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20
837 宣平侯来了(一更)
顾娇太累了,想着想着,眼皮一沉,趴在面前的小案桌上睡着了。
为了通风,她的帐篷帘子是开的,门口有两名骑兵把守。
一个先锋营的骑兵打这儿路过,不经意往里瞅了一眼,随后他便顿住了。
紧接着,两个,三个,四个……
在顾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门口挤满了一堆好奇巴拉的脑袋。
“小统帅流口水了……”
“小统帅皱眉头了……”
“他还皱鼻子……”
“小点儿声……”
顾娇趴在桌上,稚嫩的小脸颊被压得肉唧唧的,小嘴儿微微张着,流了一桌晶莹的口水。
学王满学了那么多日,好不容易才学出了精髓的顾娇,完全不知自己的官大爷形象一日彻底崩塌。
“哎哎哎,别挤我,我看不见了……”一个骑兵嘟哝,他快被挤出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想看小统帅睡觉。
说来奇怪,他们是大老爷们儿,为毛会喜欢看另一个大老爷们儿啊?
真论长相,沐轻尘比较英俊潇洒,毕竟是盛都第一公子,名副其实。
可他们不爱盯着沐轻尘看。
“干什么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刚从厨房过来的胡师爷见门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吓了一大跳,还当统帅大人的营帐里出了啥大事。
他问出声。
奈何没人理他。
他戳了戳排在最后面的骑兵:“喂,干嘛?”
骑兵没回头,反手拨开他的手:“别吵!边儿去!”
胡师爷瞪大眸子,倒抽一口凉气。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让谁边儿去?我是你胡大爷!
我不是那个寂寂无名、不受器重的冷板凳师爷了,我是萧统帅的重要心腹!我随着大人走南闯北、征战四方!
我地位很高的!
胡师爷气得够呛,抬起手,跳起来,一耳刮子扇在了那个骑兵的后脑勺上:“放肆!”
骑兵当场回头一瞧,见到来人竟然是胡师爷,他脖子一缩,掐了掐同伴的屁股。
同伴拍开他的手:“干嘛!我看小统帅呢!”
“咳咳!”他重重地轻咳一声。
所有骑兵齐刷刷回过头来,怒目而视,压低音量异口同声道:“闭嘴!”
吵醒小统帅了!
随后,他们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胡师爷。
众人原地尴尬了三秒,一窝蜂地散了!
胡师爷一个也没逮住,气得直咬牙:“一群小兔崽子!”
他气呼呼地进了营帐。
刚看到趴在桌上的顾娇他便忍不住地捂住了心口。
不是吧?
这什么神仙小统帅……
也太可爱啦!
顾娇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胡师爷将营帐的帘子放下了,没准那群小兔崽子再见到小统帅小脸糯叽叽的样子。
顾娇醒来后,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胡师爷讪讪地笑道:“大人,时辰还早,您要不再去歇会儿吧?”
“不了。”顾娇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胡师爷道:“一切安好,大人放心。”
想到什么,顾娇问道:“曲阳城是有城主的吧?”
胡师爷早已将这些情报打听明白,他说道:“旧城主就是南宫家的人,南宫家主来了之后,自己做了城主,他走时将旧城主也带走了。”
顾娇嗯了一声:“得找个新城主,恢复城中秩序。”
胡师爷忙道:“小的会留意的。啊,对了,大人,您方才歇息的时候,伤兵营的医官来了一趟,说常威醒了。”
顾娇很意外:“唔,这么快。生命力可以啊,我去看看。”
胡师爷看着他瘦瘦的小身板儿,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吃了饭再去!”
是大家长呵斥自家孩子的语气!
