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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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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45

    顾小宝玩到快吃中午饭才回来。

    他一进屋便开始找姐姐。

    然而今天没有姐姐。

    顾小宝捏着小手,呆呆愣愣抬起头,一个哥哥、两个哥哥……一排哥哥。

    顾长卿许久没见顾小宝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在自己怀里激灵灵地发抖,如今长大了,应该不会了。

    顾长卿十分自信地弯下身,将一脸懵逼的顾小宝抱了起来。

    顾小宝倒是真没像从前那样发抖,但整个小身子都僵住了。

    “大哥,他还是好怕你的样子。让我来。”顾承风将小宝抱了过来。

    果不其然,一到顾承风怀里,顾小宝便放松了下来。

    顾长卿不信邪,又抱了一次。

    顾小宝又僵住了。

    顾长卿:“……”

    “哈哈哈!”顾承风叉腰大笑三声,“大哥!小宝果然还是不喜欢你啊!”

    他将小家伙重新抱回怀中,难掩得意地说道,“小宝,你最喜欢二哥对不对?”

    顾小宝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的话。

    忽然,顾小宝伸出双手,唰的揪住他耳朵,一把拉成了招风耳!

    顾承风:“……!!”

    ……

    顾娇不在的这一年多里,妙手堂的生意好到爆破,原先跟着顾娇来京城闯荡的小宋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招牌,每日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二东家是经商的奇才,已经在筹备去长安大街上再开一间妙手堂了。

    另外,原本在医馆养伤的仙乐居花魁莫千雪离开了,花夕瑶也从京城消失了。

    二东家不知她二人的去向。

    有些人,可能一离别就是一辈子。

    顾娇与萧珩的婚期提前的圣旨颁布了下来,确如萧珩所言,是六月十八。

    五月底,顾侯爷总算结束了工部的任务,他早已听说了自家亲爹与儿子凯旋的消息,他先侯府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打算去给亲爹请个安。

    结果就瞧见顾瑾瑜身边的丫鬟神色匆匆地来求见他。

    “何事?”他蹙眉问。

    “侯爷,小姐她……她……”丫鬟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顾侯爷皱了皱眉,直接去了顾瑾瑜的院子。

    自打上次顾瑾瑜的真面目暴露之后,顾侯爷备受打击,无法接受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女儿竟然是如此有心计。

    他生顾瑾瑜的气。

    可顾瑾瑜跪下来哭诉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只是侯府的养女,祖父与哥哥们全都不待见她,就连母亲的心里也只有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耍点小心机来保护自己。

    她早已失去了一切,只剩下父亲了,她不希望父亲厌恶她。

    如果连父亲都不要她了,那她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当场。

    顾侯爷心软了,原谅这个女儿了。

    只是他心里到底有了个疙瘩。

    顾侯爷到顾瑾瑜那边时,顾瑾瑜一双眼睛都哭肿了。

    “瑾瑜你怎么了?”顾侯爷来到她身边问。

    顾瑾瑜红肿着双眼,委屈地说道:“父亲……”

    顾侯爷道:“你先别哭,好好说。”

    顾瑾瑜泣不成声。

    一旁的春柳添油加醋地说道:“侯爷,您怕是还不知道吧,大小姐回来了!还认了别人做父亲!如今不是咱们定安侯府的千金了!”

    顾侯爷脸色一沉:“什么?”

    顾瑾瑜哽咽道:“我亲眼看见的,姐姐她成了上国的千金,要以上国千金的身份再嫁一次人……”

    顾侯爷拳头一握:“逆女!她这是把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春柳道:“其实大小姐嫁人就嫁人,何苦羞辱定安侯府呢?京城那么多地方,她去哪里买宅子不好,非要买在咱们侯府对面,还故意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羞辱二小姐!”

    顾瑾瑜呵斥道:“春柳,你别说了!”

    春柳正色道:“今天二小姐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一定要说!大小姐做了上国的千金,就在侯府与二小姐面前炫耀自己的嫁妆,还故意引起老侯爷的误会,让老侯爷对二小姐心生龃龉!不仅如此,她原本婚期是十月,就为了抢二小姐的风头,愣是将婚期改成了二小姐出嫁的同一日!”

