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04
780 实力坑人(一更)
小孩子的一脚看似没什么力道,但倘若这个孩子是小净空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可是自幼在寺庙练习基本功,前不久又开始练习武功的小净空。
他这一脚的力道可不得了!
韩贵妃只觉自己的脚背被一个小秤砣给砸中了,她喉间发出一声痛呼:“哎哟——”
随即她重心一个不稳朝后倒去,狼狈地跌坐在了满是泥泞的小道上。
泥浆飞溅,小净空拉着小郡主唰的跳到一边!
最终,泥浆只溅了韩贵妃自己一脸。
韩贵妃惊呆了。
她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摔这么一跤,还是当着所有下人的面。
她恼羞成怒,右脚背与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皱成了一团,再也无法维持以往的高贵冷静。
一旁的宫人吓坏了。
许高忙走上前:“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两个小豆丁呆呆愣愣地看着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石头的触感与脚的触感有所不同,可小孩子在这方面哪里会那么敏锐?
小净空完全状况外:“这个,这个老奶奶怎么摔倒了?”
韩贵妃都要被人搀扶起来了,一声老奶奶气得她浑身一炸,又双叒叕地跌下去了。
她!老奶奶?!
小屁孩儿,你有没有一点眼力劲了!
韩贵妃年轻时是一等一的美人,哪怕上了年纪,可平日里格外注重保养,看上去也就不到五十的样子,是优雅的岁月美人。
小净空歪着小脑袋看着韩贵妃,他还不太懂大人对称呼上的介意,毕竟他师父二十七八岁,已经自称为老人家。
加上姑婆在家里完全没有容貌与年龄焦虑,甚至不满足于目前辈分,恨不能让人叫她一声老祖宗。
所以小净空的这声老奶奶绝对是非常谦虚了。
韩贵妃嘴巴都要气歪了。
现场气氛无比凝重之际,国君带着张德全朝这边走来了。
他是来找小郡主的。
小丫头今天没吵着去国师殿,他原本还挺奇怪,小丫头是转了性子吗还是和小伙伴玩腻了,然后就听说她把小伙伴带回宫了。
这小丫头,还学会往家里带人了。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
因为在张德全的提醒下,他记起来自己的确是对小丫头讲过日后若是有了小伙伴,可以带回宫来玩之类的话。
国君来到现场,看见这里一片混乱,韩贵妃一副遭灾的样子,两个小豆丁似乎被她吓得不轻。
“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
“陛下!”韩贵妃一行人忙躬身给国君行礼。
韩贵妃顾不上整理仪容,对国君说道:“陛下,没什么大事,是方才那孩子……”
不小心踩了臣妾一脚。
她话还没说完,小郡主扑过来抱住了国君的大腿,扭头望了韩贵妃一眼,说:“贵妃娘娘摔跤了,她摔痛了,我好害怕!”
“你怕什么?”国君哭笑不得,“胆子这么小怎么还天天往外跑?”
小净空走过来,礼貌地打了招呼:“小雪伯伯好。”
他已经知道小郡主的身份了,也知道她伯伯是大燕国君。
但家里人没给他灌输过皇权与平民的尊卑观念,昭国皇帝与秦楚煜也没有。
大家就是简简单单交个朋友。
国君的目光落在小家伙稚嫩的脸庞上,若说先前他不知自己身份时表露出的镇定是正常的,可他如今都知晓自己是大燕国君了,竟然还能如此无畏淡定。
是这小家伙傻,不懂皇权为何物,还是他懂了也天生无惧?
