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319

    833 大获全胜(二更)

    这个场面带来的震撼与冲击是极大的——乌压压的黑风骑,如同滚烫的铁水朝着南宫家的八万叛军奔涌而来!

    大军作战是有阵型的,一般都是弓箭手与战车在前,冲锋陷阵时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常威预定的主要作战场地是靠近峡谷的方向,南宫家的骑兵与战车自然被安排在这边。

    虽说按原计划,只要黑风骑碰上雪域天蚕丝,就压根儿不必他们动手。

    问题是,他并不完全确定副将能够成功将黑风骑引过来。

    万一副将与那队骑兵在峡谷直接被灭杀了,黑风骑等着他们去峡谷进攻,那么雪域天蚕丝便派不上用场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仍是将这边作为了主战场。

    这个安排可谓是给黑风骑敞开了大门,欢迎他们来收割人头。

    骑兵与步兵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战力,何况遇上的还是六国之中最强大的黑风骑!

    常威不用看便已经能想象自己这一方要损失多少兵力了!

    常威冷冷地看向一旁的副将:“你与他们交手的时候就没看出来他们没多少兵力吗!”

    “我……”副将噎住。

    他在峡谷里被黑风骑的气势压倒,吓得六神无主,只盼着早点儿离开,唯恐多过一招都会命丧黑风骑之手,哪儿还顾得上去数对方究竟有多少兵力。

    他大臂一挥,指向静悄悄的山坡道:“是他们那个指挥使!他叫得太厉害了!吵得我脑子都嗡了!”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程富贵凭借一己之力,喊出了千军万马之势,硬是让人感觉他身后跟着全部的黑风骑。

    常威咬牙道:“你都没见到黑风营的统帅,怎么能判定全部的黑风骑都在那里!”

    “我……这……”

    他被程富贵给吵傻了好么?

    事到如今,常威再看不出自己中了计就说不过去了。

    峡谷的伏击只是障眼法而已,其实黑风骑的主力早已绕到了南宫大军的后方。

    那个指挥使又叫又骂的,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察觉不到另一边的黑风骑主力的靠近。

    他们是怎么想到要绕到后方去打的?

    他们就不怕峡谷这边的黑风骑会被南宫家的大军吞得渣都不剩吗?

    除非——

    黑风骑早料到他们过不去!

    常威看了看前方若隐若现的雪域天蚕丝,再看看突然就躲在山坡背后不再前行的黑风营骑兵,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少年猜到他会用这一招了!

    但这怎么可能?

    他手中有雪域天蚕丝的事,连南宫家主都不知情——

    少年究竟是何人、为何对他如此了解?

    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了,后方惨叫声迭起,黑风骑杀人如探囊取物,再这么下去,大军就要败了!

    “找人把雪域天蚕丝拆了!”他吩咐副将。

    这玩意儿不是那么好拆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并且为了防止滑落,打的是死结!

    那些木柱也是特制的!

    什么叫画地为牢,这就是了。

    常威头都痛了!

    只能吩咐副将想办法拆卸,他倒是想从两边绕过去杀了躲在山坡后的那些黑风骑,可他选的绝佳猎杀地点啊……两边都是湖泊!

    这要怎么绕?

    潜水吗!

    常威忍住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冷冷地拔出长剑。

    “所有骑兵听令,随我出战!”

    “战车准备!弓箭手跟上!”

    战车配上弓箭手是对付骑兵的好手段,就是战车动起来太慢,他得先与黑风骑厮杀一番。

    常威一马当先,率领南宫家的骑兵自步兵阵营穿梭而过。

    南宫家的大军并不弱,他们一直以来也是延续轩辕家的训练方式练兵的,只不过,这种优势一旦碰上了真正的轩辕大军,便变得不堪一击。

    轩辕军的强大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是当飞鹰旗迎风招展的一霎,胸口滚过的热浪便足以灼伤腑脏。

    常威的加入令南宫家找回了一点主心骨,溃散的军队在他的指挥下渐渐重振旗鼓。

    可这仍抵挡不住黑风骑的猎杀,所向披靡的黑风骑如同深渊的巨兽,也如同炼狱的修罗,没有叛军能逃过他们手中的屠刀。

    常威看着一个个将士倒下,一双眼睛都杀红了!

