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05
贤福宫。
王贤妃披着长发,身着丝绸寝衣,静静地坐在窗台前。
“娘娘。”刘嬷嬷掌着一盏烛灯走过来。
刘嬷嬷便是方才认出了上官燕的宫人,她是贤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从十一二岁便跟在贤妃身边伺候。
可谓是贤妃最信任的宫人。
“春秀,你怎么看今晚的事?”王贤妃问。
刘嬷嬷将烛灯轻轻搁在窗台上,寻思了一会儿:“不好说。”
王贤妃说道:“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可说的,你心里怎么的,但言无妨。”
刘嬷嬷说道:“奴才觉得三公主与从前不一样,她的变化很大,比传言中的还要大。”
王贤妃的眼底掠过一丝赞同之色:“本宫也这么觉得,她今晚的表现实在是太有心机了。”
刘嬷嬷看向王贤妃:“但是,娘娘仍决定放手一搏不是么?”
刘嬷嬷是世上最了解王贤妃的人,王贤妃心里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
王贤妃没有否认:“她的确是比六皇子更合适的人选,她助本宫登上后位的可能性更大。”
刘嬷嬷听到这里,心知王贤妃决心已下,当即也不再反驳劝阻,而是问道:“可是韩贵妃那边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王贤妃淡道:“容易的话,她也不会找到本宫这里来了,她自己就能做。”
想到了什么,刘嬷嬷不解地问道:“当年陷害轩辕家的事,各大世家都有参与,为何她偏偏抓着韩家不放?”
王贤妃讥讽道:“那还不是太子先挑的头?派人去皇陵刺杀她倒也罢了,还派韩家人去刺杀她儿子,她咽得下这口气才不正常。”
刘嬷嬷点点头:“太子太操之过急了,上官庆是将死之人,有什么对付的必要?”
王贤妃望着窗外的月色:“太子是担心上官庆在临终前会利用国君对他的同情,从而帮助太女复位吧?”
不然王贤妃也想不到为何太子会去动皇长孙。
“好了,不说这个了。”王贤妃看了看桌上的字据,上面不仅有二人的交易,还有二人的画押与签名,这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也是一场具有约束力的交易。
她说道:“我们安插在贵仪宫的人可以动手了。”
刘嬷嬷迟疑片刻,说道:“娘娘,那是咱们最大的底牌,真的要把他用在这件事上吗?一旦暴露了,咱们就再也监视不了贵仪宫的动静了。”
王贤妃拿起上官燕的亲笔协议书,风轻云淡地说道:“只要韩贵妃没了,那贵仪宫也没有监视的必要了,不是么?”
翌日。
王贤妃便开启了自己的计划。
她让刘嬷嬷找到安插在贵仪宫的棋子,那枚棋子与小李子一样,也是安插多年的细作。
韩贵妃总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可有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山还有一山高。
只不过,韩贵妃为人到底十分谨慎,饶是好几年过去了,那枚棋子依旧无法得到韩贵妃的全部信任。
可这种事不必是韩贵妃的第一心腹也能做到。
“娘娘的交代,你都听明白了?”假山后,刘嬷嬷将宽袖中的长锦盒递给了他。
太监收下,揣回自己袖中,小声道:“请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将此事办妥!还请娘娘……事后善待奴才的家人!”
刘嬷嬷郑重说道:“你放心,娘娘会的。”
太监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回了贵仪宫。
另一边,董宸妃等人也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董宸妃在贵仪宫没有细作,可董家人所掌控的情报丝毫不比王贤妃手中的少。
她与董家通了气,从董家借来了一个高手。
与高手随行的女侍卫说:“家主说,韩贵妃身边有个十分厉害的幕僚,咱们要避开他。”
董宸妃冷嘲热讽地说道:“她这么不检点的吗?竟让外男出入自己的寝殿!”
女侍卫说道:“那人也不是经常在宫里,只是有事才会前来与韩贵妃商议。”
董宸妃淡道:“好吧,你们自己看着办,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总之要把这个东西给本宫放进韩氏的寝殿!”-
第一日,皇宫没传出任何动静。
第二日,皇宫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顾承风终于忍不住了,夜里偷偷潜入国师殿时忍不住问顾娇:“你说她们到底动手了没?怎么还没消息啊?”
