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06
“德妃先来的!”陈淑妃果断卖了杨德妃。
她与上官燕交易谈到一半,就听到宫里有人来,她爬出窗子想躲一躲,结果看见杨德妃杵在自己面前。
天知道她那会儿是什么心情!
然后,凤昭仪来了。
凤昭仪翻窗时也经历了一波她的震惊。
随后是董宸妃、王贤妃。
王贤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简直气得两眼冒金星啊。
明明是她设下的计,怎么反而她成了最慢的一个?
后宫从来都没有笨女人,有也早死了,谁还能撑到现在?
被上官燕摆了一道是因为她们完全没有料到,上官燕是出奇制胜。
加上上官燕对她们很了解,可由于上官燕在皇陵待了十几年,性情有了极大转变,不再是她们所熟悉的那个太女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
“我们不要内讧!”王贤妃冷静下来,稳住大局,“大家都想做皇后,可看样子大家都做不了,那不如退而求其次,想想怎么报了这个仇!当然,如果你们甘心被上官燕耍得团团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董宸妃讥讽道:“你不会又想支开我们,自己背地里耍什么阴招吧?”
说的像是你们没耍阴招似的?
一个个比我还猴急,还有脸挖苦我?
王贤妃压下火气,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董宸妃内讧,她严肃地说道:“我们现在就一起入宫,将陛下给请来!我们别说自己见过她,她一个人的证词不足取信!直接想法子让陛下看见她的伤势!”
四人沉默。
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们当然明白与上官燕的交易是走不通了。
她们堂堂五大皇妃,竟被一个小辈给耍了,也着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我同意!”陈淑妃第一表态。
“我也同意!”紧接着,凤昭仪与杨德妃也表了态。
董宸妃不耐地皱了皱眉:“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怎样?行叭,都回宫吧!”
上官燕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确定,就这么走了吗?”
王贤妃警告地说道:“上官燕,你别想在这里对我们动手,我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真闹到陛下那里,大不了我们就说是担心你,才偷偷出宫探望你,你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上官燕自宽袖中摸出一沓纸,在掌心拍了拍,说:“那看来,你们对这个也漠不关心了。”
几人下意识地扭过头,朝她手中的纸张瞧去。
上官燕唯恐几人看不清,特地拿了一张展示给她们。
几人瞳仁一缩!
董宸妃惊愕:“这是……”
“是,就是我给几位娘娘写的承诺书,白纸黑字,你们助我扳倒韩贵妃,我助你们登上后位,画押,我,与诸位娘娘。”
凤昭仪赶忙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字据拿了出来。
“别看了,你们手中的是假的,我手里的这几份才是真的。不信,你们就自己比对一下上面的指印。”
凤昭仪自己看了看上面自己摁下的指印,她是右拇指摁的,她的右拇指上是斗纹,俗称螺,而这张纸上本该属于她的指印却是簸箕。
确实不一样。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萧珩先从国师殿的藏书阁里偷偷弄来几位娘娘的笔迹,提前让上官燕写好五份承诺书,再让老祭酒模仿几位娘娘的笔迹在上面签上名,摁上指印。
一般人不会在事后闲着没事干去比对指印。
毕竟是当面签字画押的,谁能想到上官燕的手那么快,愣是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了呢?
其实若仅仅是放几个小人儿,小九就能办到,何必让上官燕连夜去找这些妃嫔?
庄太后不是只将目光局限于后宫的女人,她是叱咤朝堂的摄政太后!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在谋算韩贵妃,甚至,韩贵妃只是顺便,她真正要网上来的是这几条世家的大鱼!
王贤妃冷笑:“上官燕,就算你拿了这些证据又如何?证明我们与你狼狈为奸?你自己不也参与了吗?”
上官燕淡淡一笑:“可我不怕死啊,你们,也不怕吗?”
董宸妃气急:“你!”
上官燕的笑容淡下来,目光一点点染上冷冰。
她如同复仇的厉鬼冤魂一步步走向她们。
“轩辕家没了,我母后死了,我儿子又身患重病活不过年底,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你们不同,你们身后有庞大的母族,膝下有健康长寿的儿女,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敢不敢与我同归于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就是那个光脚的!”