    而另一边,副将正在指挥几名士兵拆去雪域天蚕丝,用兵器是不成的——一刀下去,刀成了两半。

    火烧也不管用。

    他尝试去砍木柱,哪知这木柱比铁还硬,剑都砍豁了,它纹丝不动!

    最后,副将灵机一动:“挖!给我把柱子挖出来!”

    咻!

    一支箭矢飞来,将一名南宫士兵射倒在了地上!

    副将眸光一颤,猛地朝对面望去,只见程富贵、李进与佟忠三人正率领一大波骑兵朝他们放箭。

    但凡靠近柱子的,来一个,他们射一个,来两个,他们射一双!

    副将抄起一块盾牌挡住自己,恨得切齿道:“欺负我们没有弓箭手吗!”

    靠!

    还真没有!

    让常威将军带走了!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一时不察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并不是说常威纵观全局的能力不够,实在是顾娇的出现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变数。

    常威阅人无数,却也从不曾与这样的敌人交手过,对方似乎很熟悉他的路数,然而他对对方一无所知。

    本以为只是个武学奇才,谁料还是个用兵如神的将帅之才!

    常威双目血红地望向那个斩杀了无数南宫士兵的少年,少年杀得太猛,已经没人敢接近他,可但凡被他撵上的,没一个人逃得过他的猎杀!

    常威率领骑兵朝顾娇包围过去。

    顾娇见那么多人朝自己奔袭而来,眼底没有丝毫惧怕,她一手抓住缰绳,另一手握紧红缨枪,眼底杀气翻涌:“上!”

    黑风王气场全开,加快速度,霸道地冲进了南宫大军的骑兵阵营。

    南宫家的战马被黑风王吓得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杀过来的骑兵阵营顷刻间被冲得四分五散。

    顾娇与黑风王追击着属于他们的猎物。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常威几度要去杀了顾娇,都被黑风骑拼死拦住,随后他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

    这些黑风骑看似各杀各的,实则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将所有南宫大军往峡谷的方向撵去。

    他们对南宫大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令这些被吓破胆的将士们无路可逃,只能拼命后退。

    而后退的结果就是——

    常威唰的回过头,望向不顾一切朝前冲去的南宫士兵:“停下——都给我停下——”

    可惜晚了。

    不知情的叛军齐刷刷地朝雪域天蚕丝撞了过去——

    那明明是用来对付黑风骑的手段!

    为什么……为什么最终落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常威发出了猛兽般的悲怒吼声!

    顾娇手起枪落,杀死了一个偷袭黑风王的叛军!

    眼下局势一面大好,但其实只有她知道。

    大家的体力快到极限了,虽明面上看不出来,但再战斗下去,会大大增加黑风骑的伤亡。

    顾娇拽紧了缰绳:“老大!”

    黑风王会意,它顺着顾娇的力道调转方向,朝着常威将军驰骋而去。

    它的力气也快耗尽了。

    大家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透支体力的不仅有人,还有马。

    所有黑风骑都拼尽了全力,不计生死也不惜耗出内伤地作战。

    边上,已经有黑风骑吐血倒地了。

    ——是生生累倒的。

    常威一剑砍向一匹黑风骑战马,顾娇长枪一挑,铿的一声,挡住了他威力迅猛的长剑。

    常威扭头一瞧,迎上了少年冰冷沉着的眼眸。

    少年淡淡地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常威放了个虚招,一剑刺向顾娇的心口!

    他这个打法几乎属于偷袭了。

    对小辈用这种阴招,老实说他是汗颜的。

    然而形势危急,若再不赶紧拿下黑风营统帅的人头,南宫大军就真的要输掉这场仗了!

    顾娇被他长剑砍中。

    他眸子一亮!

