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42
911 净空与小宝(一更)
他只探出了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
人太矮了,只比门槛高一点儿。
他特别费劲地抬起头来,小孩子的脑袋重,这个动作让他本就不稳的小身子摇摇欲坠。
终于,他一屁股跌下去。
不过,他并未跌坐在地上,而是被一只柔软的素手及时抓住。
顾娇弯下身,双手将他轻轻地抱了起来。
看着那张几乎与顾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顾娇惊叹地哇了一声。
这小鼻子、小嘴巴、小脸蛋儿,简直是个小小版的顾琰啊。
人类幼崽也太可爱了叭!
想捏!
幼崽很脆弱,顾娇到底是按捺住了捏脸的冲动,只是用食指在他的小脸儿上戳了戳。
一边一下。
软得她心都化了。
“还记得我吗?”顾娇含笑问他。
顾小宝愣愣地看着顾娇,俨然是不记得了。
顾娇点了点头:“也对,我走的时候你才五个月,一转眼,你都一岁多了。”
顾小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滴溜溜的。
顾娇转头对轩辕麒与了尘说道:“我弟弟,顾小宝。”
“哎哟——”
走廊尽头,周阿婆的儿子扛着几袋米往家里去,其中一袋掉了下来。
“我去看看。”萧珩对顾娇说。
“嗯。”顾娇点头。
“小宝,小宝——”
廊下传来姚氏的呼唤声。
顾小宝听到娘亲的声音,扭了扭小身子,就要从顾娇怀里下来。
顾娇担心他一着急,走路摔跤,索性抱着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姚氏一眼看见了归家的女儿,一袭青衣长裙,身姿玉立,肤色比原先深了些,五官长开了,眉宇间多了几分飒爽英气,比原先更明艳动人。
在姚氏的眼里,女儿永远是最美的。
她看着一年多没见面的女儿,激动得鼻尖忽然一酸。
“娘,娘。”
顾小宝朝她伸出了小手。
她背过身抹了抹发红的眼眶,笑着朝顾娇走来,将顾小宝接了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是指什么时候到碧水胡同的。
顾娇在燕国的事,她多少从萧珩与顾琰几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也知道她今日要与燕国使臣一道回京。
只是她听说宫中设了宴,以为顾娇会先入宫,等宫宴散了才回家。
顾娇说道:“刚到,我敲门,小宝就出来了。”
姚氏好笑地看着儿子:“平日里让你出去都懒得出去,今儿是怎么了?知道是姐姐回来了?特地去给姐姐开门的?叫姐姐了吗?”
顾小宝一头扎进了姚氏怀中。
姚氏没忍住,笑了,对顾娇道:“他害羞了。”
顾娇戳了戳他撅起来的小屁股墩子。
顾小宝的小脸依旧埋在姚氏怀中,他抬起小手,伸到自己的小屁屁后,笨拙地去扒顾娇的手指。
顾娇哈哈大笑。
“对了,我带了两位客人过来。”戳够了,顾娇将轩辕麒与了尘请入院中,对姚氏道,“燕国的轩辕大元帅,净空的叔祖父,这是他儿子轩辕世子,净空的……叔叔。”
说罢,她向二人介绍姚氏,“这是……”
她顿住。
姚氏看了她一眼,睫羽微微一颤,温声对二人道:“我是娇娇的娘亲。”
“顾夫人。”父子俩拱手与她打了招呼。
说话间,轩辕家的马车也到了,下人从车上搬了几个箱子,是他们上门的见面礼。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姚氏说道。
“一点小心意,请夫人收下。”了尘说。
顾娇扶着姚氏的胳膊,轻声道:“收下吧。”
女儿都这么说了,姚氏只得收下。
她和颜悦色地看向父子二人:“你们是来看净空的吧?净空和琰儿、小顺去果园摘果子了,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先进屋喝杯茶。”
父子俩恭敬不如从命,与姚氏一道进了屋。
“咦?你从城门那边过来,有没有碰到阿珩?”姚氏问顾娇。
了尘心道,何止碰到了?还撒了一满盆的狗粮,我这会儿肚子还撑着呢。
顾娇说道:“我们一起回来的,他去周阿婆家帮忙了。”
姚氏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房嬷嬷今日不在,玉芽儿去买香料了。
姚氏一人看孩子看不过来,请了个丫鬟与厨娘,厨娘这会儿在灶屋做饭,丫鬟叫鸳鸯。
“鸳鸯来了有一年了,手脚挺麻利的。”姚氏对鸳鸯道,“给大小姐和客人倒茶。”
鸳鸯一听这称呼,便明白了顾娇的身份,赶忙沏了茶过来。
顾小宝依旧是躲在姚氏怀中,但他会时不时偷偷扭头去瞧顾娇,若是发现顾娇也在瞧他,他便会唰的扭过头去,再次埋进姚氏怀里。
外头天色暗,姚氏没大看清二人的容貌,屋子里有油灯。
姚氏的目光落在了尘的脸上,忽然惊讶地低呼一声:“我见过你。”
了尘意外地看向她:“哦?”
