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43
915 暴力小宝!(三更)
小丫鬟讪讪道:“您今日也是来为二小姐取首饰的吗?呃……这位是……”
她看见了姚氏身边的顾娇。
姚氏正色道:“她是大小姐。”
小丫鬟脸色一惊,躬身行了一礼:“奴婢春柳,见过大小姐。”
姚氏对顾娇道:“春柳是瑾瑜的陪房丫鬟……忘了和你说,瑾瑜也要成亲了,未婚夫是昌平侯家的三公子,姓权。”
这桩婚事是顾瑾瑜自己选的。
原本姚氏为她相中的是黄门侍郎家的嫡子,虽说出身不高,可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又勤勉上进。
公公婆婆也是和善人。
加上人家没嫌弃顾瑾瑜在京城名声不好,顾瑾瑜嫁过去看就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她说她不想嫁。
恰巧昌平侯从封地回京叙职,带上了家眷。
权三公子对顾瑾瑜一见倾心,忙着人上门提亲。
他不是京城人,对顾瑾瑜在京城的名声不大了解,他们在京城成亲,婚后再去往封地。
姚氏虽气愤顾瑾瑜曾经的所作所为,可看在顾家三房曾真心疼爱顾娇的份儿上,她还是希望顾瑾瑜能有个好的归宿。
顾瑾瑜与姚氏的关系淡了许多,她的亲事如今是顾老夫人在操持。
“春柳是去年来侯府的,你没见过。”姚氏对顾娇说。
春柳行完礼,开始偷偷打量顾娇。
只看眼睛是极美的,连二小姐都没有这样一双清冷动人的眼睛。
春柳道:“夫人,二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是在下个月的十八。”
“不是早就定了吗?”姚氏问。
“……您还没问过。”春柳小声说。
顾娇淡淡地看着她:“这种事需要我娘亲自去问吗?你们做下人的不会禀报一声?”
春柳委屈道:“奴、奴婢以为侯爷和夫人说过了……”
最近京城的矿山出了事,工部紧急抢修,顾侯爷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
谈话间,顾娇面纱上的夹子脱落,面纱掉了下来。
春柳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顾娇的胎记上,她大吃一惊,随即垂下眸子,嘴角不屑地撇了下。
难怪要用面纱遮脸,原来这么丑。
比不上二小姐的一根手指。
顾小宝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春柳的头发。
小孩子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抓握起来没轻没重。
春柳疼得嗷嗷儿直叫!
她伸手去扯开顾小宝的手。
顾小宝抓得死紧死紧,她越扯自己越痛,到后面眼泪都出来了!
“小宝!”姚氏脸色一变,忙握住儿子的小胳膊,“不能抓人,快松手!”
顾小宝不松手。
姚氏急了:“他平日里不这样的,他不抓人,也不打人……今儿是怎么了?”
春柳疼得哭爹喊娘,铺子里的客人全朝她看了过来。
若是个大人欺负她,兴许就有人上前帮忙了,可她被个一岁奶娃给抓了,这要怎么管?
今日的顾小宝有点凶。
顾娇看着奶凶奶凶的弟弟,淡淡说道:“松手。”
姐姐比娘凶。
顾小宝松了手。
春柳的头发被薅了一大块,顶上简直快给薅秃了。
可薅她的是小少爷,她敢怒不敢言。
加上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她甚至连顾瑾瑜的首饰都忘了取,哭着跑了出去。
姚氏蹙眉看向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儿子,严厉地说道:“小宝,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要动手抓人?”
她是真的生气了!
顾小宝无辜地看着姚氏,三秒后,他捧住姚氏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娘,小宝爱你。”
姚氏:“……”
周围的人全被这孩子逗笑了,让姚氏别怪孩子,孩子还小,慢慢教。
只有姚氏知道,儿子在家里真的很听话,他懂事得很,只有今天怪怪的。
顾娇看了小家伙一眼,抬起指节,他脑门儿上敲了一下。
……
到底是亲姐弟,熟悉起来相当快,当坐在厢房挑首饰时,他已经愿意和顾娇玩了。
顾娇把他抱到腿上,他特别不卖力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躺平任挼了。
但他还是不叫姐姐。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们挑选首饰挑得有些久,出来都下午了,顾小宝在顾娇怀里睡得口水横流。
这个时辰,姑婆也在午睡,顾娇不想打搅她:“娘,要不我先去一趟义父那边。”
姚氏想了想,温声道:“也好。安国公初来乍到,你好生招待他。”
顾娇嗯了一声:“我会的!”