国君忽然想到了轩辕家,想到了轩辕厉曾说过的话。
他问轩辕厉,你这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
他本以为轩辕厉会回答,效忠大燕,辅佐陛下,或者是振兴轩辕家,让轩辕家在轩辕厉手中成为大燕第一世家。
谁料他一个也没猜中。
轩辕厉站在朗朗乾坤下,神色肃然地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听过如此振聋发聩的话。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作为一国之君,胸襟竟然都狭隘了。
“伯伯伯伯!你怎么不说话?净空和你打招呼啦!”小郡主挂在他腿上,抓了抓他腰间的玉佩穗子。
也只有小郡主胆子这么大。
明郡王小时候也这么抓了一下,结果就惨了,国君的脸色当时就沉了。
国君回过神来,轻轻拿开小郡主的手:“不许抓这个。”
“好嘛。”小郡主听话地收回小手手。
国君不再去想从前的事,在小侄女儿眼巴巴的注视下,很给面子地与净空打了招呼,又问道:“你们怎么来踩水了?”
“好玩呀!”小郡主说。
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样子……国君刚想这么说,就想到上官燕小时候比小郡主还皮,小郡主好歹只是踩水坑,上官燕是跳泥坑。
宫里不让她跳,她就跑去轩辕家跳。
想到上官燕,国君的神色复杂了一分。
国君既然来了,踩水坑的游戏是不可能再继续了。
“贵妃回宫吧。”国君对韩贵妃道。
韩贵妃温柔一笑,说道:“下着雨呢,陛下不如带小郡主与她的小同窗来臣妾宫里坐坐,臣妾让人准备晚膳,有小郡主爱吃的香酥肉。”
国君看向小郡主,小郡主摇头摇头:“我不想去贵妃娘娘那里。”
国君将两个小豆丁带回了自己寝殿。
韩贵妃见国君自始至终没对自己关心一句,气得脚更痛了!
小净空在皇宫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他在皇宫踩了水坑,吃了御膳——尽管他只能吃素菜,但味道很不错。
天色不早了,国君把张德全叫了过来:“你去一趟都尉府,让王绪送净空回国师殿。”
皇长孙很喜爱孩子,还留了他在国师殿作伴。
一个将死的孙子,国君的包容度是极高的。
他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国君都随他。
王绪与皇长孙有交情,让他送净空回去,也算是变相地让皇长孙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多见见自己曾经的朋友。
奈何王绪不在,他出去办事了。
“那就你亲自送一趟。”国君说。
“是。”张德全带上两名大内高手,将小净空送回了国师殿。
小净空抱着书袋说道:“好啦,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张公公再见!”
张德全道:“我送你进去。”
小净空摆摆手:“不用啦!我认识路!”
从门口到麒麟殿他走了好多遍啦!
这会儿的已经没有雨了。
小净空抱着书袋跳下马车,噔噔噔地往麒麟殿奔去。
“你慢点儿——”
张德全想追都没追上。
小家伙怎么溜得这么快啊?
小净空想娇娇了,当然跑得快了,他虎头虎脑地往前奔,没留意到前方来了一个人。
可就在要撞上的一霎,他忽然警觉,小身子抱着书袋往旁侧一闪,与那人擦肩而过。
奈何他的摔跤属性突然发作,他哎呀一声,朝前栽倒下去。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修长的玉手一抓,将小净空提溜了起来。
小净空怀中的书袋却呱啦啦地坠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小脚尖一勾一抓。
将差点儿掉进水坑的书袋重新抓回了怀里。
“唔。”
那人发出了一声惊叹。
显然没料到小东西的反应如此迅敏。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小净空还被他提溜着,像个挂在树上的小小蚕蛹。
小净空扭头对看了看他,说道:“我叫净空,你是谁呀?”
他说道:“我叫风无铭,道号清风。”
“道号是什么意思?”小净空只知道法号,不过这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哟。
清风道长道:“也是一种名字。”
小净空道:“哦,为什么你那么多名字?”
因为其中一个是道号啊。
清风道长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根本解释不清楚,他索性岔开话题:“你的身手是和谁学的?”
小净空问道:“你说刚刚的身手吗?我自创的呀。”
摔个跤还要和人学呀?
