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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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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23

    848 最强三大佬(两更)

    莽山,朝廷大军驻扎在此地。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将前方的道路冲毁了,将士们冒雨抢修了两日,仍没能彻底将道路疏通。

    一处燃着烛灯的营帐中,一身小厮打扮的小宫女环儿端着一盘新鲜的野果走了进来:“殿下,这是奴婢新摘的果子,您尝尝吧。”

    上官燕淡道:“孤没有胃口,你自己吃吧。”

    “可是这些是专程为殿下准备的,奴婢的手都刮破了。”环儿一边说着,一边亮出了自己手上的伤口。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环儿早摸准了太女的脾性,太女并不是一味的吃软不吃硬,但只要自己向她卖惨,一般都不会太难。

    上官燕看着她红肿的手,叹了口气:“放桌上吧。”

    环儿开心地将果子放在了小案上。

    上官燕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想到了三个天各一方的孩子,也不知他们各自都怎么样了。

    “殿下,王将军求见。”

    营帐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

    “进来。”上官燕说。

    环儿识趣地推到屏风后,开始为上官燕整理衣裳。

    “殿下,叶青求见。”

    营帐外也传来了叶青的声音。

    “都进来吧。”上官燕道。

    王满与叶青一道进了营帐。

    叶青没与大军一起出征,他是奉国师大人之命为前线运送药材的,他晚出发几日,只因朝廷大军被莽山的大雨耽搁了行程,这才让他给追上了。

    王满一贯瞧不上国师殿的神棍,压根儿不拿正眼瞧叶青。

    叶青倒也不在意,恭敬地冲上官燕行了一礼:“太女殿下。”

    上官燕看向二人道:“你们来见孤是有什么事吗?”

    叶青作为晚辈,不论王满态度如何,他还是恪守了自己的本分,展现了国师殿的礼仪。

    他示意王满先说。

    王满没与他客气,挺直虎背熊腰说道:“微臣是来禀报太女殿下,道路打通了,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上官燕暗松一口气:“终于能出发了,将士们辛苦了。我们在此逗留数日,耽搁了去曲阳的行程,也不知黑风骑守城的情况如何了?”

    大雨冲毁道路之前,探子是送回了黑风骑夺回曲阳城的捷报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梁国大军要进攻曲阳城的消息。

    王满冷哼道:“黑风骑不擅守城,何况还要堤防城中数万叛军,以微臣看,曲阳城八成是守不住的!哼,小儿就是小儿,妇人之仁!当初俘虏叛军时就该将他们全都杀了,以绝后患!夺了又有何用?南宫家振臂一呼,城中叛军势必与梁国大军里应外合,真是白白浪费黑风骑那么好的兵力!全要折损在那小子手中!”

    叶青冷淡地瞥了王满一眼:“王将军是亲自去曲阳城看了,还是去现场战了?说得头头是道,要是曲阳城守住了,你是不是跪下来叫黑风骑统帅一声大哥啊?”

    叶青一直是温润大师兄的形象,待人温和有礼,极少露出如此带刺的一面。

    用上官庆的话来说——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你自己心里不能没点逼数。

    王满张了张双臂:“哼!他能守住,我这个征西大将军让给他做又何妨!”

    一般情况下,太女听了这话就该出面制止了:“王将军说的哪里话?你是资历最高的元老,带兵打仗的经验无人能敌,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哪儿能让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现实是——

    太女讶异地看了王满一眼,无奈说道:“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那,孤就做个证人吧。”

    王满:“……!!”

    上官燕又看向叶青:“叶青,你找我是何事?”

    叶青拱了拱手,说道:“原本我想说若是明日道路再不通,我就绕路先行的,现在没事了。”

    “嗯。”上官燕点头,望向营帐外的雨夜,“真想快点到曲阳啊。”

    ……

    曲阳城。

    历经了一场大战的北城门外满目疮痍,城中守军正清理着现场的狼藉,医官们与将士们一起将伤兵们从现场撤离。

    城门口,一个医官与一个城中守军用担架抬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伤兵,忽然间,医官的脚步踩到地上的尸体,踉跄了一下,担架一歪。

    “啊——”医官大惊失色。

    这是一个严重骨折的患者,不能再摔伤了,否则会没命的!

    一只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了担架!

    守军举眸一看,恭敬道:“纪将军!”

