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17
顾琰与顾小顺都不想走。
两个小男子汉表示他们要待在盛都,等顾娇打完胜仗了一起回昭国。
顾娇是不同意的:“我走了,你们姐夫走了,姑婆、姑爷爷也走了,谁照顾你们?别说南师娘与鲁师父,他们能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再麻烦他们。”
顾琰道:“我们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顾小顺头一次不听姐姐的话:“没错!我们是大人了!”
顾娇捏了捏俩人的脸:“大人?毛儿都没长齐,哼。”
顾琰:“我就比你小半天!”
顾娇心意已决,三个小男子汉必须跟着姑婆与姑爷爷回昭国。
顾琰一脸郁闷地说道:“你不让我们留下可以,你至少带上这个。”
说罢,他拿出一个机关匣放在了桌上。
“还有我的。”顾小顺将自己的也拿了出来。
这些正是鲁师父给他二人做的保命暗器,上次他俩便偷偷放在了顾娇枕边,被顾娇放了回去。
顾娇眯着眼看了看二人:“你俩还学会谈判了,谁教你们的话术?”
他俩若一开始便让她收下这个,她铁定不同意。
可他俩先提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相较之下,这个小要求就很微不足道了。
顾琰挑眉一哼:“没人教,自学成才,天赋异禀。”
顾娇嘴角一抽,看来这段日子,你俩没少偷听我们做坏事啊,这小手段,全给学去了!
顾娇最终还是收下了。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一点点。
收拾完东西,顾娇最后一趟姑婆的屋子。
姑婆睡着了。
顾娇没有吵醒她,走过去将一罐腌制好的蜜饯轻轻地放在了姑婆的桌上。
随后她来到床边,在熟睡的姑婆耳畔轻声说道:“一天只能吃三颗,不能吃多啦,等您全部吃完,我就回来啦。”
八月的夜,有些微凉。
顾娇给姑婆拉上被子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盔甲发出摩擦的声音,她赶忙按住,回头望了望姑婆,轻呼一口气,转身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庄太后缓缓睁开眼。
她眼眶泛红。
淌下一滴泪,又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
……
寅时,黑风营开始拔营。
五万铁骑即将踏上西去的征程。
出征的圣旨是三天前才下的,可顾娇提前十天便传令准备拔营,因此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在所有军队中,黑风营是最不慌不忙、井然有序的。
顾娇来到自己的营帐前,胡师爷早早地等着了,见她过来,胡师爷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天气转凉了,他手中的蒲扇也依旧没扔掉。
他拱手行了一礼,道:“大人,适才六位指挥使都过来通报过,三大营都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您号令。”
顾娇说道:“带我去看看。”
胡师爷忙道:“是。”
所有的训练场都被战马与骑兵占据,先锋营一万人马,冲锋营两万五,后备营一万五。
后备营主要是辎重、后勤、医疗以及备用的黑风骑。
这次由于兵力上的悬殊,连一些三岁以下的黑风骑都被带上了,最小的才刚满两岁半。
驯马师见顾娇走过来,脸都是黑的。
很显然,他是很排斥这种安排的。
胡师爷轻咳一声,解释道:“没办法,辎重太多了,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成年马的战力,粮草就得由这些小马来拉了。”
两岁半的马已经可以从事劳作了,只是此去并非普通劳作,而是千里奔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它们可能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马宝宝们很兴奋,跟在马王身后一阵蹦跶,年幼的它们还不清楚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顾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四处蹦跶的小马,说道:“三岁以下的马留下。”
马王:“……!!”
驯马师错愕地看了顾娇一眼。
顾娇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拍了拍马王的脖子,转身去其它各营巡视了。
她能感觉到众人朝她投来的陌生眼神,就算坐上了统帅的位置,她也没有真正地被他们接纳认可。
他们听她调令从来不是因为敬重她,仅仅是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而已。
顾娇巡视完已是卯时。
入秋后,夜色褪得不那么糟了,天际依旧漆黑一片。
顾娇与黑风王站在凉风呼啸的风口,她拍了拍黑风王马背上的盔甲,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老大?”