    他就知道,这一招没人可以躲开!

    然而下一秒,他的神色僵住了。

    为何、为何刺不进去?

    韩五爷的宝剑都刺不穿我的盔甲,你的剑……能比他的更锋利吗?

    顾娇冷静地看着他,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扬起红缨枪,一枪刺穿他坚硬的盔甲,刺中了他的胸口——

    834 战神娇娇(一更)

    “常威将军!”

    一名目睹了这一幕的南宫叛军失声大叫。

    黑风营的骑兵们趁机大喝出声。

    “常威将军死了!”

    “常威将军被黑风营的统帅杀死了!”

    “兄弟们!他们的常胜将军已经死在了小统帅的手上!大家冲啊!杀了这帮反贼!”

    黑风营的士气持续高涨,尽管每个人都到了力竭倒下的边缘,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南宫叛军看出他们一丝一毫的疲惫。

    周围的南宫叛军亲眼目睹了常威遇刺,而远处看不见的也不打紧,因为顾娇直接一枪将人戳起来,高高地悬挂于半空。

    “这就是你们的常威将军!他已命丧我手!”

    少年青涩的声音里透出满满杀气,在喧嚣震天的战场里猎猎回荡。

    常威将军从无败绩,如今却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手里!

    少年的战甲映着银白的月光。

    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就仿佛……自轩辕厉后,新一代的战神诞生了!

    南宫叛军的气焰本就十分低迷,而常威将军战败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往前是手举屠刀的轩辕铁骑,往后是能切割人于无形的雪域天蚕丝墙壁,有士兵惊恐不已,仓皇中跳了湖。

    可人刚跳下去,程富贵等人的箭矢便夺魂一般射了过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湖面上便一片血色荡漾。

    偌大的战场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一片黑风营的屠宰场,南宫家的每个叛军都成了待宰的羔羊,更可悲的是,他们群龙无首,士气低迷,早已没了反抗的斗志。

    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兄弟们!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让这群黑风骑给我们陪葬!”

    到底是有胆大的。

    可顾娇不会给他们拉黑风骑陪葬的机会。

    顾娇厉声道:“投降不杀!若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无疑是在绝望中给了叛军们唯一的活路。

    有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便有了第二个。

    须臾,又出现了第三个。

    要么投降要么死,谁会心甘情愿去死?

    顾娇吩咐一旁的骑兵:“缴了他们的战车!”

    今晚还没结束。

    ……

    城主府,南宫家主都打算歇下了,院子外突然传来探子紧急的禀报声:“城主——不好了——不好了——”

    南宫家主皱了皱眉,披了见外袍走出屋子,看着狼狈跌进院子的探子,沉声道:“出了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还有没有半点规矩了?”

    探子满目泪水地望向南宫家主:“城主!常威将军……常威将军……”

    南宫家主眸光一沉:“常威将军怎么了?”

    探子抹了泪,哽咽道:“常威将军被黑风营的统帅……杀了!”

    “什么?”南宫家主勃然变色,他怔愣了半晌才无比拒绝地说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常威将军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小子的手里!”

    这话就有些大言不惭了,那小子是普通的小子吗?杀了南宫厉,又生擒了南宫泽,常威将军折损在他手里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探子心里也明白南宫家主指的不是单打独斗的实力,这毕竟是一场打仗,南宫家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输掉?

    何况常威将军声称自己掌握了对付黑风骑的办法——

    探子着急地说道:“城主,小的没有弄错!此事千真万确,萧六郎杀了常威将军,数万大军沦为俘虏!萧六郎抢了咱们的战车,正冲咱们的东城门赶来!城主!属下护送您离开吧!”

    南宫家主冷声道:“混账!谁要离开了!”

    探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城主!曲阳城的兵力尽数出动,城中所剩不过三千守军,不是两万骑兵的对手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城主!连夜离开吧!”

    南宫家主拽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跳:“老四呢!”