    纪平川,北城守将。

    “多、多谢纪将军。”从盛都来的医官听守军这么叫,自己也跟着叫他纪将军。

    纪将军微微颔首:“没事吧?”

    “没事了。”医官重新抬好担架,与士兵一道进入了北城门。

    不多时,又一队人马来了现场。

    纪平川转过身,冲为首之人拱手行了一礼:“常大人。”

    虽同为将军,可二人的品级是不一样的。

    常威是所有守军之首,边关主帅。

    常威翻身下马,看了看血流成河的现场,蹙眉问道:“到底什么情况?梁国是怎么退兵的?”

    纪平川道:“朝廷派来了四个援兵。”

    “四个?”

    常威很惊讶,不是惊讶人少,而是人这么少,居然还让八万梁国大军退了兵。

    纪平川解释道:“他们协助萧统帅搅乱了梁国大军的后方,斩落了褚飞蓬的人头,还擅自吹响了退兵的号角,梁国大军当时正处于主帅被杀的慌乱之中,士气大跌,还当真的是梁国将领在鸣金收兵,全都撤退了。黑风骑乘胜追击,又杀了他们不少兵力。”

    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这都什么无赖的打法?

    常威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还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啊,什么叫把打仗打出一朵花来,这就是了。

    此计策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若是换做常威,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一是他杀不了褚飞蓬,二是……在后方吹敌军的号角鸣金收兵,怎么想出来的!

    “萧统帅情况怎么样?”常威问。

    纪平川说道:“他受了伤,回营地医治去了。”

    ……

    统帅的营帐中,顾娇昏迷不醒地躺在了冷硬的床铺上。

    同在营帐中的还有老侯爷与一名医官。

    医官并不认识老侯爷,只听将士们说他是朝廷派来的援兵。

    医官动手去为顾娇解身上的盔甲。

    老侯爷眉头一皱:“等等!”

    医官被这声威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缩回手愣愣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怎么了?”

    老侯爷淡淡看了看床上的顾娇,沉声问道:“有没有医女?”

    医官道:“有的。”

    老侯爷不容拒绝地说道:“叫医女来给她上药。”

    “啊?”医官一怔,一个大男人,为何让医女来医治啊?

    老侯爷的脸色冷得吓人,医官不知他并非朝廷命官,还当是太女心腹,不敢轻易得罪,忙去叫了个医女过来。

    医女也很纳闷为何让她去照料小统帅,她的医术并不差,奈何资历浅,又是女子,很难有被重用的机会。

    当她进入营帐后,老侯爷便出来了。

    医女的心里做了个十分糟糕的假设,可当她看见小统帅确实昏迷不醒,不可能对任何女子行不堪之举时,她更疑惑了。

    “所以为什么叫我?”

    医女一边疑惑,一边解开了小统帅的盔甲,当她用剪刀剪开对方满是鲜血的衣襟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

    顾娇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一直到第三日的傍晚才醒来。

    她睁眼时医女正在给她手臂的伤口换药。

    她眸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冰冷的警惕,医女吓得手一抖,金疮药都掉了。

    “我见过你,你是随行的医女。”顾娇眼底的警惕散去,坐起身道,“我睡多久了?”

    医女将金疮药拾起来,惊魂未定地说道:“三日。”

    顾娇道:“这么久,战况怎么样了?”

    “梁国大军退了,他们伤亡惨重,短期内应当不会来攻城了。”医女说着,看了顾娇的衣襟一眼,“小……小统帅你……”

    顾娇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瞧,哦,衣裳开了,胸口的伤势已处理,缠了厚厚的纱布。

    看来女儿身已暴露。

    似是猜到顾娇的想法,医女忙道:“我、我没告诉别人!”

    那个很威严的老将军不让她宣扬出去,还说敢泄露一个字,就拿刀杀了她。

    想到那个人,医女眸子一亮:“对了小统帅,你昏迷的这几日,那位老将军一直守在营帐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探视。我去告诉他你醒了!”

    她说着,绕过屏风走到营帐门口,掀开老将军让加厚的帘子,结果却并没看见老将军的身影。

    医女挠了挠头:“奇怪,这几天都明明都在的。”

    ……

    “咦?老顾,你要出去啊?”

