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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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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99

    765 新的传奇(一更)

    “五爷!五爷!”

    韩家的死士找到了被雨水冲刷到几近失温的韩五爷。

    虽正值夏季,奈何松山山脉地势极高,气温本就比别的地方低,再来上一场可怕的暴风雨,伤重的韩五爷半条命都差点没了。

    要不是黑魔马用身体为他遮挡了一部分风雨,他怕是根本等不到韩家人寻到他。

    为首的死士将韩五爷扶坐起来,解下身上的披风裹住韩五爷:“五爷!”

    韩五爷哆嗦不停,手脚均已失去知觉,就连脸颊的肌肉也几近麻木。

    原本以他的实力,不至于败得这么快,他没用尽全力是一方面,另一个重大的原因是萧六郎冲他出招的一霎,他仿佛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从脑海里移除的身影。

    他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浑身都僵住了,没能调动内力去接萧六郎的招,结果就着了萧六郎的道。

    他不是败在武功,是败给了自己的心与情绪。

    死士担忧道:“小的这就带你回去!”

    “先……先别管我……”韩五爷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努力张开自己麻木的嘴唇,说,“去……追……萧六郎……第一……烽火……营……”

    这一波死士与齐煊不是一伙儿的,齐煊带的是韩烨的人,他则是奉家主之命暗中襄助五爷,他们压根儿不知齐煊也进来了。

    但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没骑马。

    “骑……我的……马……去……”

    萧六郎急于结束战斗,他用来攻击自己的三招也是拼尽了全力的,身体早已被耗空,何况他眼睛还看不见了,韩家的死士只要能追上,就一定能重创他,将密函夺回来!

    为首的死士对几位同伴吩咐道:“你们几个,带着五爷赶路,我先去追萧六郎!”

    等他追到了,就把密函送到五爷的手上,护送五爷去第一烽火营!

    “是!”几人应下。

    “慢着……”韩五爷叫住他。

    死士道:“五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韩五爷说道:“我怀里……有一瓶药……是给黑魔马的……它要是跑不动了……你就给……吃一颗……能恢复它的体力……”

    “是!”

    死士将药瓶摸了出来,转身去骑黑魔马,黑魔马起先十分不配合,死士摔了好几次才骑上去,这还是韩五爷软硬兼施的效果。

    不过一旦接受了死士,黑魔马的速度便只能用迅雷来形容了。

    死士马不停蹄地朝第一烽火营的方向奔袭而去。

    另一边,清风道长与了尘的对决也接近了尾声。

    了尘今日不想杀人,动手时没多少杀意,力道也有所保留,清风道长却是招招都下了死手。

    了尘被逼得节节后退,背后抵上大树,退无可退时,被清风道长双指一并点了穴。

    了尘无法动弹了,他叹了口气,含笑看向清风道长,受伤地说道:“道长,你真无情。”

    清风道长一掌拍上他命门!

    这是真想要他的命来着!

    了尘啧了一声,真气一动,穴道自动解开,他足尖一点跃上枝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树底下的清风道长:“敬酒不吃是想吃罚酒么?再这么下去贫僧要动真格了。”

    清风道长是修道之人,心性坚韧,性情淡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早已超脱俗世。

    也只有了尘,能把清风道长气到想杀人!

    但清风道长今日压制了对了尘的杀心,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他仰头,好看的眉眼望向了尘:“你下来,我与你饮酒。”

    了尘勾唇一笑,潇洒落下。

    清风道长唰的抽出袖子里的绳子把了尘绑了!

    了尘:“……”

    清风道长将了尘吊在了树下,转身翻身上马。

    了尘像个小蚕蛹在树下晃呀晃。

    他望着清风道长策马离去的背影,红唇一勾,笑呵呵地说道:“你敢走,贫僧便去告知天下,说你就是几年前在白云观被上千弟子月夜观鸟的大*贼!”

