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22
845 宣平侯出战!(二更)
这一枪直接刺进了马车里,刺中了男子的衣袖。
伤到了还是没伤到?
顾娇眉头一皱,下一秒,一道身影急速逼近顾娇的后方。
那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顾娇猛地拔出红缨枪,朝前一跃。
黑风王默契地奔上前接住了顾娇。
顾娇骑在马背上,看了看自己的寒光闪闪的枪头,没有血,竟然没刺中?
这个褚飞蓬真是名不虚传,难怪能射杀了已是少年神将的净空。
“大胆小儿,竟然偷袭我义父!”
说话的是方才险些伤到顾娇的年轻剑客。
此人命唤赵安,是褚飞蓬义子,今年刚满二十。
他骑在战马之上,淡淡地望着顾娇与黑风王,不可一世地说道:“你的枪我就不要了,我只练剑,不过你的马我倒是有些喜欢!等我杀了你,你的马就是我的了!”
黑风王杀气四溢!
赵安淡淡一笑:“你这脾气,我喜欢!”
顾娇道:“你喜欢也没用,又不是你的。”
赵安索性不与顾娇拼马了,他飞身而起,扬起手中宝剑朝顾娇刺来:“抢了就是我的了!小子!看剑!”
顾娇长枪一扫,化守为攻,直击他的腰腹。
他眸光一颤,赶忙收回杀招,侧身避开顾娇的攻击,随后又扬起朝顾娇的头颅斩去。
他有意将黑风王据为己有,自然不愿伤到黑风王,因此招式全冲着顾娇的上半身而去。
顾娇隐约觉得他的招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总不会是在那个梦里。
不,梦里的赵安根本没来得及出手。
二人交手了几个回合,赵安的武功比想象的高,但却并没有太麻烦。
顾娇自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一个翻转,带着红缨枪狠狠地朝赵安劈了下去!
赵安的宝剑当场被劈成两半!
赵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断剑:“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梁国最年轻的剑客——
顾娇才不管他是剑客还是贱人,又是一枪朝赵安凌厉霸道地刺来。
马车内,有人射出了一枚飞镖,击中了顾娇的枪头。
巨大的内力将枪头震开,但内力并未就此停止,而是顺着红缨枪的枪身震得顾娇双臂都微微发麻了起来。
上半身几乎不能用力了,可若是以为这样她就能放过赵安,那可太天真了。
顾娇看了眼地上断裂的剑刃,一脚踩上去,剑刃被踩翻立起,顾娇用脚背一颠,再抬起另一只脚猛地踹中剑刃!
剑刃朝着赵安的后背嗖的疾驰而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赵安被剑刃刺中了,身子朝前一扑倒在了马车前。
他吐着血,艰难地朝马车伸出手来:“义父……”
马车里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子声音:“还不出手吗?再观战下去,结盟就瓦解了。”
顾娇握紧了手中红缨枪,褚飞蓬在和谁说话?
念头刚一闪过,三道身影自后方的营帐中飞掠而出。
这气息、这身法……
暗魂!
不对,暗魂已经被龙一杀死了。
何况暗魂也不可能变成三个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这三个……是来自暗魂与龙一的师门!
顾娇终于知道赵安的剑法为何看上去那么熟悉了,其实不是剑法,是战斗时的身法,几乎与暗魂一个路数。
只不过,赵安远不如暗魂强大。
这三个就不一样了,他们一现身便给了顾娇一种深刻的压迫感。
在昭国时,顾娇判定高手的标杆是天狼,如今则变成了暗魂。
这三个剑客,每一个都拥有接近暗魂的实力,虽不会出其右,可若是三人联手,那将发挥出比暗魂更强大的实力。
局势……有些麻烦了。
……
另一边,黑风骑也在全力应战。
战鼓擂响,厮杀声声声震天。
城楼之上的守军们眼睁睁看着黑风骑为曲阳城的百姓浴血奋战,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本该是由他们去承担的危险,此刻由黑风骑尽数扛下了。
起初,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是抱着让黑风骑牺牲的复仇心理观战的,可打着打着,每个人都动容了。
只有真正见过死亡,才知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黑风骑与他们交战,杀戮了他们的同伴,可同样的,此时黑风骑也代替了他们出战。
血流成河的人由他们变成了黑风骑。
又一个黑风骑倒在了梁国大军的围攻下,一名守军踏步上前,一拳头砸在了城墙上:“可恶!”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将领:“纪将军!我们下去作战吧!”