十六岁的黑风王气场全开,战意四起。
训练场上的战马们感受到了黑风王的战意,仿佛一瞬间被召唤出了无穷的斗志,它们的眼神与呼吸都不一样了。
骑兵们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坐骑。
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人震撼的。
只见前方那个新上任不久的萧统帅自黑风王的马鞍上拿下一个什么东西,朝一旁的胡师爷伸出手。
“旗杆拿来。”
顾娇说。
“诶,诶!是!”
胡师爷忙不迭地将备好的空旗杆双手捧了过来,“大人,给,您上次和我提了一嘴,我早备好了。”
他其实也不明白大人要旗杆做什么?
大燕国的旌旗不是早就被先锋营的骑兵扛着了么?
只见下一秒,顾娇啪的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布匹!
不对,那不是布匹!
是一面旌旗!
黑边白底,中间是一只翱翔九天的鹰!
“飞鹰……是飞鹰旗!”
骑兵的阵营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飞鹰最早是黑风营的徽记,后面渐渐演变成整个轩辕家的徽记,而飞鹰旗也成为了轩辕家的帅旗。
自从轩辕家被灭,飞鹰旗也尽数被销毁。
顾娇将旌旗套在了旗杆上,双手握住旗杆,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眼神坚毅地扛起了轩辕家的帅旗。
轩辕家的旧部眼眶齐齐湿润了。
一个六十岁的老将坐在马背上,忽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闻人冲,要走了,你在看什么!”
后备营外,一个士兵提醒望着某处发呆的闻人冲。
闻人冲没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着马背上的少年。
少年的肩膀还很稚嫩,可他毅然扛起了轩辕家的帅旗。
他背负了这个年纪不该背负的重担,他要去捍卫轩辕家用鲜血守护的江山。
而自己在做什么!
闻人冲,你在做什么!
“闻人冲,站起来,不要输给我,我才十六,输给我你丢不丢脸!”
“闻人冲,我轩辕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你最好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闻人冲你他娘的到底长没长眼睛!箭都射到你脑门儿上来了!不知道躲吗!”
“闻人冲……杀出去……不要……死在这里……”
闻人冲的记忆肆掠,一时间竟分不清轩辕晟与马背上的少年。
轩辕家的帅旗在天光之下迎风招展,发出猎猎震荡声响。
顾娇正色道:“所有黑风骑听令,我等随太女出征,奉旨伐贼!此去风险不知,生死未卜,不想去的可以留下!我绝不惩罚!”
没有一个人留下!
顾娇收回目光,将手中帅旗高高举起,眼神满是杀气:“出发!”
826 夺城!(一更)
天未亮,东边灰蒙一片,看来今日是个阴天。
入秋后的盛都突然就凉了下来,虽不是坏事,可对于习惯了秋老虎的盛都人来说,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大军今日开拔,又逢了这样的天气,不像个好兆头。
不少人悲观地想。
盛都外城的一个破旧的小胡同里,李申一宿未眠。
他呆呆地坐了一整夜,手里捏着一块几乎被磨平的铁牌,一直到隔壁屋传来翻身的动静,他才将铁牌收好,掀开帘子去了灶屋。
他给李母熬了一锅小米粥,蒸了几个白面馒头,还煮了两个鸡蛋。
自上次军营的人送来他的退伍金与相关补偿后,他把家里的债还上了,还余一点银子,不必像从前那般紧巴了。
鸡蛋他舍不得吃,都给李母端了过去。
等他到李母屋子时,李母已经起了,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亮,还把成亲时的簪子也戴上了。
“娘,你……”
李母突然穿得这么正式,倒叫他不习惯了。
李母笑了笑,说道:“坐下来吃饭吧。”
“诶。”李申在李母身边坐下,勺子递到李母的手中,又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让她摸到粥碗。
李母好笑地说道:“行了,我又不是吃不着。”
李申给他娘剥了两个水煮蛋。
李母熟稔地拿了一个给他,准确无误地放入了他的碗中:“你也吃,别只顾着我。”
“我吃过了。”李申说。
“娘是眼睛瞎了,不是心瞎了。”李母说。
李申张了张嘴:“娘!”