    顾瑾瑜抹泪:“别的我都忍了……可为什么姐姐要把婚期改成与我同一天……我知道我比不过她……我也从来没想过和她比……我只是希望爹娘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可是现在……现在……”

    顾侯爷冷声道:“她当真改婚期了?”

    顾瑾瑜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春柳在首饰铺子碰见了姐姐与娘亲,说了一句我的婚期定下了,是下月十八,紧接着没几日,姐姐更改婚期的圣旨便颁布了下来,与我的婚期同一日……”

    顾侯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岂有此理!这臭丫头!”

    分明是故意与瑾瑜作对的!

    她知道姚氏疼她,一定不会放弃她的婚礼,那样瑾瑜的婚礼上就没了母亲!

    ……

    顾侯爷连给亲爹请安都顾不上了,二话不说去了碧水胡同。

    “臭丫头你是不是又欺负瑾瑜了,谁让你改婚期的!谁让你搬到对面的!你给我出——”

    他唰的推开院门,看见里头黑压压的一院子大佬,声音戛然而止。

    今日,轩辕麒与了尘照例来教习三个小男子汉武功。

    老侯爷过来逗顾小宝。

    庄太后来打叶子牌,带上了甩不掉的尾巴小泓泓。

    老祭酒与安国公也在,二人正优哉游哉地品茶对弈。

    燕国的大佬暂且不提,单是昭国的太后与皇帝便让他的双腿一阵发软。

    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院子这么藏龙卧虎啊?

    “太、太、太、太后……”

    “陛、陛、陛、陛下……”

    “爹、爹、爹、你也在。”

    他结巴得不要不要的。

    一听他对着老侯爷叫爹,安国公便明白过来他是谁了。

    那个偏心到没边儿的昭国定安侯!

    有关他的所作所为,安国公从顾小顺嘴里了解到了一些,知道此人十分欠揍。

    果然,回京的第一天便来找娇娇兴师问罪。

    安国公淡淡道:“宅子,我买的。”

    昭国皇帝严肃道:“婚期,朕改的。”

    庄太后冷声道:“哀家冲个喜,还得先过问你同意不同意?”

    终于又被顾瑾瑜坑了一顿的顾侯爷:……我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最后的最后,顾侯爷喜提亲爹与轩辕麒男子双打一顿。

    ……

    大婚前一日,顾娇住进了安国公府。

    关于大婚的地点,经过长辈们的一致探讨后,决定婚礼在宣平侯府举办,婚房则设在公主府之中。

    至于说大婚后,小俩口住哪儿,看他们自己的。

    安国公熟读了昭国的大婚习俗,一切皆按照当地的风俗来办。

    府上挂满了贴着喜字的红灯笼,两旁的花卉也换上了国色天香的红牡丹。

    这些牡丹价值不菲,随便一盆便够寻常百姓一家人好几年的吃穿用度。

    安国公给女儿花起钱来丝毫不心疼,也并不觉得过分,银子是他一分一毫挣来的,他既没偷也没抢,就算全花在女儿身上也是他的自由。

    夜深了。

    安国公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轮椅上望月。

    轩辕麒走了过来:“还没睡呢。”

    安国公扭头,笑了笑,说:“二叔也睡不着吗?”

    他身边有石凳,但轩辕麒没有坐下。

    他仰头望向无尽的苍穹,感慨地说:“真没料到,她会嫁人。”

    安国公笑道:“二叔这是什么话?娇娇当然会嫁人了。”

    轩辕麒叹道:“是啊,她是娇娇了。”

    安国公微微一愕,二叔此话何意,难道他知道娇娇是音音?

    “明天能站起来吗?”轩辕麒忽然问。

    思绪被打断,安国公低头,自嘲一笑:“二叔都知道了。”

    “看你天天练,很辛苦的样子。”

    安国公本以为他会说,其实你不必这么辛苦,你是站着送她出嫁还坐着送她出嫁,她心里对你的感情都是不会改变的。

    谁料他道:“你可知,当年我和大哥,都十分反对,你与阿紫的亲事。阿紫是草原上的狼,你是笼子里的雀。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合适。”

    他说太长一段话还是容易吃力。

    “但是,你很勇敢,和阿紫一样。”

    “阿紫没看错你。”

    “阿紫嫁对人了。”

    “希望,她也嫁对了人。”

    ……

    翌日,寅时刚过,姚氏便去接了十全妇人,一起来到安国公府。

    睡得香甜的顾娇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醒。

    “娇娇,该起了。”姚氏在她耳畔轻声说。

    “嗯?”顾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玉芽儿捧着一套崭新的凤冠霞帔来到床前,那夺目的红光一下子映入了顾娇的眼。

    顾娇的神色一怔。

    玉芽儿笑眯眯地说道:“小姐,你要大婚啦!”