    老四的手中有五千骑兵,若是能从北城门赶回来,借助曲阳城易守难攻的特点,挡住黑风骑不是没可能。

    他们也不用挡太久,再过三日,梁国的大军便到踏破燕门关,直奔曲阳城而来!

    届时,他们与梁国大军里应外合,定能将黑风骑杀个片甲不留!

    呜——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道沉闷的号角声,寂静的曲阳城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曲阳城笼罩起了一股无穷的战意。

    探子哭道:“来不及了城主……四爷赶不回来了……咱们也等不到了……赶紧逃吧——”

    东城楼上,巡逻的叛军看着听到了开战的号角、冲锋的战鼓,乌压压的铁骑仿若踏破山河而来,在暗夜中如阎罗之军,带着锐不可当的磅礴杀气兵临城下!

    城楼上的叛军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是……是黑风骑……黑风骑来攻城了……黑风骑来攻城了——”

    城中还剩多少人,他们心里清楚。

    守不住的……

    曲阳城守不住了……

    顾娇扬起手,冷冷地望向巍峨的城楼:“弓箭手准备!战车,进攻!”

    骑兵们推着战车朝城楼冲了过去,战车上的锥铁巨木一下一下撞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每一道雄浑震荡的声响都仿若山崩地裂一般,令守军们一阵恐惧仓皇。

    一名守城叛军头领厉喝:“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战车射了下去。

    战车旁的骑兵们早有准备,纷纷扬起盾牌,聚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顶。

    箭矢落在盾牌铁顶之上,铿铿锵锵一阵乱撞,也有力道大的箭矢直接将盾牌射穿的。

    “我去!”一个骑兵看着自己指缝间穿过来的箭头,吓得屁股蛋子都紧了一下!

    “投石车!”叛军头领再度厉喝。

    然而投石车还没推出来,顾娇便一箭射穿了叛军头领的脑袋!

    一场大战眼看着就要爆发,可突然间,城楼上的叛军统统撤走了。

    顾娇隐约听到什么城主召令之类的话。

    不多时,黑风营的斥候策马奔来,在顾娇面前停下,拱了拱手,道:“启禀统帅,南宫家的人从南城门逃走了!”

    一旁的程富贵望了望突然安静下来的城楼,说道:“难怪不打了,原来是要护送南宫家的人撤离。”

    顾娇的眼底没有太多惊讶。

    南宫家弃城而逃是计划中的一步。

    他们大半夜拖着疲倦的身躯兵临城下并不是真的要与南宫家最后的这批叛军硬碰硬。

    别看城中的叛军人数不多,可作战条件上是占优势的。

    最重要的是,黑风营真的打不动了。

    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战鼓、号角、攻城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南宫家但凡再虎一点点,与他们杀个鱼死网破,结局可能都大不一样。

    与常威的八万人马战斗后紧接着攻城,不仅是做给南宫家的人看的,也是做给那群俘虏看的。

    ——别以为我们战不动了,尔等一日不除,黑风骑便永远不会倒下!

    这是彻头彻尾的兵行险招,稍有不慎便可能全军覆没。

    但如果不这么做,等到南宫四爷的军队回到城中,他们又将经历一场可怕的厮杀,又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万幸,她赌赢了。

    顾娇仰头望向无尽苍穹,心中暗松一口气。

    她定定说道:“大家可以歇息了,让后备营过来破开城门,谨防生变。”

    探子激动应下:“是!”

    嘭!

    有骑兵自马上摔了下来。

    很快,他的马儿也在他身边倒了下来。

    这不是个别现象。

    顾娇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倒下了一大片。

    大家,早就撑不住了。

    然而一直到她说出那句“可以歇息”前,所有人都始终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顾娇拖着疲倦的身子翻身下马,她这时才感觉到浑身浮现而出的酸痛,就连腿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红缨枪上满是鲜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拍了拍黑风王的脖子,同样体力透支的黑风王十分有默契地低下头来。

    一人一马额头相抵,微微喘着气。

    打赢了。

    黑风骑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打赢的仗。

    他们不负众望,赶在梁国大军到来之前夺下了曲阳。

    835 真正的战斗!(二更)