李母怅然地笑了笑:“东西给你收拾好了,吃过早饭,你就走吧。”
李申一愣,他扭头在他娘房里看了看,果真在床铺上见到了一个包袱。
他惊愕不已:“娘,你……”
李母笑着说道:“你做饭那会儿我去你屋里收拾的,你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别等出了城,想来拿都拿不了了。”
李申拿过一个馒头:“……我没说要出城。”
李母说道:“你骗得了娘,骗得了你自己吗?自打你那位军营的朋友来过之后,你日日都将那块铁牌拿出来瞧。娘是看不见,可娘摸得着,铁牌上的棱角都快让你摸平了。”
最后一句自然是夸张话,可每次李母去他房中都能摸到那块铁牌上的余温,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就说明他无时无刻不将那块铁牌拿出来怀念。
李母叹了口气:“娘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娘都听说了,韩家倒了,黑风骑易主了,能把你的退伍金送回来,应该是明主,儿啊,你去吧。咱们……不能让晋国和梁国的狗贼欺负了!”
李申心口一震看向自己娘亲:“娘……”
李氏自责地说道:“这些年是娘耽误你了。娘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可娘记得你参军前的话,你说过你要报效朝廷,要做大燕最勇猛的将军。要不是娘,你早就做到了。”
李申慌忙摇头:“没有的,娘,我……”
李氏拍拍他的手背:“好了,不必说了,再说赶不及了,赶紧吃了走。你别担心娘,娘能照顾自己。”
“娘……”
“去吧,儿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李申啃了一口馒头,喉头胀痛,眼眶发涩。
他死死地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没人能够体会他内心的挣扎,这是生他养他的亲娘,他爹去得早,是他娘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可到头来,他却不能在他娘的跟前尽孝——
“娘!”
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点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眼泪吧嗒掉在地上,掷地有声。
“儿子不孝!儿子不能报答娘的养育之恩!”
此去边关,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您就当没生我这个不孝子。
来世……来世我再做您的儿子!
……
仙鹤楼,赵登峰天不亮便被人叫去厨房炒菜了。
自从顾娇强买强卖地买走他的酒楼后,他被迫沦为了一名厨子。
每天不是切菜就是炒菜,今天也不例外。
可今日他格外心不在焉的。
韩家与南宫家公然谋反,已逃至边关,与晋、梁两国勾结,打开了边关大门。
连太女一介女流之辈都要去代天子出征了。
太女的武功早已被废,与寻常人无异,不对,还是有异的,寻常人的背上可没被打入好几颗铁钉。
盛都各地能够调动的军队纷纷朝西城门集结,丘山镇也有一支军队要过去。
那支军队的裨将是仙鹤楼的常客,是个满嘴胡话、吹牛拍马的家伙,在仙鹤楼赊了不少账,从来没有要还的意思。
让这种人去打仗,不是白给反贼送人头吗?
赵登峰越想越来气,菜刀剁得嗖嗖的!
一旁的郑大厨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皱眉问道:“喂!赵厨子,你干嘛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你别把菜刀剁坏了!”
赵登峰怒道:“你管我!”
郑大厨子被他举起来的菜刀吓了一跳,想到这家伙从前是杀过人的,更是不敢与他硬呛,白眼一翻走掉了。
街道上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为何是杂乱,其实听在普通人耳朵里还是挺整齐,可赵登峰是从黑风营出来的骑兵,一个马蹄子不整齐都能被他嫌弃!
“怎么带的兵?怎么练的马?就这骑术,还没开战阵型就得乱了!”
剁剁剁!
我剁!
我剁!
我剁剁剁剁剁……
剁你大爷的!
老子不剁了!
赵登峰将菜刀往砧板上一砸,转身出去了!