马车先将姚氏母子送回了碧水胡同,随后再将顾娇送去了她说的街上。
车夫望着前方搬运箱笼的长龙,头皮一麻,说道:“小姐,前面全是人,咱们的马车过不去。”
“就停这儿吧。”顾娇说,“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有马车回。”
“是,小姐。”
车夫将马车调头。
顾娇徒步朝安国公置办的府邸走过去。
她才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人叫住。
“姐姐?”
顾娇扭头,就见斜对面的一座府邸里走出来一道袅袅娉婷的身影。
戴着淡紫色半透明面纱,精致的容颜若隐若现,美得不可方物。
——正是许久不见的顾瑾瑜。
顾瑾瑜刚走下台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见她出来,赶忙伸手打开了帘子。
她冲车夫压了压手,车夫放下帘子,她来到顾娇面前,一脸惊喜地说道:“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陪琰儿去幽州找神医治完心疾后又回乡下探亲了,你过得可好?”
去幽州是姑婆与姑爷爷编造出来的版本,便是对顾侯爷也是这么说的。
“挺好。”顾娇说。
没问顾瑾瑜过得好不好。
她们不熟。
寒暄浪费力气。
顾娇要走。
顾瑾瑜又道:“姐姐……你……不要太难过……”
顾娇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顾瑾瑜幽幽一叹:“我不知道娘和弟弟与你说了没有……原来,姐夫就是六年前命丧大火的昭都小侯爷,他没死,在你去幽州的那段日子,他与家人相认了……如今,他已经不是萧六郎了,他恢复了小侯爷的身份。是陛下下旨,亲自恢复的,姐姐若是不信,可入宫向陛下与太后求证。”
她一脸难过:“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很为姐姐高兴的。姐姐在乡下捡回来的相公,居然是落难的小侯爷,这是何等福气?日后,姐姐就是小侯爷的妻子了,是宣平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可我万万没料到,就在几个月前,宫里传来了小侯爷与燕国联姻的消息。”
说到这里,顾瑾瑜看向顾娇的眼神充满了心疼与惋惜。
可顾娇分明看到了几分快意。
——我声名狼藉,本以为今生都嫁不出去,谁料我竟被昌平侯的嫡子相中。而一直踩在我头上的姐姐你,却沦为了小侯爷的下堂妻!
一年不见,顾瑾瑜变了许多。
看来这段日子没少承欢顾老夫人膝下。
昌平侯是有实权的侯爷,他与宣平侯的庶弟威远大将军一起镇守昭国东境。
他最宠爱排行第三的幼子,也难怪顾老夫人一改常态,对顾瑾瑜疼爱了起来。
顾瑾瑜眼底有了水光:“我听说当初在乡下,姐姐为了供小侯爷念书,节衣缩食,吃尽苦头,本以为苦尽甘来,谁曾想会被下堂……”
顾娇道:“你好像真的很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姐姐了。”顾瑾瑜声音哽咽,“姐姐你不知道,小侯爷的未婚妻是燕国的国公府千金……她背后是燕国女帝与整个轩辕家……这样的身世背景,别说我们定安侯府惹不起,怕是陛下与太后也不敢轻易为姐姐出头。”
她抬手,指向斜对面搬运箱笼的数十名侍卫,“姐姐,你看见了吗?那座府邸便是安国公为女儿出嫁置办的宅院,比定安侯府还大。昨日夜里我便瞧见他们带来数百担嫁妆,今日,竟又从外面采买了这么多。”
她说着,凑近顾娇,在顾娇耳畔轻轻嘲讽道,“姐姐,你羡慕吗?”