    唐岳山刚骑黑风骑溜达了一圈回来,就见老侯爷一身商贾打扮,看样子是要出门。

    老侯爷说道:“我去蒲城打探一下消息。”

    蒲城,被晋国攻占的大燕城池,距离曲阳城不足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可到。

    唐岳山意外地挑了挑眉:“哟?终于舍得出手了?你不是不想蹚浑水的吗?还怪我和老萧把你强行拽过来。”

    老侯爷往前走了几步,望向灰色天幕上的一轮明月,正色道:“先说好,我不是为了燕国,更不是那丫头,是你们两个擅作主张,让昭国卷入了上国之间的战斗。明哲保身是不可能了,晋、梁两国互为秦晋之好,一个鼻孔出气,晋国不会放过昭国。眼下唯有背水一战。”

    他说完,没等来唐岳山的回应,转过身一瞧。

    就见唐岳山早已经牵着马走到前面了!

    老侯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所以自己是白说了一大通吗?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变得这么能气人啊!

    ……

    顾娇伤得很严重,但她的恢复速度惊人,躺了三天,身子已无大碍。

    大家听说小统帅醒了,一个个高兴坏了,恨不能都到她营帐来探望她,却被医官们阻止了。

    顾娇叫来胡师爷,向他了解了黑风营的伤亡情况。

    胡师爷叹道:“原本大家全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多亏了你父亲他们……”

    “我、父亲?”

    顾娇原地懵圈了半晌才记起来她晕过去前见到了宣平侯他们。

    胡师爷口中的“她父亲”应当就是宣平侯了。

    这是一场铁血恶战,牺牲是无可避免的,但比起那个全军覆没的结局,黑风营的大半兵力保住了。

    胡师爷惋惜道:“程富贵、李进和佟忠伤得很重,后面的战斗可能无法参加了。”

    “沐轻尘呢?”顾娇问。

    提到这个,胡师爷的神色肃然了几分:“沐公子的表现很让人意外。”

    他成长的速度很快,已经完全看不出是那个会因杀人而呕吐的娇贵世家公子了,他在战场上骁勇果决,杀了无数梁国士兵,救下了不少黑风骑的同伴。

    程富贵也是他救下的。

    他亦受了一点伤,不过并不碍事。

    顾娇暗暗点头。

    沐轻尘也变强大了,真好。

    在那个梦境中,沐轻尘没与梁国碰上,他直接对上了晋国大军,由于不忍杀人,错失逃走时机,导致被晋军围困,最终被公孙羽射杀。

    如今的沐轻尘应当不会再心慈手软了吧?

    再遇上那样的困境,他一定能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公孙羽的箭就没机会射在他身上了吧?

    他的结局,也会改写的吧?

    ……

    顾娇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先去看了黑风王,这几日黑风王也一直守在她的营帐外,不曾离开。

    黑风王的伤势被驯马师处理过了,它的头上缠着白白的纱布,看上去怪可怜的。

    顾娇摸了摸它的脖子。

    黑风王闻了闻顾娇的气息,马儿很敏感,能通过气息判定一个人的伤势严不严重。

    “我没事。”顾娇说。

    黑风王大概是放下心来了,缓缓趴在了地上。

    它也累坏了。

    可顾娇不醒,它不敢歇息。

    一如仗没打完,它不敢老去。

    顾娇一直守着它,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等它睡着了才去了隔壁营帐。

    她的“老父亲”宣平侯就住在这间营帐中。

    她掀开帘子进去时,宣平侯与唐岳山都在,唐岳山在擦拭自己的宝贝唐家弓,宣平侯则大刀阔斧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匪气……呃不,霸气十足。

    在他面前的柱子上用铁链绑着一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男人。

    男人金刚怒目地瞪着面前的宣平侯,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宣平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道:“杀你做什么?本侯是那么嗜杀的人吗?本侯心地善良,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忍心杀了你?”

    一只虫子爬过。

    宣平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脚踩死了它。

    男人:“……”

    宣平侯勾唇一笑:“外面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的部下溃不成军,梁国士气已灭,不可能再重振旗鼓了。”

    褚飞蓬咬牙怒道:“你究竟想怎样!”

    宣平侯搓了搓手:“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不知你们梁国国君会出个什么价钱来赎你?要是价钱太低了,本侯再杀你也不迟。”

    褚飞蓬:“……”

    宣平侯一抬头,瞧见了门口的顾娇,他笑了笑:“哟,本侯的儿子来了?”