动手肯定是动了,至于成不成功就得看她们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抵如此。
第四日时,国君陪着小郡主来国师殿探望萧珩与上官燕。
刚坐下没多久,张德全神色慌张地过来:“陛下!宫里出事儿了!”
784 国君之怒(二更)
国君此时正坐在上官燕的床前,小郡主早和小净空去祸祸小十一了,屋子里除了他,便只有闭眼装死的上官燕以及陪伴在一旁的萧珩。
一个不省人事,一个不久于人世……都不是外人。
国君沉了沉脸,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是……是……”张德全忌惮那几个字,无法宣之于口。
国君沉声道:“恕你无罪,说!”
“是!”张德全这才硬着头皮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原来今日六皇子在皇宫放风筝,放着放着,风筝断线飞进了韩贵妃的寝宫。
六皇子前去讨要自己的风筝。
毕竟是皇子,当然不能只在门外站着,他进去给韩贵妃请了安。
之后宫人们在寻风筝时意外地在花丛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六皇子年纪小,好奇心重,跑过去让宫人将东西挖了出来。
谁料竟是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小人儿了!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小人是被埋在地底下的,奈何前几日大雨,将泥土冲散,才会导致小人儿暴露了出来。
扎小人儿……
国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回宫!”
萧珩起身,满眼关切地看向国君:“皇祖父,我陪您一起去宫里看看。”
国君想了想,没有拒绝。
“照顾好小郡主。”国君留下张德全,带着萧珩回了宫。
事情闹得很大,现场已被王贤妃带人围了起来,韩贵妃虽执掌凤印,可这件事关乎自己前程,王贤妃直接将都尉府的人叫了过来。
都尉府是外朝最特殊的衙署,直接受国君管辖,平日里虽不得擅闯后宫,可倘若天子安危受到威胁,他们能先入后奏。
国君驾到,此时,也有些看热闹的后妃赶到了现场。
萧珩没给这些后妃行礼,不论上官燕还是不是太女,他如今都是轩辕皇后唯一的皇长孙,除了帝后,他不必向任何人行礼。
“东西呢?”国君问。
王贤妃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把东西呈给陛下。”
“是。”刘嬷嬷双手捧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放着从花丛里挖出来的小人。
六皇子害怕地依偎在王贤妃怀中,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找个风筝,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父皇看上去很不高兴。
“母妃,我怕。”他小声说。
“别怕。”王贤妃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
心里却暗道,幸亏选择了上官燕,六皇子胆子这么小,终究是难当大任。
当然她也没有厌恶六皇子就是了,毕竟她的确没儿子,能养个乖顺的六皇子在身边也不错。
萧珩直接将小人儿拿了过来。
“长孙殿下!”刘嬷嬷大惊。
国君也皱了皱眉:“你别碰这种晦气的东西。”
“无妨。”萧珩不甚在意地说。
“咦?”他状似无意地将小人儿翻了过来,就见后面的布条上写着一行字,他一脸疑惑地问道,“皇祖父,这上面不是您的生辰八字吗?”
国君自然是看到了。
他的脸色沉到了极点:“在哪里发现的?谁发现的?”
刘嬷嬷指了指不远处被人王贤妃派人围起来的草丛,恭敬地说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六殿下的风筝掉在那边,六殿下身边的张恩与贵仪宫的小胜子一道去找风筝,是他俩一起发现的。”
一个是王贤妃的人,一个是韩贵妃的人。
不存在现场有被谁栽赃的可能。
国君冷冷地看向韩贵妃:“贵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前几日被小净空踩了脚,至今未能痊愈的韩贵妃一瘸一拐地来到国君面前,下跪行礼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不知情啊!陛下!”
萧珩没着急插话。
因为他十分相信自己这位皇祖父的脑补功力,他脑补的一定比自己插话插的精彩。
国君目光寒凉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有人潜入你的寝宫,栽赃你行厌胜之术?”
韩贵妃咬牙,看了看一旁的王贤妃:“一定是!”