    923 大婚(中)两更合一

    是的了,今日是她与萧珩大婚的日子。

    “唔,没大婚过,怪新奇的。”她的瞌睡虫瞬间跑没了,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玉芽儿与姚氏听了她这话,只当她是在说原先流落民间时不曾举办过婚礼。

    二人怪心疼的。

    “大小姐,您苦尽甘来了,以后都不用再吃苦了。”玉芽儿真诚地安慰她。

    姚氏心里酸酸的,鼻尖也一阵酸涩,眼泪从听到玉芽儿那声“大婚”便有些忍不住。

    她也不知究竟是心疼女儿的遭遇多一点,还是舍不得女儿出嫁多一点。

    还没养够,真的不够。

    分离了十四年才认回来的女儿,不到四年就出嫁了——

    “夫人,您别哭了。”玉芽儿劝道,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您哭我也要哭了。”

    好奇怪,明明不难过的,可是看见夫人落泪,她也好难过。

    顾娇呆呆愣愣地看着姚氏,不大理解姚氏为何要哭。

    十全妇人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对姚氏笑了笑,说道:“夫人,小姐是嫁到京城,并非远嫁,想看小姐,那还不容易吗?”

    “说的是。”姚氏抹了泪,有些难为情自己竟然在女儿面前如此失态,幸亏没影响女儿的心情。

    姚氏拍了拍顾娇的手背,说道:“热水我让人备好了,走,咱们去沐浴更衣。”

    “还要沐浴?”顾娇唔了一声,下床去了洗漱的隔间。

    浴桶是新做的,散发着木质的原香,满满一大桶温水上,花瓣轻轻摇曳飘荡。

    一屋子温柔香气。

    玉芽儿伺候顾娇沐浴。

    顾娇在家里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这是玉芽儿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小姐的身体。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的眼泪当场涌出来了。

    小姐的身上……太多伤痕了。

    尽管已全部痊愈,甚至大多数伤痕都淡化到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可想到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她心里便说不出的疼痛。

    大小姐总说自己没事,总说一切安好。

    原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哭什么?”顾娇听见了身后玉芽儿的啜泣声,扭头看了看她,“你为什么难过?你是想爹娘了吗?”

    玉芽儿哽咽摇头:“没有,奴婢不想爹娘。”

    “哦,那是为什么。”顾娇问。

    “小姐,疼吗?”玉芽儿的指尖落在她右肩的一块浅痕上。

    顾娇摇头道:“不疼了。”

    玉芽儿忍住泪水没再往下问。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顾瑾瑜。

    顾瑾瑜凭什么和大小姐比?她是为江山拼过命,还是替百姓挨过刀?正事没干一两件,祸倒是闯了不少!

    “你不高兴。”顾娇感觉到了玉芽儿的情绪。

    玉芽儿道:“我不是因为小姐才不高兴的,我是想到了某个总是拿自己和小姐攀比的人……算了,不提她了。今日小姐大婚,玉芽儿要想些开心的!”

    顾娇点头:“嗯。”

    沐浴完,玉芽儿为顾娇换上了嫁衣。

    今日大婚,从里到外,每一件都是红色。

    嫁衣是小净空卖掉金算盘为她买的那一件,原本的尺寸有些大,如今倒是刚刚好了。

    自打来古代后,为方便干活和打仗,她的衣着都十分素净,从未穿过如此鲜艳的颜色。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一屋子人皆感觉眼前一亮。

    十全妇人送过那么多新娘子,老实说,真论身段儿与五官,挑不出比眼前这位更赏心悦目的,奈何她左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真是太可惜了。

    姚氏看着艳若桃李的女儿,这仅仅是穿着嫁衣,还没戴上盖头,她又险些绷不住。

    她转过身,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笑着对女儿:“娇娇,过来坐,让岑夫人为你梳头。”

