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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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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18

    829 娇娇出战(二更)

    “疯了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赵登峰钻进了闻人冲的营帐,拿脚踹了踹睡觉的闻人冲,“快醒醒!小统帅他疯了!”

    “疯了就疯了。”闻人冲不耐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登峰目瞪口呆:“不是,你什么情况?你这十几年在打铁是把自己脑子给打傻了吧!我说,小统帅他疯了!他明日午后便要去攻城!而且是打两仗你敢信吗!咱们多少兵力,曲阳城多少兵力,咱们一路赶来有多累,曲阳城的大军以逸待劳有多闲,这能打吗?”

    “又不是没打过。”闻人冲淡淡地说。

    赵登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多年前的那场仗,轩辕厉以两万骑兵打跑了晋国八万大军。

    问题是,那一次是晋军千里奔袭,体力透支的是晋军,以逸待劳的是他们。

    他们无论战力还是士气都处于巅峰状态。

    再看看现在,有哪一样能与当年的黑风骑相比?

    “要是轩辕大帅还在,兴许有点儿胜算,可咱们这个小统帅……啧啧。”赵登峰十分不乐观。

    “我干嘛要来?”

    “我也疯了。”

    “我就是来送死的。”

    “本以为能多打几仗,好歹多杀几个晋狗与梁狗,这下倒好,还没对上他们先被南宫家的大军弄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闻人冲被他吵死了。

    他与顾娇的接触比较多,知道这个小统帅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没能耐,但老实说,明日一仗,他还真不敢报太大希望。

    这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顾娇的心理素质十分过硬,哪怕明日一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恶战,她也仍是倒头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上午,她将六大指挥使叫到大树下,仔细吩咐了作战计划。

    沐轻尘与胡师爷也在。

    胡师爷负责记录,回头这些卷宗都是要上报朝廷的。

    顾娇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小三角道:“这是我们如今的位置,有两拨粮草正在朝曲阳城靠近,分别是北城门与东城门。我们距离北城门更近,我方才去看过地形了,沿途有一处适合伏击的峡谷。一会儿我亲自带两千骑兵去劫北城门外的粮草,劫完之后我会回到这里,我们就在此处对南宫家的大军展开伏击。”

    “另外,为了分散他们的兵力,东城门的粮草也必须有人去劫。等南宫家的军队赶到之后,不要与之硬拼,佯装败退,带着他们绕弯子,绕得越远越好。”

    “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时,已经来不及增援峡谷了。”

    “我与南宫家有仇,我杀死了南宫厉,只要我出面,他们一定会派主要的兵力来追击我,所以峡谷这边我要预留一万八的兵力,东城门那边只能去两千兵力。这是一个艰巨而危险的任务。就算他们用大半的兵力来追杀我,余下的也至少是一万往上,你们一旦被追上,结局只有全军覆没。这一点,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

    先锋营左指挥使程富贵抱拳:“萧统帅,属下愿领兵前往东城门!”

    先锋营右指挥使赵磊也抱拳道:“还是属下去吧!属下的娘是曲阳人,属下来曲阳住过一段时日,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

    顾娇看向赵磊,正色道:“好,东城门外的粮草就交给你了,你去点兵。”

    赵磊起身去了。

    顾娇又与剩下的人说了一下伏击的地点与具体安排,并让程富贵去先锋营点两千骑兵与她去劫粮草。

    所有人都离开后,沐轻尘对顾娇道:“我和你一起。”

    “不,你和赵磊去东城门外劫粮草。”顾娇说着,顿了顿,神色平静地看向他,“粮草到手后,杀了赵磊。”

    沐轻尘一怔:“他……”

    顾娇道:“他是细作。”

    在梦里,黑风营就是被赵磊泄露行踪,在翻越柳州的山脉时惨遭晋、梁两军围剿,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

    这一次,又是赵磊将消息传给了南宫家,南宫家才会提前知道他们来了曲阳。

    南宫家故意安排人送粮草,以此为诱饵,引他们在体力耗损的状态下出兵。

    为何不直接来攻打他们,乃是由于他们背靠山林,一旦退进林子,林子里是谁的猎场就不好说了。

    所以必须想法子将擅长丛林作战的黑风骑引出去。

    至于说为何分了两波粮草,这是南宫家瞧得起她,希望能引开一半的黑风骑,更轻松地将她围杀。

    只可惜她并不打算平分兵力。

    一旦赵磊与南宫家遇上,赵磊便会立刻告知南宫家真相,并伙同南宫家的大军灭掉那两千黑风骑。

    沐轻尘有个疑惑:“你为何不现在就杀了他?”