姚氏无意冒犯,但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眼花,她又多看了两眼,随后笃定地说道:“没错,我确实见过,是在清泉村附近的那间寺庙,你是庙里的和尚……我记得……主持方丈……还叫你师弟来着……。”
了尘一秒切换僧人模式,单手行了个佛礼,淡然道:“阿弥陀佛,原来姚施主见过贫僧。”
姚氏惊愕,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燕国的世子,还是寺庙的和尚?
萧珩与顾琰几人回到家后,与姚氏说了不少燕国的经历,但主要是围绕顾娇。
顾娇解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轩辕世子既是净空的叔叔,也是净空的师父,当年他们都曾经在那间寺庙出家过。”
姚氏顿悟:“原来是这样。”
堂堂上国世子,居然跑去下国做了和尚,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不少事,姚氏心中明白,却没在这样的场合刨根究底。
四人没坐多久,三个小男子汉便拎着篮子回来了。
“娇娇!”
小净空第一个跨过门槛,他一眼看见了堂屋里的顾娇。
他拎着小篮子,哒哒哒地跑过去,一把扑进了顾娇的怀里:“娇娇娇娇!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轩辕麒坐在顾娇的斜对面,从小净空喊出第一声娇娇时,他便朝他看了过来。
这就是小六的孩子吗?
声音脆生生的,真好听。
轩辕麒如同突然焕发了生机的枯木,眼睛放光地盯着小净空。
小净空的眼里只有顾娇,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注意到一旁的了尘。
了尘嘴角一抽。
小臭和尚,好歹我做了你这么久的师父,你居然连看都看不见我吗?
“娇娇,有没有想我?”小净空撒娇地说。
“有想你。”顾娇说。
小净空这才稍稍满意地抬起头来,与一旁的姚氏与顾小宝打了招呼:“姚施主,小宝。”
此时,顾小顺与顾琰也进屋了。
“姐姐!”
“姐!”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俨然也没料到会在家里见到顾娇。
二人相互掐了对方一把,疼得嗖嗖的,不是在做梦,娇娇真的回来了!
与小和尚不同的是,他们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客人。
姚氏笑着向他们介绍:“净空的叔祖父,轩辕大元帅,另一位……大元帅家里的公子,你们可以叫他轩辕世子。”
二人在燕国并未见过了尘,更别说边关的轩辕麒。
可轩辕家他们是知道的,竟然连轩辕家的大元帅都来他们家了?
二人看向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的轩辕麒,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无可匹敌的金戈铁马之气!
顾琰:“哇!”
顾小顺:“哇!”
顾小宝学舌:“哇!”
“净空,你师父来了。”顾娇提醒趴在他怀里赖着不想起来的小净空。
“我师父才没有来。”小净空撇了撇小嘴儿,头也不回地说,“他那么懒,怎么可能来?”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将他提溜了起来,危险地说道:“你说谁懒?”