    十全妇人姓岑。

    顾娇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也被自己的样子惊呆了。

    穿成这样……不赖呢。

    十全妇人被顾娇的表情逗乐,心道这姑娘真是与众不同,一点儿也不扭扭捏捏的,率直得像个孩子。

    十全妇人来到顾娇面前,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小妆奁盒子,对顾娇温和地说道:“我也随你娘叫你一声娇娇吧。”

    “好。”顾娇说。

    十全妇人笑着道:“在给你梳头前,我先替你绞面。”

    “绞面是什么?”她只听说过剿匪。

    “就是这个,第一次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十全妇人的声音很温柔,让人莫名心生好感。

    她拿出来一根白白的长线,左手一挽,右手转了几圈后将挽出来的线圈撑开,随后便开始在顾娇脸上一张一合。

    顾娇疼得激灵灵的!

    她头顶的小呆毛都支棱起来了!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给我拔毛呀……

    姚氏原本伤心得不行,可见了顾娇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直接一个没忍住破涕笑出声来。

    顾娇毫无灵魂地任由十全妇人在自己的小脸上绞来绞去。

    杀敌不眨眼的黑风骑小统帅,居然有一天被人摁在椅子上拔毛。

    说出去谁信?

    十全妇人由于喜欢她,还特地多绞了两遍。

    刚绞完面,房嬷嬷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从厨房过来了。

    “夫人,大小姐。”她笑着行了一礼。

    姚氏问道:“这么快?不是才去?”

    房嬷嬷笑道:“安国公早吩咐下人做好了。”顿了顿,她小声对姚氏道,“听下人说,安国公一宿没睡呢。”

    姚氏感慨:“他是真心疼娇娇。”

    房嬷嬷道:“大小姐值得。”

    原先她还担心大小姐的心太冷,夫人捂不热,后面才发现大小姐的性子是冷的,可她的感情也是至真至纯的,她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不计代价的好。

    “娘,娘。”

    顾小宝醒了,被鸳鸯抱了进来。

    他原本是要找娘的,却一眼看见了铜镜里的顾娇。

    他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半晌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扭了扭小身子,从鸳鸯的怀里下来,绕到顾娇的面前,抬起小脑袋仔仔细细地将顾娇打量了一番。

    “喔?”他摊开一双小手,摆了摆,“不见了。”

    顾娇弯了弯唇角:“姐姐没有不见。”

    他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惊,再次看向顾娇。

    顾娇含笑道:“叫姐姐。”

    顾小宝不叫。

    他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跐溜跐溜地走到姚氏身边,拉着姚氏的手往顾娇这边走,还不忘用另一只小手指顾娇的嫁衣,一边摆手一边说:“不穿,不穿。”

    姚氏心酸一笑:“姐姐要嫁人,要穿。”

    顾小宝愣了愣。

    小孩子还不大懂嫁人的意思,但潜意识里又好似明白这将会成为一种分离。

    “不穿。”他认真摆小手,又指了指房嬷嬷,“嬷嬷,穿。”

    顾小宝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成天追在他后头,这也不让他碰那也不让他玩的房嬷嬷。

    让嬷嬷快点走。

    姐姐不走。

    一屋子人让他弄得哭笑不得。

    顾小宝不是一个会耍脾气的小孩子,他见反对无果后并没有哭闹,而是站在姐姐身边,抓着姐姐的衣角。

    好像只要他抓得够紧,姐姐就不能走了。

    十全妇人为顾娇绞完面后,开始为顾娇梳头上妆。

    顾娇从边关回来,家里蹲了一个多月,早就白回来了,脸颊上水嫩嫩的,白皙通透。

    再配上一头黑亮如缎的乌发,饶是十全妇人也看呆了。

    十全妇人从未见过如此细腻的肌肤以及如此柔顺的乌发。

    她将顾娇的长发轻轻托在掌心,拿起一把新梳子,温柔地梳了起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贵人……”

    ……

    定安侯府。

    顾瑾瑜也起了,开始为今日的出嫁做准备。

    她换上了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由十全妇人孙夫人为她绞面梳头。

    原本她是想请岑夫人的,奈何岑夫人被人请走了。

    顾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天不亮便过来了,在房中忙前忙后,接替了本该属于她母亲的事情。

    而她的母亲则去参加她好姐姐的婚礼了。

    说的好听,一碗水端平,到头来还不是更偏心亲生的?