    顾娇迈步入内,与宣平侯和唐岳山打了招呼。

    “醒了?”唐岳山小心地放下自己的宝贝,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和常璟那小子一样,恢复挺快呀。”

    “常璟也受伤了?”顾娇问道。

    常璟与褚飞蓬交手时,她已经晕过去了。

    宣平侯看了看褚飞蓬,淡淡说道:“筋脉被这家伙震碎了些,小伤。”

    呃……筋脉被震碎也能是小伤么?

    常璟是个什么小变态?

    顾娇的目光落在褚飞蓬的身上,掐了掐他的脉,原来这家伙没被砍头,不过也无妨,他丹田被废,回去也是废人了。

    顾娇问道:“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抓其他人?”

    宣平侯慢悠悠地说道:“你说那几个剑客?死了。”

    死了就算了,反正她已经知道龙一的师门是那个什么剑庐了,日后再顺着这个方向查探就是了。

    顾娇松开手,问宣平侯道:“你要用他去和梁国讲条件?”

    宣平侯:“嗯。”

    顾娇中肯建议道:“那你最好先把他藏起来。”

    宣平侯:“为何?”

    顾娇说道:“朝廷大军快到了,褚飞蓬也是他们与梁国谈条件的筹码,你当心他们把褚飞蓬抢过去。”

    “呵。”宣平侯嚣张一笑,“这世上,还没人能从本侯手里抢东西!”

    东城门外,朝廷大军兵临城下。

    常威率领部下将领出城相迎,一行人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恭迎太女殿下——”

    风尘仆仆的车帘被掀开。

    身着太女蟒袍的上官燕自马车上神色威严地走了下来。

    849 二人重逢(一更)

    天色已晚,城门口只有稀薄的月光,但也足够上官燕认出前来接驾的一行人并非顾娇与黑风骑。

    她往前走了两步,定定地看着排在最前面的男人,说道:“抬起头来。”

    “是!”常威依言抬起了头,望向大燕最尊贵的女子。

    上官燕舟车劳顿,但眉宇间并不见疲乏之态,姣好的面容上沉静威严,举止端庄得体,一身皇族贵气。

    常威只看了一眼便赶忙垂下眸子。

    上官燕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是常威将军,孤年轻时曾在轩辕家的军营见过你。”

    常威不知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冷汗心虚。

    他如今已清楚南宫家的罪行,而自己作为南宫家的心腹,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对轩辕家的迫害,也间接助纣为虐,犯下不少罪孽。

    尤其前不久,他还率领部众与黑风骑交战,这无异于对朝廷的公然背叛。

    也不知这位太女殿下会如何处置他。

    他想过了,他怎样都是罪有应得,可他的那些部下都是听命行事,他们是无辜的,必要关头他会以死谢罪,只望太女不要迁怒曲阳守军。

    上官燕又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探出手来,微微弯腰将他扶起来:“常将军守城辛苦,请起。”

    常威就是一愣。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燕,那张貌若天仙的脸上并未半分玩弄权术的狡诈,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他。

    上官燕虽并不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瞧常威对她俯首称臣的架势,分明不像是与南宫家同流合污的样子,也就是说,常威很可能已经被她的亲亲儿媳收编了。

    能言和是最好的,腹背受敌,苦的可就是她的亲亲儿媳了。

    况且大战在即,常威与叛军有再大的罪过也不宜就此发落,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好好地为朝廷效力。

    太女的宽厚越发显出南宫家的丑陋,常威心底愧疚更深,他不敢站起来,再次单膝跪下:“太女殿下,微臣有罪!”

    上官燕轻声道:“罪不罪的,以后再说,地上凉,你先起来,让你的将士们也起来。”

    一句地上凉,让将士们眼眶都酸涩了。

    将士们没料到太女还顾上了他们,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动容。

    这并不是以貌取人的时代,不过上官燕身为女子,本就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不知多少血性男儿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再加上她身份尊贵,又胸有丘壑、心怀天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等来的不是大燕的太女,而是他们的神明。

    他们愿为神明而战,哪怕这场战争再艰难,虽千万人而吾往矣!

    王满翻身下马,朝城门口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常威等人的身上,不由地眉头一皱:“你们不是南宫家的叛军吗?黑风骑呢?难不成全阵亡了?”

    这话就很不讨喜了。

    什么叛军不叛军的?

    太女殿下都说了他们是功臣!他们是朝廷的正规军!