已经站起身的顾娇古怪地看了胡师爷一眼。
胡师爷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都说了啥,他吓得一阵哆嗦,低下头道:“小的,小的是说……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看常威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人不如吃了饭再去……”
别罚我别罚我,我好容易才熬出头的,不能又把我罚去坐冷板凳了……
“哦,好。”
顾娇重新坐回垫子上。
胡师爷惊魂未定地捂住心口,差点儿以为自己死定了……
顾娇的饭菜很简单,两个馍馍,一碟酱菜,今天后备营杀了猪,给将士们做了大白菜炖红烧肉,胡师爷给顾娇也留了一碗。
打仗消耗大,食量也增大了,顾娇将桌上的食物风卷残云,一扫而空,看得胡师爷目瞪口呆。
顾娇去了伤兵营。
常威的情况特殊,存在攻击反扑的可能性,他被安置在单独的伤兵营中,由两名黑风骑骑兵把守。
顾娇进去时,一个医官的随从正在喂他喝粥。
他拒绝地撇过脸,随从很是为难。
“你退下吧。”顾娇对随从说。
“是。”随从放下粥碗退了出去。
顾娇来到病床边,淡淡地看向常威:“醒得挺快。”
常威转过头来,冷冷地望向顾娇,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发出虚弱却强势的声音:“要杀要剐随你便,别的,你都休想。”
顾娇双手背在身后,挑了挑眉,说:“我很好奇,你为何对南宫家如此忠心?他们是朝廷叛军,你也毫不在乎吗?”
常威冷声道:“别在这里信口雌黄了,谁是叛军还不一定呢?国君不仁,我等自然无需再效力于他。”
国君啊国君,看看你造的孽。
顾娇道:“国君不仁,南宫家就有道义了吗?当年陷害轩辕家一事你又知道多少?是,国君是对轩辕家动了杀心,国君卸磨杀驴,不值得你为他效命。可你以为南宫家又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南宫家联合韩家出卖了轩辕氏,就凭朝廷那点兵力,怎么可能灭了轩辕一族?”
常威讥讽道:“你以为你满口胡言,我就会信你?”
顾娇又道:“我只问你一句,如果南宫家通敌叛国,你是否还愿意继续效忠他们?”
常威撇过脸:“这不干你的事!”
这是一个回避的动作。
看来,常威此人效命南宫家除了南宫家对他有知遇之恩外,剩下的便是对国君的残暴不仁的不满。
但他似乎并没有要通敌叛国的打算,他也不知道南宫家有与梁国勾结的计划。
眼下去找罪证是来不及了。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让常威相信她。
若是三天之后,常威还是坚决不肯与她共同抗敌,那么曲阳城很有可能会失守。
……
燕国南部。
安国公与姑婆一行人为尽快抵达赤水关,出胡城后便选择了水路。
王绪与他们随行,他们坐上了衙门港口的水师战船。
行程顺利的话,他们将会在五日之内抵达赤水关。
姑婆对这个进度显然是不满意的。
她担心死娇娇了。
她一个人在边关也不知要吃多少苦,打多少仗,流多少血,受多少伤!
“有没有近路?”她问。
老祭酒用燕国话问了一遍。
王绪已经知道这几位是国公府的贵客,他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有是有,但有点儿冒险,那里不属于燕国海域,我们几乎不从那里走。”
姑婆一个眼神扫过来,老祭酒立马会意,继续用燕国话问王绪道:“走那里能有多快?”
“两天可到。”王绪说。
“就走那条路!”姑婆当机立断地说。
王绪看向对面的安国公。
安国公写道:“同意。”
他担心顾娇的心情与姑婆一样,三天的时间在和平地带不算什么,在战火蔓延的边关却是数以万计的生死。
安国公是钦差大臣,王绪没辙,大事上得听他的。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但路上要是出什么事,你们可别后悔。”
王绪的乌鸦嘴在抄近路的当天下午便得到了应验,他们的三艘战船被一伙海盗给包围了。
海盗们个个人高马大,骁勇无比,战船上的兵力在这群强悍的海盗手中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终于,海盗突破了战船的封锁,踏上了安国公等人所在的这艘船。
海盗头领举起手中弯刀:“兄弟们!上呀!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抓光他们的孩子!”
此人身高七尺,身形健硕,气场强大,右眼上戴着一个小布罩,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海盗独眼龙的称号。
他自己并未出手,倒是他手下的一个小海盗身法极快,武功极高,一拳放倒两三个,不多时甲板上的侍卫便全都小海盗被扔下了海。
王绪拔出长剑,一剑砍向小海盗的后背。
哪知连小海盗的毛儿都没碰到,便被小海盗一个转身,一脚猛跺而下,踩在了脚底!