916 打脸(一更)
顾娇没回答顾瑾瑜的话,而是看着府邸外搬运箱子的长龙,唔了一声,道:“是吧?你也觉得排场太大了。”
顾瑾瑜笑着看了顾娇一眼:“上国的世家千金出嫁,排场当然大了,姐姐当年在乡下成亲时,怕是连一担嫁妆也没有吧?难怪姐姐心里不舒坦,换作是我,也会意难平的。自己供出来的相公,到头来成了别人的,可惜姐姐这些年的付出了。早知如此,姐姐当初就该听父亲的话,与萧珩断绝关系,好歹也是姐姐不要他,趁着风头没传到京城来,父亲兴许能为姐姐寻一桩不错的亲事。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姐姐是被小侯爷下堂的糟糠妻,谁还敢娶姐姐过门啊?”
那边,有个箱子在马车上卡住了,几人推也推不动,拽也拽不下来。
顾娇过去帮忙。
顾瑾瑜冲着她哎了一声,这一回,她没能叫住顾娇,她想了想,提前裙裾追了上去。
“二小姐!”一名丫鬟跟着追上来,“您要去哪儿啊?不是说好了去铺子里取首饰的吗?顺便去绣楼将嫁衣的尺寸也改一改。”
顾瑾瑜望着顾娇的背影说道:“待会儿再去一样,我那个傻姐姐要出糗了,我怎么也该阻止她才是。姐姐!你别冲动啊!”
她追着顾娇来到那辆马车前。
车内躬身站着一个在卸货的车夫,他用力将箱子往外推,奈何箱子卡得死死的,不仅如此,他的手指也被卡住了。
顾娇看了看,自腰间抽出匕首,正要去撬松箱子,顾瑾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姐姐!你要做什么?就算你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做出毁坏人家嫁妆的事情啊!”
一旁的人纷纷朝二人看了过来。
来这儿送货的是京城本地的商铺伙计,他们不认识顾娇,自然不清楚她便是这座府邸的少主人。
顾瑾瑜忙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我是定安侯府的二小姐,她是我的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但我想她是无心的,你们千万不要怪罪她。”
众人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什么有心无心的,不过他们瞧着顾娇手中抓着匕首,再结合顾瑾瑜的话,顺理成章地便认为顾娇是来找茬儿的。
奇怪了,这户人家才搬来,就与人结仇了吗?
顾瑾瑜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姐姐,你不要做傻事啊,我知道你心里嫉恨燕国的千金抢了你的夫婿,可不论怎样,你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来啊。你这么做,把祖父的脸往哪儿搁?把父亲的脸往哪儿搁?又把哥哥们与整个定安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众人这回听明白了。
原来这户新搬来的大户人家就是燕国的安国公父女呀,安国公千金不是与昭都小侯爷定了亲吗?
难道小侯爷早就有过一任原配妻子?
顾瑾瑜哽咽道:“小侯爷在乡下落难时,你救了小侯爷,让他做你的相公,如今他恢复了身份……虽然我也心疼姐姐今日才知晓真相……”
所以是这个姑娘曾经救过小侯爷,并挟恩图报让小侯爷娶她?
并且她一直都不知道小侯爷的身世?
小侯爷连身世都不愿意告诉她,可见当初并非真心实意娶她。
一定是被她威胁的。
顾娇看向顾瑾瑜,神色很淡:“说完了没有?”
顾瑾瑜哀求地摇摇头:“姐姐……我求你……不要做傻事……你现在去侯府认个错,祖父与哥哥们肯定还是愿意将你认回来的……”
众人更惊讶了,原来这个大小姐一直没有被侯府承认过吗?
一个店铺的伙计小声嘀咕:“啊,好像是听说……大小姐自幼是在乡下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顾娇无语地睨了顾瑾瑜一眼,抽回手来,一匕首朝箱子底部刺去。
“姐姐——”顾瑾瑜花容失色!
众人来不及阻止,顾娇已经将箱子撬了起来,马车上的车夫成功拿出了被夹肿的手指,他长松一口气。
再晚一点,他这根手指要废掉了!
马车外,一个伙计望着被顾娇搬下来的箱子,大惊失色地说:“哎呀!箱子坏掉了!这可是上等的红木箱子啊!里头装的是全是今年时兴的珠宝!不会也被戳坏了吧!”
是在搬运途中坏掉的,问起责来,他们这些伙计把命搭上也赔不起!
顾瑾瑜痛心疾首地说道:“姐姐,我都说了你不要这样……你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不能拿这些东西撒气呀——”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随后听见方才被顾娇救了手指的车夫说:“不好,是国公府的管事来了!”