看来是没有师父。
其实清风道长与小净空碰见过一次。
只不过当时清风道长忙着对付了尘,没注意这个小家伙,而小净空也只顾着看师父,没看清动作快到只剩残影的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只觉得这小家伙的声音有点儿耳熟。
但一时没记起来。
清风道长说道:“我刚刚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小净空想了想:“大恩不言谢?”
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指了指自己的腕部:“可是你抓坏了我的衣裳。”
小净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在去抓书袋时,不小心把他的袖子一并抓住,并且已经扯破了。
他愣愣地说道:“那……我赔给你?”
娇娇说过,要做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小男子汉。
清风道长面不改色地说道:“这身衣裳很贵的,你赔不起,除非,把你自己赔给我。”
他要收这小子做徒弟。
小净空啊了一声,抱着书袋,为难地皱了皱小眉头:“可是、可是我已经是娇娇的啦……要不这样,我把我师父赔给你。”
盛都某处屋顶上,正仰头喝酒的某和尚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781 姑婆出手(二更)
“净空!”
不远处,叶青迈步走了过来,他看看清风道长,再看看被清风道长提溜在半空的小净空,疑惑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小净空解释道:“叶青哥哥,我刚刚差点摔跤了,是清风哥哥救了我。”
叶青越发疑惑了:“你们认识啊?”
小净空说道:“刚认识的!”
“原来如此。”叶青会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将小净空接了过来,“多谢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收徒失败,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性子与正常人不大一样,叶青倒也没往心里去,路上泥泞,他直接把小净空抱回了麒麟殿。
张德全终于追上来时,小净空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找顾娇了。
张德全去探望了上官燕,得知上官燕并无任何好转,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净空进了顾娇的屋才发现姑婆与姑爷爷来了。
他的反应不能说与萧珩的反应很像,简直一模一样,妥妥的小呆鸡。
“小和尚,过来。”庄太后坐在椅子上,对小净空说。
“我不是小和尚了!”小净空纠正,并拿小手拍了拍自己头顶的小揪揪,“我头发这么长了。”
庄太后鼻子一哼:“哼,看看。”
小净空抱着书袋噔噔噔地跑过去,伸出小脑袋,让姑婆自己观赏自己的小揪揪。
庄太后道:“嗯,好像是长了点。”这个没得黑。
庄太后将他怀里的书袋拿过来放在桌上。
他看了看二人,惊讶地问道:“姑婆,姑爷爷,你们怎么到这么远这么远的地方来啦?”
“来抢你吃的。”庄太后说。
小净空如临大敌,一秒摁住自己的小兜兜:“我我、我没藏吃的!”
庄太后:“……”
小净空来的路上晒黑了,如今差不多白回来了,比在昭国时壮实了些,力气也大了许多。
是一头健壮的小牛没错了。
庄太后嘴上不说什么,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小净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恢复了话痨体质,叭叭叭了一晚上。
庄太后被小喇叭精支配的恐惧又上头了,生无可恋地靠在了椅子上。
老祭酒考了小净空的功课,发现他在燕国学了不少新知识,从前的旧知识也没落下。
燕国一行里,只有小净空是在认认真真地念书。
小净空今晚执意要与顾娇、姑婆睡,顾娇没反对。
夜深人静,神秘的国师殿如同一头深渊巨兽合上了犀利的双眼。
蚊帐里,弥漫着庄太后身上的跌打酒与金疮药的气味。
小净空四仰八叉地躺在中间,手里抓着他最爱的小金算盘,小嘴儿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顾娇拉过一块小布片搭在了他的小肚皮上,正要闭上眼,听得睡在外侧的庄太后迷迷糊糊地问:“顾琰的病真的好了吧?”
顾娇轻声道:“好了,手术很成功,以后都和正常人一样了。”
“唔。”庄太后翻了个身。
没一会儿,又梦呓一般地问,“小顺长高了?”
