信阳公主怔在了原地。
萧戟捅刀时她才开口,想收回手都来不及了,原本不想在她面前如此血腥的。
他将刺客的尸体踹进了假山的缝隙,凶器也扔了进去,拿帕子擦干净了手,随后才转过身来望向信阳公主,漫不经心地笑说:“秦风晚,跟了我一路,就是为了说这个?”
跟了我一路……这家伙早知道她跟踪他?
信阳公主心头大震,面上却不显,平静地说:“没跟踪你,路过而已!倒是你,知道依依来找你,还和别人上马车!”
萧戟偏头看着她,好看的唇角微微勾起:“秦风晚,你是在吃醋吗?”
信阳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与他掰扯。
她转身就走。
而恰在此刻,钱将军另一个小花园过来了,迎面朝这个方向走来。
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掉身价不说,她大半夜捉奸萧戟逛青楼的谣言第二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她秦风晚丢不起这个人!
她咬了咬牙,快步朝假山走去,打算躲在假山后,可到了跟前才看见地上的血迹有多恐怖。
她的脚跨不过去——
“侯爷!”
钱将军笑着冲萧戟打了招呼。
秦风晚浑身一抖。
萧戟看了她一眼,拉过她,往旁侧移了两步,将她抵在了没被血溅到的另一半假山上,脚下的草也是干净的。
他用宽大的身子挡住她,双臂撑在她两侧。
二人距离太近了,几乎面对面贴着。
气息交缠在了一起,不习惯与男子如此亲密的信阳公主心口一紧,呼吸本能地急促与艰难了起来,身子也开始轻轻地颤抖。
萧戟将她的症状尽收眼底,眉心蹙了蹙眉,稍稍往后退了些,拉开一点彼此的空间。
“诶?侯爷,你怎么在这儿啊?”钱将军道。
“别过来!”萧戟命令地说。
他没回头,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风晚,“本侯有事要办,你先回厢房。”
钱将军的步子顿住了,他不明白宣平侯为何如此,他伸长脖子瞅了瞅。
宣平侯身材颀长,健硕高大,可他挡得住人,挡不了信阳公主被夜风吹起的裙裾。
钱将军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侯爷是来私会美人了,是不是沉香姑娘?难怪侯爷今夜答应得如此爽快,想来也是思念美人怀了。”
信阳公主冷冷地看着萧戟。
萧戟牙疼,恨不能转身给姓钱的一脚。
钱将军丝毫不知自己的脑袋已经有点拴在了裤腰带上,继续作死:“既然沉香姑娘也在这里,不如侯爷把人带上去坐坐吧?”
“不是沉香!”萧戟咬牙。
“哦?那是谁?”钱将军好奇。
萧戟看着眼神冰冷的秦风晚,眯了眯眼,忽然哑声一笑:“新来的美人,害羞得很,就不去见诸位大人了。”
这调戏的口吻,听得秦风晚想抬起膝盖踹他。
那个地方。
让他再也不可以。
钱将军呵呵道:“这软香阁里有害羞的姑娘吗?不过是勾引男人的手段罢了。侯爷才下来,她便制造了与侯爷的偶遇,依我看,手段了得。”
听听,这像是人说的话吗?
万年不升职不是没道理的!
信阳公主想治钱将军死罪。
萧戟见她动怒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手段的确了得。”
信阳公主猛地瞪向萧戟。
萧戟风流不羁地冲她笑着,对钱将军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温度:“上去。”
“侯爷……”
“军令!”
钱将军神色一肃:“是!”
他离开后,萧戟松开了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的双臂,往一旁走了两步,淡淡地看着她说:“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也别跟踪刺客。”
信阳公主面无表情地说道:“管好你自己吧!”
萧戟开口道:“我昨天就被跟踪了,今天故意去军营引对方动手,对方很谨慎,一直按兵不动。”
信阳公主看向他:“我破坏你计划了?”
萧戟叹气:“是啊,他发现你了,我不杀掉他,你就有危险。而我杀了他,打草惊蛇,他的同党全都跑了。”
信阳公主垂下眸子。
萧戟看着她,似笑非笑说道:“秦风晚,你突然变得这么关心我,不会是真对本侯动了心吧?”
信阳公主心底的愧疚一秒烟消云散。
气氛破坏王者——萧戟!