    清风道长整个人都炸了——

    ……

    大雨滂沱。

    黑魔马在暴雨中不停追赶。

    它很年轻,它有十分富余的体力,也有优于寻常战马的耐力。

    它不知疲倦地狂奔着,将松山山脉远远地甩在身后。

    惊雷未曾阻拦它的步伐,它宛若最勇猛的战士,不计后果地追击着自己的敌人。

    “还不够……”死士抓紧了缰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们已奔袭了近百里,黑魔马仍没有太疲倦的迹象,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战马,不过,速度还要再快一些啊。

    死士拿出了韩五爷给的药丸,喂黑魔马吃了一颗。

    黑魔马流逝的体力迅速恢复,速度又往上提了一些。

    终于,在穿过又一片小林子后,死士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马蹄声。

    死士心头一喜,是萧六郎,一定是萧六郎!

    此时天色早已黑了,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巨大的暴雨中。

    雨夜奔袭其实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骑兵的视线受阻,更大程度上是在依赖战马的感知。

    一般战马都会降低自己的速度,一是骑兵会如此要求,二也是战马有趋避危机的本能。

    然而黑风王并未减速。

    它在雨夜中快成一道闪电。

    死士听着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咬了咬牙:“可恶!明明快追上了,怎么好像距离又拉远了!”

    “驾!”

    “驾!”

    死士将速度提到极致,终于再一次追上黑风王,而这一次他们的距离近到不可思议。

    死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只需要一剑劈下去,便能让萧六郎深受重创!

    黑风王呼呼地跑着,浑身的肌肉绷紧,线条流动。

    就在死士一剑斩下的一霎,它忽然往右侧一偏,冲进了右前方的岔道!

    “我!”

    死士一剑斩空。

    且因为他没预判到黑风王会突然变道,根本来不及勒紧缰绳停下,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去。

    也怪黑魔马速度太快了。

    眨眼间的功夫已奔出百尺。

    再掉头去往岔道上去追黑风王怕是更加追不上。

    “算了,你出了岔道,总还是要回到官道上的!我去前面等你!”

    然而黑风王没有给他劫堵的机会,回到官道上时,眼看着就差一个马身而已,黑风王却硬生生地跑到前边去了!

    “又没追上!”死士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老马么?

    怎么那么能跑!

    不过前方也并非一帆风顺,韩家还有别的侍卫守在路口。

    他们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踏雨而来,纷纷拔出长剑,一字排开封锁了整条官道。

    他们严阵以待。

    黑风王没有丝毫犹豫,如踏破山河那般,所向披靡地冲破了韩家侍卫的封锁!

    两名韩家侍卫直接被撞飞!

    速度太快了!

    力量太迅猛了!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黑风王!

    黑风王没有这么强大!

    一名侍卫首领望着一人一马远去的方向,高声厉喝:“给我砍断绳索!”

    前方就是索桥!

    对面守住索桥的侍卫,猛地拔剑斩断桥头的绳索!

    木桥断裂,残体撞击崖壁发出激烈的声音。

    两座悬崖之间足足有三丈的距离,根本没有任何战马可以跨过去!

    然而侍卫们惊讶地发现,黑风王竟然没有减速!

    “它想干什么?”

    “它不会是想跨过去吧!它这是在找死!”

    “骑兵傻了吗?怎么也不阻止它!”

    “喂!”一名侍卫冲顾娇的背影高声呼叫,“你的马要跳崖了!你赶紧悬崖勒马!”

    他们不能让顾娇跳!

    他们还没拿到顾娇身上的密函!

    顾娇坠崖了,韩五爷也完不成任务了!

    “你停下!”

    “会死的!”

    他们是发自肺腑地想要阻止顾娇坠崖送死。

    顾娇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她的感知还在。

    她听见了木桥断裂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烈烈冷风。

    但她没有阻止黑风王。

    黑风王在加速。

    她随手抹掉嘴角溢出来的血,抓紧了缰绳,夹紧马腹,站在马镫上微微腾空身体。

    黑风王浑身的肌理一紧,纵身一跃!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魔马与死士也赶到了。

    “桥断了!桥断了!别过去!”韩家侍卫大声惊叫!

    死士猛地勒紧缰绳,与黑魔马在悬崖边上一个急转身刹住了车。

    之所以能刹住,一是死士的制止,二也是黑魔马趋避危险的本能。

    黑魔马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连黑魔马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众人不敢往下看了。

    黑风王和那个骑兵要坠落悬崖了。

    “啊——”一个侍卫惊叫,“你们看!它、它、它——”

    它跨过去了!