“是的,高了不少,过几天这边消停一点了,我带他们过来。”
“……嗯。”
庄太后含糊应了一声,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却说韩贵妃在寝殿外丢了一次脸后,回来在自己的屋里闷坐了许久。
直到半夜她才与自己的脾气和解。
许高长松一口气:“娘娘。”
韩贵妃气消了,神色平和了许久:“本宫没事了,你退下吧。”
“娘娘可需要那边做什么?”
许高口中的那边自然指的的是他们安插在麒麟殿的细作。
韩贵妃叹了口气:“不用了,一个小孩子罢了,没必要小题大做,按原计划来,不要轻举妄动。”
听韩贵妃这么说,许高高高悬着的心才全部揣回了肚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英明。”
这声英明是由衷的。
韩贵妃是个很容易动怒的人,但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那股狠劲儿过了,她便不会钻牛角尖了。
“本宫怎么会为了一个孩子耽搁正事?”
拿那孩子出气是因为这件事很容易,顺手而为,与拍掉一只掉在身上的小虫子差不多。
不需要斟酌,也不需要谋划。
会失败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不论怎样,她都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小状况的愤怒里,她真正的敌人是上官燕与上官庆,以及那个夺走了韩家黑风骑的新统帅萧六郎。
“上官燕一伙人还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她说道,“先等他打听到有用的情报,本宫再动手也不迟。”
……
翌日,萧珩先送了小净空去凌波书院上学,随后他去了盛都内城的保行,找保人寻一套合适的宅院。
庄太后与老祭酒终于会过意来这里是国师殿了,大燕上国最神圣神秘的地方。
要知道,三十多年前,燕国与昭国一样都只是下国,就是靠着国师殿的六书智慧,让燕国迅速崛起,短短数十年间便有了与晋、梁两国比肩的实力。
作为一国太后,庄锦瑟做梦都想一睹燕国六书。
而作为一国权臣,老祭酒也对这个诞生了如此强大智慧的宝地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俩人起床后都在各自房中震撼了许久。
他们……真的来梦寐以求的国师殿了?
这么看来,两个孩子还是有些本事的。
竟然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拿到进入国师殿并且被奉为座上宾的资格。
虽说有萧珩的皇族背景的加持,可能活着走到国师殿就是两个孩子的本事。
他们年轻,他们欠缺经验,但同时他们也有睿智的头脑,有勇往直前的胆量,有一国太后以及当朝祭酒无法拥有的气运。
“唔,还不赖。”
庄太后嘀咕。
顾娇没听懂姑婆何出此言,庄太后也没打算解释,免得小丫头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她问道:“那个招风耳在做什么?”
顾娇说道:“小李子在和另外三个洒扫走廊,我今早特地留意了一番,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不主动打听消息,也不想办法靠近上官燕。”
庄太后哼道:“他这是在按兵不动呢。”
顾娇道:“他如果按兵不动的话,我们要怎么揪出幕后元凶?”
庄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不自己动,想法子让他动就是了。”
庄太后出了屋子。
她来到走廊上。
四人都在勤快地打扫,彼此隔得不远也不近。
庄太后带着一身的金疮药与跌打酒气息走过去。
她只是个普通患者,宫人们自然不会向她行礼,相应的,她也不会惹人注意。
在与扫地的小李子擦肩而过时,庄太后的步子顿了下,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主子让你别轻举妄动,千万沉住气。”
说罢,便如同没事人一般走掉了。
顾娇从门缝里观察小李子,小李子的表面仍没任何异样,只是古怪地看了姑婆一眼。
而这是被陌生人搭讪了奇怪的话之后的完美正常反应。
这演技,绝绝子啊。
要不是姑婆说他是细作,谁看得出来呀?
庄太后去了顾娇那边,她夜里留宿这边的事没让人发现,白天就无所谓了,她是患者,来看大夫是应该的。
顾娇合上房门,与姑婆来到窗边,小声问道:“姑婆,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哀家让他别轻举妄动,千万沉住气。”庄太后说着,补了一句,“昭国话说的。”
“嗯?”顾娇眨眨眼。
“放心,他听得懂。你们三个都是硬茬,你也在他的监视范围内,你是昭国人,如果你要与人交流信息,是说昭国话安全,还是说燕国话安全?”