另一名守军也咬牙道:“是啊!纪将军!梁国大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再这么下去,黑风骑会撑不住的!”
纪将军握紧了拳头,正色道:“所有人原地待命!”
众守军异口同声:“将军!”
纪将军神色复杂地说道:“这是军令!”
他不想作战吗?
他不想将梁国狗贼赶出大燕吗?
他做梦都想!
可他们不能乱了计划,他们必须要保存实力,一旦他们的守军力量削减到一定程度,韩家与晋国大军即刻便会朝曲阳城发动攻击!
他们不是怕死!
是不能死!
豺狼环伺,他们不能冲动,不能让黑风骑白白牺牲!
程富贵杀红了眼,他的身上早已遍体鳞伤,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进攻一共分了左、右翼以及中路、后路四波人马。
前三波人马负责厮杀,一旦哪里有大量黑风骑倒下,后路的人马便会即刻替补上去。
城中的长街之上,守备营的将士们一步步往前挪着。
这意味着越来越多前线的同伴丧失了战斗力。
他们渴望战斗,却又并不希望在这种情势下轮到自己。
看着同伴全须全尾地出去,浑身是血地被医官抬回来,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医官们脚步匆匆地把伤兵们运回附近的营帐。
为首的医官道:“还有还有,多叫上几个人!你们两个就别去了!”
六国之中有两个不成文的规定:两军交战,一不斩来使,二不杀医官。
饶是如此,被误伤也仍是常有的事。
两个被轻微划伤了胳膊的医官异口同声说:“我们没事!”
二人确实只是皮外伤,加上眼下人手不够用,医官长只得先允许他们继续往返战场。
……
顾娇被三个剑客合围中间。
“不要动那匹马。”马车内的男子淡淡说道。
“放心,我们只杀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持长剑,看着顾娇说道,“小子,为了让你死个明白,不妨告诉你,我叫郑山,他们两个是双生子,一个叫李齐,一个叫李全。”
他们说的竟然是燕国话,但略有些别国的口音。
顾娇毫无畏惧地看着面前三人:“我对你们的名字不感兴趣,不如说说你们的来历。”
中年男子将顾娇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有些欣赏:“小子,你胆量不错,若是你有意拜我为师,我今日可以做主留你一命,不过那什么黑风营,你就回不去了。”
顾娇淡淡地说道:“那不如这样,你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我也考虑考虑不取你的小命。”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李齐,李全,不必与他废话,杀了他!”
双生子持剑朝顾娇斩杀而来。
双生子本就比寻常人更有默契,加上他们的身法极快,招招致命,滴水不漏,一时间竟让顾娇难以施展出轩辕家的枪法。
黑风王有心过来与顾娇共同作战,却被中年男子挡住了。
黑风王二话不说朝他撞去。
马车内的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记住,别伤了它。”
“真是麻烦!”中年男子不耐地逼回了杀招,改为躲避。
黑风王比想象中的难缠。
他看得出这匹马是一匹老马了,可他不明白为何它还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爆发力与战斗力。
他躲了几下躲烦了,直接叫来一群士兵。
士兵们以盾牌结阵,将黑风王困在阵中,黑风王在坚硬的盾牌上撞得头破血流。
顾娇用红缨枪挡住双生子的长剑,对黑风王说道:“老大,不要动。”
黑风王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一瞬不瞬地望着顾娇。
中年剑客也加入了决斗,只恢复了五成功力的顾娇并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
那么,唯有一个办法了。
她上一次失控后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可能是解决得够快,也可能是血气不够浓厚。
如今在战场上,血雾的气息几乎弥漫了整个上空,她的每个毛孔都能感受到血气的引诱。
也许,这将是她无法挽回的失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严重。
她会战斗至最后一丝力气。
没有退路了,黑风骑一个个倒下,牺牲太大了。
她要杀了他们!