    曲阳城的城门太坚固了,普通的战车根本撞不开,还是李申与赵登峰二人带着一队守备营的骑兵绕去南城门。

    那里,由于南宫家的人刚逃出去过,城门是开的。

    李申与赵登峰等人自自南城门进去,跨了半个城池来到东城门,二十多人合力才将城门的绞盘徐徐转动。

    等他们打开城门,打算迎接所有黑风骑同伴进城时,看到的却是城门外的空地上,无数骑兵与战马东倒西歪的一幕。

    有的是当场睡着了,有的是直接晕过去了。

    战马警惕性高,一般都站着睡觉,然眼下也成片成片地倒下了。

    这一场仗,真的是打得太艰难了。

    后备营的骑兵全都有些泪目,他们作为后备力量,并未与先锋营和冲锋营一起参与此次作战,他们享受着同伴用鲜血换来的胜利,心里皆有点儿不是滋味。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上阵杀敌。

    他们不希望同伴累成这样。

    “别愣着了,没见小统帅还在忙吗?”李申望着顾娇的方向说道。

    顾娇没有歇息,她正与医官们一起为受伤的骑兵进行抢救与治疗。

    他们在来的路上碰到了程富贵与李进、佟忠等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部分作战的细节,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统帅一直身先士卒,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哪里危险,他便往哪里冲。

    他杀的敌人最多,可明明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赵登峰张了张嘴:“他……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

    如果连城门口这一场也算上的话,她今日三场战役全都全程参与了,不仅如此,中途别的骑兵在养精蓄锐,只有她在给人疗伤治病。

    李申神色复杂地说道:“他是透支得最厉害的一个。”

    赵登峰怔怔地说道:“……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后备营的两位指挥使向顾娇请示如何安排俘虏与峡谷附近的伤兵。

    顾娇顿了顿,说道:“俘虏关进城中的军营,伤兵带过来。”

    这些俘虏毕竟为南宫家效力过,反扑不反扑还不好说,顾娇考虑过收编他们,但暂时不能冒险让他们参与太重要的作战。

    当然了,顾娇也可以坑杀了他们。

    坑杀战俘这种事历朝历代都不罕见,但顾娇没有这么做。

    后备营右指挥使周仁问道:“那……他们的伤兵怎么办?”

    顾娇道:“交给他们的医官去医治。”

    听了这句话,周仁与张石勇才确定顾娇是当真不打算为难这群叛军俘虏。

    小统帅杀叛军时那么狠,他们还当他是嗜杀之人,来的路上他们寻思着那些战俘八成是活不了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挺诧异的。

    但二人还是齐齐应下:“是!”

    后备营的人马并不少,占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兵力,但也幸亏是这么大的比例,否则根本完成不了战后的各种安排。

    这些兵力也是懂作战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张石勇率领一队兵力去押送俘虏,李申与赵登峰随行。

    周仁率领另一队兵力去峡谷搬运伤兵。

    另外,周仁安排了闻人冲将山脉附近扎营的后勤兵力拔营带入城中。

    在整个后备营处理这些善后事宜时,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南宫泽逃走了。

    他是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手骨,才得以从狭窄的铁链中逃脱升天的。

    第二件事:常威竟然没死,他还有一口气!

    是搬运尸体的黑风营骑兵悉心发现的,他的气息太弱了,要不是那个骑兵天生耳力过人,怕是在喧闹的现场也很难察觉出常威微弱的呼吸。

    战俘中也有不少伤者,一般是交由他们自己的医官处理。

    但常威身份特殊,周仁不太确定要不要给他这个医治的机会。

    于是周仁派兵询问了顾娇的意见。

    顾娇沉吟片刻,说道:“把他带到这里来。”

    骑兵愣了愣:“是!”