……
西城门门口,国君率领文武百官为三军将士践行。
早先民间有所传闻,道是晋、梁两国来犯,国君被吓破了胆,当场中风。
这一消息的走漏对士气与民心的打击是致命的。
原本就是一场胜算渺茫的仗,若是连一国之君都吓成这样,那大燕就真的要亡国了。
可今时今日,所有百姓都见到了精神矍铄的天子。
天子现身,力破传闻,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全天下,大燕国君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浑身都充满了无穷的斗志!
老骥伏枥的国君,重现大燕的飞鹰旗,再度燃起了百姓心底快要磨灭的信心。
或许这场仗……真的可以打赢吧?
一定、一定要赢啊。
在目送太女与顾娇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西城门后,人群后的萧珩对身旁的龙一道:“我们也该出发了。”
龙一抱着一盒没撅完的炭笔,怔怔地望了许久,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顾娇的背影。
……
萧珩与姑婆一行人都是往东,出了燎州之后双方才兵分两路,萧珩、龙一与王绪的军队往东北的苍雪关而去,安国公与姑婆等人,以及风无修率领的大军往东南的赤水关而去。
清风道长亦随行。
上官燕与顾娇一行人出了盛都后,接受到的第一则来自边关的消息是在百里之外的禹州。
当时他们刚在一处村庄外扎营。
好心的村民请他们住进村里,被上官燕拒绝了。
上官燕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左手边是步兵总将王满,他是王绪的亲叔叔,是一员老将。
王家并非兵权世家,王满那一代只有他一人从武,而到了王绪这一代也只有王绪继承了他的武艺。
可王满当年曾随着轩辕厉征战,有着对抗晋、梁两国大军的经验,因此国君建议将此人带上,并封他为建威大将军。
他是营帐里官职最高的将领。
他身上军功多,颇有些清高自负,几乎没拿正眼去瞧太女之外的任何人,尤其是年纪最小的顾娇。
在他的另一边坐着弓箭营的卫俊庭将军,今年三十八岁。
上官燕的右手边依次是顾娇与沐轻尘。
沐轻尘是以太女近身侍卫的身份同行的,他主要负责太女安危,在军营里并无官职。
顾承风暂时没有过来。
在国君痊愈之前,他都要一直扮演国君,留在盛都稳定军心与民心。
上官燕说道:“方才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函,诸位爱卿都看过了,不知大家心里有何想法。”
王满恼怒地说道:“哼!南宫家欺人太甚!竟然借替天行道的名义愚弄边关百姓!实在是无耻至极!”
盛都不常有战争,有关轩辕家的事大多是听来的,可边关经历了无数战火,当年轩辕家是如何殊死保卫边关的百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轩辕家被灭族后,边关一片哀嚎。
南宫家正是掌控了这一点,来到边关后,先是公布了国君为一则预言而灭掉轩辕家的罪行,又谎称他们也是才得到消息,原来这些年他们都被国君骗了。
他们要为轩辕家报仇!
更过分的是,他们声称轩辕家还有人活着,并且就被他们保护在暗处。
他们愿意为轩辕家的后人而战,哪怕肝脑涂地,也要为大燕国择出真正的明君!
百姓们被说动,打开城门,直接夹道欢迎,将南宫家的军队放入了城内。
城中的守军有不少都是轩辕家的旧部,既是为轩辕家复仇,那大家就是自己人。
南宫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了燕门关的曲阳城。
827 黑风铁骑!(二更)
南宫家是利用国师殿的预言在为自己扫清障碍,不得不说,这一招看似没什么新意,却十分好用。
在古代要起义,借助天的名义是最稳妥的操作。
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永远都不要小看民心的力量。
上官燕的目光越过老将王满,落在了卫俊庭的脸上:“卫将军有什么看法?”
卫俊庭神色凝重地说道:“南宫家抢占了一波先机,再这么下去,我们会失去更多的城池。他们抢过去容易,等我们想夺回来就难了。”
边陲的城池是有讲究的,本就要防止外敌入侵,都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
加上南宫家的大军是以逸待劳,战力上一定会更甚一筹。
上官燕又看向顾娇:“萧统领觉得呢?”