信阳公主回到马车上。
萧戟也跟了过来。
信阳公主不让他上马车:“你来做什么?不继续逛你的青楼了?你的沉香姑娘在等你!”
马车内,小依依呜哇一声哭了!
爹爹来了!要撒娇!
狠狠撒!
萧戟挑眉,示意了一下她手边的方向。
信阳公主黑着脸瞪了眼玉瑾怀中嗷嗷大哭的小家伙:“还真是你爹亲生的!”
回府后,小依依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小眼神给她爹找了一块搓衣板。
萧戟:“……”
……
三日后,轩辕麒与了尘出发了,一道随行的还有明月公子主仆。
他们带上了一支暗影部的兵力,走水路进入燕国境内,之后一路往西北而去,朝着冰原的方向挺进。
七月初三,昭国京城举办了一场少辅考试,由内阁与礼部共同主持,主要考试内容为八股文与策论。
为了不拘一格降人才,袁首辅放宽了报考的条件,将年龄提高到了二十五之内,原先是二十岁。
符合此年龄条件的两榜进士皆可参与考试。
冯林与林成业的年龄符合,可惜二人在殿试上一个考了第一百二十三名,一个考了第九十九名,都只是同进士,倒是杜若寒考了第十三名,位列两榜进士。
他刚好差一天满二十五。
庄太后手中捏着一封信,是发往边关的。
庄玉恒是上一届的榜眼,他只比萧珩大一岁。
但这封考试文书最终也没发出去。
“他考不过阿珩的,哀家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回京城给哀家瞧瞧。”
“哀家这把年纪了,也不知还有几年活头。”
“想看看他。”
可那孩子未必想回到京城。
……
少辅试是去年便报了名,这一年的时间里,其余考生皆在夙兴夜寐地准备考试,而萧珩却远赴燕国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回国后又忙着刑部与大婚的事,备考的次数寥寥无几,就连信阳公主都觉得儿子荒废学业太久,考上的几率不大。
当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三场考试,萧珩每一场都以压倒性的优势摘得第一。
看着礼部送来的考卷,信阳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天就像个刚开荤的小子,和自己媳妇儿腻在一块儿,也没见你念书啊……”
小净空也哒哒哒地跑过来看了坏姐夫的试卷。
看完后,他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萧珩的书房。
“听说你要当少辅了。”他开门见山,“少辅厉害吗?是个很大的官吗?”
萧珩显摆道:“当然厉害了,正三品,与姑爷爷的官阶一样高了。”
倒数第一的梗总算可以过去了吧。
小净空小手一挥,正色道:“既然你做了大官,碧水胡同的租金就该涨一涨啦!亲情价,一月一百两!年付!”
萧珩:“……”
……
七月十八,新婚满了一个月了,可以不在新房里住着了,昌平侯府的人启程回往封地。
顾瑾瑜没有向任何人辞行,包括一手促成了这桩亲事的顾老夫人。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东城门。
顾瑾瑜与春柳默不作声地坐在马车内。
帘子被微风撩开,光线透了进来。
顾瑾瑜神情冷漠,在马车内也依旧戴着一张面纱,只是仍难掩眉骨之上的一片青紫。
……
顾瑾瑜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萧珩与顾娇商议起了日后的住处。
姑婆送给顾娇的公主府随时可以搬进去,但姚氏与姑婆都习惯了碧水胡同,他们决定信阳公主的府邸与碧水胡同两头住。
有时一个细小的决定,就能影响整个家庭的格局。
因为孩子们在这边,信阳公主没再提搬回朱雀大街的事。
上官庆这边也准备告辞了。
他在昭国得呆得够久了,得回去陪陪上官燕了。
但是由于萧珩承诺给他的两把新火铳还没完全做好,他得再等几天。
七月下旬,一道惊雷闪过京城的上空,如同十吨黑火药爆炸所带来的威力,公主府的窗棂子都在簌簌发抖。
午睡的小依依被炸雷吵醒,吓得哇哇大哭。
玉瑾与信阳公主正在花房,屋子里是奶嬷嬷守着。
奶嬷嬷忙将小主子抱了起来。
小依依扯着嗓门儿,那嘹亮的哭声仿佛是想将雷声给震下去。
奶嬷嬷一时竟也不知是她更吵还是雷更吵。
哪知她哭着哭着,忽然就不哭了。
她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门口,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俊美冰冷的玄衣少年。
妖龙一般蜿蜒可怕的闪电在他头顶盘旋,却又仿佛统统被他挡在了外面。
小依依的小脸蛋上挂着泪,愣愣地看着他。
玄衣少年走了进来,想了想拿出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说:“吃吗?”