788 吃掉你(三更)
上官燕说的没错,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们却不能拿自己的孩子以及背后的整个家族来赌。
几人气得面色铁青。
王贤妃冷声道:“你儿子不是还没死吗?你这么着急送死不怕连累他?”
上官燕嚣张一笑:“我当初与轩辕家谋反被废为庶人,都没连累我儿子,你觉得区区陷害你们几个人的事,父皇会迁怒到我儿子头上?”
这话不假。
国君对上官庆的容忍偏爱是有目共睹的。
王贤妃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官燕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不想做什么,就是看着你们担惊受怕的样子,我、高、兴!等我哪天高兴够了,就把这些证据给我父皇送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地底下见我母后!”
“疯子!”陈淑妃跺脚。
隔壁顾娇的屋内,顾娇与顾承风八爪鱼似的扒着墙,两只耳朵长在墙壁上。
“唔,好像走了。”顾娇说。
萧珩透过门缝看向一道道迈过去的身影,心道,嗯,我也知道了。
顾承风离开墙壁,直起身子,不明所以地问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对她们提要求呢?譬如,让她们拿陷害轩辕家的罪证来换?”
当年轩辕家那么多罪名,多少是这些世家捏造栽赃的?
要是拿到了证据,就能替轩辕家平反了。
顾娇道:“不能主动说,会暴露我们的底价。”
永远不要把你的底价透露给任何人,无欲则刚,没有要求才是最大的要求。
要让你的对手将手中全部的筹码主动送到你面前。
这些是教父说过的话。
顾娇觉得姑婆这么安排是对的。
要是上官燕透露了自己要为轩辕家平反的心思,王贤妃等人便会知道她并不想死,她是有所求的,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如此一来,她们五人很可能拿那些证据反过来要挟上官燕。
现在,就让她们求着上官燕,绞尽脑汁为上官燕找一找活下去的动力。
为轩辕家平反的证据一定会被送到上官燕的面前,并且很可能远远不止证据。
王贤妃五人闹腾了一晚上,夜深人静了整座麒麟殿才进入静谧的梦乡。
小净空今晚睡在萧珩这边,理由是姑婆被他的小脚丫子踹了好几下,再也不想和这个睡相差的小和尚一起睡了!
顾娇去院子里给黑风王拆了最后一块纱布,它的伤势彻底痊愈了。
顾娇摸了摸它的头。
再有三日,她就要带着黑风王去接管黑风营了。
他们要走的这条路总算是真正的上道了,但前方还有很长的距离,他们一刻也不能松懈,不能因为短暂的胜利而洋洋得意,他们要一直保持警惕,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给我吧。”萧珩走过来说。
顾娇愣了愣:“嗯?你怎么还没睡?”
萧珩接过她手中的纱布,另一手抬起来,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你不是也没睡?”
顾娇哦了一声,道:“我来看黑风王。”
萧珩道:“我来看你。”
他眼神厚重,温柔缱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
顾娇眨眨眼。
这家伙越长大越不像话,一没人就撩她,冷不丁就来个眼神杀,他都快成一个行走的荷尔蒙了,再这么下去,她要招架不住了。
从生理学的角度上看,她的身体逐渐成年,的确容易被异性的荷尔蒙吸引。
不是我的问题,是荷尔蒙的问题。
萧珩还什么都没说,就见小丫头一个劲儿地摇头,他好笑地说道:“你摇头做什么?是不让我来看你的意思吗?”
“让看。”顾娇说。
萧珩轻轻一笑。
顾娇忽然小脑袋往他怀里一砸,额头抵在了他紧实的胸口上。
他伸出有力而修长的胳膊,轻轻地抚上她的肩膀:“累了吗?”