    他走了几步,挠了挠头,还是壮着胆子与顾娇说道:“统帅,那个,常威他……在军中声望很高,你……最好……那什么……呃……我就是……”

    顾娇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常威一旦活下来可能会对她不利。

    顾娇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去吧。”

    倒也是一番好意。

    她对常威的印象来自于那个三年内战的梦,韩家想要成为下一个轩辕家,发动了铲除其余世家的计划,世家之间自相残杀,以南宫家与韩家杀得最凶。

    其中,常威便是对付韩家的最骁勇的将领,没有之一。

    他在与韩家铁骑作战时,就用到了雪域天蚕丝,韩家的铁骑几乎被他杀尽!

    在那场内战里,她并没与常威对上,因为常威太讨厌了,让韩家吃尽苦头,最终被暗魂给暗杀了。

    他的雪域天蚕丝也沦为韩家的囊中之物。

    这一次,她原本的确打算将峡谷作为主战场,可当听到李进与佟忠说带兵的将领可能会是常威时,她立刻更改了作战计划。

    并且叮嘱程富贵,如果对方佯装败退,一定不要追过那个山坡,不要去靠近两边都是湖泊的那一段官道。

    因为如果她是常威,想用雪域天蚕丝对付黑风骑的话,那里是最合适的设伏点。

    ……

    黑风骑守备营的效率是极高的,当常威被用板车拖过来时,供伤兵治疗的营帐也早已搭建完毕。

    顾娇刚做完一台手术,对门口的骑兵道:“把人抬进来。”

    两名后备营骑兵将满身鲜血的常威抬入营帐,放在了特制的可折叠竹床之上。

    营帐内挂满夜明珠,用以照明。

    另外还点了不少油灯与蜡烛,顾娇更是将小药箱里的小手电也用上了。

    常威的盔甲在来之前便被周仁给扒掉了。

    顾娇用剪刀解开他的上衣,让他左胸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顾娇举着消过毒戴上手套的手,看着不省人事的常威说道:“我杀人很少失手,不知这算不算天意。”

    ……

    顾娇做完手术出来,听到在门口等候的胡师爷禀报——沐轻尘回来了。

    “赵磊好像战死了。”

    胡师爷唏嘘道,“具体什么情况,沐公子没说,要不,大人您亲自去问他吧。”

    说着,他想到什么,眉心一跳,“不是不是!大人!您这么累!还是先睡一觉,等醒了再去问也不迟——”

    顾娇走远了。

    胡师爷望着那道清瘦的小身影,揉着心口叹了口气。

    最开始跟着小统帅是想攀高枝、飞黄腾达来着,可怎么跟着跟着,他这心境就不大一样了?

    胡师爷不解地望了望天:“又不是我儿子,我这操的哪门子心?”

    沐轻尘站得很远,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路边,正扶着一棵大树拼命干呕。

    能吐的已经全都吐出来了。

    现在只剩下反胃的感觉不断冲击着他。

    顾娇来到他身后,淡定地睨了他一眼:“第一次杀人,不习惯?”

    沐轻尘听到顾娇的声音,压下干呕的感觉,抬袖擦了擦嘴,喘息着说:“我杀了五个人。”

    赵磊不是死在他手里。

    他没杀过人,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他设计让赵磊落马,死在了南宫四子的马蹄之下。

    可他万万没料到,南宫家五千人马不是那么容易甩开的。

    沐轻尘艰涩地说道:“你说,不用硬拼,但你早知道一定会有厮杀。”

    顾娇双手背在身后,淡淡说道:“我只是让你们见好就收,赶紧逃,没说不会打仗,不会死人。你们伤亡情况如何?”