    常威不卑不亢地说道:“原来是王大将军,黑风骑在城中扎营,因前几日刚打了一场胜仗,重创了梁国狗贼,末将斗胆让弟兄们在营地好生歇息,由末将出城恭迎太女。”

    他这话交代得不可谓不清楚。

    一,黑风骑不仅没阵亡,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二,黑风骑与守军的关系好着呢,都能称兄道弟的那种了。

    三,他不喜欢有人这么瞧不起黑风骑!

    虽说一开始他们是敌人,可黑风骑用鲜血赢得了全体守军的尊重!这是大燕最强大的一股兵力,不接受反驳!

    王满暂时没去在意他话里话外对黑风骑的维护,他只是无比的惊了:“你说谁打了胜仗?打了什么胜仗?”

    常威挺起胸脯,悲壮而又与有荣焉地说道:“北城门遭到人蓄意破坏,黑风骑以血肉之躯铸城,两万骑兵殊死对抗梁国八万兵力,不仅斩了梁国大将军褚飞蓬的人头,并折损了梁国五万兵力!”

    王满的下巴险些给惊掉了:“你、你说什么?褚飞蓬死了?”

    那可是梁国百年难遇的神将啊,梁国此次东征的灵魂领袖,有他在,便没有打不赢的仗。

    最初听说褚飞蓬是率兵主将时,连王满都觉得棘手极了,来的路上王满绞尽脑汁地想着该以何等法子对付褚飞蓬,哪知还没施展拳头,褚飞蓬就……人头落地了?

    不可能!

    没人杀得了褚飞蓬!

    上官燕心道,莫不是娇娇?

    除了她,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斩褚飞蓬的人头了。

    但想到褚飞蓬的实力,上官燕又为顾娇捏了把冷汗,不知她有没有受伤。

    当着外人的面,上官燕克制住了对顾娇的担忧,她露出一抹欣慰地笑:“孤初来曲阳便听此捷报,实乃高兴至极,若是父皇知道了,一定也会龙心大悦。这次能击退梁兵,不仅有黑风骑的功劳,也要多谢常将军固守城池,多方相助。”

    常威抱拳道:“微臣汗颜,这次在北城门迎战梁国大军,微臣并未帮上什么忙,不敢居功!倒是太女殿下派来的四位高手在战役中发挥出色,令我军有如神助。”

    上官燕微微一怔:“我没安排高手来曲阳啊。”

    这下换常威惊讶了:“不是太女殿下派前来的吗?可他们自称是朝廷的援兵啊,他们手里还有太女殿下您的亲笔书信。”

    说罢,常威自怀中掏出了一封被身体焐热的信函,双手举过头顶,呈给上官燕。

    他呈完忽又觉得自己太唐突了,是不是应该给宫女的?他这等糙汉碰过的东西,会不会脏了太女的手?

    可、可哪个是宫女啊?

    环儿一副小太监打扮站在太女身边,不怪他没认出来。

    上官燕亲自拿了过来。

    常威暗松一口气。

    同时又有些紧张和激动,太女有尊贵无比的皇族气质,却不摆高高在上的皇族架子,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储君。

    上官燕拆开看过之后也是一脸迷茫。

    是她的笔迹没错,可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封信啊。

    上面还盖了她的私印——

    这到底什么情况?

    “对了,还有这个,说是您的信物。”常威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再次呈给了太女殿下。

    上官燕拿在手里一瞧,这不是她临走前送给萧珩的钱庄令牌吗?若是盘缠不够了,拿着它去钱庄支取银子。

    这么说?

    是阿珩来了?

    阿珩不是去苍雪关解决陈国与赵国的麻烦了吗?难道是阿珩改变了计划,来曲阳与娇娇会合了?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常威没听到皇长孙,这么看来,阿珩是隐姓埋名过来的。

    也是,皇长孙在去苍雪关的路上,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曲阳城了。

    算了,她自己在这里瞎猜什么,一会儿见了阿珩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上官燕迫不及待地见儿子,等不及与大军一道行军过去,她坐上马车,对常威道:“孤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是孤的心腹。你带路,孤要去军营见他们!”

    “是!”

    常威翻身上马。

    上官燕推开车窗,对还沉浸在褚飞蓬之死的沉静中不可自拔的王满道:“王大将军,大军交给你了,劳烦你率领三军将士去军营与孤会和。”

    “是。”王满回过神来,抱拳应下。

    马车驶入城门,飞快地驰入夜色。

    上官燕深呼吸,捏手指。

    快点、快点、再快点。

    她要见儿子,她快等不及了。

    从前错失了那么多年,如今她万分珍惜能见儿子的每一天。

    马车停在了军营。

    “属下……”常威开口。

    “不必通传。”上官燕下了马,她要给儿子一个惊喜,“他们住在哪个营帐?”