顾小宝:“懒。”
小净空看着了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宝懒。”
顾小宝:“小宝懒……”
学舌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摆手,认真强调,“小宝不懒。”
912 相认(二更)
姚氏低头看向怀中儿子,引导他说话:“小宝不懒,那小宝什么?”
顾小宝五指张开,轻拍自己的小胸脯:“小宝聪明。”
一屋子人全被他逗笑了。
顾娇好奇地看着顾小宝:“都这么会说话了,我走的时候小宝还只会哇哇哭呢。”
姚氏笑了笑:“一岁八个月了。”
他走路走得晚,一岁两个月才肯站,上个月才彻底放开了自己走。
可他说话确实早,十一个月便叫了第一声娘,她记得琰儿与瑾瑜都是周岁过了才开口。
就不知娇娇她……
想到女儿是在乡下长大的,自己对她的成长一无所知,姚氏心里愧疚又难受。
小净空生无可恋地耷拉着小脑袋:“师父,你放我下来啦,我头都被你晃晕啦。”
“为师何时晃你了?”他提溜着他,动也没动好么?
小净空摊手叹气:“唉,师父你太俊美,我当然是被你的美貌晃晕啦!”
了尘:“……”
所有人:“……”
姚氏知道轩辕麒父子要与净空相认,她抱着顾小宝站起身,对二人道:“我去厨房看一下。”
说罢,她冲顾小顺与顾琰使了个眼色。
“我们也去。”顾琰心领神会,拉着还在膜拜大元帅的顾小顺去了后院。
“鸳鸯,你也过来。”姚氏叫上了鸳鸯。
“是,夫人。”
鸳鸯放下切好的瓜果,跟着姚氏出了堂屋。
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之前,轩辕麒便与顾娇以及了尘商议过与小净空相认的事。
在瞒着他与告诉他之间,三人一致选择了后者。
净空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早慧、聪颖、智力超群,但同时,他也拥有一颗十分敏感的心。
从出生到三岁,他被弃养了不止一次。
顾娇记得初见与他谈话,就是他收拾好了小包袱,准备下山去被人领养了,结果那户人家反悔,又不要他了。
顾娇至今回想起那个孤零零坐在石凳上的小身影,都依旧能感觉到小净空的落寞。
他甚至认为爹娘也是不喜欢他才不要他的。
被顾娇领养回家后,他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小心,担心自己成为顾娇的累赘,担心自己会被送回去……
他这个年纪,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他需要明白,他有非常疼爱他的爹娘,他是在爹娘的期待下出生的孩子。
他没有被丢弃。
了尘将徒弟放了下来。
顾娇拉着他的手,让他看向对面的轩辕麒,轻声说:“净空,那是你的叔祖父。”
“叔祖父?”小净空惊讶地睁大了眸子,显然没太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
顾娇顿了顿,说道:“就是你父亲的亲叔叔。”
小净空大眼圆瞪:“我有父亲?”
顾娇摸摸他的小脑袋:“是,你有非常疼爱你的父亲和母亲。”
小净空仰头望进顾娇的眼睛:“那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顾娇真挚地看着他,拿掉他头上的一片小花瓣,轻声说:“他们要你的,只是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带你一起去。”
小净空歪头想了想:“就像娇娇去打仗,不能带上我那样吗?”
轩辕麒紧张地看向顾娇。
本打算一层窗户纸通到底的,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觉着残忍。
他才六岁。
他不该在爹娘去世的伤痛中成长。
顾娇停顿片刻,缓缓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
“哦。”小净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轩辕麒暗松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肯骗骗他?”
“骗他有用吗?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善意的谎言是世上最无聊的东西。”
她真的变了很多。
有了同情心,能体会到旁人的情绪,并为此改变自己的原则。
小净空是很聪明的小孩子,他有惊人的学习天赋,只不过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无法对此产生质疑。
“那他们还会来看我吗?”他问顾娇。
顾娇轻声道:“他们来不了,他们请求了叔祖父前来探望你。你……会失望吗?”