    沐轻尘低声说道:“……有十几个骑兵受了伤。”

    因为他一开始不肯杀人,黑风营的骑兵为了保护他,其中有一个被南宫家的叛军砍成了重伤。

    “都回来了就好。”顾娇由衷说道。

    沐轻尘感觉不到哪里好,想到杀人的感觉,他又是一阵恶寒。

    “你第一次杀人……也会这样吗?”他问。

    “不记得了。”顾娇说,“杀太多。”

    沐轻尘愕然地朝她看来。

    顾娇却没解释,她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最好早点习惯,接下来,可没有这种轻松的任务给你练手了,晋国大军已经攻破了天山关,梁国大军也会在三日之内抵达燕门关。”

    “沐轻尘,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836 梁国之战(三更)

    卯时,城外倒在地上歇息的所有黑风骑已全部醒来,整整齐齐地布阵列队迎风而立。

    不论身体还有多疲惫、多亏空,一旦整军,他们便能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忙碌了一整晚,不曾歇息片刻的顾娇此刻正骑在黑风王的马背上,红色战衣如火,玄色铁甲如刀,茫茫天地间的呼啸狂风吹不散少年身上的杀气与战意。

    经历了昨日的大战,所有人都对这位小统领刮目相看。

    能不能把忠诚交给他先两说,可后背绝对放心地交给他,上了战场,他就是王!

    顾娇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托着自己的头盔,目光冷静地望向全部的黑风骑,启声道:“军规第十条、第九条!”

    所有人挺直脊梁骨,神色坦荡地背诵道——

    “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所到之处,凌虐其民,如若逼淫(隔开)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注①)

    顾娇道:“很好,你们是大燕的将士,曲阳城中乃我大燕子民,牢记自己肩上的使命,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及城中百姓。”

    说罢,她望了望骑兵们手中高高举起来的大燕国旗与轩辕飞鹰旗,“进城!”

    近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城,此时天色尚早,城中百姓仍在歇息,黑风骑的马蹄声很轻,将士们也尽量减少盔甲摩擦的声音。

    饶是如此,走到一半时城中陆陆续续有百姓早起劳作了。

    他们看见如诸神一般的黑风铁骑,吓得一个个待在原地。

    集市中,背着山货的小贩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我就说我昨晚听到撞城门了,你们还不信!你们看,是不是攻进来了?”

    所有百姓噤若寒蝉。

    黑风铁骑与南宫大军的区别还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气场就不一样,其次盔甲与战马也差别巨大。

    更别说队伍前方举着的旌旗也有一面不一样了。

    顾娇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她戴上的头盔,不过并没放下面罩,她年轻而稚嫩的面庞展露无疑,一起展露的还有她左脸上的那块胎记。

    百姓们吓得不轻。

    黑风王本就是战马中的王者,它的气场一贯生人勿进。

    这一个容貌诡异的人,加上一匹凶神恶煞的战马,有孩子当场就给吓哭了。

    孩子的娘忙捂住孩子的嘴,唯恐那个小杀神一个不高兴把她儿子给杀了!

    顾娇没在意,骑着黑风王径自往前走。

    嘭!

    不知是谁家关了窗子。

    嘭!

    又不知是谁合上了大门!

    街道上的百姓仿若终于回过神来,抱着孩子、推着摊子一哄而散,热闹的街道顷刻间没了人影。

    策马走在顾娇身后的胡师爷张了张嘴:“大人,咱们好像……不怎么受欢迎啊。怎么说咱们也是清缴朝廷叛军的人,救曲阳城百姓于水火,这些百姓不该夹道相迎吗?”

    顾娇云淡风轻地说道:“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叛军。”

    胡师爷:“呃……”

    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子被放在菜摊旁的篓子里,篓子倒了大人没看见,小家伙也没哭。

    他手脚并用从篓子里爬了出去,爬着爬着就来到了官道上。

    程富贵走在队伍前方的最边上,他见状赶忙出列,翻身下马,将孩子抱了起来。

    程富贵的长相本身并不凶,奈何打了一场仗,鼻青脸肿还带了伤,看上去颇有几分凶悍可怕。

    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朝不远处的爹娘伸出手来。

    爹娘大惊失色,双双奔进一旁的屋,二话不说将门关上!

    程富贵都迷了:“不是,你们孩子不要啦?”

    小家伙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荡气回肠,还不忘拿自己的无敌小胖手去揪程富贵的耳朵。

    程富贵被揪得嗷嗷大叫:“哎哟哟!疼疼疼!”