“昭国话。”因为一般的弟子听不懂。
顾娇明白了。
幕后主使为了更好地监视她,一定会派一个懂昭国话的宫人过来。
太硬核了,这年头不会几门外语都当不了间谍。
顾娇又道:“可是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去行动,而是让他按兵不动?他原本不就是在按兵不动吗?”
庄太后耐心为顾娇解释,像一个用全部的耐心教导雏鹰捕猎的雄鹰长辈:“他的主子让他按兵不动,我若是让他行动,他一眼就能识破我是来试探他的。而我与他的主子说的话一致,他才会不那么确定,我究竟是在试探他,还是主子真的又派了一个过来了。”
顾娇顿悟地点点头:“加上姑婆也是说昭国话,相当于是一种你们之间的暗号。”
“可以这么说。”庄太后淡道,“接下来,他一定会小心谨慎地去求证我身份的真假。”
“他会信吗?”顾娇问。
庄太后道:“他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但就因为太小心谨慎,所以一定会去求证我身份的真假,以排除掉自己已经暴露的可能。”
一切都如姑婆所料,小李子在憋了一整日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一分钟,他往麒麟殿外望了三次。
这说明他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顾娇乐得给他行方便。
她叫来两个太监:“我的药材不够了,小李子,小邓子,你们俩去药铺给我买些药材回来吧,总是用国师殿的我也不大好意思。”
二人拿过她递来的药方,坐上马车出了国师殿。
小李子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一般高手的跟踪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跟踪他的不是他以往面对的高手,而是天空霸主小九。
谁会留意到一只在夜空翱翔的鸟呢?
看都看不见好么?
小李子给小邓子的茶水里下了点药,随后趁着小邓子腹痛不停跑茅厕的功夫,去了一家赌坊。
他在赌坊后院见了一个人,从对方手中拿过一只早已备好的信鸽,用毛笔蘸了墨汁,在鸽子的右腿上画了三笔。
随后便将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一路朝皇宫飞去,飞进了韩贵妃的寝殿,就在它即将落在韩贵妃的窗台上时,小九嗖的飞过去,一口将它叼走了!
小九飞回了麒麟殿,将早已被吓晕的信鸽扔在顾娇的窗台上,小九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纸被它的爪子洞穿的佛经。
信鸽上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只有三条墨迹,这大概是一种暗号。
还挺谨慎。
顾娇拿着佛经去了上官燕的屋。
上官燕一眼认出了这是韩贵妃的字。
顾娇:“原来是她。”
是她也好。
如果是张德全生了祸害之心,轩辕皇后当年的善心就算是喂了狗了。
关于如何对付韩贵妃,三个女诸葛在房中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主要是顾娇与上官燕讨论,姑婆老神在在地听着。
上官燕主张将计就计,等韩贵妃让小李子陷害她,他们再反将一军。
庄太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太慢了。”
顾娇主动出击,她有致幻剂,能让小李子说真话,供出韩贵妃是幕后主使,亦或是给小李子透露错误的信息,引韩贵妃跳进陷阱。
庄太后:“太复杂了。”
他们既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也没有多次时机可以利用。
他们对韩贵妃必须一击即中!
而越复杂的办法,中间的变数就越多。
庄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上官燕的身上。
上官燕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干嘛?”