“有一点啦。”小净空抓了抓小脑袋,诚实地说道,“不过,看在他们没有不要我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们好啦!”
顾娇弯了弯唇角。
轩辕麒与了尘都神色一松。
就让他带着希望活下去吧。
小净空来到轩辕麒的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满是期盼地说:“叔祖父,等我长大了,你带我去见爹娘好不好?”
轩辕麒抬起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头顶,他喉头胀痛,手臂微微发抖。
他笑了笑,说:“好啊。”
“叔祖父,我叫净空。”小净空认真地介绍自己。
轩辕麒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儿时的小六,眼眶不自觉地泛红:“你几岁了?”
小净空挺起小胸脯:“我九岁了!”
了尘无语地看着他。
小净空:“好嘛,我虚了三岁。”
小六小时候长得弱小,也总爱往上虚岁……轩辕麒看着净空,忍住喉头的胀痛,笑着说道:“净空是,你的法号,你有名字的。”
“嗯?”小净空歪头看着他。
轩辕麒终于落下了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轻抚摸着他发顶,将他抱入自己宽大的怀中:“……你叫轩辕羲。”
此时的轩辕麒并不知道,这个听起来安静懂事的名字,多年后……将令七国颤抖!
……
另一边,姚氏去灶屋吩咐厨娘多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客人。
顾小宝被顾琰抱走了。
她回了自己房中。
正收拾着东西,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门是开的,进来吧。”她说道。
进来的顾娇。
姚氏看着她,微微一愣:“娇娇?”
顾娇双手背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那个……”
她欲言又止。
姚氏看了她一眼,垂眸,笑了笑,说道:“是不是吃过饭就要走了?”
她继续叠衣裳,灯光昏黄,一时让人看不清她叠的是谁的衣裳。
她定了定神,忍住心头苦涩,说道:“没关系,娘知道的。”
“我想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我不是因为要带他们见净空才没去皇宫的。”顾娇抿了抿唇,“我,想见你。”
姚氏狠狠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顾娇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想。”
姚氏眼眶一红。
她一直觉得女儿与自己很生分,不是女儿对自己不够好,而是她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她尝试着去靠近女儿。
她能感受到女儿对她的善意。
可她始终无法走进女儿的心。
女儿至今,都没叫她一声娘。
方才在向轩辕大元帅介绍自己时,女儿卡住了,她知道女儿是喊不出那声娘亲,但又不想当着外人的面生疏地喊她夫人落她颜面。
姚氏曾安慰过自己,女儿不依赖自己,是因为她没养育过女儿一天,她可以默默地将这种孤独承受下来。
就算她一辈子不喊她娘亲也没关系。
可方才女儿说,她心里想她。
她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感受了。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娇娇……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叫我一声娘……”
“娘。”
顾娇叫了她。
姚氏不可思议地朝顾娇看来,整个神情都怔住了。
“不是不喜欢你。”顾娇说,“我,有过不好的经历,叫不出来。”
“什么不好的经历?”姚氏心一揪,想到了顾瑾瑜的亲生爹娘。
“不是顾三夫妇。”更多的,顾娇不愿意往下说了。
“好,娘不问了。”姚氏含泪哽咽道,“那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顾娇道:“不知道,就是可以了。”
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似乎正在被什么治愈着。
是景音音,是顾娇娘,还是失控嗜杀后没被任何在意的人当作怪物抛弃的自己?
她答不上来。
人的感情还是太复杂了,她参悟不透。
只是直觉是怎样的,她就怎么做了。
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那,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顾娇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除了眼珠子滴溜溜的动。
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年杀神,此刻像个等待正确答案的孩子。
姚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走过去将女儿搂入怀中:“喜欢,娘很喜欢,能再叫娘一声吗?”