顾娇抵着他的胸口摇摇头:“我不累,这是替姑婆和姑爷爷累的。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这么多的心。姑婆不喜欢勾心斗角,她喜欢在碧水胡同打叶子牌。”
萧珩笑了:“姑婆喜欢打牌,可姑婆更喜欢你呀。”
你平平安安的,就是姑婆余生最大的欢喜。
“嗯。”顾娇没动,就那么抵在他怀中,像头偷懒的小牛。
她极少有这般放松的时候,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释放了一点点了的疲倦吧。
这段日子她的确累坏了。
似乎从进入大燕开始,她就没有停歇过,击鞠赛、顾琰的手术、与韩家、南宫家的斗争、黑风骑的争夺……她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她还担心别人累。
就是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累。
萧珩看着怀中的小脑袋,凝了凝眸,说:“最多三个月,我让大燕这边结束。”
顾娇:“嗯。”
是相信的语气。
萧珩搂着她,轻声问道:“等忙完了,你想做什么?”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说:“吃掉你。”
萧珩:“……”
……
二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直到快被蚊子抬走,萧珩才牵着她的手回了屋。
萧珩站在屋门口,对她道:“进去吧。”
顾娇没听见,她出神了。
萧珩指尖点了点她额头:“你在想什么?”
顾娇回神:“没什么,就是突然记起了南宫厉临死前和我说的话。”
“我的确该死,我背叛了你,背叛了轩辕家,我死不足惜……你来找我复仇……我不意外……也没什么……可委屈的……但你……真以为当年那些事全是南宫家干的?你错了……哈哈哈……你大错特错了……南宫家……连帮凶都算不上!只是一条也想来咬一块肥肉的猎犬罢了……”
“真正害了你们轩辕家的人……是……是……”
顾娇回忆道:“金什么,好像是阳,又好像是良,他那会儿口齿已不大清楚了。”
“是靖阳吧?”萧珩说,“大燕国君的名字叫上官靖阳。”
顾娇点点头:“唔,那应该就是这个。”
萧珩扶住她肩膀,正色说道:“轩辕家会平反的,不论大燕国君愿不愿意。”
……
夜半,顾娇又去了密室。
见国师大人在里面,她都不意外了。
这人最近总来。
但似乎又没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今晚我守着他。”就在顾娇将小药箱放进凹槽后,国师大人开了口。
“我自己守着。”顾娇说。
“你确定吗?”国师大人问。
顾娇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国师大人道:“你们一下子坑了这么多人,王贤妃五人不知你底细,韩家人却是多少知晓一二。”
这家伙怎么连他们坑宫妃的事都知道了?
国师大人淡道:“以后再放人进来,不要走正门。”
一个一个皇妃乔装打扮进来,真当国师殿弟子眼瞎吗?
顾娇:“谁放人进来了?”
她不承认,就没有!
不过,这家伙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韩家人对她的了解……
韩家人并不清楚她就是顾娇,但他们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萧六郎,也知道她在天穹书院上学,顺着这条线索,他们能够轻易地查到——
她的住处!
不好!
南师娘他们有危险!
韩贵妃落马。
对方动不了国师殿里的他们,就动一切与他们有关的人!