    寂静的府外传来热络的嬉笑声,这不是第一阵了,方才就闹过好几回。

    “什么人这么吵?祖父与祖母还在歇息呢。”顾瑾瑜一边被孙夫人上妆,一边问一旁的春柳。

    春柳不满地嘀咕道:“不是咱们府上的,是国公府那边的。”

    顾瑾瑜咬了咬唇瓣:“她那边怎么那么吵?”

    “就是!成个亲有什么了不起的!第二次还这么热闹,当谁不知道她嫁过人似的!”

    孙夫人默默上妆没有说话。

    有关这两位千金的事啊,早在京城传开了。

    真千金流落民间,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两次都嫁给同一个人,这怎么能丢人?这是造化!是缘分!

    至于说人家府上为何热闹,那位大小姐有地位呗!

    她醒了,全府上下都醒了!

    哪像这位二小姐,还得看顾老夫人与老侯爷的脸色?

    “父亲呢?”顾瑾瑜问。

    祖父是不会来看她的,祖母身子骨不好,大抵也很难过来。

    只有父亲了。

    她出嫁时若是连父亲都不在,会被夫家笑话的。

    “侯爷的伤势也不知痊愈了没有……”春柳低声道。

    自从喜提了一顿跨国双打后,顾侯爷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昨日春柳去给他请安时,他都仍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

    “你去看看。”顾瑾瑜说。

    “是!”

    春柳忙不迭地去了。

    她刚到顾侯爷的院子门口,便瞧见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的老侯爷,她心头一喜。

    老侯爷这架势,分明是来送小姐出嫁的呀!

    她激动走上前,正要给老侯爷行礼,老侯爷却已头也不回地进了儿子的院子。

    须臾,老侯爷将一瘸一拐的顾侯爷揪耳朵揪了出来。

    她愣愣道:“这是要架着侯爷去给小姐送嫁吗?”

    春柳猜对了一半。

    老侯爷的确是要去送嫁的,却不是给顾瑾瑜送嫁。

    ……

    另一边,顾长卿与顾承风也从各自的院子起来了。

    二人梳洗完毕,换上新衣裳,将自己收拾得俊美倜傥,尤其顾承风,他还闷骚地用香膏给自己的头发定了型,以保证自己今天第一无敌帅气。

    这会儿离天亮还早。

    顾承风没打算吵醒顾承林,哪知刚拉开房门,便瞧见了衣冠整齐的顾承林。

    “咦?你起得这么早?”他疑惑地问。

    顾承林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想和你一起过去。”

    顾承风正色道:“去哪儿?我可是去对面的国公府。”

    顾承林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顾承风双手抱怀眯了眯眼:“知道你还去?你不是不喜欢和他们来往吗?”他指的是姚氏、顾娇与顾琰。

    “都多久的事了怎么你还提……”顾承林憋屈地嘀咕了一句,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光头,嗫嚅道,“可是我要是留在这里,就得答应祖母的要求……去背顾瑾瑜……我不想背她!”

    顾承风狐疑地看了弟弟一眼,正怀疑着,院子外传来了张嬷嬷的声音。

    “三公子醒了吗?二小姐那边差不多了,该让三公子过去了。”

    顾承林赶忙凑近自家哥哥小声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顾承风的耳膜险些被他吹出个窟窿,他忙摆摆手:“好好好,听见了。”

    他讨厌顾瑾瑜,自然不愿让自己的弟弟去背她上花轿,他拉过顾承林的手腕,施展轻功将他带了出去。

    “呵,咱俩一定是第一个。”

    出府落地后,顾承风松开顾承林的手,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

    顾承林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第一个?那咱俩谁不是人?”

    顾承风:“……”

    ……

    宣平侯府的新庭院中,信阳公主为小净空系上喜服的绸带与红花,并为他戴上小小的新郎官帽。

    一个迷你版的小新郎官诞生了。

    小净空是大婚前几日跟着新床来侯府的,他原本的任务是压床,压完之后为了确保这张床在新婚之前没有别人睡过,他索性住在了侯府。

    日日守着娇娇的床。

    这于是也阴差阳错给了他一个去接亲的机会。

    萧珩是自己更衣的,他一进屋便瞧见一个与自己打扮得分毫不差的小新郎官,嘴角都抽了一下。

    “你要干嘛?”他问。

    “我要和娇娇成亲!”小净空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萧珩呵呵道:“新郎官都是要骑马的,你又没马,你去不了。”

    “谁说我没马?”小净空望着大门口,声音洪亮地叫了一嗓子,“小十一!”