顾娇被她抱得紧,一侧腮帮子给压得肉唧唧的。
她噘起被压出来的嘟嘟嘴:“娘。”
这真的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了。
姚氏一颗心都化掉了,所有伤痛都被治愈。
她含泪一笑,将女儿抱得更紧了:“诶!再、再叫一声!”
小嘴儿完全被压变形的顾娇:“……羊。”
913 一家团聚(一更)
周阿婆家过几日要做寿,买了大米、面粉与香料,萧珩帮着搬进去,恰巧又碰上阿婆家的孙子温习功课。
那孩子有些字不会念,笔顺不会写,萧珩顺便教了他一下。
等他回到家里时,几个孩子去后院玩耍了,轩辕麒也去后院享受与净空的天伦之乐。
虽然儿子不错,可儿子已经过了可可爱爱的年纪啦,哪里有小净空好玩嘛?
顾娇在东屋收拾衣裳,她将漂亮的裙衫整整齐齐地铺了满床。
萧珩进屋时,她正在一件件地欣赏着自己的衣裳。
她眉间露出享受的小神态,还有些小得意。
萧珩来到她身边,好笑地看了看她:“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说着,他目光落在满床的衣裳上,一脸惊叹,“这么多衣裳,哪儿来的?”
顾娇挑眉道:“我娘做的!”
萧珩意外地笑了笑:“叫娘了?”
顾娇眨眨眼:“……嗯。”
这丫头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吗?萧珩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顾娇严肃地问。
萧珩清了清嗓子:“咳,没什么。”
你可爱。
当然了,萧珩的笑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她逗乐,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他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他不知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心里有那样一道坎。
可不论如何,她今日跨过去了。
其实萧珩是知道这些衣裳是姚氏做给她的,他们去年三月离开京城,眼下是五月,整整一年两个月,姚氏都没见到顾娇。
可姚氏没有一日不在思念顾娇,她闲来无事便为顾娇做衣裳,给顾小宝都没做多少。
这些还只是姚氏精心挑选过的最好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姚氏嫌弃做得不够好的,根本没拿出来。
顾娇向萧珩展示完了自己的衣裳,开始坐在床沿上,将它们一件一件地叠起来。
萧珩坐在床沿另一边,给她递衣裳,一边递,一边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的。”顾娇说。
看来这丫头今晚真的很开心啊,不然以她以往的性子,一定先听坏的。
萧珩受到她情绪的感染,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好消息是,我们的婚期提前了,不用等到十月份。”
“咦?”顾娇叠衣裳的动作一顿,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萧珩说道:“皇帝舅舅改的,改成了下月十八,还没来得及对外宣布。理由嘛,是昭国的皇太后凤体抱恙,需要一场大婚冲喜,所以两国联姻就提前了。”
顾娇:姑婆您也皮了。
被成天炫耀小闺女的宣平侯刺激得不要不要的庄太后终于还是放弃了原则:她要小重孙孙,现在,立刻,马上!
萧珩温柔地看着她,说道:“不过你放心,只是日期提前了,婚礼不会从简的。”
事实上,信阳公主从正月便开始着手筹备婚礼事宜了,一切早已就绪。
萧珩见她沉默,就道:“当然,你要是不想提前的话,我让人把婚期改回去。”
顾娇一本正经地说道:“提前不提前的无所谓,主要想给姑婆冲个喜。”
萧珩忍住笑。
“那,坏消息是什么?”顾娇问。
提到这个,萧珩仰天一叹,“啊,坏消息就是因为我们要成亲了,我恢复萧珩的身份,不再是萧六郎。按规矩,大婚之前我不能再住在这边,姑爷爷又回来得晚,所以净空和顾琰还有小顺的功课……只能劳烦你了。”
顾娇:晴天霹雳!