顾娇看着桌上的舆图,指了指燕门关以西:“梁国的守军已往边境推进了百尺,早已越过国界,之所以暂时没有突破燕门关是因为他们的兵力还不够雄厚。他们与我们一样,朝廷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必须抢占先机,在梁国的朝廷大军抵达边境之前夺回曲阳!”
上官燕赞同地点了点头。
王满不屑一哼:“小儿就是小儿,这么简单的法子谁会想不到?你觉得我为何不说?”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你怂?”
“黄口小儿!”王满一巴掌拍上桌面,腾身而起。
卫俊庭赶忙起身拦住他:“王大将军!王大将军!息怒!息怒!”
上官燕不怒自威地看了王满一眼,说道:“王大将军,你要在孤的面前动武吗?”
敢吓我亲亲儿媳,活腻了呢!
卫俊庭继续当和事佬:“萧统领与王大将军说笑呢,王大将军大人大量,别和小辈计较。”
“哼!”碍于太女在场,王满得了个台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下来了。
二人坐回了自己的垫子上。
上官燕了解顾娇,顾娇不会说废话,她能提出来就证明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只不过,王满也没有说错,这个计策的确有它的不可行之处。
上官燕指着舆图道:“我们如今在这个地方,要赶去曲阳城,急行军的话需要一个月,强行军也需要二十多日。而梁国的大军距离边境没有那么远,他们不到二十日便可抵达。”
顾娇说道:“按照全军行进的速度,确实赶不上,但黑风骑可以。黑风骑只用半月可抵达曲阳。”
上官燕微微一愕:“你要强行军?”
骑兵比步兵的脚程快不假,可为了保证马儿的战力,也并不能骑得太快,急行军怎么也得二十日,半个月……那必须是透支马儿的体力了。
“不,还是急行军。”顾娇指着舆图说,“从柳州的山脉穿过去,是直线,能够直达曲阳的丰县!”
王满不满道:“那条山脉很危险的!至今没有哪个军队走过!”
我走过。
顾娇在心里说。
梦里,轩辕军花了极大的代价才从那片山脉穿过去。
这一次不会了,她知道如何避开那些危险了。
王满拱手道:“太女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不管他是用什么手段坐上黑风骑统帅之位的,但打仗非同儿戏,他不能仅凭自己想当然的猜测,便让整个黑风营葬送在他的手里!”
毕竟,黑风营是他们这边最强大的战力了!
这小子若是不懂指挥,换人来指挥就是了!
别浪费了那么好的战力资源!
上官燕却是转头看向顾娇:“你有把握吗?”
沐轻尘眸光微动。
俨然是听出了太女对顾娇的信任。
这令他感到疑惑。
“有把握。”顾娇笃定地说。
上官燕点点头:“那好。”
王满脸色一变:“太女殿下!”
上官燕说道:“孤心意已决,王大将军不必再劝,一切后果由孤承担。”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满想阻拦也没了立场,他总不能拔刀逼着太女改变主意。
“哼!”
他站起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大腿外侧来回拍了两下,借以发泄心中不满,随后才冷着脸拂袖而去!
顾娇直勾勾地看着他。
“简直是拿战场当儿戏!萧六郎如此,太女也如此!真不知陛下怎么会派一介女流之辈代自己出征!皇室是没有皇子了吗!璃王、胥王、恩王,哪个不比一个废过的太女强!”
王满是出了营帐才说的。
可营帐之内的人耳力都不错。
卫俊庭很是尴尬地笑了笑。
上官燕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她对卫俊庭说道:“你退下吧,孤有话与萧统领说。”
“是,末将告退。”卫俊庭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营帐。
沐轻尘也要起身。
上官燕道:“沐轻尘你留下,孤也有事交代你。”
……
半个时辰后,沐轻尘与顾娇从上官燕的营帐中出来。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将士们原地烧火做了晚饭,吃过之后该歇息的歇息,该巡逻的巡逻。
二人走在营帐中间的小道上。
胡师爷迎上来:“大人!您吃过晚饭没?小的给您留了馒头!”
“我吃过了。”顾娇说,“放着我明早吃。”
胡师爷愣了愣:“啊,是。”
哪儿能让您吃?这不得我自个儿吃?