王绪趴在甲板上,哇哇吐血:“……如今连海盗的武功也这么高了吗?”
小海盗解决了所有护卫。
海盗头领勾起好看的唇角,恣意地来到王绪跟前,用不太熟练的燕国话说道:“打劫!金子,交出来!”
小海盗面无表情地踩着王绪的脸。
王绪咬牙道:“我……死也……不会交的……”
“嘴还挺硬。”海盗头领淡淡地往姑婆一行人所在的厢房内一指,嚣张地说道,“那我只能,把他们,全都杀掉了!”
话音刚落。
厢房内探出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
小脑袋的主人朝海盗头领望了望,大眼睛一眨巴:“小鸡猴猴!”
838 大元帅来了!(二更)
这声小鸡猴猴简直就是天外魔音,某独眼龙海盗头领虎躯一震。
不是吧?
怎么会是这小子?
还有自己都武装成这副模样了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
“你认错人了!”某独眼龙海盗头领坚决不承认,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护栏的方向走去,他要下船。
打劫打到自家人头上这种事一旦传到儿子耳朵里,儿子会生他气的。
他朝小海盗勾勾手指:“撤!”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出来:“咦?小鸡猴猴,你干嘛要走呀?”
某独眼龙海盗加快步伐,秉着不被抓住就不是我的原则,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哪知就在此时,小海盗的弹珠掉出来了,吧嗒吧嗒地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一脚踩上去,面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老子的腰——
常璟你一天不坑你主子是不是都不行!!!
常璟嫌弃地看了宣平侯一眼,捡起甲板上的弹珠,在宣平侯的裤腿上蹭了蹭,随后才把干干净净的弹珠收回自己的锦囊。
“常璟哥哥!”小净空来到常璟身边,扬起小脑袋,伸出小拳拳,“好久不见呀!”
“嗯,净空,好久不见。”常璟点头,伸出手来,与小净空对了对拳。
王绪看得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你们认识?
说的哪里的方言?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净空是个平平无奇的语言小天才,和昭国人无缝切换昭国话,王绪当然听不懂了。
可厢房里的几位听懂了啊。
老祭酒沉着脸走了出来:“宣平侯,你好大的胆子,放着好好侯爷不做,到海上当海盗了?”
还说什么“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抓光他们的孩子!”
听听,听听,这是一国侯爷能说出口的话?这特么就活脱脱一海盗啊!
这就是你去年去海上剿匪的收获吗?
好的不学,尽把这些混蛋子话学得跑马溜了?
宣平侯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不紧不慢地自地上爬起来,尊贵而优雅地掸了掸衣袖,微微一笑说:“霍祭酒,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我不过是——”
老祭酒打断他的话,替他说下去:“不过是假扮海盗,考验一下我们战船的兵力,可看样子这兵力不大行,还是得本侯亲自出马,护送你老人家。”
宣平侯嘴角一抽。
不愧是写话本的,这么绝佳的台词也让你猜到了?
宣平侯赶忙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燕国人的船上?你可是昭国祭酒,与燕国的官员出现在一处,不太妥当吧。”
“呵呵。”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可惜了宣平侯,你这次面对的人不是我!
老祭酒往旁侧一让。
厢房里,庄太后不怒自威地走了出来。
宣平侯眸光一颤,他看看老祭酒,又看看庄太后:“不是吧,你们俩……私奔呐……”
老祭酒当场炸毛:“不是你想的那样!”
宣平侯古怪地看向他:“不是就不是,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老祭酒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我我……我很激动吗?那还不是你坏了太后清誉?”
宣平侯眯了眯眼:“姑爷爷?”
老祭酒秒答:“干嘛?”
宣平侯:“呵呵。”
王绪听不懂昭国话,就见他们一来二去的,也不知讲了些什么。
庄太后沉沉地看了宣平侯一眼:“你随哀家过来。”
宣平侯随太后进了厢房。
王绪撑着甲板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个武艺高强的小海盗,又看向似乎对老太太言听计从的大海盗,胸口一阵抽痛。
这都是些什么人?