    梳着小辫辫,头戴大红花,涂着烈焰红唇的马王嗖嗖嗖地奔进了院子!

    萧珩看着那匹无比辣眼睛的马,身子都抖了一下!

    这匹马不是没被带来昭国吗?

    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跟踪技能点满的三岁小马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其实马王也是才出现的,顾娇早先为小净空挑选的是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黑风骑,可就在昨夜小净空去找小黑风骑时,意外地发现了正悄咪咪逼着小黑风骑给自己带路去找顾娇的马王。

    “小十一!”

    听见这道恶魔般的小声音,马王吓得当场劈叉!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小净空果断将它抓进了宣平侯府。

    此时此刻,马王的背上放着一个儿童马鞍,是顾娇绘图,交给顾小顺亲手做的。

    小净空雄赳赳地走出去,对院子里的侍卫礼貌地说道:“请抱我一下,谢谢。”

    侍卫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他娴熟地将卡扣扣好,无比骄傲地说道:“我要去接娇娇啦!”

    院子里的人全都有些忍俊不禁。

    萧珩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和尚?

    他呵了一声,出了院子,翻身骑上高头骏马。

    小净空是萌萌哒的小新郎。

    萧珩是鲜衣怒马、冠绝昭都、倾国倾城、风华无双的萧家儿郎。

    天地万物,在他面前刹那间黯然失色。

    他的俊脸上依旧可见一丝干净的少年气,眼底却更多的有了成熟男子的冷静与魅力。

    信阳公主看着这样的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惆怅与不舍。

    儿子长大了……他真的长大了……

    ……

    卯时,顾娇最后抿了抿嫣红的唇纸。

    十全妇人定定地看着明艳动人的新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为顾娇戴上盖头。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府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玉芽儿眸子一亮:“是姑爷来了!”

    924 大婚(下)

    “是姑爷来了吗?”

    新娘子腾的站起身来,孙夫人手中的盖头一下子没盖上。

    孙夫人定了定神,对顾瑾瑜说:“顾小姐,你先坐下,姑爷应当没这么快吧?吉时还没到呢。”

    顾瑾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坐回椅子上,说道:“春柳,去看看。”

    “是,小姐。”春柳转身出去了。

    她回来得很快,脸色有些难看,手抓紧帕子,低头不语。

    顾瑾瑜方才那一下,将凤冠弄乱了,孙夫人正在为她重新佩戴。

    她瞥了春柳一眼,问道:“怎么了?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热闹了,春柳小声禀报了一句,却很快便被外头的声音盖了下去。

    顾瑾瑜提醒自己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要高高兴兴的,不能生气。

    “你大点儿声。”她对春柳说。

    春柳硬着头皮,稍稍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外头来的不是权三爷……是……是昭都小侯爷。”

    倒还真是姑爷来了,却不是二姑爷,而是大姑爷。

    顾瑾瑜一下子捏紧了手指。

    离出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萧珩是弄错了吗?

    总不会是傻呆呆地故意来这么早。

    在乡下便早已是夫妻,有必要弄得像是没成过亲一样吗?

    “顾小姐,您别动。”孙夫人叮嘱得慢了一步,顾瑾瑜气得抖了抖,凤冠勾住了她的发丝,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孙夫人做十全妇人这么多年,从未遇见过此等状况,虽说也算不上严重,可终究是不大吉利。

    她嘴上自然不敢说出来,笑了笑,对顾瑾瑜道:“发髻松了,我再给顾小姐梳一遍。”

    顾瑾瑜也心知是自己失态,怨不得十全妇人,深呼吸压下了火气,语气如常地对春柳道:“对了,你方才不是去叫我父亲了吗?父亲他还没起来?”

    春柳哪儿敢告诉他,侯爷早被老侯爷抓走了。

    “你去催催父亲吧,我这边快忙完了。”顾瑾瑜望着铜镜中的绝色美人说。

    春柳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交代了:“……老侯爷和侯爷都出府了,世、世子和两位公子也出去了。”

    “什么?”顾瑾瑜脸色一变!