顾瑾瑜看着顾娇,唇角不屑地勾了勾:“姐姐,你一会儿可别再冲动了,那一位是国公府的总管事,你若是惹到他,可就……”
她才说到一半,管事杀气冲冲地来到顾娇面前,狠狠地瞪了顾娇一眼:“谁让你搬箱子了!”
顾瑾瑜轻声道:“这位管事,你不要生我姐姐的气,我姐姐……”
“手不疼吗!”郑管事叉腰道。
顾瑾瑜一愣。
其余的车夫伙计也齐齐一惊。
郑管事是学了昭国话的,他这会儿讲的就是昭国话,因此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明明白白。
他方才是在问……手不疼吗?
顾瑾瑜疑惑地眨了眨眼,来到郑管事面前,站在顾娇的身边,说:“实在对不住,我姐姐弄坏了你们的箱子,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定安侯府一定会赔偿你们的损失的,请你们不要怪罪我姐姐,我姐姐也是太难过……太生气……”
郑管事瞪向顾瑾瑜,没好气地说道:“你是谁?我和我家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顾瑾瑜又是狠狠一愣。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家小姐?”
郑管事说道:“对呀!她就是我家小姐!”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顾瑾瑜目瞪口呆,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
郑管事是何等精明之人,她口口声声与自家小姐姐妹相称,言语间却全部是在告自家小姐的状。
自家小姐低调,不爱炫耀自己身份,她是不是就以为逮住自家小姐的小辫子了?
哎哟呵,国公府没有纳妾的传统,后宅一片安宁,他一身手艺无处施展,来昭国倒是碰上了哩!
郑管事将捋了捋袖子,朝顾瑾瑜走了两步,颐指气使地说道:“我家小姐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这些东西全是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爱怎么弄坏,就怎么弄坏!她就是全拿去烧了,烧着玩儿,也是她乐意!干你什么事!”
“我……”顾瑾瑜被怼得无话可说。
郑管事步步上前,顾瑾瑜被逼得步步后退。
郑管事呵呵道:“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和我家小姐攀关系,你配吗?”
顾瑾瑜整个人都懵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被小侯爷休妻了吗?怎么又成了安国公府的千金?她明明只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
不知是太震惊还是太嫉妒,她整个人都轻轻地颤抖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掐出了血迹。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娇:“你……你不是去幽州了吗?你怎么会——”
恰在此刻,又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是老侯爷与顾长卿从朝中归来了。
许是注意到了国公府门前的动静,二人下了马车后,径自朝这边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顾长卿蹙眉问。
顾瑾瑜看见祖父与大哥,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如同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含泪说道:“祖父!大哥!姐姐她原来不是去幽州了!她偷偷跑去燕国了!还做了国公府的千金!”
祖父一向最讲规矩,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女跑去别人家做女儿。
何况,还是另一个国的,这只怕已经构成叛国的罪名了。
祖父是将军,他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
顾瑾瑜满怀期待地看着老侯爷,老侯爷却只是眉心一蹙:“和你说了多少次,你不是我孙女,不要叫我祖父。”
顾瑾瑜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从前祖父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会闹到明面上,如今竟然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落了她的颜面!
为什么!
顾长卿则是看也没看顾瑾瑜一眼,来到顾娇身边,冰冷的脸色都柔和下来:“这么大的太阳,怎么出来了?”
“过来看看义父。”顾娇说。
老侯爷双手背在身后,高冷着一张脸,两眼望天,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顾瑾瑜的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错觉:祖父是在吃醋吗?怪那丫头只看义父不看祖父?
917 自食恶果(二更)
顾娇拿出了小本本,唰唰唰地写道:“大哥,你嗓子不舒服吗?”
老侯爷瞥了一眼,差点原地炸毛!
大什么哥!
你早掉马了好么!
皮皮娇:只要我不承认,我就没掉马。
顾长卿难得见祖父吃瘪,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对顾娇道:“只是来看你义父吗?”
顾娇想了想:“轩辕大将军昨晚已经一起吃过饭了……好叭,再看一次也无妨的。”
顾长卿瞥了脸色铁青的祖父一眼,问妹妹道:“还有呢?”
顾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嗯……了尘?”