    顾娇道:“带着赵磊去劫持粮草,都是自己人,那些士兵不会与黑风骑硬拼,佯装打两下便会溃散而逃,这样能减少黑风骑的伤亡。另外,去的路上你也可以从赵磊嘴里套一点消息,他拿你当将死之人,对你一定不吝啬多说几句。”

    沐轻尘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顾娇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来回在大腿外侧来回拍了两下,嚣张地说道:“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沐轻尘:“……”

    午后,赵磊带着两千兵力往东城门而去,沐轻尘随行。

    顾娇与程富贵带着另外两千骑兵往北城门而去。

    余下的一万六骑兵则由李进与佟忠率领,带去顾娇所说的峡谷设伏。

    “怎么没咱们什么事儿呢?”

    赵登峰坐在营帐外,百无聊赖地望天。

    闻人冲找个光线好的地方坐下修盔甲。

    李申在一旁磨刀。

    他与赵登峰如今都是后备营的小兵,负责做饭。

    赵登峰见他俩一个比一个认命,他急了,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说道:“你俩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缩在后营算怎么回事儿!”

    打铁的打铁,磨刀的磨刀,没人理他。

    却说顾娇带着两千铁骑一路奔袭,在白马坡的空地上拦截了送往曲阳城的粮草。

    运送粮草的士兵虽穿着当地州府的盔甲,实际却是南宫家的大军。

    带兵押送粮草的将领亦十分令顾娇惊喜,居然是南宫家的三爷、南宫厉的亲弟弟南宫泽。

    南宫泽在盛都的传闻并不多,他一直随大军戍守边关,只在选拔黑风营统帅时回去过一趟,只可惜并未与顾娇正面对上。

    顾娇是在国师殿见过他的画像。

    他比画像上英武强壮,皮肤被边关的烈日晒成了古铜色,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娇,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就是黑风骑的新统帅?”

    他目光落在顾娇左脸的胎记上。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任谁都不会弄错。

    顾娇一袭红色战衣、玄色铁甲,铮铮傲骨坐在黑风王的马背上,少年的脸庞自带几分青涩,眼神却透出与年龄并不相符的从容冰封。

    “就是你杀了我二哥吗?”南宫泽冷笑着问。

    “是我。”顾娇大方承认。

    南宫泽俨然没料到她承认得如此爽快,愣了下才冷笑出声:“我二哥竟然死在你这个黄毛小子手里,真是南宫家的耻辱啊。原本我并不想如此大费周章,可他们都让我当心你,非得运什么粮草把你引出来。我和老四都出动了,看来我运气比较好。”

    他说着,往顾娇身后望了望,嫌弃地说道,“可惜只引来了两千人,是该说我们计划不周,还是该说你胆大包天?区区两千人,就敢来抢劫我五千兵力!不过也没关系,等抓了你,你的那些黑风骑自然会飞蛾扑火,过来要将你救出去。”

    顾娇平静地说道:“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抓了你,就能引来你南宫家的八万大军。”

    “哈哈哈……”南宫泽简直要被他笑晕了,“我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没听过如此狂妄的口气!你黑风营不过两万骑兵,就敢迎战我八万南宫军!我看你是被吓傻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娇的盔甲上,“你真以为穿着轩辕厉的盔甲,就能成为第二个轩辕厉了吗?你离他,还差得很远!”

    话音一落,他拔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剑,指着顾娇,“这个人交给我,其余人统统给我杀了!”

    五千大军如潮汐一般朝着顾娇与黑风骑涌了过来。

    程富贵拔出长剑:“兄弟们!给我杀!”

    刹那间兵戈相见,厮杀声起,声声震天!

    顾娇望着凌空而起朝自己一剑斩杀而来的南宫泽,稚嫩的小脸没有多余表情,整个人冷静到可怕。

    冲她杀来的南宫泽眉头一皱。

    顾娇淡淡抽出背上的红缨枪,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仗,要见血。”

    830 首战告捷(一更)

    红缨枪上的白布被顾娇揭去,扬手飞在了风里。

    枪头被烈日照出凛凛寒光,被编成辫子的红缨宛若敌人的心头血,红得触目惊心。

    南宫泽这一剑直接就砍在了顾娇的红缨枪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他的剑是玄铁所制的宝剑,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别说一杆红缨枪了,便是一整块生铁他也能生生劈裂。

    可令南宫泽惊讶的是,那杆丑得要死的红缨枪居然毫发无伤。

    它扛住自己的剑了?

    不对,应该说这小子扛住自己的杀招了?

    他是用了极大的轻功与内力去完成这一招的,顾娇拔枪抵挡的一幕被他看在眼里,他并不在意,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砍断顾娇的红缨枪,并在她身上狠狠地划上一剑。

    南宫泽凌空位于顾娇的头顶,用力下压手中长剑。

    顾娇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忽然身子朝后一仰,猛地抬起左腿,一脚朝南宫泽的脑袋踹去!

    南宫泽的右手持着剑,正与顾娇对峙着,只能以左手去挡,可这个姿势是极为别扭的,加上左手本也不是他的惯用手,力道不够,整个人被顾娇硬生生踹了出去!

    南宫泽险些摔在黑风骑的马蹄下,万幸是及时稳住了,长剑点地,借力一个翻转在混乱中稳住了身形。

    适才挡了顾娇一脚的左臂开始微微发麻。

    这少年的力道……好可怕!