    最后,是沐轻尘策马走了过来,下马来到程富贵身边:“给我吧。”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便不哭了,特别乖,小胖手也安分极了。

    不愧是连小郡主都能哄住的帅叔叔。

    沐轻尘抱着小家伙走过去,轻轻地叩了叩门。

    夫妻俩从门缝里往外望,如果程富贵,他俩铁定吓得不敢开,沐轻尘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杀伐之气,因此就算穿上了盔甲,举手投足间也仍是给人一种翩翩公子的贵气与修养。

    二人壮着胆将门开了。

    沐轻尘把孩子还给了他们。

    “以后要当心点。”他提醒。

    夫妇二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俊俏公子:“啊,是,是……”

    沐轻尘转身离去,与程富贵一道归了队。

    看着怀中毫发无损的娃,二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曲阳城被夺回的消息不日便传到了百里之外的天山关。

    临风城主府中,韩老太爷与诸位子孙齐聚一堂,听完探子的禀报,花厅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韩老太爷的长子、韩烨的父亲韩磊感慨道:“没想到,朝廷大军这么快就到了。”

    韩五爷一头银发,坐在韩磊对面,他说道:“主力军没到,只有黑风骑到了。”

    韩磊瞥了弟弟一眼:“我就是这个意思,黑风骑也是朝廷大军。”

    韩家以往没这么浓的火药味,可战事起,所有人的精神高度紧绷,情绪波动自然比以往更大。

    韩五爷不甚在意哥哥的语气,只是淡淡说道:“五万黑风骑,作战的骑兵不到两万,可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攻下了拥有八万大军把守的曲阳城。”

    韩磊冷声道:“那是萧六郎使诈!”

    韩五爷说道:“兵不厌诈,连常威都栽了跟头,我韩家也不知有几分胜算。”

    韩磊蹙眉道:“五弟,你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韩五爷淡淡说道:“如果换做大哥,是否能率领黑风营,打赢常威的八万兵力?”

    韩磊噎住。

    半晌,他嗫嚅道:“那也是黑风骑厉害,他捡了现成的便宜,说起来,如今的黑风骑还是我们韩家一手训练出来的!朝廷真是厚颜无耻!夺我们的兵,杀我们的人!”

    韩五爷淡道:“大哥忘了吗,我们也是从轩辕家手中夺过来的?”

    韩三爷是个纨绔,他管不了打仗,他一会儿看看大哥,一会儿看看五弟,也不知该给谁帮腔。

    韩老爷子跺了跺拐杖:“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一个萧六郎就让你们乱了阵脚,真是给韩家长脸!黑风骑是大燕最强大的军队,本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再加上南宫家多少有些大意轻敌,这才着了萧六郎的道!此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他手中兵力有限,想要守住曲阳城不是那么容易的。朝廷大军还有十多日才会抵达,可梁国的军队三日后便要踏破燕门关了。梁国大军此次出征的主将是褚飞蓬,他是出了名的神将,当年曾与轩辕晟齐名。萧六郎就等着被他收拾吧!”

    黑风骑入驻曲阳城后,顾娇并没住进城主府,而是与将士们一起住进了军营。

    沐轻尘被她派出去做妇女之友,为百姓们科普宣传黑风骑乃正义之师去了。

    顾娇坐在营帐里,看着沙盘上的一个个小木牌,每个木牌代表一千兵力,它们被布防在城中的各大要塞。

    “还是有点不够啊。”

    她摸下巴。

    梁国大军一旦攻打过来,一、两万骑兵还真不够造的。

    尤其梁国制造业发达,他们攻城的战车威力迅猛,力量是燕国战车的三倍,还有爬城楼的云梯用到了吊索,能直接把人拉上去,箭都射不着。

    骑兵的优势是攻城,很少有用骑兵来守城的。

    若说对战南宫家的八万大军,黑风骑是发挥出了全部的优势,那么接下来与梁国大军的守城之战,就不再是黑风骑的主场了。

    那将会是一场更艰难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