“哼!”
老侯爷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长卿望着祖父赌气离去的背影,说道:“祖父,来都来了,不如上门拜见一下安国公吧,方才在宫里不是也答应了陛下要好生招待安国公的吗?”
老侯爷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拐了急转弯,大步流星地进了安国公的府邸。
顾长卿嘴角一抽:您这反应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就等我这句话来着?
与顾娇擦肩而过时,老侯爷十分有存在感地斜睨了顾娇一眼。
仿佛在说:要整就整全乎,面具都没有,差评!
郑管事对祖父二人挺热情,笑嘻嘻地请进了府。
顾瑾瑜独自被留在外头,孤零零的,仿佛被全天下抛弃了一般。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异样。
本以为那位大小姐不被侯府承认,谁料她才是不被承认的那一个人,人家不知多得亲祖父与亲哥哥的宠爱,反观她,叫一声祖父都遭老侯爷嫌弃。
“是的了,听说啊,侯府千金自幼与乡下丫头抱错,二小姐才是乡下来的。”
“山鸡就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可不是吗?人家真拿她当姐妹,怎么会连自己做了国公府义女的事都不告诉她?”
“什么话都敢说,她方才就是来告状的吧?”
男人又不是真看不出那一套,只是有些男人恰巧吃那一套。
郑管事回头,冷冷地瞪了瞪顾瑾瑜:“呵,自取其辱!”
“小姐……我们……我们走吧……”赶过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顾瑾瑜的袖子。
顾瑾瑜的脸上火辣辣的,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尴尬窘迫。
只因为她当众让顾娇“难堪”,所以祖父与大哥便也当众不给她留后路吗?
可顾娇不是没有难堪吗?
她是国公府的千金,不知多风光呢!
只有自己最可怜!
“小姐,走了……”丫鬟轻声劝道。
顾瑾瑜尴尬地回了侯府。
首饰她也不想拿了,她没有任何心情。
她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不过她还没歇上一会儿,小丫鬟禀报,说是夫人身边的房嬷嬷来了。
房嬷嬷回家探亲了,是中午才回的碧水胡同,她带来了一点无意中打听到的消息,姚氏听说后让她去一趟侯府,将顾瑾瑜叫来。
顾瑾瑜原本不打算去,可想到顾娇的身份,她又很想知道顾娇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就成了国公府的千金。
她去了一趟碧水胡同。
顾小宝还在午睡。
姚氏在堂屋见了她。
自从在碧水胡同住下后,姚氏的气色与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转,如今看上去甚至比前几年更年轻。
顾瑾瑜的脸色不大好,淡淡地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姚氏扭头看向她:“瑾瑜,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顾瑾瑜淡道:“真巧,我也有事和母亲说。”
她从前都是叫娘的。
房嬷嬷不喜她这副态度,大小姐再怎么冷心冷清,对夫人没有板过脸。
姚氏倒是没在意她的态度,当心里没了期望,自然不会有失望。
姚氏道:“那好,你先说。”
顾瑾瑜冷淡地说道:“我听说,姐姐成了安国公府的千金,这么大的事情,母亲为何瞒着我?”
姚氏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看向她说道:“你并不关心娇娇,这些事,我认为没必要和你说。”
姚氏强硬的态度令顾瑾瑜惊了下,随即她委屈又生气。
当一个人的好成了习惯,那么她偶然的不好就会变成一种罪恶。
“呵。”顾瑾瑜冷笑,“是啊,我不关心她,我狼心狗肺,她又何时关心过我?母亲是只对我要求吗?”
姚氏道:“我对你们谁都没有要求,你们没有义务去关心彼此,但既不关心她,就不要打听她。毕竟,娇娇也从来没有打听过你。”
顾瑾瑜唰的捏紧了手指:“母亲!”
姚氏淡道:“你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该我说了,瑾瑜,我养了你十几年,不论你心里还认不认我这个娘,我都想给你最后一次忠告——昌平侯三子并非良配,你趁早取消这门亲事。”
顾瑾瑜讥讽道:“不是良配?那谁才是?母亲为我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一个小小黄门侍郎家的儿子吗?你的亲生女儿就可以嫁尊贵的小侯爷!而我,却只能委身一个黄门侍郎之子!母亲!你究竟是有多偏心!”