王贤妃抬手护住害怕得直往她怀里钻的六皇子,淡淡地说道:“贵妃,你看本宫与六皇子做什么?难不成你认为是本宫在栽赃你?”
韩贵妃冷声道:“这么巧,六皇子放风筝放到本宫门口了!又这么巧,六皇子的风筝断在本宫的花园了!”
王贤妃的心态好到爆炸,面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谁不知你的贵仪宫防守森严,我纵然有心也没那个能耐!贵妃,我劝你还是赶紧认罪得好,你宫里这么多人,总不会个个都是硬骨头,终归是能审问出来的。与其去天牢吃苦头,不如乖乖认罪,兴许陛下还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她说话时,国君的眼神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一道藏于人后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国君抬手一指:“把他给朕带上来!”
都尉府的侍卫大步上前,将那名太监揪了出来。
太监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这副心虚到颤栗的样子,要说没鬼怕是没谁会信。
“从实招来!”国君厉喝。
“是……是……是奴才埋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贵妃娘娘……以奴才的家人……做要挟……奴才……奴才不敢不从……”
韩贵妃勃然变色,跪在地上挺直了身板,捏着帕子的手指向太监:“冯有胜!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污蔑本宫!”
被唤作冯有胜的太监冲她一个劲地磕头,哭道:“贵妃娘娘……求您放过奴才的家人吧……奴才求您了……奴才愿意以死谢罪!但求您宽恕奴才的家人!”
说罢,根本不等韩贵妃开口,他突然起身,一头碰死在了假山上。
他当然得死,否则去天牢挨不过严刑逼供,将王贤妃供出来就不妙了。
王贤妃难掩失望地说道:“贵妃,你与陛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因为陛下废黜了太子,便对陛下怀恨在心,以厌胜之术陷害陛下吗?贵妃,你的心太狠了!”
萧珩:后宫个个都会演戏啊。
话说回来,那么多小人儿,只有王贤妃的成功了么?
他不是觉得暴露的小人儿少,他是单纯好奇。
谁料他念头刚一闪过,就看见韩贵妃养的一条小狗叼了个小人儿过来。
那条小狗韩贵妃只养了几日便不大喜欢,交给下人去养了。
多日不见,不曾想再会面会是如此催命的场景。
王贤妃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怎么又来了一个小人儿?
她不是只给了冯德胜一个小人儿吗?
——此小人乃是董宸妃杰作。
董宸妃的高手在皇宫潜伏了两日才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只埋小人不够,还得让小人儿被暴露。
王贤妃是选择利用六皇子,而董宸妃则是盯上了韩贵妃的狗。
小人儿上与骨头埋在一起,埋得不深,小狗刨几下便能刨出来。
董宸妃原本是要拜访韩贵妃的,以便现场“发现”厌胜之术。
奈何王贤妃带着都尉府的人将韩贵妃的寝宫围了起来,她打听了一下,宫人说是韩贵妃是在宫里行厌胜之术,董宸妃便以为是自己的小人儿误打误撞被王贤妃与六皇子撞见。
这是好事啊。
省得她出面了。
这个小人儿上写的是上官燕的生辰八字。
国君的脸色更沉了。
他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很好,贵妃,你很好!来人!给朕搜!朕倒要看看这个毒妇的宫里究竟藏了多少腌臜东西!”
“是!”
都尉府的侍卫应下。
侍卫们一口气在韩贵妃的寝宫搜出了七八个小人儿。
为何是七八个——其中一个小人儿只有半个。
萧珩嘴角一抽。
过分了啊,顾娇娇,说好的不加戏呢?
顾娇:是小九,哼!
三天前,上官燕一共找了五个嫔妃,其中成功将小人放进韩贵妃寝宫的是王贤妃、董宸妃与凤昭仪三人。
陈淑妃与杨德妃都失败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二人来看热闹就是了。
二人与董宸妃、凤昭仪是同步赶到的。
凤昭仪给三人行礼。
三人彼此客气见礼。
一套冗繁又做作的礼数后,四人去了韩贵妃的小花园。
当她们看见石桌上摆着的七个半小人儿时,神情一下子呆住了。
凤昭仪、董宸妃、王贤妃:我只放了一个小人儿啊!