    还有他手上的红缨枪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看着有点儿眼熟?

    “你的红缨枪哪里来的?”南宫泽冷声问。

    说话间,一名南宫家的士兵被一个黑风骑的马蹄踹倒在地上,眼看着就要被马背上的骑兵一枪刺破喉咙,他反手便是一剑朝黑风骑斩去!

    铿!

    顾娇的红缨枪挡开了他的长剑。

    那个骑兵微微一怔,行动却并没受影响,仿佛配合过千百次一样,在顾娇的掩护下,他一枪刺死了那个南宫叛军。

    别说什么大家都是燕国人,叛军就是叛军,清剿叛军是所有黑风骑的使命!

    南宫泽对手下的兵可没顾娇对黑风骑这般爱护,死了就死了,反正还多的是兵力!

    只不过,这令他对顾娇越发好奇。

    小小年纪,怎会如此天赋异禀?

    顾娇可没有与南宫泽废话的打算,南宫泽都认出她身上的盔甲是轩辕厉的战甲所熔,却没认出她的红缨枪是轩辕厉的神兵。

    武功不行,眼睛还瞎。

    白在轩辕军卧底多年!

    顾娇踩在马镫上,一个空翻跃上马背,身子凌空一转,带着巨大的力道一枪朝南宫泽重重拍下!

    南宫泽瞳仁一缩!

    轩辕七式!

    这是……轩辕家的枪法!

    少年手里拿的……是轩辕厉的红缨枪!

    怎么会……

    “你究竟是谁!”

    他抡剑去挡落在头顶的红缨枪,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托住剑刃,他使出了浑身的内力,堪堪扛住少年一击。

    顾娇紧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第二枪,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南宫泽的玄铁宝剑……被少年的红缨枪……劈断了!

    南宫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顾娇没给南宫泽喘气的时间,又迅速地刺出了下一枪!

    她身后,程富贵为了救自己的同伴,被一个南宫家的叛军从马背上逼了下来,对方一剑砍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你大爷的!”

    他转头便用长矛将对方戳了个对穿!

    这个叛军一倒下,更多的叛军涌了上来。

    “杀他们的马!”叛军里,不知谁这么大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改变了攻击方向,不与骑兵硬刚,而是齐齐地朝他们坐下的黑风骑砍去。

    轩辕铁骑是六国最勇猛彪悍的战马,它们接受训练时是以护主为己任,对于自己的安危并没有那么顾忌。

    只要骑兵不喊停,它们就会一直一直地战斗下去,不因刀剑而退缩,不因负伤而怯懦。

    程富贵看着一匹又一匹的黑风骑重伤倒下,眼睛都杀红了:“娘的!敢杀你爷爷们的坐骑!拿命来!”

    两军打仗并不是个人的决斗场,每个人都在厮杀,随时随地都有人受伤倒下,黑风铁骑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任何以巨大代价或同等牺牲换来的微小胜利都是失败的。

    顾娇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没了兵器的南宫泽翻身上马,从一个黑风骑骑兵的手中夺来一柄长矛。

    顾娇利落地将他的长矛挑飞,黑风王扬起前蹄,带着肃杀之气,猛地朝南宫泽的坐骑撞过去!

    南宫泽的战马被吓得受惊逃窜,整个马身都直立起来,南宫泽一声怒骂自马背上跌落而下,他滚了几圈,恰巧有一柄长剑在眼前。

    他眸子一亮,忙伸手去捡,顾娇一枪刺来,将他的手掌狠狠地钉在了尘土飞扬的地上!

    顾娇:“我说过,第一仗,要见血。”

    就以背叛者的鲜血,来祭奠轩辕家的亡魂!

    顾娇握住红缨枪,猛地往下一压!

    “啊——”

    南宫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尝到了背叛者的鲜血,红缨枪的枪身仿佛都更亮了。

    无穷的战意回荡在整个战场,所有黑风骑士气大涨。

    顾娇拔出红缨枪,一脚将南宫泽踹晕过去!

    在战场上拼的并不是个人的武力,而是团体的协作,别看南宫泽的武功不如暗魂那么高,真打起仗来他是不弱的。

    但凡南宫泽今日不那么针对顾娇,全心带着叛军排兵布阵,都不至于输得这么彻底。

    当然,也有顾娇的年龄太容易让人大意轻敌的缘故,谁能料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打赢南宫家的猛将?

    南宫泽被顾娇生擒,叛军们军心大乱,黑风骑乘胜击杀,几乎将叛军们杀得片甲不留!

    顾娇让程富贵留几个活口:“去告诉你们南宫家主,我萧六郎来了!就是我杀了他的次子南宫厉,眼下我又抓了他的三子南宫泽!他若想赎回自己儿子,就用曲阳城来换!否则,我砍了他儿子的脑袋,挂在黑风营的旗杆上!”

    想到那个振奋人心的画面,所有黑风骑兵们扬起手中兵器:“杀!杀!杀!”