姚氏冷冷地看向她:“侯爷不偏心吗?你怪罪我偏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父亲总是偏心你呢!”
顾瑾瑜抬手指向二进院:“可祖父和哥哥们也偏心她!就连顾小宝那个傻子也更喜欢她——”
啪!
姚氏站起身来,隔着桌子一耳光扇在了她脸上!
顾瑾瑜被扇得脑袋都嗡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姚氏。
“不许这么说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他摔伤了都不知道哭,一岁多也不下地走路,不是傻子是什么!”
顾小宝被吵醒了。
特别乖地坐起身来,呆呆地望着门口。
姚氏指向门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严厉:“你给我出去!”
顾瑾瑜捂住被打红的脸,眼眶发红地看了姚氏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小宝被玉芽儿抱了出来。
玉芽儿嘀咕道:“她怎么这样啊……好心提醒她,却被当了驴肝肺……她真以为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吗?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名声,怎么进得去昌平侯府的大门?要不是权三公子……算了,我都没嘴说。”
房嬷嬷道:“她心气高,以为事事比大小姐强,婚事也要压大小姐一头,哪里会觉得这门亲事不对劲呢?夫人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自己要走一条死路走到底,随她吧。”
姚氏将顾小宝抱到腿上,顾小宝张开十根手指,轻轻拍了拍自己胸脯,摇摇手,认真地说:“小宝不傻。”
那句话……被儿子听去了……
姚氏心疼闭了闭眼,对儿子笑了笑:“小宝当然不傻了,小宝最聪明。”
她转头,眼神坚毅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叫她二小姐,也不用再向我汇报她的任何事!”
从今往后,她只有一个女儿,小宝和琰儿也只有一个姐姐。
……
却说顾瑾瑜气冲冲地回到了侯府。
路过小花园时,听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小声嘀咕。
“哎,我那日在老夫人的院子听说了权三公子的事,那权三公子……”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顾瑾瑜没听清,可她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真的假的?”另一个婆子大惊失色,“那二小姐嫁过去岂不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道路的另一头响起,两个洒扫的婆子脸色一变,忙朝对方望去。
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现任管事嬷嬷,姓张。
张嬷嬷看了眼曲径小道上的顾瑾瑜,又看向两个洒扫婆子,厉声道:“事情都做完了吗?就在这里偷懒耍横的,仔细将你们撵出去!”
二人赶忙点头哈腰:“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张嬷嬷笑着与顾瑾瑜见了礼:“小姐。”
老夫人身边的人不叫她二小姐,让她感觉自己是府上唯一的千金,这一点十分取悦顾瑾瑜。
可想到方才听到的谈话,再加上姚氏的警告,顾瑾瑜心中又隐隐涌上一层不安:“张嬷嬷,关于权三公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张嬷嬷惊愕道:“小姐何出此言?是不是这两个婆子乱嚼了什么舌根子?”
“我,就问问。”顾瑾瑜说。
张嬷嬷笑道:“她们知道什么呀?权三公子是昌平侯嫡子,一表人才,为人正派,除了……念书念傻了,太烂好心,总是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弄得侯夫人十分火大,其余没什么了。啊,耳根子有些软!可耳根子软也有耳根子软的好处,日后事事听你的,你在侯府的日子不就更容易了?”
顾瑾瑜问道:“为何从前不和我说?”
张嬷嬷摆摆手,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也担心你嫌弃人家是个书呆子。你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老夫人还能害了你不成?”
顾瑾瑜歉疚地说道:“怎么会?三公子勤奋上进,这是我的福气。对不起,张嬷嬷,我不该怀疑祖母的一番苦心。”
张嬷嬷握住她的手,慈祥地笑道:“你明白就好。”
顾瑾瑜微微一笑:“那,我先回院子了。”
“去吧。”张嬷嬷松开她的手,含笑目送她离开。
一直到她消失在小路尽头,张嬷嬷的笑容才僵了下来。
老夫人是曾经疼过你,可老夫人最疼的是她的三个孙子。
只要能为亲孙子铺路,一个养孙女的死活,老夫人又怎会在乎?