月黑风高。
杨柳巷一片沉寂。
南师娘刚给顾长卿熬完最后一颗解药,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用瓷瓶将解药装好,打算回屋歇息。
她先去了一趟顾小顺与顾琰的屋。
两个孩子睡得很沉。
她又将孟老先生的屋门合上,他老人家的呼噜声有点儿响。
最后,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夏季炎炎,树枝上蝉鸣阵阵,不绝于耳。
蝉鸣声极好地掩护了在夜色里衣摆摩擦的声音。
几道黑影悄然潜入院子。
他们来到堂屋的门前,抽出匕首开始撬门闩。
顾琰忽然惊醒,他凝神屏息听了听,门口的动静极轻,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他推了推顾小顺。
顾小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哝道:“干嘛……”
顾琰一把捂住他了的嘴:“嘘——”
顾小顺一愣,晕乎三秒后清醒过来,惊愕地看向顾琰。
顾琰挑开帐幔,指了指门外。
有人来了。
789 琰宝宝发威(一更)
顾小顺一咕溜坐了起来。
他动作很快,但并不重,几乎没有声音。
他对顾琰使了个眼色,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其实论年龄,顾小顺比顾琰还小一岁,可顾琰一直是病弱的那一个,顾小顺已经习惯了要去护着他。
顾琰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看了,直接去叫醒师娘他们。
好。
顾小顺在心里应了一句,鞋子都不穿,直接光脚去了南师娘与鲁师父的屋。
他从堂屋里穿过去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撬门的动静,只不过,鲁师父好歹是昭国第一能工巧匠,他改装过的门闩可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
当然,不排除他们撬烦了之后直接来硬的,譬如,一脚踹开。
顾小顺得抓紧时间。
他摇醒了南师娘。
半夜被摇醒,南师娘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就见顾小顺捂住了她的嘴。
这个动作是和顾琰学的。
老实用了。
南师娘到底是身经百战之人,顾小顺半夜来摇醒她,还捂住嘴不让她说话,她只眨了眨眼便反应过来有情况了。
她踹醒了身边的鲁师父。
“怎么了怎么了?”鲁师父一脸懵逼地问。
南师娘瞪了他一眼,悄声道:“小声点儿!有人来了!”
鲁师父瞬间警惕起来。
南师娘夜里总要起一两次夜,因此她睡外面。
鲁师父轻轻越过她下了床,抄起桌上的斧头便朝门外走去。
南师娘也迅速穿了鞋,批了件外裳,与鲁师父一道来到堂屋。
咔。
一声轻微的响动之后,门闩总算被撬开了。
屋门被从外推开,一名黑衣人迈步走了进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柄寒光闪闪的斧子。
那人得亏是个高手,换寻常小贼早被一斧子劈成两半了。
他忙后退一步,试图避开鲁师父的斧子,然而人是避过了,身上的衣裳却被从中劈开,腰带也断裂开来。
他身后的另外四人见状,忙拔出腰间的佩剑。
其中一人将他拽开,一剑朝鲁师父刺了过去!
南师娘眸光一凉:“想伤我男人,做梦!”
她指尖一动,三枚棠花针朝着那人飞射而去!
那人忙收回去行刺鲁师父的招式,改为抡剑抵挡暗器。
挡开了两枚,还剩一枚射中了他胳膊。
胳膊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剧痛,他眉头一皱,面色狰狞道:“有毒!”
南师娘又射出了一轮暗器,这次可不仅仅是棠花针,还有她涂了剧毒的飞镖。
顾小顺也没闲着,他拿出了自己最近新做的机关匣,猛地朝院子里的那伙人扔了过去!
“小顺!”
鲁师父忙关上一侧的屋门,用斧子将顾小顺与南师娘拦到了自己身侧。
只听得铮铮铮几声巨响,屋门被射成了筛子。
鲁师父捏了把冷汗,对顾小顺道:“你下次做暗器,能做个不伤自己人的吗?”
顾小顺挠挠头:“哦。”
他做了许多个,唯一不伤自己的送给顾娇了。
其余的都是无差别攻击的。
方才那个是最新的,他还没试验过。
“还以为这次成功了呢。”他嘀咕。
南师娘与鲁师父合力将院子里的五人收拾了。
南师娘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黑衣人,疑惑地蹙了蹙眉:“只来了五个吗?我方才听呼吸好像有六个来着……”
“啊——”
后院传来顾琰的惊叫。
几人脸色一变,拔腿往后院冲去!
结果来了后院就见顾琰双手握着一根棒子,地上倒着一个被他一棒子敲晕的黑衣人。
所有人:“……”
“你、你打晕的啊?”顾小顺怔怔地问,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好么?
顾琰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对啊!”
顾小顺忍不住对顾琰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自此我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顾小顺皱了皱眉,“你把他打晕你叫什么?我还以为你被他怎么样了!”