她要杀了褚飞蓬,结束战斗!
中年男子蹙眉看着顾娇:“这小子想做什么?”
“他是不行了吗?”双生子中的李齐问。
李全冷笑道:“我去杀了他!”
“不好!闪开!”
中年男子厉喝,他赶忙退后十多步。
可惜,他的提醒仍是晚了一步。
少年不知扔掉了什么东西,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李全一剑劈在少年的肩上,少年根本没有躲避,而是徒手接住了李全的剑!
少年的眼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戮之气,少年指尖一折,竟是生生折断了李全的剑。
李全勃然变色,正欲抽剑逃离,却被少年一枪刺中了心口!
“这股杀戮之气……”
中年男子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弟弟!”李齐见弟弟死在了顾娇的长枪之下,心底顿时怒海翻涌,目眦欲裂地朝着顾娇杀了过去!
中年男子的眼底掠过复杂,他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也长剑一挥,配合着李齐的进攻,将顾娇前后夹击,让顾娇避无可避。
尽管少了一个双生子,可二人加起来仍是有高于暗魂的实力。
顾娇失控也只是在五成功力的情况下失控,对付起二人来仍有不小的难度。
几个回合下来,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另一个双生子伤得最重,他失去了战斗力。
中年男子看着倒下的同门,心底越发不解,暗魂都不能伤他们至此……
其实顾娇的情况也不乐观,她体力透支得厉害,她先前便杀了那么多死士,而后又与赵安交手,之后才是他们三个。
中年男子捂住不停渗血的胸口,咬牙望向马车:“褚飞蓬!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
马车内,褚飞蓬淡淡地叹息一声:“剑庐三大高手,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你们剑庐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中年男子屈辱地捏紧了拳头:“褚飞蓬!”
褚飞蓬宽袖一动,自马车内嗖的闪了出来,他的身形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来到了顾娇的面前。
顾娇一枪刺过去。
明明瞄准了。
但……
又刺空了吗?
褚飞蓬的实力太可怕了……
褚飞蓬冷眼看向满身杀戮的少年,少年杀神又如何?
他褚飞蓬——天生就是来弑神的!
褚飞蓬探出手来,一把掐上顾娇的脖子!
他只用轻轻一拧,便能叫他人头落地!
咻!
一道箭矢如闪电一般破空而来,发出了摧枯拉朽的呜鸣之响,直击褚飞蓬的手腕!
他松手拂袖将箭矢挡开,不料那箭矢却硬生生划破了他的长袖。
他眸光一凉。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黑衣少年从天而降,趁他不备,嗖的将面前的顾娇抱走了!
褚飞蓬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强大杀气,他冷冷地转过身去,就见一辆高大的战车不知何时来到了大军的后方。
战车上,一名身材健硕、身着银甲的男子扛着一把长柄大刀,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踩上战车的车沿。
只是轻轻一脚,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却莫名令人心头震荡!
褚飞蓬皱眉。
银甲男子扬起手中长刀,嚣张地指向褚飞蓬:“褚飞蓬,动老子的儿……子,你问过老子的刀了吗?”
褚飞蓬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银甲男子长刀一挥,霸气侧漏地说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昭国宣平侯,萧戟!”
846 萧戟的绝杀!
“萧戟?”
褚飞蓬握紧拳头,眉心蹙了蹙,遥遥地仰望着高高立于战车之上的宣平侯。
昭国只是一个下国,入不得上国的眼,然而这个名字褚飞蓬是听说过的。
一个上了六国美人榜的男人,把他们梁国的公主都给挤下来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原本并不关注这种事,奈何他妹妹是皇妃,每次入宫都能听她叨叨。
另外,听说此人风评不大好,嚣张跋扈,极不要脸,与他交过战的人都对此人十分头疼。
褚飞蓬根据以往听到的信息,在心里对宣平侯形成了初步的印象,那便是——绣花枕头,爱耍滑头。
念头闪过,褚飞蓬的心里反倒对脚踩战车而来的宣平侯没多少忌惮了。
只是很奇怪,昭国大军不是去赤水攻打燕国水师了吗,宣平侯怎么会到燕门关来?