陈淑妃、杨德妃:我明明没放进去啊!
五人简直懵逼到不行。
韩贵妃也很懵逼。
王贤妃你疯了吗?
栽赃我用得着这么多小人儿吗?
还有,你给老娘到底是怎么放进来的!!!
785 下场(三更)
这些小人儿自然多半都是小九的功劳。
小九是没法儿像她们那样把小人儿挖个坑埋起来,它都是挂在树上,扔进鸟窝,要不就是丢在屋顶。
一般人不这么藏东西,能把它们搜出来,不得不说都尉府的侍卫们真的太能耐了。
这些小人儿都被风吹雨打过,弄脏了不少,但也看得出是新做没几日。
韩贵妃百口莫辩:“陛下!您相信臣妾啊!”
不,陛下只相信他自己。
国君不负萧珩的期盼,果真又双叒叕地开始了他的强大脑补。
这些小人儿是最近才做的,从他到上官燕,再到上官庆,全被韩贵妃扎了个遍,由此可见韩贵妃的怒火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
而就在前几日,他刚废黜了太子,恢复了上官燕的三公主身份。
这两件事是有直接关系的,说上官祁的太子之位是因为上官燕丢掉的也不为过。
自己儿子被废黜了,她于是怀恨在心,恨罪魁祸首上官燕,也恨他这个偏心的国君,甚至她愤怒到要去伤害本就没了多少时日的上官庆。
可见她究竟有多恶毒了!
萧珩看国君一点点变沉的脸色便知国君的心里信了大半,谁让他多疑呢?连对大燕忠心耿耿的轩辕家都能成为他多疑之下的牺牲品,更何况本就不安分的韩贵妃?
但扎小人这件事其实是有破绽的。
就不知韩贵妃能不能发现了。
“陛下!陛下!”
万分慌乱之中,韩贵妃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陛下!臣妾不会只做半个的!”
萧珩:“那半个小人儿是陛下,你想将陛下碎尸万段。”
韩贵妃:“……!!”
韩贵妃:“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理由这么做!臣妾明白,陛下是觉得臣妾在为二皇子抱不平,所以才心生怨愤!可是陛下,臣妾恨上官燕是因为自打她回京后,便百般与皇儿做对!臣妾有理由厌恶她、对付她,可臣妾有什么理由对付陛下?皇儿已不是太子,就算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也轮不到他来继承大统!”
更重要的是,太子是以行刺国君的罪名被废黜的,他罪名未被肃清,国君出任何事他都有最大的嫌疑。
他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韩贵妃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否则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国君相信她心中对自己有怨言,但国君不会相信她愿意替别的皇子做嫁衣。
萧珩看着急中生智的韩贵妃,再一次感慨后宫的女人果然没一个蠢笨的。
都被姑婆料中了。
国君深深地看了韩贵妃一眼,眼神犀利地问道:“没错,你为何一定要朕死呢?”
韩贵妃简直懵了。
比看见七八个小人儿还懵。
她是这个意思吗!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国君认为你是什么意思才重要。
国君冷声道:“给朕继续搜!看这宫里可还有任何可疑之物!”
很好,现场栽赃的环节来了。
萧珩咳嗽了三声。
这是暗号。
天空霸主小九嗖的飞进韩贵妃的寝殿——
因为所有宫人都被叫出来了,屋子里反而空了。
小九大摇大摆,十分有鸡样地走在光可鉴鸟的地板上,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它来到落地的大穿花铜镜前,用翅膀秀了秀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欣赏了一下子自己伟岸的小身影,雄赳赳地扬起自己的鹰头。
“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跟我来!”
小九鸟毛一炸,扑哧着翅膀飞起来,将嘴里的东西塞进了书架。
都尉府是国君的心腹。
一些明面上的案子有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可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全是交给了都尉府。
所以搜查腌臜之物这种活儿,他们是专业的。
适才只找小人儿,他们便专心找小人儿,这会儿什么都查,那书架、书册就成了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头儿!你看这里!”