    它超越了自己的本能,战胜了对悬崖的恐惧,跨越了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匹战马能够挑战的距离!

    它是当之无愧的黑风之王!

    桥两头的侍卫齐齐看呆了,一时间忘了反应,乃至于黑风王就那么驮着顾娇从几个韩家侍卫的面前顺顺利利地奔了过去。

    “啊!他们逃走了!”一名被撞飞的侍卫捂住疼痛的胸口说。

    奈何没有一个人动身去追。

    少年毫无保留的信任,黑风王义无反顾的拼搏,让他们看见了战场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只觉心头都被洒上了热血。

    他们不想追了。

    至少这一刻不想。

    ……

    韩五爷所料不错,顾娇用来击败他的三招是几乎以全部力量为代价的,她从未在任何一次战斗中使用过如此透支的打法。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能把韩辞杀死。

    韩辞太强了。

    鲜血源源不断地涌上喉头,从她的嘴角溢出。

    起先她还能努力咽下去,到后面连压下喉头腥甜的力气都没了,鲜血流了黑风王满背。

    她凭着一股执念坚持着。

    黑风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正常的马儿全速奔袭二三十里就得歇一歇,骑兵急行进速度每日不过七八十里。

    若是强行军,可过百里,但那也是会歇息的。

    只有在跑死马的情况下才会日夜兼程数百里。

    二百里。

    二百五十里。

    二百六十里。

    ……

    黑风王一次次逼近自己的极限,一次次累得想要倒下,却又一次次咬牙坚挺过来。

    天亮时分,大雨停歇。

    东边第一缕晨曦穿透薄薄的云层,掠过山峦之巅,照射在空旷静谧的营地之上。

    每日,将士们都是被军中战鼓敲醒。

    然而今日他们却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们还当是有敌袭,来到营地门口一瞧,看到的却是一匹通体黝黑的战马以及一名蒙着眼的少年。

    一人一马踏日而来,带着千军万马之势,整片山河都为之震动!

    顾娇成功将竹筒交到了右副将的手中。

    右副将看着双眼被蒙住的少年,忍不住拿手对着少年晃了晃。

    少年没有反应。

    右副将都惊呆了。

    他原来看不见的吗?

    那他是怎么狂奔了三百里来到这里的?

    右副将正要问问顾娇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人一马齐齐虚脱倒在了地上。

    右副将狠狠一惊:“来人!传医官——”

    766 皆大欢喜(二更)

    夏日炎炎,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顾娇在一阵知了声中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眼眸上绑了纱布,她抬手将纱布拿开。

    刺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过来,她下意识地闭眼偏了偏头,待到适应了光线才再一次好好地睁眼。

    模糊的视线里,她依稀看见了熟悉的窗台、熟悉的桌子、熟悉的椅子,以及……地上那个熟悉的小豆丁。

    书院今日没课。

    小净空哪儿也没去,就在屋子里一边玩一边等顾娇醒来。

    天热,萧珩给他在地上铺了个凉席。

    他玩着玩着就趴在了凉席上,一侧的脸颊被压得肉嘟嘟的,口水流了一地,小屁屁高高撅起,呼呼地睡着了。

    “醒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润的男子声音。

    顾娇眨眨眼,抬头朝萧珩看去。

    这个姿势太有难度了,她脖子都快扭断了。

    萧珩忙起身坐到床沿上,探出修长如玉的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烫了。”

    顾娇的视线仍有一丝模糊,但看见他的好心情不言而喻,眼底于是有了光。

    “你也在啊。”她说。

    萧珩抽回手,难得的哼了一声:“什么也叫我也在?原来你第二个才看见我。”

    顾娇认真地说道:“是你坐的位置不对,太上面了,我要翻白眼才能看见你。”

    萧珩听她吐字清晰、逻辑缜密,心知她没大碍了。

    她在最后一轮选拔中淋了雨,被送回国师殿后高热了三天三夜,今早才退烧,眼下是下午。

    “你感觉怎么样?”

    “黑风王怎么样了?”