早知道,他就不和风家小子换任务了,他随皇长孙去陈国多好。
常璟与小净空留在甲板上打弹珠,宣平侯则跟着太后进了议事的厢房。
里头坐着两个熟悉的面孔——顾琰与顾小顺。
南师娘与鲁师父留在盛都办点私事,没与他们一道回来。
另外还有个陌生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顾琰与顾小顺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安国公精通六国语言,不论说什么都会露馅儿,索性不与宣平侯打招呼了,只用眼神巴巴儿地看着他。
庄太后淡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这位是昭国的宣平侯。”
她对安国公介绍,随后又对宣平侯道,“大燕的安国公,娇娇的义父。”
他儿媳在大燕有了义父?
宣平侯瞬间客气起来,笑了笑说:“原来是安国公,久仰,久仰。”
安国公在扶手上用昭国文字写道:“宣平侯,久仰。”
是真久仰,二十年前这家伙上了六国美人榜,天下谁人不识君。
“你还能倒着写呢。”宣平侯心生钦佩。
“坐吧。”庄太后说。
宣平侯坐下,他看了看顾小顺:“长高了。”
又看向顾琰,“身子好了?”
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顾琰与有荣焉道:“好了,我姐治好的!”
宣平侯点点头:“我儿媳厉害。”
别叫那么快,她还不是你儿媳。
要不是场合不对,安国公就把这一句写在扶手上了。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顾娇的生死才是关键。
他此次东征的目的就是为了与昭国和谈,能提前见到昭国的将领于他而言是难得的机遇。
“我的身份,想必你也猜到一点了。”庄太后对安国公道。
安国公看了看宣平侯,指尖蘸了水,在扶手上写道:“昭国,庄太后。”
一路上便有过一点猜测,真正确定是在方才。
能让宣平侯俯首称臣之人,除了昭国的皇帝便只有那位摄政皇太后。
庄太后也顺带介绍了老祭酒:“他姓霍,是昭国国子监祭酒。”
有关昭国的事,他也是听说过一二的,庄太后与霍祭酒是死敌,天上下刀子这二人都不会搅和在一起——
因此,安国公倒还真没猜到对方是老祭酒。
庄太后淡道:“接下来说正事,哀家长话短说。我们之所以来燕国是放心不下几个孩子——”
宣平侯东张西望。
“阿珩不在船上。”庄太后说。
“他去哪儿了?”宣平侯问。
“他去陈国了。”庄太后道,“你先别急着问,听哀家把话说完,你擅自离开军营,此乃渎职之罪,假扮海匪劫持一国太后,此乃以下犯上之罪。”
宣平侯搓了搓手,笑道:“我那不是不知道是您么?自家人,给点儿面子。”
庄太后沉声道:“你的事哀家可以不追究,不过,娇娇的事,你要不要管?”
宣平侯似笑非笑地道:“哦,那丫头怎么了?”
庄太后一瞧他这副样子便知他确实不清楚燕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不能怪他。
可想到娇娇水深火热,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思在海上打劫,她就好想呼他一个大耳刮子!
庄太后压下怒气,正色道:“她被大燕的叛军以及晋、梁两国大军围攻,就快要撑不住了。”
宣平侯笑容一凉,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庄太后叹道:“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一会儿霍祭酒都会与你解释明白。总之,你们这次来攻打大燕,打的不是别人,是阿珩与娇娇。”
宣平侯:“???”
庄太后睨了他一眼,一脸淡定地说:“另外,哀家或许该恭喜你,你儿子还活着,信阳公主生的那个。”
宣平侯再次:“???”
庄太后不理会宣平侯惊成了呆呆猴,她问道:“你这次是和谁一起南下的?”