……
入夜后,一家人坐在堂屋一块儿吃了饭。
小净空坚持要坐在顾娇身边,他依旧用着自己的专属小餐具与小斋菜。
轩辕麒坐在他的另一边,听他臭屁地炫耀自己的小餐具:“这个木碗是娇娇做的,这个勺子也娇娇做的,筷子上的花纹是小顺哥哥刻的……”
他如数家珍地说着,看得出他在这个家里被精心养护着。
顾小宝去抓他的筷子,把他好不容易摆好的餐具抓得乱七八糟,他也没生气,只是拿起一个木碗递给顾小宝:“你只能玩这个,筷子和勺子都会戳到的。”
顾小宝听话地接过木碗,笨拙地玩了起来。
轩辕麒从没想过,他还能有与儿子之外的家人团聚的一天。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轩辕麒的目光不时地落在小净空与顾娇的身上,来回切换,就连了尘都注意到了。
看净空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是自己的侄孙,可为何总是盯着那丫头看?
轩辕麒低声感慨:“真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爹,你说什么?”了尘以为父亲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没听清。
“啊,没什么。”轩辕麒道,“吃饭吧。”
……
吃过饭,轩辕麒该回去了。
安国公的人提前在京城置办了宅子,轩辕麒与了尘也住那边。
轩辕麒向一家人道了别,顾娇牵着小净空去门口送父子二人。
“你和叔祖父说会儿话,我去烧水。”顾娇对小净空说。
“好的,娇娇!”小净空点头点头,松开了牵着顾娇的小手。
顾娇转身进屋。
轩辕麒单膝点地蹲下身来,深深地看着他,拿掉他粘在嘴角的一颗饭粒,慈祥地说道:“净空,要不要去和叔祖父住几天?”
“为什么?”小净空问。
轩辕麒说:“因为,叔祖父很想你,想多见见你。”
小净空哦了一声,说道:“你想我的话,可以来看我呀!我不能走的,坏姐夫已经走啦,我要留下来陪着娇娇!不能让娇娇孤单!”
轩辕麒笑了,拍着他的小肩膀说:“好,不让娇娇孤单。”
小净空将二人送出家门,站在门槛内冲二人挥了挥手,萌萌哒地道别:“叔祖父再见!师父再见!”
父子二人策马离去。
小净空关上院门,踮起脚尖插上门闩,一秒结束卖萌。
他严肃着小脸,双手背在身后,走出了隔壁赵大爷遛弯的步伐。
……
出了巷子后,轩辕麒对儿子道:“净空过得很好,你把他托付给娇娇是对的。”
了尘道:“不是我托付的,是那小和尚自己选的。”
轩辕麒微微惊讶:“是吗?”
了尘道:“是啊,要收养他的人家出尔反尔了,恰巧那丫头来寺庙买山,小和尚就跟她下山了。”
轩辕麒若有所思:“那还真是……缘分。”
了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爹,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丫头格外有些不同?”
轩辕麒睨了睨儿子道:“别一口一个丫头,没大没小。”
了尘笑了:“爹,她比我小十二岁!她是安国公与堂姐的义女,按辈分,她得叫我一声舅舅!”
轩辕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总之,不许叫她丫头。”
“知道了,爹,叫她名字,行了叭?”了尘说着,看了父亲一眼,“不会连名字也不能叫吧?”
轩辕麒正想着如何回答儿子的话,忽然,他双耳一动,唰的回过头:“有人往碧水胡同去了!是个高手!”
了尘凝眸道:“我去看看!”
说罢,他施展轻功没入了夜色。
……
顾娇正在后院给小净空洗头,她察觉到了一股急速靠近的气息,似乎是朝着小净空而来。
她眸光一动,转身将小净空护在身后,并拔出了一旁的红缨枪。
然而不待她出手,了尘赶到了。
了尘没给那人进入院子的机会,一掌将人打飞。
了尘追了上去。
顾娇叫来玉芽儿,让她继续给小净空洗头,她自己也追了出去。
了尘将对方堵进了对面的巷子,双方交起手来,打得不可开交。
但对方的功力不如了尘,了尘又一掌拍下,将对方狠狠地震飞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了尘冷冷地看向他:“你是谁?有何目的?”