一名都尉府的侍卫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可疑的书籍。
二人去花园将书籍递交给了国君。
国君看完之后,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书籍里夹着的居然是一道用白纸书写的“圣旨”与一封写给韩家人的信。
是韩贵妃的笔迹。
大致意思是说,国君废黜太子,十分令韩贵妃寒心,国君偏袒上官燕,看样子是不会将储君之位再交给上官祁了。
这么多年的心血不能白费,他们唯有主动出击。
她依照陛下的口吻写了一封传位诏书,请韩家人想办法勾结司礼监,收买掌印太监与秉笔太监,按照以上内容伪造一份圣旨。
圣旨当然不是这么容易伪造的,司礼监也绝不是轻易就能被收买的。
但,有些人就会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又或是将娘家的权势想得过于强大。
“这封信是没来得及送出去么?”萧珩神补刀。
反正他是将死之人,他又不继承皇位,夺嫡之争与他无干,他说的话是最无心,也最让国君听得进去的。
国君再次看向韩贵妃时,面上已是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韩贵妃迫不及待将他咒死,是因为韩贵妃早已做好了让上官祁篡位的打算!
其实这封信若是从韩家搜出来,或是从司礼监搜出来,反倒没那么高的说服力。
毕竟,韩贵妃这个后宫嫔妃可以一时糊涂犯蠢,韩老爷子与司礼监掌事却不能蠢。
韩贵妃哭了:“陛下!不是臣妾……臣妾没写过这些东西……”
国君憎恶道:“朕会连你的笔迹都认不出来吗!你自己瞧!”
国君将书信扔给了韩贵妃。
韩贵妃看着信上的笔迹,大脑一阵当机。
这还真是老娘的字!
——老祭酒出马,真主都认不出真假,堪称专业造假一百年!
“贵妃无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国君气得拽文都懒得拽了。
婉妃好歹只被降为贵人,贵妃却直接被废成了庶人,可见国君有多龙颜大怒了。
“陛下——陛下——陛下——”韩贵妃扑过去抓国君的衣摆,国君嫌恶地转身走开。
韩贵妃从六品贵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花了整整四十年,可让她从神坛跌落,不过区区四天。
韩贵妃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人摔下来真的可以这么快——
萧珩淡淡睨了她一眼,本来没打算让你跌这么快,你非要自己送上门。
怪得了谁?
786 东窗事发(一更)
如果不是韩贵妃先动手往麒麟殿安插细作,他们其实可以晚一点再对付她。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贵妃要作死,都是没办法。
国君下了废妃旨意后便带着萧珩神色冰冷地离开了。
王贤妃等人在恭送完国君后也依次出了贵仪宫。
王贤妃让宫女先将六皇子带回去。
韩氏倒下了,就说明贵妃之位空悬了,其余几妃是没必要再晋贵妃,可凤昭仪这样的位份却是分外渴望入主贵仪宫的。
但今日,凤昭仪没心思去想封妃一事。
她满脑子都是那些小人儿。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么多个?
还有怎么就那么巧,小人儿一被查出来,韩贵妃篡位的书信也被翻了出来?
一切都太巧合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情有古怪?”
就在凤昭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董宸妃疑惑地开了口。
后宫的位份是皇后为尊,之下设皇贵妃,贵淑贤德四妃,但董妃本是二品妃,因四妃之位已满,国君破例封其为宸妃,也位列一品。
董宸妃是道出了几人心中的疑惑。
会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五个与上官燕有盟约的嫔妃而已,其余后妃不知前因后果,权当韩贵妃真干了扎小人以及书写圣旨的事。
“宸妃……是觉得哪里古怪?”王贤妃问。
不相干的人不会觉得古怪才是。
只有拿小人儿栽赃了韩贵妃的人,才会认为圣旨与书信也有栽赃的嫌疑。
就好像……这原本就是一个完美的局,往韩贵妃宫里埋小人只是其中的一步棋。
王贤妃在试探董宸妃。
董宸妃又何尝不想试探其它几个后妃?
“你们不觉得小人太多了吗?”她斟酌着问。
“那你觉得应该是几个?”陈淑妃问。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来二去的,谁还听不出个中玄机?