不待宣平侯开口,甲板上传来了某天下兵马大元帅得意的魔性笑声。
“哈哈哈哈哈!老萧!今天又打劫了一条肥鱼啊!咱们的军饷又多一笔啦!这捞军饷的法子不错!回头咱们再以剿匪之名帮大燕一把,让他们再付咱们点儿剿匪的银子!名利双收!哈哈哈哈哈哈……”
顾琰与顾小顺满眼同情地望着门口那个……没出场就掉马掉得渣都不剩的倒霉蛋。
二人在心里默念,一、二,三——
膀大腰圆的唐岳山大刀阔斧地走进厢房,呜哈哈地大笑三声,笑到第四声时他猛地呛住。
然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839 大型掉马(三更)
“我走错了。”
唐岳山转身便往外走。
这反应与宣平侯被抓包时一毛一样,可见他这段日子被宣平侯带得有多歪。
从前这俩是政敌,一个效忠太后,一个效忠皇帝。
也不知从哪天起突然就握手言和了,或许其中也有太后与皇帝冰释前嫌的缘故。
可你俩言和就言和,怎么还狼狈为奸起来了?
跨度这么大的吗?
宣平侯干出这种事不足为奇,他本就是个不正经的人,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就是他,当然,一张脸长得最好看的也是他。
问题是唐岳山非此类啊。
他是根正苗红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他当初若也是宣平侯这种痞子德行,庄太后早把他有多远撵多远了。
唐岳山与宣平侯的打扮如出一辙,连独眼龙的精髓都cos去了,不同的是,宣平侯遮的是右眼,他遮的是左眼。
另外,宣平侯这身打扮是个风流不羁、痞帅潇洒的海匪,唐岳山就只剩下不羁。
看到唐岳山,宣平侯才想起自己的眼罩还没摘。
他赶忙摘掉。
这一摘,他的容貌原原本本地露了出来。
安国公终于明白上官庆像谁了。
好像不止容貌像,性格也……随了个十成十啊……
宣平侯扭头,露出一抹淡定微笑:“老唐,过来呀。”
过来你大爷啊!
里头有太后你怎么不早说?
都怪你怪你怪你!
我都说了打劫一下商船就好,你非得打劫官府的战船!
庄太后一记霸气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唐岳山心里咯噔一下!
庄太后淡道:“唐岳山,你胆子不小,谁是肥鱼,你倒是给哀家说说。”
“啊……”唐岳山可没宣平侯这么巧言令色,他的声音当即卡在了嗓子眼。
他很困惑,为毛自己和宣平侯打劫大燕战船能打劫到庄太后的头上?老祭酒也在,还有两副似乎是见过但不太确定的面孔,以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男子。
哇!
不会是太后被大燕人劫持了,然后他立功了叭!
“你想多了,并没有。”庄太后一针见血。
唐岳山耷拉下自己的大脑袋,委屈可怜地拱了拱手:“微臣,见过太后。”
“哼!”庄太后冷冷一哼。
唐岳山蔫哒哒地看了安国公一眼:“他是谁?”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屋子里最弱的,可给人的气场又是除庄太后与宣平侯之外最强的。
庄太后可没心情再给他一一介绍了,宣平侯十分乐意为庄太后分忧。
宣平侯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是大燕的安国公,我的亲家。”
唐岳山一脸懵逼:“怎么一会儿不见,你还给自己打劫了个亲家?”
宣平侯:“……”
双方相互认识后,唐岳山又问了那两个小鬼,得知是小丫头的弟弟,他十分大方地掏出两个打劫来的翡翠黄金球送给他俩玩。
顾琰没要。
唐岳山后知后觉,一直到顾琰拉着顾小顺出去了才想起来唐明对顾琰做过的混账事。
有些砖头不砸在自己脚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现在砸到了,他百感交集。
当然眼下的重点还是如何增援顾娇,顾娇的形势太艰难了,别看他们在往东赶路,可西边的战报也还是不断八百里加急或飞鸽传书传来,他们已经知道顾娇率领黑风营铁骑独自去夺曲阳城了。
曲阳城是燕门关的要塞,驻守着八万南宫家的叛军。
想到兵力上的巨大悬殊,再想到顾娇千里奔袭去迎战,庄太后的心焦灼一片。
这比去在昭国攻打陈国与前朝余孽那次艰难多了。
好歹那一次顾娇只是暗中行动,主要作战人员不少,有唐岳山、老定安侯顾潮,还有顾长卿以及边关的各大将领,百姓们亦纷纷夹道欢迎。
那是一场军民一心的战役。
眼下她的娇娇面临的是却是四面楚歌。
老祭酒将在燕国发生的所有事情挑重点与二人说了一遍,包括几个孩子上燕国的起因是为顾琰治病,也包括萧珩的身份与一直尚在人世的萧庆,之后,也讲到了顾娇在盛都的各种际遇。
……确切地说是折腾。
凭借一己之力轰动了整个击鞠圈,击杀南宫厉,搅混了整个盛都池子里的水。
宣平侯与唐岳山一边听着,一边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这么会搞事情,不愧是我儿(兄)媳(弟)。
老祭酒无语。
信息量太大,二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不过没关系。
女人的心是柜子,什么都堆在一起,男人的心是一个个的抽屉,可以将不同的事情与情绪装进去,彼此不受影响。
他们等到了路上再一个一个拿出来消化也一样。
唐岳山清了清嗓子,果断卖友求荣:“咳,太后,其实这次不止我们两个过来了。”
庄太后眉心一蹙:“还有谁?”