    喊声震天,惊空遏云。

    所剩无几的叛军们被这滔天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面露惊恐。

    顾娇长枪一挥,正色道:“还有,南宫家若不主动来降,我便攻进曲阳城,把南宫家的人,一个一个杀干净!”

    ……

    “报——报——”

    城主府中,南宫家主正坐在花厅内含饴弄孙,听到士兵火急火燎的声音,他让下人将三岁的小孙儿抱下去,将士兵召到跟前来。

    “何事?”南宫家主沉着脸问,被打断了与孙子的天伦之乐,他有点儿不大高兴。

    士兵单膝跪地,满目焦急地说道:“启禀城主,三爷他……被抓了!”

    南宫家主眸光一凉,大掌摁在扶手上,唰的站起来:“你说什么?谁被抓了?被谁抓了?”

    士兵拱手道:“三爷被黑风营的萧六郎抓了!萧六郎说,若想赎回三爷,就用曲阳城来换!还说……还说……”

    南宫家主的手死死地捏紧扶手,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还说什么?”

    士兵害怕地说道:“还说若是城主不投降,他便攻进城内,将……将南宫家的人全部杀干净!”

    南宫家主一巴掌拍裂了椅子:“混账东西!”

    “父亲!”

    长子南宫丞快步走入花厅:“我刚从城楼那边过来,听说三弟被抓了?”

    南宫家主气得浑身发抖:“萧六郎……又是那个萧六郎!”

    南宫丞震惊不已:“竟然是他?”

    南宫家主压下滔天怒火闭了闭眼:“都说了多带一点兵力,他就是不听!”

    南宫丞没接话。

    其实当时的情况是没办法多带兵马的,三弟与四弟的任务原本就是将黑风营从山脉引出来。

    倘若三弟、四弟带的兵马过多,黑风营的铁骑们见胜算不大,根本不会出山打劫粮草。

    而且他们的目标原就是萧六郎,不论三弟还是四弟遇到他,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杀掉!

    南宫丞蹙眉道:“没想到这个萧六郎如此厉害,现身的第一天,三弟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不知四弟那边情况如何了?”

    南宫家主说道:“你四弟碰上的不是萧六郎,应当暂时没什么事。还是想想怎么把你三弟救回来!”

    “祖父!”

    一名身着红色盔甲的女子佩戴宝剑,神色凛然地走了进来,她冲南宫家主与南宫丞拱手行了一礼,“祖父,大伯父,请让我带兵去将父亲救回来!”

    若顾娇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她便是黑风营统帅选拔时,不惜自毁名节也要拉韩五爷下马的南宫家三房嫡女——南宫靖。

    南宫靖身为将门嫡女,也颇有一身武艺。

    “祖父!我也去!我要为我爹报仇!”

    南宫厉的小儿子南宫霖也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南宫丞沉声道:“你们两个别胡闹,回自己屋里去!连你们父亲都不是萧六郎的对手,你们真以为自己能在他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提到这个,南宫丞与南宫家主是有些来气的。

    他们已经知道这个萧六郎是假的了,他并没有十九岁,从面相上看,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可他竟已有如此本事!

    在萧六郎出现之前,南宫家的人一直以几个小辈为傲,认为他们年少有为,能文能武,将来的建树定在长辈之上。

    可自打杀出个萧六郎,自家孩子突然就不香了。

    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的吗?

    “退下!”南宫家主沉声说。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南宫家主的脾气也难免比从前暴躁了些,南宫霖与南宫靖被呵斥得浑身一愣,面面相觑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南宫丞劝慰道:“父亲,您先息怒,我会想办法将三弟救回来的。”

    南宫家主痛心疾首道:“此子心狠手辣,你三弟落在他手里,必定要吃不少苦头。”

    南宫丞想了想,说道:“父亲,我认为此事还是有转圜的余地,他没杀三弟,而是想与我们谈判,可见他手中的兵力不足以对抗我们城中大军。倒不如将计就计,借着谈判的名义将萧六郎叫到曲阳城里,再伺机杀了他!”

    南宫家主冷冷地说道:“你焉知不是引狼入室!萧六郎这么狡猾,一旦放他进城,他再以轩辕军的名义煽动百姓,后果不堪设想!要在城外杀了他!你去将常威叫来!”

    南宫丞问道:“父亲是想让常威将军去迎战萧六郎?”

    南宫家主冷声道:“常威是我们南宫家最得力的部下,武艺高强,骁勇善战,这些年来边关多有战乱,他一次也没败过。让他带上城中所有兵马,务必将黑风骑斩尽杀绝!”

    别看黑风营只有五万人马,但却是大燕最厉害的一支军队,也是轩辕家最早创立的军队,轩辕家当年就是靠着黑风骑威震六国的,之后才慢慢有了弓箭营、步兵营、辎重战车营等。

    要灭三军将士的斗志,就得先除掉黑风营!