沐轻尘蹙眉看了看顾娇:“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
顾娇古怪地睨了他一眼:“你不用看懂我。”
沐轻尘一口气被她噎得死死的,索性是他也习惯了。
他一边与她并肩走着,一边说道:“南宫厉的事,我向你道歉。”
南宫家勾结太子,陷害真正的皇长孙一事虽未公告天下,可作为十大世家的嫡子,他多少还是听说了一点。
只不过,他并不知如今这个皇长孙是萧珩,还当真是上官庆。
顾娇:“哦。”
沐轻尘惭愧地说道:“你杀南宫厉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阴谋?算了,这不重要了,从前因为这件事,误会你是居心叵测之辈,是我不对。”
顾娇其实不在意他的误会,可他道歉道得这么诚恳,再不吭个声,他怕是要一直一直道下去。
顾娇抓了抓脑袋:“原谅你了。”
沐轻尘微微一笑,停下脚步来看着她:“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顾娇迟疑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勉强地说道:“是、叭?”
什么叫是叭?
沐轻尘就是一怔。
顾娇摊手道:“我现在是你上司,上下级是不可以逾越的,你要坚守本分。”
沐轻尘:“……”
上官燕不放心自己的亲亲儿媳,将本该贴身保护她的沐轻尘派去了顾娇身边,让他与顾娇一道前往曲阳攻城。
顾娇是统领。
他是小跟班。
顾娇学着王满的官步,大步流星朝前走,一只手背在背后,另一只手不耐地在大腿外侧来回拍了两下。
“哼!”
连这声哼也没落下!
沐轻尘:“……”
翌日天不亮,顾娇便吩咐下去,让全体黑风骑拔营。
上官燕原本坚持要与顾娇同行,被顾娇拒绝了。
上官燕的脊背被打了八根椎螺钉,出行都还要穿护甲,骑兵的急行军会拖垮她。
加上她沿途以太女的身份也可以多收一点地方上的兵力,没兵力至少也多收购一点粮草。
这是一场硬仗,粮草千万得供应上。
黑风骑出发的前三日天气尚可,第四日大军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万幸是顾娇懂得夜观星象看天气,提前安排了众人避雨。
第十一日时,黑风骑抵达了柳州最大的山脉——泸定山脉的脚下。
舆图到这里已经没用了。
因为没有人进过这座山脉,自然也就没有它的详细舆图。
所有人原地待命。
这一路走来,他们对顾娇的印象有所改观,但也仍有极大的保留,曾经韩家一任又一任的统帅做得比顾娇还漂亮,可到头来又如何呢?
韩家叛变了。
他们承认,重展轩辕家的帅旗确实振奋人心。
可失望过太多次的他们,早已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
或许,这只是一种鼓舞士气的手段而已。
谁会真的为了轩辕家而厮杀?
就连南宫家不也是在利用轩辕家的名号谋求一己私利吗?
众人看着这个新统帅,等着他继续胡闹。
他们倒要看看,困在里头出不来了,这个小统帅会不会急到哭鼻子。
沐轻尘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对顾娇小声道:“那个,他们好像不太信任你。”
顾娇:“哦。”
顾娇对沐轻尘道:“我们有三日时间穿越山脉,之后全军修整一日,在丰县不作停留,直接攻城。”
“三日……够吗?”沐轻尘望着绵延不绝的山脉,心道怕是十三日都走不出去,不怪骑兵都不信任自己这个同窗了,连他都感觉够呛好么?
顾娇道:“够不够,走了就知道了。老大,我们走!”