    二人异口同声。

    萧珩无奈地笑了笑:“黑风王没事,喏。”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窗外。

    顾娇微微抬头,可惜这个角度看不见。

    萧珩将她轻轻地扶坐起来。

    这下一切都尽收眼底了。

    黑风王恢复得不错,身上缠了几圈纱布,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纳凉。

    马王在它身后撒欢蹦跶,像个打了鸡血的兴奋宝宝,跑过来跑过去!

    就知道她会担心黑风王,所以他把黑风王牵来了院子,让她可以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见它。

    “真好。”顾娇弯了弯唇角。

    顾娇看着黑风王,黑风王也看见了顾娇。

    一股无言的默契在一人一马的眼神里流淌。

    顾娇明白,它是真的没事了。

    黑风王也明白,顾娇是真的没事了。

    顾娇顿了顿,接着问道:“对了,顾长卿呢?他有没有事?”

    顾长卿对上齐煊了,齐煊是唐门高手,又带了不少韩家的死士。

    萧珩对她说道:“受了点轻伤,已经没大碍了,你不必担心。还有,齐煊死了。”

    被顾长卿亲手杀死的。

    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想要伤害顾娇的人,顾长卿就算与他同归于尽也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至于那些韩家的死士,也没有一个活口。

    “另外,顾长卿让我提醒你,君修寒是个高手。”

    顾长卿之所以能够顺利杀死齐煊,很大一个原因是君修寒解决掉了那些韩家的死士。

    顾长卿不必分心,才能施展出全部的战力。

    “君、修、寒。”顾娇若有所思。

    “我欠一个人一份人情,现在还给你。”

    君修寒到底欠谁的人情?

    为什么要还给她?

    “你就不关心关心你自己吗?”萧珩严肃地看着她。

    “啊?”顾娇微微一愕,“我怎么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你知不知道你高热了三天,眼睛也差点儿失明?”

    顾娇懵圈了一会儿,点点头:“哦,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你不说我都忘了,韩五爷使阴招,让我中了毒。可是我现在能看见了。”

    就是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萧珩:“南师娘来过了,给你解了毒,你的眼睛会慢慢恢复,在那之前不要乱跑。”

    顾娇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萧珩可太了解她了,她自己如何她是半点儿没放在心上的,全去操心别人了。

    萧珩说道:“顾长卿的解药也快配出来了,不是多难解的毒,就是有几味药材晒起来麻烦,三日后去取。这下可以完全放心了?”

    顾娇再次张嘴。

    萧珩叹气。

    “没暴露。”

    “没后遗症。”

    “一切都非常好。”

    顾娇唔了一声,开心地说道:“师娘真厉害!”

    萧珩好气又好笑,低头无奈地笑了两声。

    随即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抬手理了理她的鬓角:“你也很厉害,我的统帅大人。”

    顾娇睁大眸子:“咦?”

    ……

    金銮殿上,大臣们对于册封萧六郎为黑风营新统帅一事意见不一。

    “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

    京兆尹捧着笏板走了出来。

    刑部尚书董卫问道:“苏大人,此事有何不妥?”

    京兆尹姓苏,是苏家老太爷,沐轻尘的亲祖父。

    他冷声道:“我大燕朝廷岂可任命一个昭国人为统帅?”

    董卫说道:“他如今已被安国公收为义子,是燕国人了。”

    “那也不妥!”苏老太爷坚决反对。

    董卫冲龙椅上的国君拱了拱手,对苏老太爷正色道:“黑风营统帅的选拔是陛下提议的,也是经由诸位世家同意过的,规则诸位家主、文武百官一清二楚,早不反对,晚不反对,选拔结束了才反对,莫不是苏大人……输不起么?”

    苏老太爷冷冷一哼:“义子怎可作数?又不是安国公的亲儿子!”

    董卫笑了笑:“可我明明记得苏家也有一位义子参与选拔了。”

    苏家的两个名额,一个给了沐轻尘,另一个是从外边请来的高手,高手当然不是为了争夺第一,而是争取替沐轻尘消耗对手。

    选拔的常规操作了,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苏老太爷被噎得无话可说。

    国君不耐地开口:“行了,都别吵了!”

    吵得他头都疼了。

    别说这些世家老顽固们郁闷,他也很郁闷好么!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任何人晋级,他都做好把黑风骑收回来的准备了,天知道竟然真的有人破关了!

    这个萧六郎是怎么通过考验的?