庄太后:“你的伤势痊愈了。”
上官燕:“我没有。”
庄太后:“不,你有。”
782 放大招!(三更)
今日放学之后,小郡主又来了国师殿。
两个小豆丁一起完成了吕夫子布置的作业。
完成的过程是这样的——小净空认真做了每一道题,小郡主认真画了每一个小王八。
吕夫子也不敢说她,还每回都不得不昧着良心给她的作业批个甲。
凭王八实力出圈的人,小郡主是古往今来头一个了。
一个小喇叭精已经够吵了,又来一个小小喇叭精,双声道立体循环播放,姑婆差点儿没被送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张德全不知屋子里的某太后灵魂都被吵出窍了,他只是在替国君心疼,国君那么喜爱小郡主,天天盼着她。
但是女大不中留哇。
院子里,张德全讪讪地说道:“小郡主,咱也不能总来国师殿……”
小郡主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来探望小侄儿与堂姐,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来探望长孙殿下与三公主的吗?
要不要把你手里的梳子放下来再说话?
两个小豆丁在梳马——
马王早已逃之夭夭,眼下是黑风王温顺地趴在地上,两个小豆丁则毫无惧怕地趴在它的身上。
“你真的头发真漂亮。”小郡主一边为黑风王梳鬃毛,一边奶唧唧地说。
黑风王对人类幼崽的容忍度极高,他们梳他们的,它休息它的。
它不再像在韩家时那样,时刻紧绷着自己,时刻戒备,不允许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与柔弱。
没人要求它成为一匹永不倒下的战马。
它可以歇息,可以偷懒,也可以享受十五年不曾享受过的闲暇时光。
它不再为主人而活,不再为等候而活,余生它都只为自己而活、为同伴而战。
并肩作战不是任务,是本心。
屋内。
顾娇做完了第三个小人儿,她做了一整天,眼睛都痛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姑婆?”顾娇将小人递给庄太后问。
姑婆点点头,对一旁的老祭酒道:“还没写完?”
“写完了,写完了!”老祭酒放下笔来,将字条一张张地贴在了小人的背面。
姑婆所说的法子其实很简单,但也很粗暴——厌胜之术。
俗称扎小人儿。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朝代,厌胜之术是被律法明令禁止的,因为大家都信,并且认为它极其恶毒,与杀人放火差不多,还阴损。
“银针。”姑婆说。
顾娇拿出银针扎在小人儿的身上,打趣地问道:“姑婆,你不怕把阿珩扎死了吗?”
庄太后淡定地说道:“这又不是阿珩的生辰八字,是萧庆的。”
顾娇:“……”
庄太后又道:“再说了这玩意儿也没用,一点用没有。”
她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幽怨。
仿佛自己亲身试验过,浪费了大量精力心力,结果却以失败告终似的。
顾娇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姑婆你试过吗?你扎过谁呀?”
庄太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对面的老祭酒,轻咳一声道:“没有谁。”
顾娇将姑婆眼神尽收眼底,对姑爷爷心生佩服,能在姑婆的手段下活下来,真是顽强且强大。
顾娇继续做小人儿:“小人儿做好了,接下来就看怎么放进韩贵妃宫里了。”
月黑风高。
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小身影钻过冷宫的狗洞,顶着一头草屑站起了身来。
冷宫的墙体外,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我在这里等你。”
“知道了。”小太监说。
“你自己当心。”
“啰里吧嗦的!”
小太监鼻子一哼,转身去了。
小太监在皇宫里大摇大摆地走着,一直到前方的宫人渐渐多起来,小太监才肩膀一缩,做出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太监来到一处散发着阵阵花香的宫殿前,叩响了紧闭的朱门。
“谁呀?”
一个小宫女不耐地走过来,“娘娘已经歇下了,什么人在外敲门吵闹?”
小太监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敲。
小宫女烦死了,拿掉门闩,拉开院门,见门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太监。
太监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其容貌。
小宫女问道:“你是什么人?半夜也敢闯我们贤福宫!”