这片林子充满了野兽的嚎叫,马儿能够本能地感知到丛林中的危险。
然而一如顾娇全心全意地信任黑风王,黑风王也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的同伴。
黑风王扬起前蹄,纵身一跃,轻松跨过足足六尺之宽的沟渠,头也不回地迈入了密林之中。
828 攻城!(一更)
骑兵们的内心是拒绝的,奈何他们的坐骑全都想跟着黑风王去。
马是十分敏感的动物,不然也不会常年保持警惕站着睡觉,环境的变化对马的影响很大。
所幸它们并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六国之中最强壮勇猛的黑风骑。
它们在军营接受过最严苛的障碍训练,这种宽度对它们而言不算什么难事,助跑一下基本都能跨过去。
但有些刚满三岁的小马训练得不够多,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这种复杂的环境。
排在队伍末尾的几匹拖运粮草的小马踌躇不前,在驯马师的再三指令下,一匹小马终于扬蹄一跃。
奈何它信心不够,发力不干脆,只有前蹄落在了对面,后蹄一下子踩空了。
它惊慌失措!
黑风王折了回来,纵身跃进了沟渠,用脑袋将小马顶了上去。
后面的小黑风骑们仿佛有了依靠,也鼓足勇气纵身一跃,黑风王就那么守在沟渠里,将它们一个一个送过去。
待到全部的小黑风骑都跨过了沟渠,黑风王才从满是淤泥与荆棘的沟渠里上来。
它的腿被荆棘刮伤了几处,顾娇给它处理了伤口,继续上路。
三大营行军的顺序是先锋营、冲锋营和后备营,闻人冲是后备营的,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后方。
他一边走,一边用炭笔记录林子里的地貌与路线。
“喂,给点水。”
赵登峰骑着马来到他身边,冲他伸出手。
“没有。”闻人冲头也不抬地说。
“你这家伙!”赵登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骑兵,“李申……”
李申直接不理他,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赵登峰咬牙:“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谁比谁官职高了?还不理人了?”
顾娇最初要重用三人时,三人不是不在军营,就是不回军营,如今倒好,回是回了,从小兵做起。
顾娇一马当先在前带路。
胡师爷与沐轻尘顶着烈日跟在她身后。
顾娇忽然停了下来,四下环顾。
沐轻尘问道:“你在找什么?”
“小溪。”顾娇说,“这附近应当有一条小溪,顺着溪水往上游去,就能翻过山脉。”
顿了顿,她说道,“你去抓一头鹿来,要活的,别伤着它。”
抓鹿不难,可要半点儿不伤着就十分不容易了。
沐轻尘摔得灰头土脸才总算绑了一只小鹿回来。
顾娇给小鹿舔了会儿盐巴,随后便将它放了。
顾娇拍了拍黑风王的脖子:“老大,跟上它。”
这得悄咪咪地跟,不能吓跑小鹿,黑风王放轻了步子,远远地追踪者小鹿的气息,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小鹿正低头饮水。
顾娇将大部队带了过来,顺着溪流往上走,不时摘两颗野果,要不就是拔两株药草。
全军都在等这位小统帅迷路哭鼻子。
他们想象中小统帅的样子:“啊!怎么办!怎么办!我找不到路了!完了完了!天黑了!狼来了!我好害怕!蛇!树上有毒蛇!”
现实中他们看到的某统帅的样子——
一拳揍晕一头猛虎,抓下毒蛇当绳子,骑着黑风王用火把驱散狼群。
带着他们安全穿过沼泽地,成功绕开瘴气林。
最老练的兵也没她这样的丛林生存能力。
顾娇在小溪附近找到了一块合适的空地,“好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程富贵,赵磊,今晚由你们带人轮流守夜。”
程富贵与赵磊分别是先锋营的左右指挥使。
二人拱手应下:“是。”
顾娇又道:“另外吩咐下去,不要生火。”
二人再度应下:“是!”
不能生火,就只能啃冷掉的饼子,大燕西部早晚温差大,白天与夏季差不多,为了不让食物变质,厨子将饼子烤得又干又硬,几口下去,腮帮子都嚼酸了,吞咽时能感觉到喉咙被硬物生生刮过。
众人就着冰凉的溪水,咽着刮喉咙的硬饼子,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浪费。
顾娇坐在小溪边,她与将士们吃的一样。
只是将士们抱成一团,并不与她亲近,显得她有些孤零零。
众人看着河滩上那道瘦小而青涩的身影,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
黑风骑走了两日总算来到了上游。
这里有一条宽阔的河面,河面尽头是一座高达百尺的瀑布。
越靠近瀑布的地方,河面越窄,河水越浅,也越容易穿过。
只不过,今日的河流有些湍急,若是一不留神可能会被水流冲下去。
“老大。”顾娇拽了拽缰绳,“能过去吗?”