    831 黑风营团宠(二更)

    丰县,押运粮草的官道上,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浓稠的血雾弥漫着整片空地。

    程富贵正用纱布吊着胳膊,指挥没受伤的士兵清点粮草。

    大概是城中的确正巧缺粮草了,所以这次的粮草全都是真的。

    这是个极大的收获。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仗,不会轻易结束,多囤点粮草总是没错的。

    此地不宜久留,顾娇则带着四名医官为受伤的将士们紧急处理伤势。

    “你先忍着点。”顾娇对一个胳膊脱臼的骑兵说。

    骑兵点了点头,顾娇咔擦将他胳膊接了回去,又从小药箱里拿了纱布给他缠上,将他的胳膊与程富贵一样吊在了脖子上。

    之后顾娇又给下一位伤兵治疗,拔剑、消毒、止血、缝合,贴纱布,一气呵成。

    清点完粮草的士兵原地歇息,恢复体力。

    顾娇却不能歇息。

    这里没有病床,士兵全躺在地上,她只能跪着给所有人治疗,冷硬的盔甲将她的膝盖都磨破了。

    她跪在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兵面前,这个伤兵年纪很小,是今年刚入伍的。

    他家里穷,为了给爷爷治病才去参军的,他有骑兵的天分,被程富贵一眼相中带回了黑风营。

    “我的腿……”他看着自己受伤肿胀的大腿,眼底忽然有了害怕的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直面重伤与死亡。

    “不会残,能好。”顾娇对他说。

    “真的吗?”他哽咽地问。

    顾娇道:“嗯,真的,前提是你得听话,不许吵,不许哭鼻子。”

    他一秒止住了眼泪,唯恐多哭一声便好不了了。

    顾娇拿出麻药,为他局部麻醉之后,用手术刀切开他的皮肉,拿起镊子将断在里头的剑刃残片一点一点夹出来。

    这名小伤兵不敢看顾娇的动作,扭过头死死地闭上眼。

    其余的骑兵们却不由自主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老实说,今天这位新上任的小统帅的表现是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的。

    南宫泽是边关出了名的猛将,他亲自带兵押送粮草,等着他们黑风骑往里头跳,那一刻他们其实很担心这位小统帅会拖他们的后腿。

    他们当时就想,小统帅,你先去边上玩一会儿好么?

    等我们把粮草抢完了,你再过来领功劳成么?

    他们抱着大人哄孩子的心情希望小统帅少出来添乱,哪知小统帅那么虎,一枪将南宫泽的手掌钉在了地上!

    那一刻,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好么!

    这感觉好比……你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猫,转头它成了一只小猎豹,还把你自个儿都害怕的大尾巴狼一口咬死了!

    一个骑兵小声对一旁的伍长说:“那个,刚刚我差点儿中剑,是小统帅替我挡开了。”

    如果不是小统帅那一枪,他这会儿怕是比狗蛋还伤得重了。

    狗蛋,那个小伤兵的名字。

    骑兵一边偷偷打量顾娇,一边继续小声地说道:“伍长,你说小统帅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伍长正要说什么,顾娇似是有所察觉,朝这边看了过来。

    所有人唰的移开视线,望天的望天,抠脚的抠脚。

    等顾娇接着去给伤兵处理伤势,所有人的视线又唰的落回了她的身上。

    顾娇已经去医治下一名伤兵了,这个伤兵晕过去了,被顾娇救醒后看见顾娇手里举着注射器,吓得嗷嗷大叫!

    顾娇一针扎在他屁股上。

    不听话。

    哼。

    他身上有一处深且密闭的伤口,顾娇给他打的是破伤风。

    众人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娇。

    方才小统帅的鼻子是不是哼了下?

    小统帅凶起来……有点可爱是怎么一回事?

    恰在此刻,顾娇的止血散用完了,她从小药箱里拿了一瓶新的,谁料撕开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的小身子一抖,白白的药粉扑了她一脸。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少了一半的止血散,肉痛到表情都裂了!

    “我去。”

    不知谁没忍住出了声。

    众人捂住心口。

    受不了了。

    ……小统帅有点太萌了。

    南宫家的叛军随时可能杀过来,只能进行紧急处理,挂点滴都得等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顾娇与医官们处理完全部的伤势后,两千人马动身回峡谷。

    骑兵们十分好奇方才的事,几个胆子大的叫住了一名医官。

    为首的骑兵问道:“小统帅还懂医术?是你们教的吗?”

    医官笑了笑,说道:“你错了,我们的医术是萧大人教的!”