    “都住小统帅边上。”常威一边在前带路,一边指了指最中间的几处营帐说,“那边三个,左边那个营帐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容貌极为英俊,另一个是十分厉害的高手。”

    容貌英俊?十分厉害的高手?

    可不就是阿珩与龙一吗?

    营帐里燃着油灯,帐布上投射出一道男子的侧影,似乎是在挑灯夜读。

    这么用功,是阿珩没错了。

    并且那完美的鼻梁与眉骨的轮廓,一看就是阿珩的。

    上官燕提着太女蟒袍,抑制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帘子!

    “儿——”

    她刚一进去,便看清了营帐里的男人,那一声儿子唰的卡在了嗓子眼。

    850 宣平侯打脸(二更)

    上官燕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第二反应才确定眼前的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她绝没料到自己会在黑风骑的营地里看见这个男人。

    儿子变儿子他爹,这惊吓有点大。

    宣平侯的反应比上官燕好不了多少,他也没想过时隔二十年,自己还能再看见这个被他亲手“埋掉”的女人。

    ——主要是来之前庄太后也没说。

    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没有鸡飞狗跳的打闹,二人的重逢出乎意料的平静。

    上官燕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说话。

    宣平侯捏着手中的兵力布防图,薄唇紧抿,俨然也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话。

    要说没认出对方是不可能的,好歹相处了那么久,又好歹……有过一个孩子。

    只不过岁月变迁,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初年少青涩的模样,他年少不复,轻狂尚在,只是到底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内敛与沉稳。

    她亦不再是那个被人关在笼子里、如小兽一般挣扎反抗的小女奴。

    她换上了尊贵的太女蟒袍。

    是的了,她是阿珩的亲娘。

    阿珩是大燕皇长孙,她可不就是大燕皇太女?

    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象他阴差阳错从地下武场赎回来的小女奴居然是一只落难的小凤凰?

    宣平侯的心情忽然有点儿复杂。

    庄太后一定是故意的,故意不说上官燕会来这里,故意让他措手不及。

    真是好狠一太后,报了在海上的一劫之仇!

    宣平侯素来是个不要脸的,可此情此景他居然也有些——

    罢了,来了也好,他正要问问她当初为何假死逃走,又为何带走了他儿子!

    “那个……”

    上官燕率先开口,奈何话没说完,唐岳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掀开帘子,大笑一声道:“老萧!出去干一票啊!军营待了这么久,屁股都要长草了!干完了就去那什么风月楼喝一杯!你上回不还说那儿的姑娘好看么?”

    宣平侯:你能不能给老子住嘴!

    想到了什么,唐岳山将大刀扛在肩上,无比严肃地说道:“不过我刚听说了一件事,你那老相好要来了,你可别让她发现你去喝花酒,女人嫉妒起来很可怕的!放心我不会说!”

    宣平侯:你特么还有什么没有说?

    “最重要的是。”唐岳山压低了音量,“你得把褚飞蓬藏好了,别叫你老相好发现,别人要你能不给,她要的话,我怕你遭不住。”

    从来只有自己卖别人的宣平侯,被唐岳山卖了个干干净净,连底裤都没剩下。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唐岳山说罢,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帐篷内的气氛不对劲,他往帘子后望了望,结果就看见了一身宝蓝色蟒袍的皇太女。

    唐岳山原地懵圈了三秒:“好像有人叫我,我先走了!”

    说罢,捅了马蜂窝的唐大元帅果断从大型社死现场撤离了!

    帐篷里的气氛较之先前更诡异了。

    上官燕原本还想为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道声歉,眼神却突然间变得危险:“干一票?是要出去打劫我大燕子民吗?还要睡我大燕的姑娘?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萧戟,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宣平侯冤枉。

    来曲阳后,他可从没说过去城中打劫之类的话,逛青楼更是无稽之谈,什么风月楼的姑娘好看,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讲过这句话。

    打仗生死存亡,旦夕祸福,谁有心思惦记那种事?

    “别听老唐的。”宣平侯头疼地说道,“我没那么想过,是他自己想去。”

    上官燕:“呵,你爱去不去,干我什么事?我和你也不过是生了一个儿子,你别是指望我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吧?”