    这一次,孙夫人反应极快,及时停了手,没勾着她的头发。

    “他们去哪儿了?”顾瑾瑜冷声问。

    春柳低下头,用几乎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听守门的婆子说,老侯爷他们……都去了国公府。”

    顾瑾瑜气得拽下头顶的凤冠,啪的一声拍在了梳妆台上!

    屋子里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孙夫人突然后悔自己接了这么个活儿了,她一辈子好福气,送了那么多新嫁娘,头一回遇上这样的。

    家中的儿郎全去参加大小姐的婚礼了,愣是一点儿情面不给二小姐留。

    人家的家务事儿她也不好掺和,只得面上堆起笑意,将凤冠拿了过来,对顾瑾瑜道:“别生气,今儿个新婚,就该高高兴兴的,马上就要嫁入夫家了。”

    届时也不必与娘家人过多来往。

    最后一句她咽下去了。

    “你说的对,等我大婚了,就与定安侯府没什么关系了。”反正已经让孙夫人看了不少笑话,她也不妨姿态淡然些,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大婚后,我是要离开京城的,与三爷一道去封地,三爷是昌平侯最钟爱的儿子,想必我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顾老夫人的心腹张嬷嬷还在屋里头呢,她便敢如此言语,可见是在故意置气。

    张嬷嬷笑了笑,没有说话。

    “孙夫人,我美吗?”顾瑾瑜望向铜镜里的自己。

    孙夫人道:“美,当然美。”

    顾瑾瑜又道:“比我姐姐如何?”

    孙夫人一愣。

    老实说,那位大小姐她是见过的,是上个月她去妙手堂抓药,无意中听见下人唤了她大小姐,她一打听才知她便是那位传闻中的安国公义女。

    也是定安侯府的真千金。

    她摇头一笑,真心实意地说道:“二小姐,您的美貌远在大小姐之上啊。”

    顾瑾瑜摸上自己完美无瑕的脸庞,淡淡地说道:“她再怎么讨好祖父与哥哥们的欢心,也终究不过是个丑八怪而已。”

    这……孙夫人就不敢苟同了。

    那位大小姐容颜有残,可要说丑并不尽然,大小姐的身上有一股清冷淡然的气质,十分特别。

    ……

    国公府,顾娇准备完毕,可以出发了。

    按昭国这边儿的习俗,顾琰他们几个是可以给萧珩堵堵门的,可谁让萧珩早把几个小舅子收买了。

    眼下摆在几人面前的不是不让新郎将新娘子接走的问题,而是究竟谁将新娘子背上花轿。

    花厅内,顾长卿几人展开了十分激烈的争论。

    “我是大哥,当然该由我来背。”顾长卿当仁不让地说。

    没想到他的提议遭到了包括顾琰在内的所有人的反对。

    ——顾承林除外。

    若在以往,顾琰是不会和他抢的,可事关姐姐,顾琰居然也加入了竞争的行列。

    “我和她是龙凤胎!我俩最亲!我来背!”

    顾小顺平日里最不争不抢,是佛系第一人,今日也不甘示弱:“我和我姐一块儿长大的!怎么也该我背我姐上花轿!”

    顾长卿、顾承风、顾琰唰的扭头看向他,异口同声:“你都背过一次了吧!”

    在乡下!

    顾小顺摸了摸鼻梁:“没、没有啊……”

    顾承林张了张嘴:“那个……”

    其余四人:“你闭嘴!”

    顾承林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几兄弟争得面红耳赤之际,顾长卿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四下看了看,发现花厅的椅子上只剩下面无表情的顾侯爷一人,而本该与顾侯爷一起在花厅等候的祖父却不知所踪。

    “祖父呢?”他问顾承林。

    他们吵得那么凶,只有顾承林没加入他们。

    顾承林说道:“祖父出去了啊,我看他去的方向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院子。”

    顾承风也朝他看了过来:“你怎么不早说?”

    顾承林撇嘴儿:“我想说的啊,你们都让我闭嘴。”

    顾长卿与顾承风彼此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祖父去背妹妹了!

    “怎么忘了祖父是那丫头的‘结拜大哥’了……”顾承风咬牙,“过分了啊,祖父!”

    顾长卿闪身而出!

    “喂!等等我!”

    顾承风紧随而上!

    顾琰与顾小顺也麻溜儿地追了出去。

    顾承林看看他们,又看看还在神游的爹,朝门外伸出手:“……等等我!”

