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44
919 双喜临门(二更)
顾小宝是仁寿宫常客,顾娇抱着他,感受了一把刷脸入宫的特权。
顾小宝在碧水胡同找姐姐时耗空了全部电力,这会儿是一步也不走了。
顾娇力气大,倒也乐得抱他。
玉芽儿帮顾娇提东西,也喜滋滋地一并进了宫。
庄太后而今不理朝政,没事便去碧水胡同打打牌,小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悠闲,就是前段日子太过担心顾娇,生了几场大病,一直到前线传来边关大捷的消息才逐渐转好。
“姑婆。”顾小宝很亲姑婆,进寝殿了就朝姑婆伸手。
姑婆嫌小孩子吵,不过顾小宝不吵,是少有的安静小奶包。
姑婆允许秦公公将他抱过来。
秦公公笑着走上前:“郡主可算回来了,太后日日惦记您,茶不思饭不想的,您若再不回呀,太后又得——”
去燕国找您了。
这话秦公公识趣地咽下去了。
“给老奴吧。”秦公公伸手去抱顾小宝。
顾小宝唰的一扭身。
不给抱。
秦公公哎哟了一声。
“我来吧。”顾娇说。
“那,老奴去泡茶!”秦公公笑着退下,将寝殿内的宫女们也带了下去。
庄太后正坐在窗边喝茶,顾娇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打了招呼:“姑婆。”
庄太后:“哼。”
玉芽儿屈膝行了一礼:“太后!”
庄太后:“嗯。”
顾娇:不是,这么区别待遇的吗?
顾小宝爬到庄太后腿上坐了会儿,发现挺无聊,扭了扭小身子爬下来了。
玉芽儿将食盒放在桌上,抱他出去玩。
顾娇打开食盒,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蜜饯,姑爷爷做的,玫瑰糕,我娘做的。”
庄太后臭着脸,不为所动。
顾娇将最下层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桃酥,我做的。”
庄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不过下一秒,她的眉头又狠狠地拧了起来:“谁让你进灶屋了?哀家这里是缺一口桃酥了还是怎么?你当自己做的东西很好吃么?”
顾娇压下翘起来的唇角,使坏地伸出手去抓那盒桃酥:“哦,那我拿回去了。”
庄太后将桃酥抱住,十分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顾娇笑翻在了椅子上。
阳光明媚,少女笑容独好。
庄太后嘴上嗤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眼底闪过点点水光泪意。
她的娇娇回来了。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顾娇不在京城的这一年多里发生了不少事,先是太子妃温琳琅“病逝”了,随后萧皇后为太子甄选了两名侧妃,令顾娇惊讶的是,其中一位侧妃居然是瑞王妃的亲妹妹。
她叫杜晓芸。
顾娇对她有点印象,原因是初来京城时,她遇见过杜晓芸几次,杜晓芸是温琳琅的忠实拥护者,将温琳琅视为心目中的完美女神。
就不知她被选入东宫做侧妃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杜晓芸的肚子十分争气,入宫三月便怀上了,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萧皇后曾向庄太后透过底,若是杜晓芸能为太子生个儿子,便请旨晋她为太子正妃。
另外瑞王在朝堂上展露拳脚,得到了皇帝的器重,皇帝命他为钦差大臣,下江南体察民情。
瑞王妃母女与他同行,已经出发了。
皇甫贤也一起去江南游玩,值得一提的是,他能用义肢走路了。
“宁王呢?”顾娇问。
庄太后叹气:“老样子,依旧被圈禁在府邸。自从楚玥与他和离后,他性情变了许多,哀家听闻,他一直在派人暗中打听楚玥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
宁王心里明明是有宁王妃的,对温琳琅只是少年时期的求而不得,奈何他明白得太晚。
楚玥早不知去了哪里,他追悔莫及。
“庄玉恒呢?有他的消息吗?”顾娇又问。
“你记挂的人还挺多。”庄太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顾娇是在替她记挂。
宁王也好,安郡王也罢,都曾经是她真心疼爱过的孩子,谁也没料到庄太傅身为宁王的外祖父,不仅没好生管教宁王,反倒暗中撺掇宁王谋反。
宁王倒了,庄太傅落败,庄家满门被流放。
庄玉恒被庄太傅逐出家门在先,又立功在后,本可留在京城,却义无反顾地一起被流放了。
庄家如日中天时,他舍弃一身荣华,离开了庄家。
庄家跌入泥潭时,他又放弃了锦绣前程,回到了庄家。
想到他,庄太后又心疼又惋惜。
她心里积攒着情绪,可别人不敢问,不敢提,只有顾娇能让她开口。
庄太后长长一叹:“他在边关的一家小私塾当了教书先生,白日里教书,夜里帮人写写信,抄抄公文,赚点微薄的银子贴补家用。”
虽是流放,不过庄玉恒本人并不是戴罪之身,因此他可以去私塾任教。
饶是如此,日子也过得分外清苦。
庄玉恒自己不觉得苦,当庄太后派去的人问他过得怎么样时,他说这些苦萧六郎从前都吃过,萧六郎能扛过来,他也可以。
庄太后哼了哼:“还和六郎较上劲儿了。对了,小薛给你来信了。”
顾娇:“哦?”