    宣平侯:……这似乎是本侯的台词。

    上官燕到底是太女,没那么沉溺儿女私情,什么我儿子他爹要去逛青楼了,我这个旧相好要喝一坛子醋云云,不存在的。

    她心里,儿子第一,第二江山社稷。

    男人都是浮云。

    上官燕紧抓重点,怒用姑婆的宫斗精髓,恶人先发难:“褚飞蓬又是怎么一回事?听你同伴的口气,他似乎没死。萧戟啊萧戟,亏我这些年一直觉得亏欠你,原来你也不过是处心积虑地算计我而已。”

    宣平侯咬牙扶住额头。

    唐岳山,老子当初怎么没杀了你!

    ……

    顾娇去了伤兵营,探望了程富贵等人,叮嘱他们好好养伤,随后她又去了沐轻尘那边。

    只不过,沐轻尘并不在自己的营帐。

    听骑兵说,他去营地外围练剑了。

    他曾经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感到不适,扶住树身一阵干呕。

    如今还是那棵大树下,他没再为杀人而困扰,而是再为如何杀掉更多敌人而努力。

    他一剑一剑地刺出去,练习着一击即中的杀招。

    他的白衣可以是温润的玉,也可以是灭杀的刃。

    顾娇没打搅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朝廷大军还在城中,暂时没到军营,而上官燕又未宣扬身份,因此顾娇并不清楚她来了营地。

    她路过唐岳山的帐篷时听见里头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这么晚了,唐岳山在做什么?

    她疑惑地走过去,挑开帘子往里头一瞧,就见唐岳山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

    她唔了一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才来几天,不会就要走了吧?

    唐岳山抓了几罐金疮药与一点干粮装进包袱:“我去蒲城找老顾躲几天。”

    顾娇歪头,古怪地看着他:“干嘛要躲?”

    唐岳山倒也不怕没面子,直言道:“我把老萧卖了,不躲,老萧可能会杀我。”

    顾娇:“……”

    唐岳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将营帐里的事儿说了:“……也不能全怪我,我又不知道他老相好来了,我这不是寻思着他老相好是太女,来军营总得有点儿动静,谁知道一来就迫不及待去找他,还不让人通传,这不是摆明了要和他——”

    后面的话他就没说了。

    唐岳山在宣平侯面前嘴巴可以不把门儿,顾娇是姑娘家,他还是知道不能污了她耳朵的。

    顾娇:“哦,太女来了。”

    那朝廷大军应当也入城了。

    至于说为何没通传,直接去找了宣平侯,顾娇倒是没多想。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不干涉。

    顾娇摸了摸下巴:“梁国大军已不成气候,反扑的可能性不大,接下来就是将梁国大军彻底逐出燕门关,并收回南宫家占领的新城。曲阳城暂时没什么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蒲城。”

    唐岳山问道:“你也去?你不待在这里吗?”

    顾娇道:“这里暂时用不到我。”

    黑风骑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短时间内不会再次迎战。

    顾娇说道:“蒲城的情报很重要,多去几个人更好。”

    “嗯。”关于这一点,唐岳山深以为然。

    晋国本就是六国之中底蕴最深厚的上国,他们不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远胜梁国,他们带来的将领是公孙羽,这家伙比褚飞蓬棘手太多。

    “那行,我们去找老顾!”

    顺便,他也很想看看老顾与小丫头“相认”的场景,一定很精彩。

    唐岳山使坏,故意没告诉顾娇她的身份早已在顾潮面前掉了马,他就等着瞧这俩人的好戏。

    顾娇皱眉看着他:“我感觉你在憋坏事。”

    这么明显吗?

    唐岳山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别乱说。”

    ……

    顾娇也回营帐收拾了一点药材与作案工具,带上急救包与一套夜行衣。

    此时上官燕仍在宣平侯的营帐中,烛灯换了地方,在营帐上照不出人影了。

    顾娇想了想,还是没进去打扰他们。

    她去和胡师爷交代了一声,让他转告太女与他“爹”,她和老唐去蒲城刺探军情,估摸着三五日回。

    “您不等觐见完太女再去吗?”胡师爷是在替顾娇着想,这可是在太女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太女一定会狠记自家大人一功。

    可若是大人离开曲阳的这段日子,朝廷大军或是边关守军也立下军功,自家大人的光环可能会被分走一点。

    胡师爷多虑了,萧统帅可是太女的亲亲儿媳,啥功劳不功劳的?谁能越过顾娇去?