宣平侯加上唐岳山已经够令人震惊了,她实在想不出昭国还能有什么大人物够能力、或者说是有足够强大的心性与这俩人搅和在一起?
一里之外的海面上停靠着一艘巨大的海匪船只。
收着帆的桅杆之下伫立着一道威武冷肃的身影,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威严地眺望着波涛四起的海面,花白的头发被海风猎猎吹起。
忽然,一艘小船驶入了他的视线。
小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战船下。
他没放下软梯的意思,小船上的人也不着急,施展轻功轻松地跃上高如楼阁的战船。
“老顾啊。”唐岳山大步流星朝他走来,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让你一起去你不去,你可真错过了一出好戏。”
老侯爷淡淡睨了唐岳山一眼:“把你的手拿开。”
论官职,唐岳山在他之上,可此次南下,陛下指定的主将是他。
真要打起仗来,唐岳山得听他号令。
有关唐岳山与宣平侯去打劫的事,他不屑参与,但也不会严令禁止。
一是以宣平侯的德行,他绝对禁止不了。
二是水至清则无鱼,沉浮官场那么多年,他唯一可以做到的是自身秉性不变,可眼底若揉不得半点沙子,见一个处置一个,那不是他把人干光了,就是别人把他弄死了。
他不至于刚直不阿到那一步。
他跟过来是为了看着二人,别弄得太过火。
就目前来看似乎效果还不错,二人都算收敛,没捅出太大的篓子。
宣平侯微笑:“老猴儿~”
老侯爷的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突:“你又闯什么祸了!”
“本侯能闯什么祸?”宣平侯摊手,“就是打劫打到太后头上了呗!”
老侯爷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海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宣平侯:“你说什么?太后她……”
唐岳山神补刀:“不仅太后在,你宝贝孙子也在,不过你可能见不着他了,咱们有新任务,要即刻出发去增援大燕骑兵,忘记说了,也就是你孙女。”
老侯爷眉头一皱。
唐岳山已彻底被宣平侯带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怎么怎么?还要当不知道吗?”
顾娇离开这么久,昭国发生了不少事,其中就有她的各种传奇传闻。
当然这些老侯爷都没在意。
哪怕顾娇被册封为护国郡主时,皇帝都努力在老侯爷面前捂好了她的小马甲。
奈何顾侯爷抱着顾小宝一顿说教,什么“你长大了可别学你姐姐”,“仗着会点武功、会打仗就了不起”,“天天欺负她老子”云云。
此话被前去探望顾小宝的老侯爷听到。
老侯爷一问之下,顾娇掉了马。
——会武功,单这一点就跑不掉。
再加上她房中的各种老侯爷眼熟的面具,姚氏来不及藏好,实锤了。
老侯爷冷声道:“我没这种大逆不道的孙女。”
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成天舞刀弄枪成何体统?还愚弄他这个亲生祖父,还跑去大燕做了骑兵,简直不可理喻!
唐岳山看向宣平侯:“老萧,他不去。”
宣平侯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袖子:“行,那我们走。”
唐岳山点头。
下一秒,二人齐齐抬手,一边一个,唰的迎面架住了老侯爷的胳膊!
老侯爷忽然被人往后拖拽,他怒目一瞪:“你们干嘛?”