庄太后懒得动,指了个位置,顾娇去将信取来。
一共有六封信。
古代交通不便利,一封信可能在路上就能花上两三个月的功夫,顾娇走的这一年半里能收到六封,可见薛凝香写信的频次并不低了。
薛凝香在信上主要说的是后山的事,以及她在乡下的日常。
“字比我写得还好了……”
顾娇嘀咕。
后山已开荒完毕,按顾娇的需求种下了不同种类的药草,预计明年就能采摘一部分。
狗娃五岁了,很调皮,总是满大街地跑,害薛凝香好找。
狗娃与黎院长相处得不错,他真以为自己是黎院长亲生的,黎院长教他写字,猜怎么着?他居然学得很好。
倒数第二封信上说,姑婆给薛凝香寄了信,让她带上相公与狗娃一起来京城耍耍,她说马上来。
最后一封信则是紧跟着寄来的,薛凝香怀孕了,暂时不能来京城了,等把娃生下来,再来探望姑婆与顾娇。
顾娇听了一下午的消息,又看了这么多封薛凝香的信,忽然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刚穿过来时,狗娃才一岁,如今都五岁了。
原来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四年。
感慨间,顾小宝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站在顾娇与庄太后的面前,用一种特别无辜与乖巧的眼神望着庄太后。
“姑婆。”他奶声奶气地唤道。
庄太后鼻子一哼:“呵,又闯什么祸了?”
顾小宝的一双小手放在身前,右手捏住左手的食指:“没有。”
庄太后一针见血:“你没摆你的小手,那就是有。”
话音刚落,玉芽儿与一个仁寿宫的小宫女惊慌失措地走了进来。
二人低下头。
玉芽儿也不知那是什么,不知该如何禀报。
还是小宫女硬着头皮开了口:“凤……凤印摔坏了。”
庄太后脸色一沉,眼底嗖嗖嗖的闪过一整排眼刀子!
顾小宝走上前,抱住庄太后的手:“姑婆,小宝爱你。”
庄太后凤躯一震:到底谁教他的!!!
顾娇在仁寿宫吃了晚饭才回去。
顾小宝已经累得睡着了,在顾娇怀里甜甜地打着小呼噜。
顾娇看着他:“唔,小孩子怪可爱的。”
玉芽儿笑着说道:“小姐,不用羡慕,你很快也能和姑爷生一个啦!”
她?生孩子?顾娇一脸懵逼地呆住。
……
袁家。
袁首辅与老侯爷在花厅相谈甚欢。
顾长卿在老侯爷的身边如坐针毡。
忽然,他瞥见窗外一道人影闪过,对方似乎朝他看了一眼。
他会意,起身道:“抱歉,我去一趟恭房。”
老侯爷不满地睨了亲孙子一眼,说正事儿呢去什么恭房?
袁首辅笑着抬抬手:“无妨,去吧。赵三,带顾世子去恭房。”
“是。”
被唤作赵三的小厮领着顾长卿去了恭房。
顾长卿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知道路了,你先回去,我有点久。”
“是。”赵三回了花厅。
顾长卿脚步一转,施展轻功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小花园。
那里,一袭道袍的小道姑早已等候多时,她手里拿着一本新出的话本。
小道姑合上看了一半的话本,转过身来看向顾长卿:“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亲自去请你了。”
他说道:“方才是你让人叫我?”
“嗯。”小道姑点点头。
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道姑往他身后瞄了瞄,又冲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走到不远处放起哨来。
小道姑这才问道:“你祖父和我祖父谈得怎么样了?”