918 姐控的小宝(一更)
却说顾小宝在姚氏的腿上坐了一会儿后,便开始东张西望。
似乎是没望到,他又跐溜溜地从姚氏的腿上趴着滑下来。
“小宝愿意走路啦?”玉芽儿惊讶。
“昨儿就走过了,一个人跑去给他姐姐开门呢。”姚氏提到两个孩子,心情好了不少。
顾小宝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东屋,推开被风吹得虚掩的房门,巴巴儿地朝里头望。
姚氏跟过来。
他转过身,对姚氏摇摇一双小手,认真说:“没有。”
“没有什么?”姚氏笑着问。
顾小宝不说话了。
顾小宝又去院子里找,院子里没找着,他又像昨日傍晚那样来到院门口,手脚并用地爬过高高的门槛,站起来在胡同两头张望。
姚氏含笑看着他。
他转过身,再次摇摇小手:“没有。”
房嬷嬷和玉芽儿也让他逗笑了。
玉芽儿打趣道:“你昨天不是还不要姐姐吗?怎么现在就找起来了?”
顾小宝入睡前顾娇还在,一觉醒来人没了,给顾小宝整得很懵逼。
姚氏知道女儿不在,但还是由着顾小宝将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嗯,今天把两个月的路也走完了。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小样子,姚氏最终于心不忍,问他道:“要姐姐吗?”
顾小宝点头点头。
……
老侯爷与顾长卿没插手顾瑾瑜的亲事。
顾长卿比顾娇还早三日离开京城,那会儿顾侯爷刚退掉了顾瑾瑜与安郡王的亲事。
而老侯爷是去年八月奉旨前往赤水关,彼时昌平侯尚未回京叙职,等他本月从燕国归来时,顾老夫人已经在操办顾瑾瑜的亲事了。
祖孙俩都没说什么。
郑管事将顾娇与祖孙二人带去了花厅,又让人将安国公请了过来。
这段日子舟车劳顿,安国公又非武将之身,眉宇间难掩几分疲乏,但见到顾娇,他便瞬间来了精神。
“义父。”顾娇上前与他打了招呼,“你感觉怎么样?府上还住得习惯吗?”
“习惯。”安国公笑着说。
“安国公。”老侯爷与顾长卿也拱手冲他打了招呼。
安国公坐轮椅,无法起身相迎,只得拱手致意。
祖孙几人在燕国时是住在安国公的府邸,今日就算皇帝不开口,他们也会主动登门拜访。
“不见轩辕大将军。”顾长卿说。
安国公笑了笑:“他精神好,了尘带着他去京城转悠了,他说要看看你和净空生活的地方。”
顾娇点点头。
安国公招呼三人坐下,顾娇坐在他身侧。
他看向对面的老侯爷与顾长卿,问道:“啊,对了,昭国的陛下那边没动怒吧?”
顾娇与萧珩一行人去燕国的事,瞒得过天下人,瞒不了皇帝,毕竟皇帝是萧珩的舅舅,大婚后萧珩还得带着妻子入宫向他请安。
顾娇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具做人。
皇帝今日叫祖孙二人入宫,就是为了弄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有关顾娇的部分,二人都如实交代了——给顾琰做手术,成为黑风骑统帅、医治安国公被收为义女、边关大战等。
有关庄太后与老祭酒的行踪则只字未提,皇帝知道的是他俩一个辞了官,一个去行宫静养。
宣平侯、唐岳山、老侯爷以及顾长卿的行踪也隐瞒了大半。
老侯爷道:“陛下没生气。”就是很震惊的,一直到他们退下都还目瞪口呆。
安国公也十分惊讶:“你们的陛下……还真是与众不同。”
倘若换成燕国的太上皇,怕是不会如此大度,容忍一个将门千金去另一国统帅铁骑。
顾长卿由衷地道:“陛下是仁君。”
他并不多疑。
这是一柄双刃剑,对于他信任的人,他可以无条件地给予容忍,一如曾经的静太妃,也一如如今的姑婆与顾娇。
“阿珩的身世呢?”顾娇问。
顾长卿道:“祖父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似乎信阳公主并未告知陛下真相,我们也就没说了,只道他是陪你去燕国的。”
这毕竟是皇族内部的事,他们做臣子的不便掺和。
几人在花厅聊了一会儿,祖孙二人看出安国公没歇息好,提出告辞。
顾娇本打算带安国公出去转转,眼下也歇了这份心思,她在轮椅边蹲下,仰头望向安国公的俊脸道:“义父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等你精神足了,我们再去京城逛逛。”
安国公宠溺一笑:“好啊。”
三人一走。
安国公便叫下人拿来拐杖:“去花园。”
郑管事赶忙阻止:“哎呀,我的爷,我的祖宗!您可不能这么累了!”