顾琰握着棒子道:“这样比较有气势啊。”
顾小顺:“……”
顾琰能偷袭成功纯粹是那人踩中了后院的陷阱,吸入了屋檐上撒下来的迷药。
几人说话间,前院忽然传来咻的一道声音,紧接着天空炸响烟花。
鲁师父一斧头扔过去,将那个还有余力挣扎的黑衣人砸晕了!
南师娘望着头顶的烟花,神色凝重道:“是信号!他们召集附近的同伴!这里不能待了!赶紧离开!东西也别收拾了!”
财物是小,逃命是大。
顾琰冲进屋,把顾娇从灯会上拿回来的金色灯笼带上,其余一样也没拿。
南师娘回屋将衣裳穿戴整齐,又拿了几张面具。
虽说不收拾,可顺手的银票还是得捎上。
鲁师父背上她的暗器与毒药。
“这个不能忘了!这是给长卿的解药!”南师娘将桌上的药瓶拿过来揣进了自己怀中。
另一边,顾小顺与顾琰去叫孟老先生。
奈何孟老先生睡得太沉,五雷轰顶都叫不醒。
“哎呀,真是服了你了!”顾琰抓狂,“小顺你背他得了!”
“我来!”鲁师父走进屋,将背上的篓子递给顾小顺,“你们去准备马车。”
“好!”顾小顺应下。
他与顾琰去了马棚,将马儿牵了出来,套上马车,把后门打开。
鲁师父把熟睡的孟老爷子背了上去。
顾琰与顾小顺也坐了上去。
南师娘坐在外车座上,抓住缰绳:“我来赶车!我对盛都的地形比较熟!”
鲁师父把孟老爷子放在车厢内后,出来与她坐在了一处:“我给你看着。”
“也好。”南师娘没拒绝。
夜半三更。
一辆马车驶出了杨柳巷,在寂静的街道上绝尘而去。
盛都外城没有宵禁,只是这个时辰了也没什么马车会在街上晃荡就是了,他们的马车将会十分惹眼。
“往人多的地方走!”鲁师父说。
“哪里人多啊?”南师娘下意识地问。
“天香阁!”顾琰掀开帘子说。
天香阁,顾承风唱戏的地方,如今也只有那条街彻夜不眠,门庭若市了。
那里是最佳去处。
南师娘将马车拐了个弯,往天香阁的方向奔去。
“快!他们在那边!”
听到刺客的声音,南师娘握紧了手中缰绳:“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这一次可不是五个黑衣人,而是足足十人。
十名刺客杀手飞檐走壁,循着响亮的马蹄声与笨重的车轱辘声飞速追来。
他们渐渐逼近。
“我看见马车了!”
“走!记住那两个小的要抓活的!其余人格杀勿论!”
“是!”
黑衣人兵分两路,五人在道路左侧,五人在道路右侧,朝着马车包抄而去。
伴随着领头之人的一道手势,众人施展轻功在夜色中腾空而起,拔出长剑,猛地劈开了马车的车厢。
马儿受惊,加上剑气斩断了马背上的缰绳,马儿在夜色中仓皇而去。
此时没人顾得上一匹马。
众人将坍塌的车厢团团围住。
“谁劈的?”为首之人厉害,“说了两个小的要留活口!把人劈死了怎么办!”
众人纷纷低下头。
为首之人指了指身旁的黑衣人:“你,去看看!”
“是!”
被点到的黑衣人壮胆走上前,用长剑挑开一块坍塌的车壁,结果就发现马车内空无一人。
他回头说道:“头儿!他们跑了!”
为首之人眯了眯眼:“他们跑不远,分头去追!”
“他们走了吗?”
一家关了门的小商铺内,南师娘小声问。
鲁师父从墙内缓缓伸出一颗头,趴在墙上往外望了望:“似乎是走了。”
“呼。”南师娘靠着墙壁暗松一口气,“这伙人的气息与方才那几个不一样,他们是死士,很难对付。”
顾琰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顾小顺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没有。”顾琰摇头,“我只是感觉……有危险!”