“他们……”顾长卿想起二老一拍即合的场面,神色一言难尽,“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祖父会找来凤鸟,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别的办法退了这门亲事。”
袁宝琳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你退亲了,以后就不用成亲了吗?”
“什么?”顾长卿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一问。
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原先的计划就有漏洞。我没那么容易回道观,尤其我祖母前些日子还以死相逼……你也一样吧,就算与我退亲了,你家里也会再为你说下一门亲,一直到你娶妻为止。”
顾长卿沉默。
袁宝琳说的没错,他身为侯府世子,将来要继承侯府家业,他祖父是不会放弃他的亲事的。
袁宝琳想了想,问他道:“你现在……还是和当初一样,不想要成亲吗?”
“嗯。”顾长卿坚定地点点头。
袁宝琳说道:“我也是,我不想嫁人。男人有什么好?我见过的那些长命百岁的女人,都是男人死得早的。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顾长卿:“……”我竟无言以对。
袁宝琳抱着手中的话本,眼珠子一转,促狭地看向他,笑道:“既然你不想娶妻,我不想嫁人,不如我们两个合作。”
顾长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袁宝琳往前走了几步,云淡风轻地说道:“反正骗过他们就好!将来你若是有了心上人,或者我有了心上人,我们再和离也不迟!”
顾长卿犹豫片刻,说道:“可是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男人和离了没什么,女人若是和离,多少会遭到非议,哪怕她是袁首辅的嫡亲孙女,也避不开这世俗规矩。
袁宝琳笑了笑,说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老实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他们的眼光和言语伤害不到我,你只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这个特立独行的性子……倒是和妹妹有几分相似。
顾长卿蹙了蹙眉,这件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可对她确实就——
袁宝琳坦坦荡荡地说道:“你不要把女人看得太弱,也不要以你的思维来度量我,我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除非你不想和我合作,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顾长卿沉思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给出了自己的抉择。
920 依依与小宝(一更)
袁宝琳回到闺房后,妹妹袁彤走了进来。
妹妹挽住她的胳膊,小声问道:“姐姐,你真的同意这门亲事啦?”
袁宝琳抽出自己的手,在贵妃榻上躺下,优哉游哉地翻开看了一半的话本:“嗯。”
妹妹惊讶地挨着她坐下:“可是姐姐,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嫁人的吗?”
袁宝琳叹道:“祖母以死相逼,我有什么办法?”
袁彤哦了一声,捏着帕子道:“话说回来,他还真给你找到凤鸟了,说明他对姐姐是认真的。”
袁宝琳翻了一页纸,继续看话本,不咸不淡地说道:“不是他找的。”
袁彤疑惑:“姐姐怎么知道不是他找的?”
袁宝琳淡道:“我就是知道。”
袁彤眉头一皱,站起身道:“那我去告诉祖父!”
“慢着。”袁宝琳拿下话本,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别坏了这桩亲事,我要嫁给他的。”
袁彤蹙眉道:“姐姐!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何要一个不诚实的男人?”
袁宝琳无奈道:“你不懂。”
袁彤努嘴儿,捏了捏帕子:“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姐姐嫁出去了,下一个很快就轮到我了。以后袁家就成了娘家,不能日日见爹娘,也不能像这样陪姐姐说话。”
袁宝琳继续看话本。
想到什么,袁彤倒抽一口凉气:“姐姐要是和顾世子成亲了,我岂不是和那个……大马蜂成亲戚了?”
袁宝琳:“什么大马蜂?”
袁彤跺脚:“他弟弟啊!那个没礼貌的讨厌鬼!”