他们都以为国公爷是舟车劳顿才累成这样,事实上也没错,赶路的确挺辛苦,可国公爷不怕苦,他天不亮便起来了,一直在花园练习走路。
安国公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不想坐在轮椅上送她出嫁,我要站起来,亲自将她送上花轿。”
……
三人出了国公府。
对于顾娇以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出嫁,老侯爷与顾长卿心里没有半点介怀是假的,可要说太介怀也不尽然。
一起经历过生死,顾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心知肚明。
她没有攀龙附凤之心。
何况顾娇自幼在乡下长大,没吃过侯府一粒米,她愿意认谁是她的自由。
真拿世俗规矩束缚她是不可能的,不然她也不会胆大包天到去和老侯爷拜把子了。
她充满力量,远比任何人看上去的强大。
“娇娇,你要去哪里,我送你。”顾长卿问。
他知道妹妹不会去侯府,也就没提出让她到府上坐坐。
“我要进宫一趟。”顾娇如实道。
顾长卿道:“也好,姑婆挺挂念你的,坐我的马车。”
“早去早回,还有事。”老侯爷淡淡叮嘱。
“有什么事?”顾长卿不解地看向自家祖父,打了胜仗,陛下准了他与祖父整整一个月的假,接下来他都很闲的好么?
老侯爷正色道:“随我去一趟袁首辅家。”
一听到袁首辅家,顾长卿的神色僵住了。
他差点儿忘了,他当初为了寻借口从京城“消失”,与袁首辅的孙女合演了一出戏。
顾娇幸灾乐祸地看了某人一眼,唇角微弯道:“既然这样,你别送我了,免得让袁姑娘久等。我有马车,先走了!”
说罢,她坐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顾长卿头疼地闭了闭眼,转头望向老侯爷:“祖父,我……”
老侯爷双手负在身后,大步流星朝前走:“东西为你备好了,上车!”
顾长卿咬牙:“您不是已经知道我当初下江南寻凤鸟提亲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当初说好的,他寻不到凤鸟,没脸向袁家小道姑求亲,小道姑黯然神伤,自此遁回空门,不再婚嫁。
“算了,去就去,反正也没凤鸟。”
顾长卿有恃无恐地上了马车。
刚一坐下,就见地板上放着两个鸟笼子,每一个鸟笼子都关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凤鸟。
顾长卿:“?!”
老侯爷:呵,和祖父斗,你还嫩了点!
……
顾娇来到皇宫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仁寿宫的令牌。
宫门口的侍卫是新来的,从未见过顾娇。
顾娇寻思着让人前去通传一声,这时,家里的马车朝这边驶来了。
“小姐!”
是玉芽儿兴奋的声音。
顾娇挑开帘子,扭头一瞧:“玉芽儿?呃……小宝?”
玉芽儿抱着顾小宝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顾娇也忙下了马车:“你们怎么过来了?”
玉芽儿笑道:“小宝醒来后到处找你,夫人说小姐一定会去宫里的,让我先带小宝进宫。”
小家伙还会找她。
顾娇意外地捏了捏小宝的脸蛋。
顾小宝高冷脸。
“这是怎么啦?”顾娇弯了弯唇角问。
顾小宝一把扭过小身子,埋头躲进玉芽儿怀里。
玉芽儿冲顾娇无声地说道:“生,气,啦。”
顾娇好笑地将小家伙提溜过来。
小宝特别傲娇地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动,他又拿出一双小手手挡住自己的脸。
就是不让顾娇看他。
顾娇被他逗乐,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她记得第一次离开小净空上山,回到家时小净空也是这个反应。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好嘛,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要一个亲亲才能原谅你!”
顾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十分有经验地在顾小宝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小宝还是没拿开挡在脸前的小手手。
顾娇:“咦?没用吗?”
顾小宝害羞得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