小依依:“???”
940 霸气龙一(一更)
小依依第一次碰到要给她吃硬邦邦的糖葫芦的人,她还连牙牙都木有!
当信阳公主与玉瑾从花房回到房中时,小依依正被玄衣少年抱在怀中,小手手捧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吧唧吧唧地舔着。
奶嬷嬷战战兢兢地杵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她不认识这个人,可她又抢不过这个人。
玉瑾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大吃一惊:“常璟?”
……
“侯爷侯爷!”
宣平侯的练功房内,萧戟正在带上官庆扎马步,刘管事神色匆匆地奔了过来。
“何事?”萧戟睨了他一眼。
刘管事抬手抹了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笑道:“常璟回来了!在公主那边!”
他说的是回来,而不是来。
在每个人心里,都早已将常璟看作是侯府的一员。
上官庆朝自家老爹看了过来,常璟,那个玄衣小高手吗?
萧戟的神色很从容,可他接下来的话透露了他的迫切,他对儿子道:“你先自己扎马步,今日还剩半个时辰,不许偷懒,我过去一趟。你看着他!”
刘管事忙道:“是!侯爷!”
萧戟转身去了。
上官庆一秒收了姿势,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刘管事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看着公子,不是白瞎的吗?他哪儿斗得过这小芝麻汤圆?
萧戟去了公主府。
刚跨进院子,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常璟回来了,应当先过来侯府,怎么反而去了公主府?
“难不成这小子心里还惦记着秦风晚?”
常璟是被小依依的哭声吸引来公主府的,不过常璟对信阳公主的惦记也不是假的。
信阳公主是不待见萧戟,并没有不待见常璟,有一次常璟受伤路过朱雀大街的宅子,被信阳公主看见,把他叫进屋,让人给他包扎了伤口。
自那之后,他常常受伤路过那里,包扎完了偶尔还蹭一顿饭再回侯府。
萧戟对此一无所知。
常璟没有娘,只有七个姐姐,他在信阳公主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力量,他很喜欢信阳公主。
萧戟进屋时,小依依已经被亲娘夺走了糖葫芦,洗干净了小手,乖乖地躺在摇篮中。
常璟坐在桌边吃阳春面,他饿了,吃得呼呼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碟,全是他喜好的口味。
两种可能:一,他自己主动要求的;二,公主府为他准备的。
如果是第一种,他没拿自己当外人,如果是第二种,他真不是外人,公主府连他的喜好都一清二楚了!
萧戟忽然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冲击。
“你们聊,我还有点事。”信阳公主见他过来了,于是带着玉瑾去花房继续打理新买来的牡丹了。
雷鸣声已停,天空黑压压的,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落雨。
萧戟先看了眼小闺女,小闺女一个人玩得很开心,他在常璟对面坐下。
大半年没见,常璟又长个儿了,眉宇间英气逼人,归来仍少年。
“你又离家出走了?”萧戟不咸不淡地问。
常璟吃完嘴里的面条才回话道:“没有。这回不是。”
萧戟观察他,从前没在意,今日仔细一留意才意识到他吃东西的仪态不赖。
一看就是被秦风晚约束过的。
常璟吃完面,将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碗筷放得规规矩矩。
萧戟的心情更微妙了。
“我是来找你的。”常璟言归正传,“我以为你死了,就带人出去给你收尸。”
萧戟噎得一抽:我谢谢你啊。
常璟接着道:“我们抵达燕国的边关后又听说你活着回去了。”
萧戟淡道:“然后你爹就同意你大老远地过来找我了?”
常璟道:“没有,他不同意,我不能离开冰原。”
萧戟好笑地看着他:“那你方才还说你没离家出走?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常璟认真道:“我和我爹说,你是我未来岳父,你把闺女许配给我了,他同意我带人上门提亲。”
“老子哪儿有闺女给你——”萧戟不屑地嗤到一半,目光唰的一转,看向了摇篮里抓着小脚脚玩得忘乎所以的小依依。
他腾的站起身,抄起了适才坐过的凳子,“你敢打老子闺女主意!”