袁宝琳翻了一页书:“哦,有这号人吗?忘了。”
被嫂嫂忘了个干净的顾承风:“……”
……
从宫里出来,顾娇又去了一趟朱雀大街,探望了信阳公主与上官庆。
上官庆恢复得不错,体内余毒清除得差不多了,再吃最后一个月的药应当就能停掉,日后在饮食上多加注意,不会有太大问题。
三人坐在信阳公主的房中,顾娇不经意地往四周看了看。
信阳公主淡道:“别看了,阿珩不在。”
上官庆坐在自家公主娘的右侧,拿起桌上的书挡住自己的左脸,对顾娇小声道:“知道你来,特地支开的,不让你俩大婚前见面。”
顾娇幽怨脸:哦。
玉芽儿抱着熟睡的顾小宝在院子里纳凉,一旁有玉瑾给小宝打扇。
小依依还没睡,一个人躺在摇篮里抓脚丫子玩,不时发出嗯嗯啊啊的小声音。
她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小婴儿,只要醒着就不消停,与连哭都懒得哭的顾小宝几乎是两个极端。
姚氏生了顾小宝,家里像没生孩子一样。
信阳公主生了小依依,家里和生了双胞胎一样。
顾娇来到摇篮边上逗她。
她抓脚丫子的动作顿住,睁大一双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娇。
她快长第一颗牙齿了,最近哈喇子比较多。
顾娇记得顾小宝五个月时没这么胖,她的小胳膊像一节节的莲藕,白白嫩嫩的,想捏。
“我可以捏吗?”顾娇问也来到了摇篮边的上官庆。
上官庆正色道:“当然不可以了!小孩子细皮嫩肉了,捏坏了怎么办!”
说罢,瞥了眼坐在茶几前喝茶的公主娘,用身形挡住她视线,一秒对顾娇小声道:“随便捏。”
突然被哥哥卖掉的小依依:“……?!”
顾娇捏捏又捏捏。
唔,手感真好。
小依依是个活泼的小婴孩,爱笑也爱哭,平日里若是哥哥们这么捏她,她早嗷嗷儿一顿哭,告状告到她娘那里去了。
但今日,她给足了嫂嫂面子。
顾娇捏完她的小胳膊,她又将自己的小脚脚举高高,仿佛在问。
喏,jio jio给你,捏不捏?
有两个小的陪着依依玩,信阳公主去做自己的事。
屋子里只剩下他二人时,上官庆问顾娇:“对了,我娘怎么样了?”
顾娇捏小依依的手一顿,扭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方才你怎么不问?”
上官庆轻咳一声道:“方才公主娘在,我这不是怕她吃醋嘛。”
顾娇:“你还挺懂。”
上官庆挑眉道:“那可不!谁都像那个书呆子弟弟,那么不了解女人吗?”
顾娇诚实地说道:“可我觉得他了解两个娘,比你了解得多。”
上官庆黑下脸来,不带这么拆台的。
顾娇自荷包里拿出一封折叠的信函递给他:“女帝陛下的亲笔书信,她过得怎么样你自己看吧。”
上官庆唰的拿过信函,斜睨了顾娇一眼,冷哼道:“还说我呢,你方才怎么不把信拿出来!”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忘了。”
上官庆:“呵呵。”
顾娇与上官庆谈话,忽略了摇篮里的小依依,小依依不满地拽了拽顾娇的手。
仿佛在说:不要和臭哥哥说话,和我说话。
顾娇弯了弯唇角,将小依依抱了起来。
顾小宝喜欢吃奶皮子,顾娇抱了他一天,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奶香。
小依依闻到熟悉的气味,两只小胖手揪住顾娇的衣襟,一头扎进了顾娇怀里。
顾娇:“???”
……
顾娇以为小依依饿了,将她抱去花房给了信阳公主。
突然回到娘亲怀抱的小依依一脸懵逼。
她那是本能的反应,她还没和嫂嫂玩够呀!
——然后就被亲娘摁进了怀里。
好叭,有奶万事足。
小依依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彻底将嫂嫂忘到九霄云外。
上官燕的信一共有三封,两封是给兄弟二人的,另外一封是给信阳公主的。
给兄弟二人的信上主要描述了燕国目前的状况,也提了自己登基的事,闲聊了一点家常,另外,由于大战刚过,新君登基,又逢整治十大家族,朝堂上下一片忙碌,她无法赶来参加萧珩与顾娇的婚礼,她深感抱歉。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燕国的时局没她讲得云淡风轻,单是十大家族的势力就够她头疼一阵子了。
她不来参加婚礼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担心信阳公主并不想看见自己。
书房内,信阳公主叹了口气:“已经都过去了,我早放下了。”
顾娇离开了,屋子里只有母子三人。
怀中的小依依睁大眸子看着她,仿佛想要努力明白娘亲怎么了。
上官庆摇摇头,说道:“这怕是得您亲自告诉她才成,不然以我娘的性子,永远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信阳公主忽然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上官庆眸子一瞪:“干嘛?娘你赶我走啊?”
信阳公主看了看怀中的女儿:“你们两兄弟都在我这边,你娘一个人会寂寞。”
上官庆挑眉道:“那干嘛不是弟弟回去?”