宣平侯勾唇一笑:“去边关啊。”
840 主动出击(一更)
曲阳城的伤兵营中,顾娇刚给医官们分发完消炎药与金疮药,从几次打仗的经历来看,这两种药材的需求量是巨大的。
小药箱提供了相当一部分,来之前国师殿也为他们赠送了大量自制的药丸与药膏,并且来的路上顾娇也没少采集药草。
三十名医官在伤兵营忙得脚不沾地,别看他们没直接参与战斗,可实际上他们一直在战场后方,源源不断的伤兵被送过去,他们与所有骑兵一样,经历了十分疲惫的一天一夜。
有些医官实在撑不住了,瘫在地上睡了过去,也有人趴在桌上眯了过去,还勉强撑得住的医官们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为伤兵们换药、检查、手术。
“去城中召集一些大夫过来。”
从伤兵营出来后,顾娇吩咐胡师爷。
胡师爷应下:“是。”
军营是个效率极高的地方,有些事放在地方衙署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办不成,军营是令必行行必果的。
第一天夜里,胡师爷便去城中召集了三十多名大夫,另外,新任城主人选也有了着落。
姓钱名旺,曾做过本地郡守,为人还算正直,但并非南宫家亲信,因此一直得不到器重。
南宫家这次弃城就没带上他。
顾娇暂将他任命为曲阳城新城主。
约莫亥时,沐轻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营地。
本以为不用杀人便能很轻松,谁料与一群街坊百姓(妇孺居多)打交道也是很一件十分耗费心神的事。
他嗓子都冒烟了。
顾娇靠在营地门口的大树上,双手抱怀看了看他:“干得不错啊,沐主任,明天继续。”
“什么主人?”沐轻尘沙哑着嗓子问。
“是主任。”妇联主任兼街道办主任,顾娇在心里补了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没事,你去歇息吧。”
你的眼神总让人感觉没好事。
可沐轻尘实在太累了,顾娇心里打什么歪主意他也顾不上了,他灰头土脸地回了自己营帐,倒头一秒入睡。
前两日,顾娇都没下达任何调令,只让将士们充分养伤歇息。
到了第二日的夜里,她将六大指挥使与沐轻尘叫入营帐,与他们商议应敌之策。
营帐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沙盘,沙盘上插着代表兵力与城池的小木牌。
顾娇指了指两国交界处的一座山谷:“这里就是燕门关了,原本在山谷是驻扎了营地,也设了关卡的。为方便梁国大军入侵,南宫家将关卡撤了,营地的布防措施也尽数损毁,这里已经无法进行防守。所以曲阳城就成了阻击梁国大军的第一道屏障。无论如何,都必须守住曲阳。”
众人赞同小统帅的说法。
程富贵的脖子上用纱布吊着自己的胳膊,他咬牙:“南宫家那群生孩儿没屁眼的!这种通敌叛国的混账事也干得出来!别让我再抓住他们!否则非得一刀宰了他们!”
李进是几人中最沉稳的,他看着沙盘沉思一会儿后问道:“他们是明日抵达燕门关。”
“没错。”顾娇说,“不过,他们与我们一样,长途跋涉之后大军疲惫,并不会立刻展开攻城计划,少说得休整一日。这是我们的时机。”
李进问道:“统帅的意思是……”
顾娇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最乐观的形势是常威愿意带着城中的几万俘虏与我们共同应敌,最坏的结果是城门迎战,城内起火。”
程富贵眉头一皱:“常威会趁机反叛?”
李进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程富贵忙道:“要不干脆杀了他?”
众人看向顾娇,他们也觉得常威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顾娇正色道:“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们需要全军作战,那么出征前,我一定会杀了他。”
听顾娇这么说,众人就放心了。
小统帅在战场上有多猛,所有人全部看在眼里,他绝不可能在出尔反尔,妇人之仁。
李进又道:“统帅方才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顾娇说道:“朝廷大军还有十多日才能到,我们必须拖延梁国大军进攻的计划。”
后备营左指挥使张石勇拍着大腿道:“我知道了!烧了他们的粮草!”
与他同在后备营的右指挥使周仁瞪了他一眼:“一天天的,怎么就知道烧粮草?谁去烧?你吗?”