只是谁也不肯开口说那个数字。
王贤妃说道:“不如这样,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说,别有人不说。到了这一步,相信没人是傻子,也别拿别人当了傻子!”
几人面面相看了一眼。
董宸妃想了想:“好,我同意!”
随即陈淑妃与杨德妃也点了点头。
几个一品皇妃都答应了,不过才四品的凤昭仪自然没有不随大流的道理。
王贤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一、二、三!”
“一个!”
“一个!”
“一个!”
“没有!”
“没有!”
说没有的是陈淑妃与杨德妃,而说一个的是王贤妃、董宸妃与凤昭仪。
话音一落,几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贤妃蹙眉捏了捏手指,咬牙道:“那好,下一个问题,就我们三个人来回答,小人儿应该是在哪里被发现?还是数一二三。”
董宸妃与凤昭仪紧张起来,二人点点头。
王贤妃:“一、二、三!”
“花丛里!”
“狗窝旁!”
“床底下!”
王贤妃的心腹太监是将小人儿埋进了花丛里,董宸妃的高手是将小人儿放在了狗窝附近,而凤昭仪素日里爱巴结韩贵妃,有机会近韩贵妃的身,她亲自把小人儿扔在了韩贵妃的床底下。
对质到这个份儿上,还有谁的心里是没有丁点儿谱儿的?
王贤妃的眸光凉了凉:“你们是不是……”
董宸妃看向她:“你是不是……”
王贤妃心道我当然是!可我没料到你们也是!
王贤妃的呼吸都颤抖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郑重地看向其余四人:“想必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我也理解大家心中的顾忌,有些话还是怕说出来会暴露了自己,那就由我先说!”
这种事必须有一个打头阵的,否则对暗号对到天长地久也对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上官燕是装的!她没被刺客刺伤!”
王贤妃话音一落,见几人并没有明显震惊,她心下了然,忍住怒火说道道:“她也来找过你们了是不是?”
她的怒火并非针对董宸妃四人,而是对这件事本身!
四人谁也没说话,可四人的反应又什么都说了。
这几人中,以王贤妃最为年长,她是与轩辕皇后、韩贵妃差不多时候入宫,之后是杨德妃,再之后才是董宸妃与陈淑妃。
至于凤昭仪,她比较年轻,今年才刚满三十岁。
年龄与资历注定了王贤妃是几人中的领头者。
王贤妃生平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她与韩贵妃斗,并非是输在了计谋,她没儿子,这才是她最大的硬伤。
不然,哪里轮得到韩贵妃来执掌六宫!
王贤妃的目光再一次扫向四人,怒其不争地说道:“你们也别一个一个装哑巴了,装了也没用的!”
“可恶的上官燕!”董宸妃终于按耐不住心底的羞恼,咬牙掐掉了一朵身旁开得正娇艳的花!
继董宸妃破功后,陈淑妃也气到跺脚:“无耻!不要脸!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这就是马后炮了。
当时怎么没察觉呢?
还不是凤位的诱惑太大,直叫人冲昏头脑?
轩辕皇后病逝多年,后位一直空悬,众妃嫔心中对它的渴望与日俱增,就好比瘾君子见了那上瘾的药,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
她们眼下是后悔了,可后悔又有用吗?
她们还不是被成了上官燕手中的刀,将韩贵妃给斗倒了?
杨德妃疑惑道:“可是,我们五个人中,只有三个人成功地将小人儿放进了贵仪宫,另外几个小人儿是怎么来的?还有那两封书信,也十分可疑。”
董宸妃哼道:“一定是她还找了别人!”
陈淑妃气得不行了:“太厚颜无耻了!”
王贤妃淡淡说道:“算了,不管其它人了,左不过也是被上官燕利用的棋子罢了。她们要忍气吞声吃闷亏,由着她们便是,不过本宫咽不下这口气,不知诸位妹妹意下如何?”
董宸妃问道:“贤妃姐姐打算怎么做?”
“她为了获得我们的信任,在我们手中留下了把柄……”王贤妃说着,顿了顿,“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有她的承诺书吧?”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董宸妃正色道:“我也有的!”