对方捂住疼痛的胸口,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咬牙怒道:“你这是趁人之危!若是我全盛时期,才不会输给你!”
顾娇来到了尘身侧,定睛看了对方一眼,惊讶道:“是你?”
914 女儿控(二更)
“你认识?”了尘朝顾娇看来。
顾娇道:“哦,他来碧水胡同盯梢许久了,还买走过净空的金算盘,他自称是什么明月公子。”
了尘再次望向对方,眼神凉了凉:“冲着净空来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月公子也认出了顾娇,他揉了揉胸口,直起身对了尘气恼地说道:“我不是冲着那个小和尚来的!我是冲你来的!”
了尘:“我?”
明月公子气呼呼地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好不容易才跟踪到你的寺庙,哪知你又极少现身,我只好盯着你徒弟了!我从昭国盯到燕国,又从燕国盯到这里……”
只不过,了尘的行踪太隐秘了,就算他一直一直盯着小净空,也总有盯漏的时候。
了尘不解地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明月公子冷声道:“你是不认识我,但你打伤了我的人,抢走了我的东西!你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原来是你们两个的事。”顾娇敛起一身杀气,抱着红缨枪,好整以暇地开始看戏。
了尘可不是一个能被威胁到的人,他似嘲似讥地勾了勾嫣红唇瓣,说道:“哦?你说我拿了你东西,你可有证据?”
明月公子脸色沉了沉:“那个侍卫已经死了,没有人证,但你拿没拿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了尘淡淡一笑:“我拿了你什么?”
明月公子怒道:“剑!”
“剑啊……”了尘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倒是的确有不少人赠剑于我,就不知哪一柄才是你的侍卫赠给我的?”
明月公子气急败坏地说道:“什么赠给你?分明是你抢的!”
了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完全没被他的话激怒。
明月公子也知自己如今是被动的一方,他的功力受了点影响,如今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打是打不过的,只能和对方讲道理了。
明月公子转头朝顾娇看了过来:“这位姑娘,当初我花了五百两银子找你的弟弟买算盘,后面你把算盘抢回去,银子可一个子儿也没给我,好歹挣了我那么一笔银子,你是不是至少向他证明一下我的人品?”
“哦。”顾娇对了尘道,“如你所见,还算扛揍。”
明月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不和你们争辩这些了。那柄剑是我……父亲花了不少心力才寻来的宝剑,我父亲去世了,它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你可以开个价,我愿意与你做交易。”
这人开口阔气,了尘来了几分兴趣:“你的剑长什么样?”
明月公子说道:“玄铁剑,剑鞘与剑柄上都刻有宝蓝色的孔雀翎!”
了尘微微眯了眯眼,沉思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的确见过这么一柄剑。”
明月公子的眼底掠过一丝急切:“只要你肯把它还给我!多少银子我都付给你!”
了尘摊手:“可惜你来晚了,那柄剑不在我手上,我嫌弃它太重,把它扔了。”
明月公子就是一怔:“扔、扔了?怎么会……你最好别骗我!”
顾娇心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一个连伏羲琴都能丢进炭盆当柴火的败家和尚,扔你一柄剑很奇怪么?
了尘无辜地说道:“没骗你,爱信不信,我真的扔了。”
“你扔哪儿了?”明月公子问。
了尘微笑:“这我就不记得了。我扔了那么多东西,哪儿一一去记?”
明月公子一噎:“你!”
“我们走。”了尘不再理他,带着顾娇出了巷子。
“你真不记得了?”顾娇问。
了尘淡道:“记得也不告诉他。”
敢对他的徒弟下手,不知死活!
今日没要他的命,都是便宜他了!