    他又是怎么猜出隐藏在密函中的任务的?

    还有韩五爷与风家的风无铭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昭国来的臭小子也没拦住?

    他倒宁可是风家把兵权夺了去,也不想便宜了安国公府!

    可是,他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不能朝令夕改。

    他疯,他暴政,可那都是师出有名的。

    他只是擅长用最重的刑罚去量最轻的错,不代表别人没犯错他也逮着别人一顿发作。

    那都是私底下的操作,不能摆到明面儿上。

    “韩磊。”国君烦躁地开口。

    “臣在。”韩磊捧着笏板上前一步。

    国君的心在滴血,他忍住暴走的火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把黑风营的帅旗、帅印与令牌……给安国公府的萧六郎送过去!”

    韩磊痛心应下:“……是!”

    继沐家失去二十万兵权后,韩家也失去了五万黑风骑。

    ……

    顾娇起了床。

    国师殿没有女弟子,这几日她的衣裳都是上官燕的宫女来为她更换的。

    今日小宫女不在,萧珩难得有了一次照顾媳妇儿的机会。

    顾娇坐在床上,萧珩站在她身后,为她绑好发带。

    她是少年打扮,头发用发带轻轻一绑就好了。

    只是这双手——

    顾娇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的两个缠着厚厚纱布的大熊掌:“是不是太夸张了?”

    萧珩就道:“国师亲自给你缠的,他说不夸张。”

    顾娇撇嘴儿。

    萧珩没说的是,她的手因为拽缰绳拽得太久,掌心都磨破了,血肉一片模糊,干涸之后与缰绳黏在一起,医官无从下手,直接把缰绳剪断了,人和马一起送来国师殿交由国师医治的。

    为何送来国师殿,是因为国师说过,愿意为选拔的骑兵提供医治。

    受伤了往国师殿送就对了。

    顾娇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亏得是晕了,不然得有多疼。

    小净空已经被抱到床铺上了,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一侧的脸颊上还有在凉席上压出来的印子。

    顾娇看着他,看着院子里的黑风王与马王,再看着身边温柔以待的萧珩。

    屋子里很静,知了很吵。

    然而不知怎的,她的心很喜悦、很安定。

    她用自己缠着纱布的大熊掌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

    刚走了一步,双腿一软,扑通朝下栽去!

    萧珩赶忙伸手去抓她,奈何她倒得太快,惯性太大,他没能抓住,只得纵身往前一扑,搂住她、抱着她一转倒了下来。

    他重重地砸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没事吧?”

    他紧紧地抱着她问。

    顾娇趴在他的身上,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呢?摔疼了没有?我是不是很重?”

    萧珩还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一手搂住她腰肢,一手护住她的头。

    他轻轻一笑:“我不疼,还有,你也不重。”

    顾娇古怪地问道:“为什么我的腿会这么软?”

    完全没有料到。

    萧珩轻声道:“你用力太多了,一天一夜没歇息,一直在骑马,不腿软才怪了。”

    顾娇认命地将小脑袋往萧珩结实的胸口上一趴,长呼一口气说道:“腿都不像自己的了,脚趾头也无法动弹,相公你真厉害。”

    并没有开车但是被车了一把的萧珩:“……”

    以及刚端着汤药来到门口的于禾:“……”

    767 身世大白(一更)

    顾娇在国师殿十分注意,用的都是少年音。

    女子身份倒是没露馅儿。

    可还不如露馅儿了!

    两个大男人这样,于禾简直要疯了。

    他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撞见这种事啊?

    他真的不想知道皇长孙和萧公子的关系啊!

    还连相公都叫上了,你俩玩得这么大吗!

    还有,萧公子你武力值这么高,竟然是下面那个吗?你忘了自己已经是黑风骑的新统帅了吗?这难道就是你庆祝升官发财的方式吗!

    再还有,皇长孙你是快死的人了,也不知道悠着点吗!

    不对,你俩都悠着点啊!

    一个是病号,一个是伤号,纵那什么伤身呐!