“我也是。”杨德妃与陈淑妃异口同声。
王贤妃看向凤昭仪,凤昭仪转过身,自怀中十分私密的小衣夹层里拿出那纸承诺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上官燕与凤昭仪的交易,还有二人的签字画押与指印。
看着那与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字据,几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立马将上官燕碎尸万段!
王贤妃说道:“看来大家手中都有,这就好办了!我们一起去揭穿她!”
凤昭仪一筹莫展道:“怎么揭穿啊?用这些字据吗?可是字据上也有我们自己的签字画押呀!”
“谁说要用这个了?你不记得她的伤是装出来的?只要我们带着陛下一起去验伤!她的欺君之罪就坐实了!诬陷太子的罪名也逃不掉了!”
杨德妃沉默片刻:“可这样一来,太子岂不是会复位?”
王贤妃是没儿子的,反正也争不了那个位子,可她膝下有皇子,她不愿看到太子东山再起。
董宸妃与陈淑妃也是这个意思。
王贤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几人一眼:“太子复什么位?韩氏刚犯下谋反之罪,母债子偿,太子一时半会儿哪儿翻得了身!今日折腾这么久,我看大家也累了,先各自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见陛下,恳请跟随他去探望三公主。届时到了国师殿,我们再见机行事!”
……
几人各自回宫。
刘嬷嬷跟上王贤妃,小声问道:“娘娘,您真打算去揭发三公主吗?”
“怎么可能?”王贤妃淡道,“本宫方才不过是在试探她们,看上官燕是否也与她们做了交易。”
刘嬷嬷纳闷道:“那您还让明早去见陛下——”
王贤妃冷笑:“那是缓兵之计,拖延她们而已。你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出宫。”
刘嬷嬷惊讶:“娘娘……”
王贤妃正色道:“这件事必须本宫亲自去办!”
787 一网打尽!(二更)
国师殿,灯火通明。
韩贵妃倒了,那个细作也没必要留着了,顾娇随便让他“打破”了一点东西,然后让人把他送回了宫去。
这种毛手毛脚被遣送回来的宫人,不管张德全疑不疑他,日后都不会再用他。
老祭酒在向萧珩了解十大世家的情况,庄太后抱着罐子,无比珍惜地吃着今日份的蜜饯。
顾娇起身说道:“我去做饭。”
国师殿有厨子,不过她想给家里人做一顿家乡菜。
庄太后生气道:“回来!谁要吃你做的饭了?”
大热天的进灶屋多热!
顾娇道:“可是姑婆中午不是还说想吃昭国菜吗?”
我那就随口一说……庄太后瞪了老祭酒一眼:“你去。”
老祭酒不想去:“国师殿有厨子,干嘛呀你这是……”
“我去吧。”萧珩说道,他也是会做昭国菜的。
老祭酒身躯一震,大手一挥站起身来:“你不许去!我去做!”
萧珩:“……”
为了不吃到徒儿的黑暗料理,老祭酒顶着三伏天的炎热去灶屋烧火做饭。
小郡主回宫了。
小净空被顾承风领着去街上买糖葫芦了。
屋子里只剩顾娇、庄太后与萧珩。
顾娇唔了一声,说道:“姑婆,今天韩氏的宫里闹了这么一出,三公主认一堆母后的事该穿帮了吧,她们会怎么做?”
其实若只有她与萧珩,他俩也会想,可姑婆与姑爷爷在这里,他们就可以偷懒。
庄太后淡定地说道:“会找上门来。”
说曹操曹操到。
一名国师殿的弟子来到麒麟殿,在门外冲萧珩拱了拱手:“长孙殿下,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陛下那边派来探望三公主的。”
萧珩与顾娇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太后微微点头。
萧珩对国师殿弟子道:“让他们进来。”
“是!”
小半刻钟后,一名太监与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来到了麒麟殿。
走廊里,嬷嬷低垂着头,身形被太监挡在身后。
太监看向守在上官燕门口的小宫女,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们是来给三公主送衣裳的……长孙殿下不在吗?”