还有,他脚下的战车也有点儿眼熟啊。
宣平侯:嗯,就是从梁国驻扎在山谷的营地里偷来的!
褚飞蓬暂且放下心头疑惑,淡淡地望向宣平侯说:“看来你认识本将军。”
褚飞蓬会说昭国话。
宣平侯勾唇一笑:“要来打仗,总得先弄明白自己要杀的哪只鸡,宰的是哪条狗吧。”
褚飞蓬脸色一沉:“宣平侯,你放肆!”
不过是个下国的侯爷,也敢不将他这个上国的大将军放在眼里!
宣平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刀一指,嚣张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得了本侯放肆不放肆?”
褚飞蓬的上国身份遭到了极大的挑衅。
梁国与昭国的关系老实说这些年处得并不算太差,三大上国都有自己相应可以纳贡的下国,譬如昭国上贡梁国,赵国上贡燕国,陈国上贡晋国。
就在去年,他们梁国的裕亲王还出使了昭国一趟,貌似谈判得还不错,裕亲王回京后为昭国说了不少好话。
想到这里,褚飞蓬暂且压住了心底汹涌澎湃的怒火:“宣平侯,你是不是弄错了?你要攻打的对象是大燕黑风骑,不是梁国的大军。”
宣平侯勾唇一笑:“本侯没弄错,本侯要打的人,就是你个鳖孙!”
“你!”褚飞蓬怒气暴涨!
他并不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相反,他的性子十分沉稳淡定,然而宣平侯就是有一种能气得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能力。
恰在此刻,那个黑衣少年抱着黑风骑统帅掠到了战车之上。
褚飞蓬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宣平侯适才说过的一句话——他的儿子。
褚飞蓬冷声道:“宣平侯,你把他的头盔摘下来看清楚!他是大燕黑风骑的统帅,不是你儿子!”
如果是因为弄错人而引起双方误会,大可不必。
宣平侯拨了拨顾娇的头盔面罩,一下一下,磕得顾娇直冲他翻小白眼。
“醒着呢?”他笑着说。
常璟已经将被她扔掉的平安符找回来给她戴回去了,她体内的杀戮之气慢慢平复了下来,只是透支过后的身体陷入了巨大的虚弱。
宣平侯逗娃娃似的将她的头盔面罩拨来拨去,她黑着脸,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绝不是陌生人之间的互动。
褚飞蓬的心底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你们难道——”
宣平侯收回了自己那只贱贱的手,望向褚飞蓬,指了指顾娇道:“他叫什么?”
褚飞蓬:“萧六郎。”
宣平侯唇角微勾:“本侯又叫什么?”
萧戟!
萧六郎、萧戟!
是的了,听说这个小统帅来自昭国。
这么说,他与宣平侯果真是父子?!
“哎!你在上面威风够了没有?我们可以不推了吧?战车很重的好么!”
战车后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
褚飞蓬微微眯了眯眼,竟然还有人!
顾娇的眼珠子转过去,斜睨了宣平侯一眼,敢情你牛逼哄哄的出场是这么来的么?
宣平侯轻咳一声:“好了,就推到这儿吧。”
唐岳山甩了甩额头的汗水,施展轻功,手挽唐家弓一跃而上,落在了宣平侯身旁。
他看向了被常璟托着的顾娇:“咦?伤得不轻啊。”
顾娇挥动一根手指与他打了招呼。
你好,小马仔。
褚飞蓬看到唐岳山手中的大弓,便明白方才射穿了自己袖子的那一箭是此人射的。
真是好犀利的箭法!
他手中的弓是三石弓,一般弓箭手用的是一石弓,只有军营里某些臂力惊人的神箭手才会用上二石弓。
所以这个男人是个什么变态,竟能拉开三石的弓?