    “啥?”骑兵们一脸懵逼。

    医官随队伍行军,这段日子顾娇在黑风营是个怎样的待遇,他全都看在眼里。

    小小年纪身兼重任,偏还要被一群大男人排挤。

    不过这也怪不得骑兵们,实在是从前韩家的那些统领寒透了众人的心。

    但这个新上任的小统领与韩家人是不一样的。

    医官解释道:“我们在紧急外伤的处理上有所欠缺,每日你们歇下后,萧大人便将我们叫去他的营帐,教授我们一些外伤的处理办法,包括他给的那些药物与器具该如何使用。”

    “居然还有这种事……”一个骑兵喃喃道,“我巡逻时撞见过一两次,还当小统帅是贪生怕死,总叫医官给他请平安脉呢……”

    医官笑道:“萧大人医术高明,非我等能望其项背。”

    他们终日在黑风营里锻炼,不清楚顾娇为太女医治之事。

    另一个骑兵惊讶道:“所以咱们这个小统帅不仅会打仗,还会行医。”

    他用上了咱们。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多么自己人的称呼。

    其余人似乎也没听出这称呼有何不妥。

    “怎么还不走?”顾娇回头望向滞留在后方窃窃私语的几人。

    众人赶忙正了正神色,策马跟上去。

    顾娇离开之前便选好了扎营的地点,是在距离峡谷三里地的一处山脚,背靠一处小山林。

    后备营早已迁来此处,营帐扎好了,晚饭也做好了。

    顾娇让伤兵们回营帐里修养,受伤的黑风骑也被带下去疗养,至于打劫来的粮草,则交由张石勇与周仁两位后备营的指挥使接手。

    冲锋营的李进与佟忠来到顾娇营帐外,向她汇报了峡谷设伏的情况。

    “很好。”顾娇点头,“将士们都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李进说。

    顾娇说道:“天一黑,南宫家的叛军便会行动,大家要做好战斗准备。”

    “是!”二人抱拳应下。

    “大人,这个人是谁呀?”胡师爷着急上火地跑过来,看了看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南宫泽,“叛军么?”

    “南宫泽。”顾娇说。

    胡师爷吓了一跳:“南南南……南宫泽?南宫家的三爷?大大大人你把他抓来了?”

    “留着做诱饵。”顾娇拍拍手,不再管地上的南宫泽,而是看向李进与佟忠二人,“以你们对南宫家的了解,今晚他们会派谁来领兵出战?”

    李进沉思片刻,说道:“常威。”

    佟忠道:“不是常威就是南宫四子。”

    顾娇说道:“南宫四子去运送另一波粮草了,这会儿沐轻尘正带他们绕弯子呢,晚上来不了。”

    她说的是沐轻尘,不是赵磊。

    按理,赵磊才是黑风骑的指挥使,沐轻尘没有官职,要带也是赵磊带他们绕弯子。

    只不过沐轻尘与她关系要好,二人只当她是习惯提起沐轻尘,没太往心里去。

    “那就只剩常威了。”佟忠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是常威的话就麻烦了,此人比南宫四子还难对付,他是一员真正的猛将。”

    顾娇云淡风轻地说道:“猛不猛的,打了就知道了。”

    ……

    夜幕降临,常威身着盔甲,率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曲阳城,一路往东面丰县而去。

    这支大军配备齐全,有弓箭手、骑兵、步兵、辎重战车,看得出是要与黑风骑决一死战的。

    常威出身寒门,是凭着过硬的实力一仗一仗打成边关悍将的,他的作战经验十分丰富,面对所向披靡的黑风骑也自有他的解决之法。

    大军距离峡谷三里时,常威叫停了大军。

    “将军?”他的副将不解地看向他。

    常威望着夜色中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峡谷,淡淡说道:“他们一定会在峡谷设伏。”

    副将望着峡谷上耸入云霄的山峰,深以为然道:“确实是一处设伏的好地方。将军打算怎么做?”

    常威老谋深算地说道:“你带一队人马去佯攻,逼他们出击,等他们伏击的手段用尽了,你再撤回来。我自有妙计!”

    832 诛杀叛军!(一更)

    日暮时分,黑风营全军进入备战状态,收拾的收拾,出发的出发。

    南宫泽被反绑在营地中的一个木桩上,半个时辰前他苏醒了,本以为自己会遭受什么非人的凌虐,结果并没有。

    那些人把他绑这儿后便不再搭理他。

    受伤的手掌缠上了纱布,伤口应当有被处理过,没有大量的血迹渗出来。

    他就看着那些骑兵来来去去打他面前走过,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被绑的地方离黑风营统帅的营帐很近,以他的耳力足够听见里面的谈话声,他知道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也知道黑风营都做了哪些准备。

    若是他能将黑风营的作战计划告诉南宫军,必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黑风营!

    只可惜那小子是用铁链锁住他的,他根本挣不开!

    他试图引骑兵过来,哄骑兵带自己去见黑风营统帅,如此他便能伺机逃走。

    可他叫了许多声,这些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的骑兵就和聋了一样。

    “可恶!”

    南宫泽咬牙。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不能让自己沦为黑风营要挟南宫军的把柄。

    他正绞尽脑汁如何潜逃之际,就见顾娇抱着头盔从自己的营帐中出来了。

    他赶忙出声:“萧六郎!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你是不是以为抓了我,就能让我父亲投降于你!我警告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父亲绝不会为了我向你卑躬屈膝的!”