小宫女说道:“殿下刚刚去恭房了。”
如此正好,省得找借口支开长孙殿下了。
太监笑了笑:“那回头我再去给长孙殿下请安,我能进去看看三公主吗?”
“好。”小宫女环儿让到一旁。
太监与那位嬷嬷进了屋。
须臾,屋子里传来太监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合身,你为三公主量一下尺寸,回头再做几身新的过来,我去外面等你。”
说罢,他出了屋子,对环儿笑道:“我有点口渴了,不止可否为我倒杯水来?”
“公公请稍等。”
环儿被成功支开。
屋子里,嬷嬷打扮的人绕到屏风后,冷冷地望向紧闭的帐幔:“别装了三公主,赶紧出来吧。”
蚊帐内传来起身的动静。
帐幔被挑开,上官燕笑容明媚的脸露了出来:“王贤妃,三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王贤妃冷哼道:“这么快就不叫母妃了么?”
上官燕反问道:“你配么?”
王贤妃气了个倒仰,果真是利用了就踢到一边的无情货色!
王贤妃傲慢地说道:“上官燕,你别得意得太早,你做的那些事本宫已经全部知情,并且其余人也都知道了你的嘴脸。明早,所有人便会带着陛下前来为你验伤,届时,只怕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上官燕挑眉:“哦,是吗?那贤妃这么大老远地跑来提醒我,是不想看我哭了吗?”
王贤妃目光寒凉:“上官燕你少贫嘴!你有那么多把柄落在我们手中,一旦东窗事发,你的下场只会比原先更惨!现如今,只有我能救你!”
上官燕问道:“贤妃为何要救我?”
王贤妃说道:“本宫与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继续履行你原先的承诺,本宫就有办法为你化解明日的危机!”
上官燕没问她有什么办法,而是淡淡笑着道:“我刚坑了你一把,你还敢来找我做交易,你不会是淋雨淋太多,脑子进水了吧?”
上官燕真是三句话就能气死个人,王贤妃深呼吸,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一刀捅死她的冲动!
王贤妃气场强大地说道:“本宫敢来,就不怕你再背叛!因为,你没得选!”
上官燕眯了眯眼:“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贤妃打算让我怎么做?”
见她还算上道,王贤妃神色稍霁:“很简单,夜半你装出一点状况,具体什么状况你自己想。等消息传到皇宫,本宫会与陛下一道过来探望你。届时,你只用睁开眼,拉住本宫的手叫母后就行!”
上官燕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你是想让我装疯卖傻?”
王贤妃冷哼一声:“你连失忆都装过,装疯卖傻又算什么?”
上官燕挑眉道:“万一陛下不信呢?”
王贤妃脸色一沉:“那就是你的事了,你若是不能让陛下相信,那么明日一早,你就等着被人揭穿吧!”
这个老妖婆是要自己认她做母后,亏她想得出来!
上官燕穿了鞋子,走下床,慢悠悠地来到窗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贤妃一眼:“贤妃的条件很诱人,我个人是很想答应来着,只是……不知这几位答应不答应啊。”
她说着,哗啦一下推开了轩窗。
王贤妃定睛一看,就见到了躲在窗户外的董宸妃、杨德妃、陈淑妃以及凤昭仪!
四人没料到上官燕招呼不打就开窗,猝不及防被抓包,集体呆若木鸡!
而王贤妃也愣住了。
十目相对。
史诗级大型社死现场。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贤妃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上官燕乐得看好戏,双手抱怀,好整以暇地望向董宸妃四人。
董宸妃清了清嗓子,质问道:“我们还要问你呢!你不是说明早一起去向陛下告发这个无耻之徒吗?敢情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好自己来找她做交易!”
上官燕瞥了她一眼:“喂,注意言辞啊。”
谁无耻了?
有你们无耻吗?
一个两个迫不及待卖队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同盟,真是可笑呢。
“难道你们不是吗?”王贤妃冷冷反问。
“我们……”董宸妃噎得面色涨红,看了看凤昭仪,“她先来的!”
凤昭仪娇躯一震:“我是第三个!我来的时候德妃姐姐与淑妃姐姐已经在窗户外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