唐岳山暂时没留意到褚飞蓬看自己的眼神,他转头望向战车后方:“喂,姓顾的!你怎么还不上来?要在战车后躲到什么时候?还是你想一个人推战车啊!”
老侯爷冷冷地瞪了唐岳山一眼,也施展轻功掠上了战车。
顾娇的眸子瞬间睁大了。
她这会儿的面罩是放下来的状态,只露出了一双恢复了冷静的眼眸。
她眨眨眼,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盔甲里抽出小本本和一支炭笔,歪歪斜斜地写道:“大哥,好久不见。”
这一动作耗空了顾娇最后一丝力气,她写完便脑袋一歪,两手一撒,晕过去了。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的老侯爷:“……!!”
唐岳山探了探顾娇的鼻息,还有气,他转头望向褚飞蓬:“就是这家伙伤了小丫……六郎?有点儿本事嘛,咱们几个,谁上?”
老侯爷老远就看见了这边的打斗,这个梁国的大将军武艺非凡,他们决不可大意轻敌。
“一起上!”老侯爷正色说。
话音刚落,宋凯率领一众高手赶到了。
“看来不能一起上了。”唐岳山活动了一下脖子,拉开手中大弓,“这些人交给我!”
他占据了制高点,用来射杀高手再合适不过。
“常璟。”宣平侯对黑衣少年使了个眼色。
常璟走到老侯爷的面前,唰的将昏迷不醒的顾娇塞进了老侯爷手中。
老侯爷虎躯一震:“干什么!”
“我要去杀人。”常璟面无表情地说完,拔出背后长剑,朝褚飞蓬飞身刺去!
老侯爷看着躺在自己两臂之上的顾娇,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胳膊伸得直直的,恨不能把人远远送出去。
“宣平侯!”
“干嘛?”
把这丫头接过去!
他才不要管这臭丫头!
放着好好的侯府千金不做,非要大老远地跑来燕国,还学男人行军打仗,这下可尝到苦果了?
他当战场是什么好地方!
血流成河,横尸遍野,随时可能把小命交代出去的!
轰的一声巨响,赫然是褚飞蓬与常璟激烈地交起了手来,二人打斗的动静太大,褚飞蓬一掌将一旁的石块劈飞了。
石块不偏不倚地朝着顾娇砸来,老侯爷咬了咬牙,改为一手抱住顾娇,另一手抄起地上的盾牌,挡住了飞来的石块。
而宋凯也没闲着,眼见着高手们一个一个死在唐岳山的箭下,他也出动了自己这边的弓箭手。
箭雨铺天盖地地朝他们袭来。
老侯爷单膝跪地,十分嫌弃但又被逼无奈地用盾牌死死护住了怀中的顾娇。
箭矢铿铿铿地射在坚硬的盾牌之上,亏得是梁国特质的盾牌,无比坚实耐用,换昭国的盾牌早被射成筛子了。
饶是如此,他一个人挡这么多箭也很不容易的好么?
“宣平侯!你倒是——”
做点什么啊!
老侯爷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一看,结果就见宣平侯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他身后,正蹲在地上特别舒坦地躲着箭。
老侯爷:你能不能稍微要点脸?!
褚飞蓬与常璟过了十多招后,并未能解决掉年纪轻轻的常璟。
褚飞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这年头,能逼我出剑的年轻人不多了,小子,你和那个萧六郎一样,都很令本将军刮目相看。只可惜,你们都效忠错了人,以你们的能耐,若是愿意归顺我麾下,我必定许你们一个锦绣前程!”
常璟想了想,对褚飞蓬道:“想屁吃!”
褚飞蓬一噎。
这是小净空从许粥粥那里学来的混账话,然后又被常璟学去了。
褚飞蓬冷声道:“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好,本将军就先杀了你,再去杀掉他们几个!接下来,本将军要动真格了,你最好当心点!”