    顾娇对跟出来的胡师爷道:“记得多放点水,文火小煮。”

    胡师爷连连点头:“是,小的记下了。”

    “张石勇!”顾娇又叫住扛着一只新猎回来的后备营左指挥使,说道,“有几筐药草来不及晒了,你找几个人用火烤一下。”

    “是。”张石勇应下。

    顾娇又叫来几人一一交代完,一直到南宫泽的脸都黑成了炭,她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她抱着头盔,居高临下地看了狼狈不堪的南宫泽一眼,问道:“什么事?”

    南宫泽厌恶这种仰视的感觉,可若不看他,又显得自己畏惧他。

    南宫泽抬眸,冷冷地说道:“你不会得逞的!我父亲不会用整个曲阳城来换我!”

    顾娇:“哦。”

    顾娇平静的反应令南宫泽心头火气更旺了,明明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不论做什么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恫吓道:“还有,你不会得逞的!你们只有两万骑兵,我南宫家足有八万兵力!你使的那些小手段在八万大军的面前根本不够看!萧六郎,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乖乖地将我送回去!再给我父亲磕三个响头,自此投诚我南宫家,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说完了?”顾娇歪了歪头,一双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眼眸看着他,“口才也不咋滴。”

    说罢,颇有几分嫌弃地走了。

    大军整装出发,医官们也扛着药草与药箱跟上。

    打仗时会不断有人受伤,医官们的存在十分有必要。

    偌大的营地瞬间空了大半,剩下的是后备营的士兵以及下午从前线运回来的伤兵。

    南宫泽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萧六郎真的走了,他没带上自己。

    这可太奇怪了。

    如果他是萧六郎,两军对垒他会怎么做?他会将自己这个南宫家的嫡子当成挡箭牌推出去,让南宫军不敢肆意出手。

    “难道……他是想着,万一战败了再拿我当最后的保命符?不行,我不能让萧六郎得逞!我一定要逃出去!”

    天色越来越阴沉,直至彻底堕入黑暗。

    峡谷东西两侧的山峰之上,埋伏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风营骑兵。

    李进趴在东山峰的一块岩石边上,密切地关注着峡谷下方的动静,而他对面的西山峰上,佟忠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二人身后是各自就位的骑兵,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南宫叛军。

    李进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忽然,他感到了山峰坡面的震动,有人来了!

    确切地说,是一大队人马来了!

    李进吹了声布谷鸟的叫声,佟忠回了两声布谷鸟声,双方达成默契,齐齐举起自己的右手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逼近,夹杂着盔甲摩擦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岭听来别有一番厮杀搏斗的气息。

    今晚月色不错。

    盔甲映寒光,浑厚的马蹄声在山谷一阵回荡。

    靠近峡谷了。

    十丈……七丈……五丈……

    李进猛地压下手来:“落!”

    他身后的二十多名骑兵撬动手中木棍,将一个个巨大的石块撬了下去。

    石块自嶙峋的山体上轰隆隆地滚下去,发出雷鸣般震荡的声响,杀入峡谷的南宫叛军被巨石砸得东倒西歪,瞬间乱了阵型。

    哀嚎声交错迭起。

    而佟忠那头也不甘示弱,他猛地点燃身后的战壕:“放箭!”

    黑风营对士兵的要求是最高的,训练也是最全面的,他们不仅擅长马背作战,也擅长步兵搏杀,箭术阵法。

    他们的箭头是沾了火油的,在战壕的烈火中点燃后,带着灼热的火苗铺天盖地地朝峡谷中的叛军射去。

    叛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副将惊呆了。

    饶是他明白他们是过来送死的,但也没料到能死这么快!

    咻!

    一支箭矢疾驰射来,副将忙后仰躲避,箭矢贴着他的鼻尖射了过去。

    鼻尖还残留着火油的热度,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不能退!

    他捏紧缰绳,拔出腰间佩剑:“给我冲!杀了他们!”

    山峰之上场地有限,不可能所有人都躲上去设伏,黑风营的大部队必定藏在峡谷的前方,他们只要冲过去,就能与之交战!

    峡谷的山峰上不断有巨石与圆木滚落,火油箭矢将整片峡谷烧成燎原,南宫叛军冲过峡谷时已折损了大半的兵力。

    副将的心在滴血。

    就算送人头,也没想过要送这么多的!

    万幸的是他们冲过峡谷了,接下来只要与对方交战,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山峰上的伏击便会停止。

    峡谷另一头的程富贵见南宫叛军已经冲过了峡谷,他扯下吊住胳膊的纱布,拽紧缰绳,拔出长剑:“兄弟们,杀!”

    黑风营铁骑如汹涌澎湃的潮汐一般,杀气腾腾地朝着南宫家的叛军奔腾而去。

    马儿生性胆怯,十分容易受到惊吓,要将一匹骑乘马训练成合格的战马是异常艰难的事,而要训成黑风骑这样的除了轩辕家,至今没有任何世家可以办到。

    南宫家这些年在边关也培育了不少好马。

    但,首先品种上就不如黑风骑,其次是战术上的训练也有不小的差距。

    黑风骑被称为马中死士,不是没道理的。

    副将的心里早已无法保持镇定,在与对方草草交手后便赶忙下了撤退令。

    程富贵激昂大喊:“兄弟们!冲啊!杀光他们!不要让叛军逃了!”