黑风王往后退了几步,浑身的肌理陡然绷紧,扑通跳下水。
此时的水并不深,刚没过它的膝盖,它沉稳沉着地走了过去。
其余黑风骑也下饺子似的陆陆续续地跳进河里,在骑兵的安抚下有惊无险地淌过了湍急的河流。
只是谁也没料到的是,轮到最后几匹小黑风骑水流突然变得越发湍急,一个大浪打过来,一匹拖着粮草的小黑风骑被冲了下去。
黑风王嗖的奔了出去,一口咬住它的缰绳!
黑风王竭力顶住湍急的河流,用尽全力将小黑风骑一点一点地拉了上来。
两匹马都上了岸,所有人长松一口气。
小黑风骑的命虽是保住了,然而它背上的粮草掉下去了,它沮丧地低下头。
黑风王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它,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大军继续前行。
这个小插曲并没给大军带来太大的影响,除了那匹小黑风骑。
失去粮草的它没精打采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一直到顾娇将自己沿途采来的药草放在了它的马背上,它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上山用了两日,下山则快多了。
他们只用了一天的功夫便成功抵达了山脚。
沐轻尘叹为观止:“还真只用了三天。”
赶路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大的,所有将士与战马都很疲惫,但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修整,明日一过,就得准备攻城。
夜半时分。
顾娇派出去的黑风骑斥候回来了,这会儿顾娇正坐在一棵大树下,与六大指挥使商议攻城的计划,沐轻尘也在。
“说。”顾娇看着探子道。
斥候拱手道:“回统帅的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顾娇手里拿着一根画舆图的树枝,看了他一眼,说道:“先讲坏的。”
斥候说道:“坏消息是咱们又有三座城池失守了,其中有两座是主动投靠韩家与南宫家,另外一座城池是被晋国大军打下来的。”
顾娇的树枝在燕门关上划了一下:“晋国大军入境了,这么说,天山关彻底失守了。”
斥候痛心道:“是。”
“好消息呢?”顾娇问。
斥候道:“好消息是曲阳城粮草不多了,有两个县城在为曲阳城运送粮草,预计明晚到达曲阳城的北门与东门。”
他们正在为如何攻打曲阳城发愁,毕竟曲阳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加上他们是骑兵先行,没有步兵攻城的战车辎重,这让破开城门从一般难度变成了地狱级难度。
斥候打听回来的消息确实是及时雨。
程富贵说道:“可以劫他们的粮草。没了粮草,他们只能困在城里饿肚子,一定会出来夺回粮草,那便是我们的时机。”
顾娇点点头:“嗯,是这个道理。”
但如果粮草明晚抵达,就意味着他们的进攻计划必须提前。
一个时辰后,斥候又去查探了一次粮草的行踪,带回来却是他们连夜运送粮草的消息。
这传达的是两个信号。
一,曲阳城的粮草十分告急,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二,他们最晚明日中午就能抵达曲阳。
进攻的计划得再提前半日!
这对赶了连续赶了十几日,尤其还翻山越岭了三日的黑风骑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对方兵力多少?”顾娇问。
斥候道:“都是五千。”
顾娇若有所思道:“粮草很多吗?居然派五千兵力。”
她手头的五万黑风骑是算上了辎重与战马的,实际作战骑兵是两万。
对方有一万兵力,听上去问题不大。
关键是,抢走粮草只是第一步,为了夺回粮草而从城内杀出来的南宫大军才是重头戏。
那可是八万大军!
他们要在体力并未恢复的情况下接连作战,以两万兵力对抗近十万大军,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斥候担忧地问道:“大人,咱们……打吗?”
顾娇捏紧了拳头,眸光一凛:“打!传令下去,今夜好生休整,明日不必早起,午后——随我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