话音一落,一道剑气凌空斩来。
鲁师父与南师娘各自抱着一个孩子闪到一旁。
剑气落在地上,一个无辜的水缸遭了殃,当场裂开。
绑在鲁师父背上的孟老先生被这么甩了一下,惊醒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脑袋撞到墙壁上,又给撞晕了。
鲁师父:刚刚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可我也没疼啊。
790 哥哥的保护(二更)
两名死士跳进了院子。
南师娘对鲁师父道:“你先带他们离开!我挡一阵!”
鲁师父道:“不!你带他们走!我挡着!”
南师娘气道:“再废话我休了你!”
南师娘被废去武功,可到底是用毒与暗器高手,她的胜算比起连马王都打不过的鲁师父,还是高上许多。
“哼!一个也不许走!”死士出手。
南师娘直接六枚飞镖射过去,为鲁师父等人开了一条道:“快走!”
鲁师父咬咬牙,一手抓起顾小顺,一手抓起顾琰,脚步一蹬,自墙头翻了过去。
只可惜,鲁师父四人并未多远便被余下几名死士追上了。
八人将他们前后的去路全部堵住。
为首的死士道:“把那两个小的交出来,留你全尸!”
“我呸!”鲁师父冷声道,“有种就放马过来!我看你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威胁完,小声对两个徒儿道,“还记得机关匣怎么用吗?”
他口中的机关匣不是顾小顺做的半成品,是他自己亲手做的,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只是做起来极为耗时,他至今也才做了两个而已,都给了两个孩子,他与南湘身上都没有。
二人点点头。
鲁师父压低音量道:“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们分头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用我教你们的呼吸之法,隐匿自己的气息。”
他总是不赞同南湘的各种冲动之举,譬如不要与昭国皇室为敌,不要来燕国涉险,你只是师娘,不是亲娘。
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豁出自己的命去为两个孩子谋求一条活路。
顾小顺抓紧了顾琰的手腕:“知道了,父亲。”
一声父亲,让鲁师父的鼻尖一酸,喉头都涌上了一股胀痛。
小顺平日里只叫师父,偶尔会叫一声义父。
这是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了吧。
鲁师父的眼底闪过水光。
人上了年纪,还真是容易眼睛漏尿。
他笑了笑,对前后两方的死士说道:“来呀!有本事就一起上!”
死士们也不与他废话,提剑朝他冲了上去。
孟老爷子,对不住了,两个孩子带着你跑不掉,只能委屈你留下来和我一起了!
鲁师父解下身上的绳索。
孟老爷子刚幽幽转醒,又被鲁师父往路边一扔,他再次摔晕了过去。
孟老先生:“……”
鲁师父不是这些死士的对手,可他不要命地打,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原本是顾小顺抓着顾琰,谁料忽然,顾琰的手腕一转,改为由他抓住了顾小顺的手腕。
“走!”他当机立断地说。
二人冲出了街道,在无人的夜色中夺命逃亡。
鲁师父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心软,中剑了也没叫出声,只是将所有疼痛都咬牙咽回喉咙。
可还是有几名死士追了上来。
“那边有一口井!”
顾琰望向前方的空地说,“走!躲进去!”
顾小顺水性很好。
他拉开井盖,率先跳了下去,随后他仰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朝顾琰伸出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顾琰站在井旁,定定地看着满眼鼓励的顾小顺,微微弯了弯唇角,用力抓起井盖。
顾小顺一下子慌了,小声道:“顾琰!你做什么!”
顾琰道:“别出声。”
顾小顺划着水,试图往上爬:“喂!你下来!”
“我是哥哥。”顾琰说。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他的身子很弱,他的力气很小,他几乎耗光了双臂的力气才将沉重的井盖盖了上去。
随后他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对另一条街道说:“我们分头走!你去那边!”
追到附近的死士果断忽略了那口水井,兵分两路追了过去。
顾琰一个劲地往前奔。
他前面十六年都是病秧子,走几步路都能喘气,手术过后才终于知道做一个正常人究竟能有多轻松。
他从未如此狂奔过。
他感觉到了心脏的剧烈收缩,好似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这就是正常人的身体吗?