褚飞蓬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当年他和公孙羽与轩辕晟齐名,他曾独自挑战轩辕厉,并在对方手中成功坚持了百招以上。
就连轩辕厉都忍不住称赞他的剑法。
常璟的剑法以快为主,而他的剑法以霸道著称。
第一剑,常璟的手臂麻了。
第二剑,常璟的筋脉被震碎。
第三剑,常璟的兵器被尽数斩断!
常璟看了看褚飞蓬,又看看手中光秃秃的剑柄,他眉头一皱,掠回了战车之上:“我打不过他。”
箭雨已被唐岳山压制,战车上暂时并无危险。
“待在这里。”宣平侯对常璟说,随后他扛着长刀跳下战车。
他手持长长的刀柄,一步一步朝褚飞蓬走来。
他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正在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霸道杀气。
若说那个黑风营的小统帅令人看见了少年杀神,那么眼前之人便是九重炼狱走出来的幽冥之王。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的脚步无声地踩在砂石之上,却又仿佛踩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伴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他的刀尖在地上划出刺痛耳膜的声音。
天际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天色变得阴沉,西风呼啸,飞沙走石,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褚飞蓬一丈之之距的地方,宣平侯停下了脚步,他的长刀唰的刺进地里,激起三尺飞石!
四周的梁兵心口齐齐一震。
就连唐岳山的神色都变了变。
姓萧的……是要动真格了么?
自打宣平侯落下腰伤,便没再人见他出过手,有人说,他的武功早已废了,也有人说,他回不到从前的功力了。
他身边来来去去换了许多高手,常璟是时间最久的一个。
然而只有唐岳山知道,宣平侯是不可能轻易沦为废人的。
因为,宣平侯就是地下武场排名第一的高手!
世人只知六国美人榜,却不知这家伙当年“屠”了整个大燕的地下武场!
他是没机会与轩辕厉交手,不然,与轩辕晟齐名的将领中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时隔多年,能再见宣平侯出手,唐岳山很是激动。
他捂了捂心口,老子心跳加速了,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宣平侯淡淡说道:“本侯好些年没亲自出过手了,褚飞蓬,你很幸运。”
褚飞蓬不屑地看向他:“一个连箭雨都要躲在同伴身后的人,就别来本将军面前自取其辱了!”
“是吗?”宣平侯勾了勾右唇角,“让你三招。”
“还是本将军让你三招吧!”
“那倒不必,我这人,要面子。”
褚飞蓬懒得与他废话,长剑一挥,直直朝宣平侯心口刺来。
高手间的对决确实不需要太花哨的招式,够快、够狠、够准,便能一击即中!
褚飞蓬对自己的剑法充满了信心,只是令他始料未及的,他的剑竟然从宣平侯的腰侧划了过去。
刺空了?
怎么可能?
“第一招。”宣平侯说。
褚飞蓬眉心一蹙,一脚攻向宣平侯的下盘,趁他凌空避开之际,反手一剑收割他的头颅!
可是——
他又刺空了!
宣平侯动了动手腕,漫不经心地说道:“还剩最后一招。”
褚飞蓬目光冰冷地说道:“谁要你让招了!你自己攻击不到我,还会给自己找借口了!那好!受死吧!”
这一招,褚飞蓬是攻向了宣平侯的右臂。
刺到了他了!
就在褚飞蓬要去庆贺自己的胜利时,宣平侯的身形忽然闪避开来,那一剑……自然又落了空。
褚飞蓬简直难以置信。
宣平侯握住手中长刀:“你的三招用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褚飞蓬讥讽道:“别故弄玄虚了,你是不可能杀了我的!”
“是吗?”
宣平侯拔刀朝褚飞蓬斩杀而去,褚飞蓬一剑挡下!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未免也太不够看——”
褚飞蓬僵住了。
宣平侯的长刀是一副双刀。
褚飞蓬抡剑挡下的一霎,宣平侯迅速抽出了另一把长刀,一刀刺中褚飞蓬胸口!
847 胜利!(二更)
褚飞蓬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来,看着刺中了自己胸口的长刀。
他怎么也没料到宣平侯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料到那竟然是一副双刀。
唐岳山心口狂跳,卧槽,一招吗?