信阳公主抬眸看着他:“你弟弟找了个昭国媳妇儿,你也要找个昭国媳妇儿吗?”
上官庆一本正经地说道:“也不是不行啊,像娘你这样的,我可以考虑考虑。”
信阳公主是怀着极为伤感的心情与上官庆进行此谈话的,却成功被他最后一句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上官庆的确有回燕国的打算。
两边都是他的娘,他想好了,一边住半年,反正他也爱到处跑。
在三封信的末尾,都提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两个孩子的身份。
她不确定他们两兄弟谁愿意来做燕国的皇子,或者都愿意做,或者都不愿意做。
她尊重两个儿子的选择,任何一种结果她都欣然接受。
这也是信阳公主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所以她暂时没将两个孩子的身世告知昭国的皇帝陛下。
信阳公主说道:“你娘没意见,其实我也没意见,你去和你弟弟商议一下。”
上官庆眼神闪了闪:“您……不用和我爹商议一下吗?”
信阳公主一秒沉下脸来:“你们俩谁是谁,不都是他儿子,他有什么可损失的!”
上官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就提了一嘴,瞧他娘火大的。
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他娘还没消气呢。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爹,让小依依一下子想起这么个人来,她开始扭头朝外望,甚至想要坐起来。
信阳公主后悔不已,大晚上的提她爹,不是让她找爹吗?
每晚必须爹来哄睡的小依依,情绪说来就来,小嘴儿一瘪,呜哇一声哭了——
921 夜半温馨(二更)
小依依是个非常有毅力的小婴孩,她要把爹哭来,就一定得哭来。
别的孩子哭着哭着就累了,她精力旺盛,不存在此情况。
信阳公主偶尔也觉得自己太惯着她了,不如就由着她哭,哭个几回她便能明白这一招对自己无效了。
可这孩子倔得呀,嗓子都哭哑了也不消停。
宣平侯及时出现在书房门口,趾高气昂地走进来,以展示自己的家庭地位。
“是不是依依找爹啦?依依最喜欢的人果然是爹对不对?”
他无比欠抽地问。
信阳公主瞪向他,面无表情地将女儿递给了上官庆。
上官庆暗叹一口气,书呆子弟弟这些年真不容易啊,一直被夹在爹娘中间。
小家伙哭得嗷嗷儿的,他撇撇嘴儿,赶忙抱给了自家亲爹。
她一到亲爹怀里便不哭了,但小表情充满了委屈的。
这可把宣平侯给心疼的,他抱着女儿,不赞同地看了信阳公主一眼:“秦风晚你说你……”
信阳公主一记眼刀子甩过来。
宣平侯无缝切换:“怎么能把闺女养得这么好呢?”
亲爹完败。
兄妹俩齐齐撇过脸去,没眼看了。
……
却说顾娇明面上出了信阳公主的宅子,实际上又偷偷折回来了,她单手一撑跃进了院子,去萧珩的屋子转悠了一圈。
“唔,真的不在啊……”
信阳公主为了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守规矩,还真是拼了。
顾娇撇嘴儿回到马车上。
顾小宝今晚大概是不会醒了,得一觉睡到天亮去。
顾娇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和捏小依依的手感不一样。
他没依依胖。
二人下了马车。
玉芽儿先抱着顾小宝进了院子,顾娇也打算跨过门槛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自她身侧探来,轻轻扣住了她手腕。
她回头一瞧,萧珩食指压在唇上,冲她比了个手势。
她会意,对玉芽儿说道:“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玉芽儿疑惑地诶了一声,转头去看顾娇时,门外已没了顾娇的影子。
“在路上怎么不买呀……”她一边嘀咕,一边抱着熟睡的顾小宝进了屋。
姚氏正在给小净空做喜服,原因是小净空有一次在信阳公主家见到了萧珩的喜服,他认为坏姐夫有的,他也要有。
“娇娇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她放下手中针线,将儿子接了过来。
玉芽儿道:“回来了,刚到门口,小姐记起来有东西没买,又出去了。”
“这样啊。”姚氏没怀疑什么,抱着小宝回了屋,“对了玉芽儿,去打点热水来,我给小宝洗个澡。”
“知道了,夫人!”