真好。
他感受到了。
“站住!不然我要出手了!”
一名死士站在不远处的屋顶冲顾琰厉喝。
顾琰当然没站住,他卯足了劲儿往前跑,就像一个从未吃过的糖果的孩子,要一次性吃个够似的。
他仿佛也想一次性跑个够。
死士的任务是抓活的,说的是抓,不是请。
受点轻伤重伤都无妨,有一口气在就好。
死士见顾琰不上道,眸光一凉,飞身一纵,一掌朝顾琰的后背拍去!
他又不知顾琰是个身体羸弱之人,这一掌足以令顾琰修复的心脏再次受创!
千钧一发之际,夜色中传来一阵急如闪电的马蹄声,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杆杀气腾腾的红缨枪闪电般朝死士射来,直直洞穿了死士的肩膀!
死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红缨枪上的巨大力道超乎了死士的想象,死士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撞翻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散发着炎热地温的青石板街道上。
顾娇骑着黑风王神色冰冷地奔来。
她勒紧缰绳,挡在了顾琰身前,冷冷地望向那个血流不止的死士:“谁许你用脏手碰我弟弟?”
死士不停地吐着血,他抽出腰间匕首,却还没出招,便被黑风王一脚踏平了胸口,当场咽气!
顾娇将红缨枪拔了出来。
另一个死士见状不妙,拔腿就跑!
他要去找同伴!
可,跑得过吗?
顾娇的红缨枪如同阎王手中的夺命利刃,不给他逃亡的机会,顷刻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顾娇收回了红缨枪,骑着黑风王,回到顾琰的面前。
顾琰狼狈极了,头顶的一撮小呆毛都支棱不起来了,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顾琰呆呆地看着顾娇。
顾娇朝他伸出手。
顾琰心虚地把手递给顾娇,顾娇将他拉上来,坐在了自己的身后。
顾娇严肃地说道:“还当起哥哥来了?”
顾琰的眼神闪了闪,伸出胳膊抱住顾娇的腰肢,脑袋往顾娇身上一贴,特别不要脸地说道:“哎呀,我的头好像有点儿晕,是不是跑太快了……心口也疼……是不是我心疾又发作了……”
顾娇闭眼,捏紧缰绳。
亲弟弟,亲的,不生气、不生气……
顾娇带着顾琰赶去找鲁师父与南师娘。
南师娘已从小院中逃出来,与鲁师父一起被六人围剿。
许是这次的任务并不算太难办,韩家人派来的死士都不算太厉害,顾娇与黑风王迅速解决了他们。
南师娘与鲁师父受了点伤,万幸没伤重要害。
孟老先生完全被当成了死人,没人针对他,他一切安好。
顾娇和顾琰去了将顾小顺藏起来的地方,顾娇拿开井盖,将已经快爬到顶的顾小顺拉了上来。
顾小顺一身湿哒哒的,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姐?”他见到顾娇很惊讶,可想到什么,他又幽怨地瞪了顾琰一眼,“以后不许这样!”多危险啊!
论跑,顾琰跑得过他吗!
想他可是清泉村第一村霸!
十里八乡飞毛腿!
要引也是由他去引开敌人才比较像话吧!
顾琰撇嘴儿哼了哼,小声道:“我是哥哥。”
顾娇今晚是拿着国师殿的令牌出内城门的,要是晚来一步,几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国师大人,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南师娘与鲁师父遍体鳞伤,顾小顺与顾琰也狼狈地不像样,这副样子就算有国师殿的令牌也会遭到严格的排查。
而他们身上并无内城符节,是不可能进城的。
至于说原先的宅子,既已被韩家人盯上,也就不安全了。
顾娇说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一晚,南师娘和鲁师父身上的伤势都需要尽快处理。”
“一点小伤不碍事。”南师娘浑不在意地说,“娇娇,那伙人是谁啊?”
顾娇答道:“是韩家的死士。”
被韩家人盯上了,得尽快把南师娘他们安顿在安全的地方。
可哪里比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