说一招其实不太恰当,宣平侯让褚飞蓬的三招严格来讲也该算进去,他看似没有出击,实则全在观察。
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报酬,也没有轻而易举的胜利,全都是千锤百炼、厉兵秣马。
从常璟与褚飞蓬交手的那一刻起,宣平侯便开始了对褚飞蓬招式的观察与分解。
但那是远观,细节处难免有所疏漏,于是他再让他三招,贴面盯紧他每一次出招的细节。
他看似只主动出击了一招,可先前在战车上,他早已再脑海中与褚飞蓬过了上百招。
唐岳山钦佩道:“老萧,你厉害呀!”
宣平侯十分中肯地说道:“褚飞蓬不弱,他这么快输掉完全是因为轻敌。”
唐岳山觉得宣平侯说得很有道理,可这么谦虚的话从宣平侯嘴里讲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不敢相信?:
宣平侯一本正经地叹息道:“若他不那么大意,或许能在我手里多坚持……一招吧。”
唐岳山:“……”
要脸和要命,你是只能选一个是吧?
“咝——”
宣平侯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弯下腰身,一手用长刀撑住地面,一手扶住自己的腰,“哎哟,本侯的腰……”
唐岳山嘴角一抽,能不能帅过三秒?
宣平侯幽怨地说道:“愣着干什么,下来扶我上去啊!”
唐岳山撇撇嘴儿,正要从战车上跳下去,哪知就在此时,他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褚飞蓬竟然抓起了地上的长剑,一剑朝宣平侯的后背刺了过去!
宣平侯正被复发的腰伤折磨,毫无防备——
唐岳山想出手也来不及了,那柄长剑已经刺出去了!
他骇然失色,惊声大叫:“老萧——”
……
城楼下,梁国大军与黑风骑仍在激烈的交战之中,黑风骑的左翼伤亡最惨重,不断有骑兵与战马倒下,又不断有新的战马与骑兵补给过来。
佟忠将顾娇护送到梁国大军的后方后便即刻杀了回来,可他依旧无法力挽狂澜。
他身上中了三刀,左腿两刀,腹部一刀,就连盔甲都已被刺破。
从两军交战的情况来看,梁国大军的损失更惨重,只不过,梁国大军的人数也多,哪怕三比一的战损率也将还是梁国那边活到最后。
佟忠又一剑砍向一名梁国士兵。
可惜他的力气耗尽,这一剑几乎没对对方造成任何损伤。
对方只是踉跄了一下,立马冲佟忠杀了过来。
佟忠没有力气躲过这一剑了,他很清楚自己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他要死了。
小统帅。
我可能要先去一步了。
从前对你多有误会,请你不要怪我。
你要好好地活着,带着黑风骑打赢这场仗。
下辈子……我们再并肩作战。
佟忠倒在了地上。
然而梁国士兵的那一剑并未刺下来,沐轻尘一剑斩杀了他!
沐轻尘将佟忠扶了起来,一边护着佟忠,一边杀出一条血路!
曾经纤尘不染的盛都第一公子,而今浑身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他每一招都是杀招,绝不给对方丝毫活下去的余地。
短短几日功夫,残酷的战场便已教会了他一个深刻的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伴的残酷。
程富贵与李进那边的形势也不太妙,程富贵本就受过伤,虽是痊愈了,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左臂的力气仍是比从前弱了不少。
中路军早已与右翼杀成了一块。
程富贵与李进互相为彼此护法。
程富贵喘气道:“先锋营坚持不了多久了……”
李进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冲锋营也快不行了……”
梁国大军若是再不退,黑风骑就真的要完了!
李进道:“小统帅去刺杀梁国大将军了……希望……她能得手吧……”
程富贵道:“可是都这么久了……”
后面的话程富贵没说,可二人心知肚明。
他们是亲眼看见佟忠将顾娇护送到梁国大军后方的,算算到现在已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刺杀一个人用不了这么久。
除非——
小统帅遇到了麻烦。
或者更严重一点,小统帅……被反杀了。
二人齐齐握紧了手中长矛,想到又凶又萌的小统帅有可能死在了梁国狗贼手中,二人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杀!