    一行人你拽我,我拽你,都拼命想把对方甩到后面去,等几兄弟打打闹闹来到顾娇待嫁的院子时,却十分意外地看见了祖父的背影。

    咦?

    怎么没进去?

    “祖父,您发什么呆呢?”顾承风走上前,一边问一边顺着祖父的目光朝院子里望去,随后,他也愣住了。

    铺着红绸的小道上,安国公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顾娇闺房的方向。

    四周的人全都紧张地看着他,轩辕麒与了尘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院子外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够感受到他浑身正在使出的巨大力气。

    他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可以看出他花了极大的力气,饶是如此他也并未立刻坐回去,而是顽强地往前迈了一步。

    紧接着,两步,三步……

    上台阶时,他险些摔倒,郑管事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轩辕麒与了尘的手指都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示意众人他没事,不必过来。

    他稳住身形后,迈开比寻常人艰难十倍的步伐,缓缓上了台阶。

    看见他出现在闺房的门口,姚氏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娇听见了迟缓却坚定的脚步声,盖头下的她眨了眨眼,一只修长的手朝她探了过来:“娇娇,爹爹送你出嫁。”

    ……

    在轩辕家有父亲背女儿出嫁的习俗,当年轩辕紫嫁给还是景世子的安国公时,便是由轩辕厉背上花轿。

    他曾经答应过阿紫,将来有一天,他也会亲自将他们的女儿背上花轿,交给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三年植物人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却仍无法与正常人相比。

    他的双腿酸软无力,支撑自己都困难,更别说还背了一个人。

    然而他尽管走得很慢,却走得极稳。

    他一个人时可以摔倒无数次,背着女儿,他一次也不能摔倒。

    顾娇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的肌理都在用力,每走一步,腿都在轻轻打颤。

    他走得很艰难。

    短短几步,他早已满头大汗。

    “要不,还是……”顾承风有点不忍心看了,想要上前帮一把,被顾长卿拽住。

    顾长卿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顾承风叹气:“好吧。”

    安国公将顾娇背到了大门口。

    看见是他将新娘子背出来的,萧珩与小净空也吃了一惊。

    小净空甚至都忘记叭叭叭了。

    安国公背着顾娇,对萧珩郑重叮嘱道:“从今天起,我将女儿交给你,不要让她受委屈,也不要让她掉一滴眼泪。”

    萧珩肃然应下:“我答应您,父亲。”

    虽是义父,却胜似亲父,担得起这声父亲。

    安国公将顾娇送上八人所抬的花轿。

    黑风王一并随行。

    今天是顾娇的大喜日子,它也戴了一朵大红花。

    府邸中,姚氏牵着顾小宝远远地望着顾娇乘坐花轿离开,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

    了尘、轩辕麒、老侯爷以及顾长卿一行人全部来到大门口,亲自为顾娇送行。

    萧珩一一打过招呼后,翻身上了马。

    小净空还没玩转自己的儿童马鞍,解不开卡扣,只得坐在马背上冲众人挥了挥手:“我走啦!义父再见!叔祖父再见!师父再见!大哥哥再见!承风哥哥再见!琰哥哥再见!小顺哥哥再见!承林哥哥再见!琰哥哥祖父再见!”

    和这么多人再见,小手挥得好累呀。

    众人:赶紧走吧,小家伙,快被你的马把眼睛辣瞎了!

    马王迈着轻快得意的步子,雄赳赳地走掉了。

    它蹦跶蹦跶地来到黑风王身边。

    顶着大红花的黑风王一脸嫌弃:离我远一点。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行越远,喧闹过后的长街显得异常宁静。

    顾承风对一旁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侍卫会意,去定安侯府驾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过来。

    他走下台阶,来到马车旁,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头望了众人一眼:“喂?一个两个的发什么愣啊?”

    “你干什么?”顾琰问他。

    他抓过缰绳,一边检查两匹拉车的马,一边说道:“大喜日子,你说呢?当然是去宣平侯府喝喜酒了!也没规定娘家人不能去喝喜酒啊!你们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不勉强,今晚不用等我回来啦,我不醉不——”

    归字未说完,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唰的扭过头去!

    所有人都上了马车!

    就连顾小宝都在顾琰的腿上乖乖坐着。

    他目瞪口呆:“不是吧?好、好歹给我留个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