小太监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抬起头来。
恰巧此时,一名年纪大些的嬷嬷从旁走过,她一下子看见了那双在夜色中灼灼逼人的瑞凤眼。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小太监,确切地说是上官燕正色道:“我要见你们娘娘。”
嬷嬷忙去内殿禀报。
不多时,她折了回来,屏退那个小宫女,客客气气地将上官燕迎了进去。
所有宫人都被清退了,一路上十分清净,只有这位嬷嬷领着上官燕穿梭在错落有致的庭院之中。
宫里每个娘娘都有自己的人设,譬如韩贵妃礼佛,王贤妃种花。
二人绕过抄手回廊,在一间屋子前站定。
嬷嬷守在门口,对上官燕说道:“娘娘在里头,三公主请。”
上官燕进了屋。
王贤妃端坐在主位上,如同云端高阳。
她见到上官燕,眸子里掠过一丝并不遮掩的诧异,随即她走过来,温和地请上官燕在桌边坐下。
上官燕很客气,等她先坐了自己才坐。
这,是从前的任何后妃都没有过的待遇。
作为太女,除了太后与帝后,其余所有人的身份都在她之下。
王贤妃笑了笑:“燕儿今日倒是客气。”
上官燕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已不是太女,自然不能再摆太女的架子了。”
王贤妃喝了一口茶,眸光动了动,说道:“我听说燕儿伤得很重。”
上官燕直言:“实不相瞒,我是假伤。”
王贤妃愕然。
上官燕笑道:“以娘娘的聪明,早已猜到了不是么?”
王贤妃垂眸:“本宫是惊讶,你竟有胆子在本宫面前承认。”
上官燕说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自然不会对娘娘诸多隐瞒。”
王贤妃:“太子伤害你,韩家人又去行刺庆儿,你会想办法驳回一局实属情理之中。”
“我可不是只想驳回一局。”
上官燕的大胆与露骨让王贤妃有些招架不住。
王贤妃张了张嘴:“你……”
上官燕的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我想做回太女,请贤母妃帮我。”
王贤妃的眼底再次掠过一丝惊诧:“这……本宫会替你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可能不能要回太女的位置,就不是本宫能决定的了。”
上官燕笑了笑:“贤母妃,我带着诚意来,你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一个十岁的六皇子真的能比我靠谱吗?”
王贤妃垂眸喝了一口茶:“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官燕淡淡说道:“婉妃被打入冷宫,她的皇子交由贤母妃抚养,贤母妃什么都有了,就缺一个可以上位的皇子而已。但恕我直言,比起胥王、凌王、璃王,十岁的六皇子的战力实在有些不够看,就连被废去太子之位的上官祁东山再起的可能性都比六皇子称帝的可能性要大。”
王贤妃捏紧了宽袖下的手指。
上官燕接着道:“王家是能与韩家比肩的世家,只可惜,立公主为储君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了大姐与二姐的身上,贤母妃很不甘心对吗?凭什么我是公主,我就能被立储?我想告诉贤母妃的是,人与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我的起点就是这么多兄弟姐妹的终点,哪怕我龙搁浅滩,只要我想回来,也依旧拥有最大的胜算!”
王贤妃淡淡笑了笑:“轩辕家都没了,你还有什么胜算?”
上官燕笑道:“我还有贤母妃你呀,只要贤母妃肯帮我,我便助贤母妃成为皇后,王家日后便是我的母族!”
“口说无凭,我立字为据!”
这个诱惑太大了。
王贤妃良久没有吱声。
桌上的香都燃了半截,王贤妃才低低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上官燕自宽袖中摸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请贤母妃将盒子里的东西,放进韩贵妃的寝殿。”
……
但以为这样就完事了吗?
并没有。
上官燕脚步一转,又去了宸宫。
……
“只要宸母妃肯帮我,我便助宸母妃成为皇后,董家日后便是我的母族!”
……
“只要德母妃肯帮我,我便助德母妃成为皇后,杨家日后便是我的母族!”
……
“淑母妃见外了,以后都是一家人,陈家就是我的母族!我一定助淑母妃成为皇后!”