“进去吧。”了尘将顾娇送到了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好几年前的事了,在燕国,不是我主动抢的,是他侍卫自己送上门的。他侍卫在茶棚中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我看不过眼,给了他一个教训。我对兵器没兴趣,转手卖去了盛都附近的一间铁铺。”
顾娇顿悟:“原来如此。”
……
巷子里,灰衣侍卫找到了自家公子。
见自家公子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捂住胸口,似乎受了伤的样子,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扶住公子的胳膊,道:“公子!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明月公子脸色苍白地说道:“我方才去抓那小和尚,谁料那个人出现了……”
灰衣侍卫皱眉道:“是他把你打伤的?”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不是他的对手。”明月公子喘了口气,“他说剑不在他手上,看上去不像是撒谎。”
灰衣侍卫大惊失色:“什么?剑不在他手中?那咱们这么久岂不是白盯着他的徒弟了?公子,你的情况越发不好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明月公子望着漆黑的夜色,神色复杂地说道:“没有剑,我们回不去的。”
……
这一晚,顾娇歇在了碧水胡同。
安国公从皇宫出来,乘坐马车回了下人置办的府邸。
郑管事也来了昭国,他笑着对安国公道:“少爷……呃……不对,该改口叫小姐了,小姐今夜不回来,您会不会难过?”
安国公笑了:“这有什么难过的?她陪了我这么久,回去陪陪自己娘亲也是应该的。多个人疼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啊,对了,那些嫁妆你记得清点好,我总感觉有点不够,想再去置办一些。婚期又提前到了下个月,得尽快了,明天去吧!”
郑管事直接傻眼了。
不是吧国公爷,这还不够啊?
都十里红妆了好么?
嫁公主也没这么大牌面的。
带来的嫁妆里,除了有他这些年挣来的家业,也有轩辕紫当年带入国公府的嫁妆,他散尽家财为轩辕家的儿郎收尸时,是没动轩辕紫嫁妆的。
如今全给顾娇带过来了。
饶是这样,他还想给她更多。
……
翌日,郑管事来了一趟碧水胡同。
按理说,安国公是要上门拜访姚氏的,但姚氏是女眷,多少有些不便,安国公便只让郑管事登门送上一点燕国的特产,也算是彼此打了招呼。
姚氏温声道:“国公爷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姚氏让下人也备了回礼,等顾娇下次去探望安国公时一并带过去。
郑管事离开后,顾娇准备出门了。
她昨夜已与姑爷爷打过了招呼,但还没见姑婆呢。
她一会儿打算进宫一趟。
正巧姚氏也想给顾娇买几套好看的首饰,虽说家里不缺首饰,可都是从前的款式了,她想让女儿亲自挑。
母女二人抱上顾小宝,带着姑爷爷做的蜜饯,坐上了出行的马车。
他们今日的行程是先一起买首饰,再一道入宫探望姑婆。
“姑婆。”顾小宝说。
顾娇好奇地看着他。
姚氏笑道:“太后每次来都给他好吃的,他可喜欢姑婆了。”
顾小宝今日穿着虎头鞋,戴着虎头帽,虎里虎气又奶唧唧的。
顾娇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要不要姐姐抱?”姚氏问。
顾小宝一头扎进亲娘怀里,小脚脚一阵兴奋的乱蹬。
三人来到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宝林轩。
顾小宝不爱走路,昨日去给顾娇开门,已经是把他一个月的步子走完了。
姚氏要把他放在地上,他蜷着小腿儿,两只脚死活不着地。
姚氏无法,只得将他抱进怀里。
顾娇有婚约在身,按京城的习俗戴了面纱。
她的胎记被遮住了,一双眸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可当她的面纱被风吹起,露出左脸上的那块红色胎记时,所有人立刻失望地摇了摇头。
姚氏蹙眉,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
顾娇:“我没事。”
这些目光,她已经习惯了。
姚氏深吸一口气:“婚期提前是对的。”
守宫砂就快掉了……快了……
“什么?”顾娇问。
姚氏眼神一闪,讪笑道:“啊,我是说……你们婚期提前,挺好的。”
话音刚落,侧面走来一个小丫鬟,对着姚氏唤道:“夫人!”
姚氏顿住脚步,与顾娇一道朝对方望去。
小丫鬟来到她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真的是您!小少爷也来了!”
顾小宝冷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