玉芽儿开开心心去打水。
另一边,顾娇被某个日渐腹黑的小侯爷牵着小手,来到了川流不息的长安大街上。
今夜恰巧有个小灯会,街市上十分热闹。
顾娇戴了面纱,与他并肩漫步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吹着昭国独有的夜风,心底不自觉地涌上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在大街上走着,也挺不容易就是了。”她轻声说。
萧珩眉眼间全是她,笑了笑,说:“辛苦了,未婚妻大人。”
顾娇挑眉道:“彼此彼此。”
萧珩低低笑出声来。
他眉目如画,如玉如仙。
从前总是冷冷清清的,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总能不自觉地笑出来。
二人拉着的手被遮掩在萧珩宽大的袖袍下。
顾娇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认识你挺久了。”
萧珩点点头:“是挺久的,四年了。”
顾娇想了想:“嗯……是叭。”
萧珩含笑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了。”
顾娇若有所思道:“可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好感。”
萧珩打趣道:“因为我长得好看?”
这丫头总是说他好看。
顾娇沉思片刻,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对他的好感……可能确实源自于他的脸叭。
毕竟她是颜控不是吗?
虽然不知被教父训了多少回——不要总是看男人的脸。
萧珩哪里知道她真的在深思此问题,他感慨地说道:“这四年里,我们也算聚少离多,不是我在赶考的路上,就是你在打仗的途中。话说回来,你当初怎么就相信我一定能考中?”
还为了一张县试的考试文书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顾娇道:“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能高中。实在中不了也没关系呀,我说过了,我会养你的。”
萧珩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她,唇角一勾道:“那,娘子大人,以后请多指教。”
顾娇撇嘴儿,拿腔拿调地说道:“还没成亲呢,娘子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话音刚落,迎面一个大汉不慎跌倒撞过来,萧珩单臂护住顾娇,自己没躲开,被那人撞了一下。
那人抬手就要给萧珩一拳,被顾娇一把扣住手腕扔在了地上!
那人摔了个四仰八叉,恼羞成怒地呵斥道:“他是你谁呀!”
顾娇凶悍地说道:“我相公!”
萧珩唇角勾起,眼底碎了星光笑意。
……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那人不是顾娇对手,灰溜溜地走了,二人继续逛灯会。
忽然间,前方的小巷口的摊子旁,一男一女似乎大吵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二人不由地朝那边望了望,谁料就看见顾承风炸毛一般地自小桌子前的凳子上站了起来:“姓袁的!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了吗?你大哥就是不老实!明明不是他抓的凤鸟,还装作是他抓的!”
“什么凤鸟不凤鸟!莫名其妙!”
顾承风今日一整天都在外面,对自家大哥刚刚定下亲事的经过一无所知。
袁彤叉腰道:“你别装蒜了!要不是我姐姐不让我说,我早告状到我祖父那里了!”
顾承风嗤道:“你去告呀!”
袁彤跺脚道:“我是看我姐姐的面子!”
顾承风似嘲似讥道:“哟,你姐姐的面子好大呀!”
袁彤没接这话,而是立马抢回主动权:“我才不要和你这种人做亲戚!”
顾承风呵呵道:“你当我想和你做亲戚!”
袁彤咬牙:“大马蜂!”
顾承风毫不示弱:“圆筒!不对,我看你这么二,该改口叫二筒!”
“你说谁是二筒!”袁彤气得抄家伙,抓起一凳子朝顾承风呼了过来。
顾承风是习武之人,自然不可能被她打到,他绕着桌子一闪,得意地说道:“你来呀你来呀!二筒!二筒!二筒!”
袁彤真是被他气炸了,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欠的家伙。
顾娇与萧珩都听出对方的身份了,没想到顾承风会与她认识,似乎还“关系匪浅”。
二人十分有默契地没去劝架。
顾承风与萧珩同岁,去年也及冠了,他那会儿在燕国做国君,是国师大人与安国公为他行的冠礼。
天底下能让这二位为他主持冠礼的,他是第一个。
可看样子,白及冠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在想什么?”