    “不用了,我走了。”

    顾娇到营帐旁,黑风王已经醒了,正精神抖擞地等着她。

    其实顾娇是不打算带黑风王去的,她想让它多歇息几天,可黑风王早已褪去一身疲惫,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是铁了心要与顾娇同行。

    顾娇拍了拍它的脖子:“好,我们一起出发。”

    唐岳山骑着自己分到的黑风骑走过来,黑风骑是六国中最厉害的战马,骑了它们便再也瞧不上别的战马了。

    黑风骑都这么厉害了,不知黑风王骑起来是什么感觉。

    唐岳山轻咳一声,道:“丫头,打个商量,把你的马给我骑骑呗。”

    顾娇说道:“那把你的弓给我用用?”

    唐岳山赶忙反手护住背上的唐家弓,警惕地说道:“唐家弓只有我们唐家继承人才有资格碰,你不可以!”

    顾娇不理他,翻身上马。

    黑风王突然朝唐岳山的马发难,它扬起前蹄,吓得那匹黑风骑鬃毛一炸,马蹄子险些劈了!

    “喂!”唐岳山赶忙弯身去勒紧缰绳,安抚受惊的黑风骑。

    顾娇优雅地抬起手来,轻而易举地在他背上的唐家弓上摸了两下。

    喏,摸到啦。

    唐岳山:“……”

    一大一小驰入夜色,连夜出了曲阳城城,往蒲城的方向而去。

    顾娇知道一条近路,能天亮之前抵达蒲城。

    只不过,蒲城被晋军占领,想要混进去并不容易。

    二人得乔装打扮一番,两匹马也一样,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是拥有强大战力的黑风王与黑风骑。

    “丫头,这样真的能行吗?”

    城门附近的一处林子里,唐岳山在顾娇的指挥下往两匹马的身上抹泥巴。

    顾娇正忙着给黑风王梳理鬃毛,当然是要梳得越乱越好,他们看起来要像是从附近的城池逃出来的样子。

    随后顾娇给自己与唐岳山易了容。

    “是父女吗?”唐岳山问。

    顾娇睨了他一眼,说道:“是少爷与哑奴。”

    唐岳山:“……”

    一切准备就绪时,天也亮了。

    狼狈不堪的二人骑着脏兮兮的、身上还流着“血”的马,来到了蒲城门口。

    唐岳山又不像宣平侯,有个燕国老相好,他不会说燕国话,只能听懂一点。

    因此哑奴的人设十分适合他。

    城门口已有不少排队的人,这些人里一部分是晋军从周边抓来的壮丁,一部分是为晋军贩卖蔬菜与粮草的村民,他们都将以十分低廉的价钱将辛苦种出来的作物贱卖出去。

    另外还有些不怕死的江湖人、返城的百姓。

    唐岳山小声道:“咱们从别的城池逃过去,这理由会不会有点不可信啊?谁会逃去晋军的地盘?”

    “叛国贼咯。”顾娇说。

    呃……这也行?

    “我、我是来投靠晋国大军的!我爹是燕国人,我娘是梁国人,只因两国交战,他们便把我娘拖出去残忍杀害了!他们还要杀我!说我是梁国的孽种!我不服!凭什么!”

    城门口,一个要进城的年轻人崩溃大哭。

    唐岳山嘴角一抽,还真有这样儿的?

    快轮到顾娇二人时,顾娇的荷包忽然掉了。

    她打算下马去捡,这时,一只白白净净的手将她的荷包拾起来递给了她。

    “小兄弟,你东西掉了。”

    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顾娇接过荷包:“多谢。”

    这是临走前姑婆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一直随身带在身上。

    少年笑了笑。

    在一群狼狈不堪的入城人员里,少年的衣着干净到令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顾娇的目光追着他。

    只见他来到一辆马车前,隔着车窗道:“公子,没买到你想吃的糖葫芦,那个老婆婆今天也没出来摆摊。”

    也。

    说明不是第一次来买糖葫芦了。

    战火连天,那个老婆婆怕是不敢来了,可这位公子竟然还执着地每日都来等。

    少年小厮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这人与自己没什么关系,顾娇打算移开目光了,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西风吹来,车窗的帘布被掀开。

    顾娇看见了马车内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她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了。

    相公?

    不对,萧珩东上去苍雪关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