常璟咻的闪到门口,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真有闺女!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常璟是与萧戟一道离开昭国的,二人皆不知信阳公主有孕一事,而古代又非信息时代,信阳公主诞下一女的喜讯根本传播不到暗夜岛来。
常璟纯粹是寻个强有力的借口忽悠他爹和七个姐姐。
萧戟不管,他生气,非常生气!
他抓着凳子,撵常璟撵了半座府邸。
两刻钟后,一大一小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花园里,保持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
萧戟有腰伤,撵不动了,而常璟这边也早鼻青脸肿的了。
萧戟喘息着瞪了他一眼,扔掉凳子,转身回了书房。
常璟委屈地撇了撇嘴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萧戟在书房屁股没坐热,又起身去了公主府那边,将小依依从摇篮里抱起来,无比严肃地说:“你八十岁才可以嫁人,听到了吗?”
小依依:“???”
萧珩刚去量了尺寸,朝廷要为他做少辅官服,一切就绪后才正式上朝接受册封。
他一回府便听说了常璟归来以及被萧戟撵着痛揍的事,恰巧顾娇这会儿没事,他于是与顾娇一起去了侯府那边,恰巧与从公主府过来的萧戟碰了个正着。
“父亲。”萧珩打了招呼,“听说常璟回来了。”
他爹思念常璟,眼下一定很高兴。
哪知他爹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冷冷一哼:“哼!”
萧珩:这又是哪门子的反应?
“他在生我的气吗?”萧珩问顾娇。
顾娇道:“我觉得他在生常璟的气。”
“为何?”萧珩不解,他刚从外头归来,不清楚具体的内幕。
顾娇指了指院子里一担又一担的厚礼:“那些,你妹妹的聘礼。”
萧珩:“???”
常璟是戏言,常坤当了真,不仅放了常璟回昭国,还让自幼看着常璟长大的黎叔带着丰厚的聘礼上门,以示诚意。
这真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乌龙。
……
揍也揍了,骂也骂了,接下来是盘问正事。
四人在书房坐下。
常璟坐在顾娇的另一边,用顾娇隔绝萧戟的眼神杀。
萧戟气还没消,简直不想和他说话。
开口的是萧珩。
他问道:“常璟,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轩辕大将军和了尘?”
常璟疑惑:“我为什么会碰见他们?”
萧珩说道:“他们去找剑庐了,走的是水路,上个月出发的,你刚好从那个方向过来。”
剑庐的老巢也在一座岛上,距离暗夜岛不远。
常璟摇摇头:“我走的是陆路,没碰见他们。”
因为带了大量贵重聘礼,走水路担心箱子上潮,于是选择了官道。
常璟沉思道:“他们是去剑庐报当年暗影部的仇吗?如果是这样,他们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怎么说?”萧珩问。
常璟道:“剑庐已经被灭了。”
萧戟抬眼,不耐地睨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常璟正色道:“不是听谁说的,是亲眼所见。我爹开春后,带着我去灭剑庐,真正的剑庐。”
剑庐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已被暗夜岛掌握了具体位置,只不过,常坤非野心勃勃之辈,剑庐不来犯他,他也不会去挑衅剑庐。
萧戟皱眉:“你爹为什么要去灭剑庐?”
常璟委屈道:“还不是因为你?我爹以为你死在冰原了,为了让我心里好受点,就答应去灭掉你的仇家——剑庐。”
剑庐严格说来不算宣平侯的仇家,但剑庐一而再对轩辕家与上官庆、顾娇出手,宣平侯着实是想灭了他们。
“你接着说。”萧戟道。
常璟继续说道::“我们暗夜门的人上了剑庐岛,才发现那里横尸遍野、无一活口,有人先我们一步将剑庐灭门了。天气不热,尸体腐化不严重,据黎叔推测,他们大概是三天前被杀死的。”
顾娇唔了一声:“什么人这么厉害?”
剑庐行事嚣张,与人结仇不奇怪,可什么仇家能将整个剑庐灭了啊?
常璟道:“那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一样的,我爹和黎叔都认为他们是死在同一个人的剑下。”
顾娇睁大了眸子:“你的意思是,一个人……灭了剑庐满门?”
萧戟与萧珩沉默了。
父子俩的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萧珩凝了凝眸,道:“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