……
“昭仪娘娘请放心,只要你我联手,后位与太女之位就会是我们两个人的!我没有母族了,日后还得多多仰仗凤家呢。”
……
所有小人儿都送出去了,上官燕双手背在身后,长呼一口气。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783 宫斗王者(一更)
上官燕办完事后,从冷宫的狗洞钻出去,与等候多时的顾承风会和。
骑马或乘坐马车的动静太大,轻功是半夜搞事情的最优选择。
顾承风施展轻功,将上官燕带回了国师殿。
顾娇与姑婆、姑爷爷已在顾娇的屋子里等候多时,萧珩也早已看房归来。
小净空洗白白躺在床铺上呼呼地睡着了。
二人进屋后,顾娇先去屏风后检查了上官燕的伤势。
上官燕的脊柱做了经皮椎弓根内固定术,虽用了最好的药,恢复情况良好,可一下子这么操劳还是够呛的。
“我没事。”上官燕拍拍身上的护甲,“这个东西,很省力。”
顾娇将护甲拆下来,看了她的伤口,缝合的地方并无半分红肿。
“有没有其它的不舒服?”顾娇问。
“没有。”
就是有点累。
这话上官燕就没说了。
大家都为了共同的大业而不惜一切代价,她累一点痛一点算什么?
都是值得的。
上官燕要将护甲戴上去,被顾娇阻止。
顾娇道:“你现在回房歇息,不能再坐着或站立了。”
“我想听。”上官燕不肯走。
她要凑热闹。
她天生热闹的性子,在皇陵关了那么多年,许久没有过这种家的感觉。
她想和大家在一起。
顾娇想了想,说道:“那你先和小净空挤一挤,我们把事情说完,再让阿珩送你回屋。不过,你要当心他踢到你。”
小净空的睡相很迷幻,有时乖得像个蚕宝宝,有时又像是无敌小破坏王。
“知道啦!”她好歹也是有一点身手的!
上官燕在屏风后的床铺上躺下,顾娇为她放下了帐幔。
她隔着帐幔与屏风将在皇宫送小人的事儿说了。
顾承风虽早知计划,可真正听到全部的过程还是觉得这波操作简直太骚了。
那些妃子做梦都没料到上官燕把一模一样的台词与每个人都说了一遍吧。
还立字为据,多真诚无欺啊!
“可是,她们真的会上钩吗?”顾承风很担心这些人会临阵退缩,或者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啊。
姑婆淡淡说道:“她们彼此防备,不会互通消息,穿帮不了。至于说上钩……撒了这么多网,总能网上几条鱼。何况,后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昭国的萧皇后地位稳固,太子又有宣平侯撑腰,基本没有被撼动的可能,因此朝纲还算稳固。
顾承风是来大燕才意识到一个后宫竟然能有那么多腥风血雨:“我还是有个地方不明白,王贤妃与凤昭仪会动心就算了,毕竟她们膝下没有皇子,扶持三公主上位是她们巩固权势的最佳办法。可其余三人不都有成年的皇子么?”
萧珩说道:“先扶持上官燕上位,借上官燕的手登上后位,然后再伺机废了上官燕,作为皇后的她们,膝下的儿子就是嫡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
庄太后点头:“嗯,就是这个道理。”
顾承风惊愕大悟:“所以,也还是相互利用啊。”
后宫里就没有简单的女人,谁活得久,就看谁的心思深。
庄太后打了个呵欠:“行了,都去睡吧,接下来是她们的事了,该怎么做、能不能成功都由她们去操心。”
“哦。”顾娇站起身,去收拾桌子,准备就寝。
“那我明日再过来。”萧珩轻声对她说。
顾娇点头,弯了弯唇角:“明天见。”
老祭酒也起身离席:“老头子我也累了,回房歇息咯!”
顾承风一脸懵逼地看着众人一个一个地离去。
不是,你们就这么走了?
不再多担心一下的么?
心这么大?
顾娇道:“姑婆,你先睡,我今晚去顾长卿那边。”
庄太后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顾承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到底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