二人继续往前走,萧珩发现顾娇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由地开口问了她。
顾娇道:“我在想,你行冠礼时我不在,要怎么补给你才好。”
冠礼是古代男子的成年礼,意义十分重大。
萧珩与上官庆是去年腊月及冠的,彼时顾娇正在边关准备伐晋之战。
萧珩忽然低下头,在她耳旁轻声道:“新婚之夜补给我。”
他声音低润而富有磁性,听得她小耳朵酥酥麻麻的,还有些痒。
她抬手扒拉了一下小耳朵:“哦。”
萧珩笑了:“不是,你都不拒绝一下?万一我是让你做坏事呢?很坏很坏的那种。”
顾娇认真道:“都可以。”
萧珩深吸一口气,顾娇娇,你对男人的坏一无所知。
他不是清泉村的那个与她同床共枕都不会心生邪念的单纯少年了。
他长大了。
长成一头很坏很坏、随时都想吃掉她的狼了。
922 大婚(上)两更合一
顾娇回到碧水胡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做戏做全套,她还当真买了点东西——几串糖葫芦。
她提着糖葫芦来到自家门口,意外地听到了巷子里传来的一阵压低音量的谈话声。
“你进去嘛。”
是小净空的声音。
“我不敢。”
是……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顾娇听着有点儿耳熟,可并未立马记起来。
小净空老气横秋地叹气:“犯了错就要勇敢面对啊。”
年轻男子踌躇地说:“可我头发还没长出来。”
“娇娇!你回来啦!咋这么晚呢?”
周阿婆从孙婶子家出来,一眼见到提溜着糖葫芦的顾娇。
巷子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逃离的脚步声,那个年轻男子走掉了。
“去买了点糖葫芦。”顾娇弯下身来,拿了一支糖葫芦递给周阿婆的小孙子。
小孙子抬头看奶奶,满眼都是渴望。
周阿婆怪不好意思的,顾娇就道:“拿着吧,明天小宝去找你玩。”
听顾娇这么说,周阿婆笑着将糖葫芦收下了,让小孙子道谢收下了。
顾娇告别周阿婆后,小净空恰巧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娇娇。”他一蹦一跳地来到顾娇面前,蹭了一个爱的抱抱。
他明明六岁多了,可看上去还是五岁,卖起萌来毫无违和感。
他看见顾娇手里的糖葫芦,大眼睛一阵眨巴:“哇!娇娇你去买糖葫芦啦!”
顾娇只得说是,不然,告诉他自己是去和他的坏姐夫约会了,他就该吃醋了。
“明天上学吗?”顾娇问。
“明天放假!”小净空说。
“那晚一点睡没关系。”顾娇让他挑一串糖葫芦。
他挑了串第二大的,最大的留给顾小宝,实力宠弟弟没错了。
顾娇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对了,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小净空一手牵着顾娇,一手抓着糖葫芦舔了一口,说:“承林哥哥。”
顾承林?
顾娇记起这么个人了。
被凌姨娘养得最歪的那个小儿子,一直以为是姚氏害死了他娘,因此总欺负顾琰,后来被他最信任也最亲近的凌姨娘狠狠捅了一刀,自此心灰意冷,一度想要剃度出家。
小净空给他剃度到一半时,老侯爷回来了,他又夹起尾巴灰溜溜地滚回红尘世界了。
“咦?我记得他的头发长出来呀。”
顾承风从她这儿买了不少生发剂呢。
小净空道:“原本是长出来啦,可是过年的时候他玩爆竹,又把头发给炸糊啦。”
顾娇一针见血地问道:“到底是玩爆竹还是玩你的黑火珠?”
小净空眨眨眼:“我的黑火珠。”
顾娇:“……”
小净空无辜地说道:“可是我补救了!我、我、我见把他的头发炸得乱七八糟的,我又给他重新剃度啦!”
然后就再也不长啦……
小净空舔了一口糖葫芦:“哎呀!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喂小九,我去喂小九啦!”
说罢,他仰起头,萌萌哒地看向顾娇,“娇娇你今天真是太美啦,我陷在你的美貌中无法自拔,整个人都心花怒放了呢!”
顾娇:得,小宝的花言巧语破案了。
“慢着。”顾娇叫住拔腿就往屋里逃的小净空。
小净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笑容可掬地转过身来:“娇娇,还有事吗?”
看吧,对着这样一个乖巧可爱卖萌懂事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发得起火来吗?
顾娇想了想,问道:“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
翌日,顾长卿与顾承风起了个大早。
昨夜顾承风回去得太晚,顾长卿已经歇下了,他是今早才与大哥确认了袁彤口中的那门亲事。
“大哥,你真要娶袁家的千金吗?”他问顾长卿。
顾长卿刚扎完马步,俊美的面庞上大汗淋漓,他拿过小厮递过来的巾子,擦了擦额头与脖子上的汗水,说道:“怎么了?你有意见?”