杀了这帮狗日的!
二人浴血厮杀间,梁国大军的后方吹起了低沉的号角。
这是——
进攻的号角吗?
梁国要全军进攻了,小统帅遇害了!
唔——
又是一声号角传来。
等等,不对,这不是在进攻,而是在……撤兵!
梁国大军撤兵了!
“呜哈哈!”伴随着一道无比张狂的笑声,一名身着大燕盔甲的男子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自梁国大军中冲了出来,“褚飞蓬人头在此!你们梁国的大将军被杀了!大燕援兵到了!梁国的狗贼!拿命来吧——”
是唐岳山。
梁国大军顿时军心大乱,连撤退都慌作一团。
而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的黑风骑忽然又来了精神。
朝廷的援军终于到了!
梁国的大将军也终于死了!
梁国大军群龙无首,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程富贵扯开了自己的大嗓子门子,扬起手中长矛大喝道:“梁国狗贼杀了我们那么多黑风骑!这就想逃了?没那么容易!兄弟们!给我冲啊!杀了他们!”
既然朝廷大军来了,那么守备营也无须再作为后备战力。
李进对属下吩咐道:“去告诉周将军与张将军,后备营也加入战斗!击杀梁国狗贼!”
“是!”
接下来是一场黑风骑的全面复仇。
梁国攻城的八万大军,最终平安撤离的不足三万。
只不过,当黑风骑全面杀到后方时,并未发现任何朝廷大军的影子。
只有一辆被落荒而逃的梁国大军冲毁的战车,以及三个盘腿坐在路边灰头土脸的男人——老、中、少三代。
老者身边躺着他们的小统帅,少年身边则躺着一个不知身份的梁国将士。
黑风王守在小统帅身边,不时拿鼻子嗅嗅小统帅的气息,小统帅还活着,只是昏迷过去了。
一路上小统帅始终保持着戒备与警惕,就连睡觉都不曾放松过。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一刻,在这几个人身边,小统帅似乎睡得无比安稳。
他们一时间竟不忍上前打扰。
过了片刻,一个骑兵弱弱地开了口:“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说好的大燕援兵吗?不会刚刚那个疯子口里叫嚣的大燕援兵就是眼前这几个家伙吧?”
“哈哈哈哈!杀得太过瘾啦!梁国狗贼!别逃呀!接着和爷爷杀呀!”
所有人满面黑线,呃,那个疯子来了!
唐岳山翻身下马,他骑的是黑风骑,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他疑惑地看了宣平侯三人一眼:“咦?老萧!老顾!常璟!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三人面无表情,齐齐吐出一口灰来。
那么多梁国大军溃散而逃,路边灰很大的好么?
地上躺着的梁国将士便是褚飞蓬。
唐岳山拿在手里的人头实则不是褚飞蓬的,是一个梁国士兵的,反正血糊糊的,也认不出来。
另外,退兵的号角也是他吹的。
适才褚飞蓬先假死,再孤注一掷偷袭宣平侯,老实说,就连唐岳山都觉得宣平侯活不了了。
谁也没料到宣平侯反手便是一记狂刀,怒斩褚飞蓬的长剑!
宣平侯杀气如虹,一脚踏上褚飞蓬鲜血横流的胸口!
他冷冷地看向褚飞蓬,高深莫测的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凝渊:“偷袭本侯,褚飞蓬,就凭你,还不够!”
唐岳山确定宣平侯的腰伤复发不是装出来的,也确定此前他真的放下戒备了,只能说他的反应确实太快了,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高手的极限。
能从昭国的地下武场打到燕国,以下国的第一击败所有上国的第一,不得不说,他凭的不是运气,而是过硬的实力。
只不过,在地下武场时他隐藏了真实的身份与容貌,唯一一次当街掉了面具,被楼上的画师瞧去。
自此六国美人榜开创了男人上榜的先河。
让他想想,老萧的面具是被谁撞掉的?
好像是个女人,叫……什么燕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