    论战马的速度,谁家的坐骑跑得过黑风骑?

    万幸常威将军早有准备!

    “放!”

    副将一声厉喝,手下的叛军们纷纷掏出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随后副将拔出一支插在叛军尸体上的火油箭矢,唰的朝那些东西扔去。

    只听得一连串惊天爆破声响,黑火药将峡谷炸成了一处浓烟之地。

    如今的黑火药由于配方与制作手段受限的问题,爆破的威力实则并不大,主要配合迷烟与蒙汗药使用。

    程富贵赶忙勒紧缰绳:“都停下!停下!当心!有蒙汗药!”

    这一插曲为副将等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们及时赶回了南宫大军所在之地。

    黑风骑穷追不舍,众人能清楚地听见程富贵骂骂咧咧的声音。

    常威看着回来的人竟然只剩不足五百了,眉心一蹙。

    他不曾轻敌,可黑风骑的强大仍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过了今晚,世间将再无黑风骑!

    最后一个叛军也跨进安全区域后,常威对官道两旁的士兵下令:“起!”

    两旁带着手套的士兵手里各自拉着几根透明的丝线物,嗖的朝对面奔去,并将那透明的东西系在了两边早已钉好的铁柱上。

    柱身也缠绕了与银丝手套同质地的“布料”。

    若顾娇在这里,一定不难认出这种丝线便是大燕皇宫出现过的雪域天蚕丝,锋利无比,能切割万物于无形。

    偏偏它又看不见,瞅不着。

    等黑风骑冲过来时,就只剩下肉块了。

    而他们这边会做出假把式,让几名高手不停挥剑,让黑风骑以为他们是被剑气劈成了那样。

    这就是惑敌之术的最高境界。

    不明真相的黑风营骑兵会一直一直往前冲,想要努力杀了那几个高手,然而一直到最后一个骑兵倒下,也不会有人明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高手。

    杀死的是这些看不见的雪域天蚕丝。

    “冲啊——兄弟们——”

    “给我冲啊——”

    “杀了这群叛贼!”

    程富贵的声音在整条官道上激烈回荡,黑风营的骑兵们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他。

    副将骑着马站在自家将军的身侧,望了望步入视野的黑风营骑兵们,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将军,您果真是神机妙算,他们中计了!”

    程富贵策马奔腾,眼底迸发出杀敌的兴奋:“我看见了!南宫家的叛军就在前方!兄弟们!冲——”

    常威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从天蚕丝闯过来的只有肉块。

    他不需要吩咐弓箭手准备,也不必交代骑兵、步兵听令。

    他只用比个手势,让高手们开始表演假把式就够了。

    对了,高手一定要站得足够高,足够抢眼,让全部的黑风营骑兵看见。

    “上柱顶。”他说。

    十多名高手施展轻功,一跃飞上木柱。

    程富贵率领部下逼近了,他们在拐弯了,他们的身形被前方的山坡遮掩,等他们冲出山坡来到官道上,猎杀就开始了。

    三、二、一。

    副将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他再次默数。

    “嗯?”他一脸懵逼地看着黑漆漆的山坡。

    你们拐个弯是拐不出来了吗?

    怎么还不见人影?

    等等。

    马蹄声也没有了!

    “将军?”副将古怪地望向常威,想不通这是怎么了。

    常威的眉头皱了皱。

    方才还那么吵,吵得人脑袋瓜子都裂了,怎么一瞬间的功夫,就好似销声匿迹了?

    是拐弯时在山坡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但也不至于突然集体——

    不对!

    有古怪!

    常威猛地转过身来,望向后方乌压压的南宫大军。

    “呜——”

    南宫大军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开战的号角,像是暗夜中拉开了某种声势浩大的序幕,紧接着有人擂起了战鼓。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来自炼狱的怒吼。

    号角起,战鼓鸣,马蹄声整齐划一地迫近,就连盔甲都摩擦出了完全步调一致的声音。

    暗夜中,轩辕家的飞鹰旗迎风飞动,山谷里呼啸而来的风,宛若龙吟一般,令人心神为之震动。

    两万轩辕铁骑身着玄色盔甲、戴着玄色头盔,就连战马都披上了黑甲。

    常威的目光死死地望向率领着轩辕铁骑的少年。

    只一眼,常威便认出了那是轩辕家的少年。

    不是凭相貌,也不是凭身份姓名,是少年身上的杀气与狼性。

    常威一瞬间如坠冰窖!

    少年啪的放下头盔上的铁质面罩,只露出一双沉着冷静的眼睛:“进攻!”

    所有轩辕铁骑齐齐抬手,整齐划一地放下了头盔上冰冷的面罩。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