张石勇挺起胸脯道:“我去就我去!你们都在前线打仗,我却只能在后备营守着俘虏,我早想和他们大干一场了!”
顾娇拿起一块小木牌,插在了曲阳城的北面,说道:“这里是新城,前段日子刚主动投诚了南宫家,南宫家离开曲阳城后,应该就是去了这里。新城的守军并不多,如果梁国大军的粮草被烧了,他们一定会去新城掠夺粮草,南宫家是主动合作也好,是被动上贡也罢,总之他们不会动用军粮。”
李进顿悟,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会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顾娇点头。
张石勇也明白过来了,他挠挠头说道:“这么看来,我们暂时不能烧梁国大军的粮草。可不烧粮草,又怎么拖延他们进攻呢?”
顾娇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破坏他们的攻城军械。”
梁国的战车威力无比,云梯快速迅猛,可倘若这些重要军械都没了,他们又拿什么来攻城?用刀撬么?用手爬么?
当然,他们可以去新城找南宫家“借”军械,亦或是重新组装新的军械,但前者威力不够,后者耗时太久,总之,都对梁国的攻城计划不利。
程富贵赞叹:“妙啊,从前只听说烧粮草,头一回听说毁军械的。”
主要是军械不好毁,烧得慢还砍不断,往往没砍两下便打草惊蛇了。
可如今他们手中有了一样毁军械的秘密武器——雪域天蚕丝,绝对能做到切割于无形。
雪域天蚕丝一共五根,两人一根,再加上斥候,一共十一人。
这是一支敢死队。
因为太过危险,随时都有回不来的可能。
“我去!”程富贵站起身来说。
顾娇看了看他吊着的胳膊:“你们几个今晚都不去,周仁,张石勇,你们去把闻人冲,赵登峰与李申叫来。”
随后,顾娇又挑了几个轻功出众并且没在战役中受伤的骑兵。
“我也去。”
她出帐篷时,碰到了迎面走来的沐轻尘。
顾娇的目光越过沐轻尘,落在了沐轻尘身后的胡师爷身上。
胡师爷摸了摸鼻子:“太太太……太女殿下有令,沐公子要贴身保护大人安危。”
这是拿了鸡毛当令箭,真相是他担心自家大人,于是偷偷叫来了沐轻尘。
怎么看沐轻尘的武功都是这些人里最好的,要挡刀妥妥的靠谱嘛。
“好。”顾娇没有拒绝。
只不过,顾娇在出发之前,还叫上了另外一个人。
顾娇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看着病床上的常威:“我看你恢复得不错,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了。”
常威转过身:“我不会替你效力的!”
顾娇摊手:“你不替我效力可以,不过,我总不能白养这么多叛军俘虏,粮草可是很珍贵的。不如,我一天杀上百八十个,也好节省些粮草给我的骑兵们享用。”
常威冷冷地朝她看来:“你卑鄙!”
顾娇淡淡一笑:“你对燕门关的地形最熟悉,你带路,不带的话,我现在就坑杀你的部下!”
常威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用良知唤醒他,用名声约束他,统统行不通!
常威最终还是一咬牙,忍住伤口的疼痛屈辱地接受了顾娇的胁迫。
“我要我自己的马!”
“给他。”顾娇说。
周仁指挥手下将他的战马牵了过来。
看着常威翻身上马的利落英姿,顾娇眯了眯眼。
刚动完手术还能这么虎,不愧是常威。
为了减少盔甲摩擦发出的声音,也为了更好地隐蔽身形,几人都换上夜行衣。
一行人策马出了曲阳城,一路往西面的燕门关而去。
根据探子来报,梁国大军今晚将会驻扎在了燕门关外的山谷中,他们的马儿不能靠得太近,否则马蹄声会传进军营。
“马儿不能再往前了。”行至一座山脉前,常威勒紧了缰绳。
一行人翻身下马。
常威将自己的马儿拴在了一棵大树下,他见顾娇一行人没动,古怪地说道:“拴马呀,不然会跑的。还骑兵呢,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顾娇哦了一声,认真道:“可是黑风骑不用栓呀。”
特别有纪律,从来不乱跑。
常威:“……”突然有点儿脸疼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