顾承风哼道:“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你爹。”
顾长卿冷冷地朝他看来。
他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岔开话题:“大哥,不是说好今天去碧水胡同吗?那丫头回来也歇息了两日了。”
言外之意,他们可以上门叨扰了。
顾长卿挑了挑眉,忽然颇有些得意地说道:“昨日我见过娇娇了。”
顾承风眸子一瞪:“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才去吗!你居然背着我——”
顾长卿说道:“谁让祖父喊你进宫,你不去的?我和祖父从宫里回来,刚好碰见她来探望安国公。”
顾承风像错过了一个亿,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大哥还一副炫耀的语气。
真是的!
大哥你这么幼稚的吗!
顾长卿瞥了自家弟弟一眼,耀武扬威地走了。
顾承风咬牙切齿地回了自己院子。
他正收拾东西时,顾承林过来了。
“今儿怎么起这么早?要去上学吗?”他问。
顾承林挠挠头:“今天放假。”
“哦,那顾琰也放假。”他说着,拉开柜门,往包袱里多塞了一盒东西,“不知道国子监放不放。”
“也放的。”顾承林说。
顾承风忘了问他怎么知道,又往包袱里多塞了个东西:“一会儿我和大哥出去,你自己在家里念书。”
“哦。”顾承林低下头。
“怎么了?”顾承风察觉到了弟弟情绪上的不对劲。
顾承林欲言又止:“……没什么,我去念书了。”
“怪怪的。”顾承风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收拾好锦盒去大门口与大哥会和。
难得小净空放假,轩辕麒与了尘也过来了。
了尘是被他爹拽过来的,否则他可不想面对那个比主持方丈还会念经的小和尚。
轩辕麒正在后院教授三个小男子汉武功,了尘躺在一旁的藤椅上纳凉。
顾小宝被玉芽儿抱去找周阿婆家的小孙子了,顾娇去了医馆。
姚氏在灶屋给几个孩子做点心。
轩辕麒教的是一套最基础的入门拳法,他先示范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动作地教。
小净空学得最快,其次是顾小顺,顾琰最慢,几乎没学会。
轩辕麒见三个孩子都满头大汗的,明白今天差不多了。
小净空的天赋令他感到惊讶,小六真的为轩辕家留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后代。
兄弟二人来到后院,先与轩辕麒父子打了招呼,又与顾小顺三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去灶屋给姚氏请了安。
“大哥哥,大哥哥!你看我打拳!”
小净空迫不及待地向顾长卿显摆自己新学的拳法。
顾长卿与宣平侯都曾教过小净空一点武功,他学得比较杂,但都练得非常精。
这是一个刻苦的小孩子。
他行云流水地打了下来。
“哟,不错啊。”顾承风夸奖。
小净空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我学得最好啦!”
顾小顺有几个动作不大熟练,默默在一旁练着,轩辕麒不时给他纠正下。
唯独顾琰臭着一张脸回了屋。
顾长卿跟了过来,在他身后,善解人意地说道:“其实这套拳法我也会,我也可以教你。”
顾琰撇过脸,鼻子一哼:“谁要学?”
方才的那几招拳法并不需要太大空间,顾长卿直接在屋子里给他演示了一遍。
顾琰就算一开始装作不在意,后面也渐渐被吸引。
“你试一下。”顾长卿对他说。
“我才不试。”顾琰拒绝在顾长卿面前丢脸。
顾长卿轻轻一笑,将顾琰的手臂抬了起来,帮顾琰摆成起势的动作。
“我说了我不练……”
“腰腹收紧。”他修长的手指点上顾琰柔软的肚子,另一手点上他清瘦的脊背。
顾琰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像这样。”顾长卿来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将第一个动作做了一遍。
他靠在哥哥的臂弯中,感受着每个动作的具体细节:“原来是这样吗?”
他看的时候要么只能看到正面,要么只能看到背面,总是很难结合起来,可被顾长卿抓着手臂做了一次,便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有顾长卿一对一给顾琰开小灶,顾琰终于将轩辕麒教授的上半套拳法学会了。
不仅如此,他还提前把下半套给预习了,虽打得不如上半套顺溜,然而磕巴磕巴的也能耍下来。
他立马扬眉吐气去找小净空显摆!
小净空如遭雷劈,一脸的不可置信!
居然连琰哥哥都会了吗?
不行!
他要加练!
碧水胡同正式开始了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