    于禾已经无法直视顾娇与萧珩了,他杵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萧珩一扭头看见了如遭晴天霹雳的于禾。

    他的身子僵了僵,却没立刻推开顾娇,而是更好地抱住她,抬起宽袖将顾娇的小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给了于禾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有人来了吗?”顾娇问。

    “没事。”萧珩语气淡定地说。

    于禾嘴角一抽,长孙殿下你道行已经这么深了吗?

    上一次你还脸红来着!然后迅速分开了!

    这回你都能当我是南瓜了?!

    于禾在心里疯狂吐槽,谦谦君子的形象都快稳不住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于禾再一次闭上眼摸瞎进屋,将汤药放在桌上,又摸瞎出去。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没撞柱子。

    于禾人都走远了,萧珩的耳根才一点点泛起嫣红。

    他脸皮薄,被人撞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可是比起将腿软的她推开,还是让他被于禾围观了一把好了。

    想到她方才的话,萧珩真是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这么皮?”

    顾娇戏精上瘾,露出无比夸张的小表情:“男人,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萧珩再次:“……”

    顾娇有个小本本,上面记了一笔又一笔。

    萧珩没有小本本,不过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她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要兑现的,还得算上利息,利滚利的那种。

    顾娇不知自家相公已经化身腹黑大灰狼,想着有一日能将她拆吃入腹。

    顾娇喝过汤药后感觉浑身有劲了不少,腿也不那么酸软了,能够稍稍走几步。

    萧珩心疼她,拿了轮椅过来给她。

    “坐这个吧。”萧珩说。

    顾娇想了想,坐了上去。

    第一次坐,还怪新奇。

    “你要去哪里,我来推——”

    你字未说完,萧珩便瞧见某人用缠着纱布的大熊掌推着轮子在走廊里飙车去了。

    萧珩:“……”

    顾娇一路飙到院子,院子里都是草坪,轮椅不大好走了。

    马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顾娇。

    “推我过去。”顾娇对马王说。

    马王绕到顾娇身后,用脑袋抵着轮椅的后背,将顾娇推到了黑风王的面前。

    顾娇仰起头,伸出手:“老大。”

    黑风王抬起自己的一只马蹄。

    一人一马友好握手,呃,握蹄。

    黑风王与顾娇都需要好好休养,黑风王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养伤,顾娇就没这么听话了。

    她用缰绳套住马王。

    她没有雪橇犬,但她有轮椅马。

    马王拉着顾娇在国师殿呼呼地跑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

    国师殿的轮椅报废了。

    一人一马坐在花园的小道上,一旁是散架的轮椅,其中一个轮子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一人一马满身草屑,表情神同步,一脸无辜。

    当叶青带着新轮椅赶过来时,看着这满地狼藉,欲言又止。

    顾娇恶人先告状:“你们国师殿的轮椅质量不好,日后要改进。”

    叶青:“……”

    叶青是听于禾说萧公子醒了,特地替师父过来瞧瞧对方恢复得怎么样了,可有后遗症云云,结果就见某人在国师殿疯狂飙车。

    他喊都没喊住。

    随后他便听见了一声巨响……

    叶青将顾娇扶回新的轮椅上。

    顾娇看向马王。

    马王一下子精神了!

    叶青的眼皮子狠狠一抽:“萧公子,你要多歇息,不能乱走。”

    顾娇:“哦。”

    并不打算不乱走。

    就在此时,黑风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将马王带走了。

    马王不想走,可两岁半的马王打不过黑风王。

    两个闹腾的家伙总算走了一个,叶青暗松一口气,话说他从前也没发现萧公子这么皮呀。

    果然人不能闲着么?

    叶青绕到顾娇身后,双手推上轮椅,对顾娇说:“我送萧公子回麒麟殿。”

    顾娇忙开口道:“等等,我先不回麒麟殿,你师父在哪里?”

    叶青如实道:“师父在紫竹林。”

    顾娇嗯了一声:“带我去找你师父。”

    师父可不一定会见你。

    他老人家这会儿正忙呢。

    算了,还是先送你去紫竹林溜达一圈吧,省得你又和小十一聚众闹事。

    叶青推着顾娇往紫竹林的方向走去。

    顾娇抬手挡了挡眼睛。

    “是眼睛不舒服吗?”叶青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顾娇说道:“在强光下照久了有点刺刺的。”

    叶青叫住一名路过的弟子。

    “大师兄。”弟子恭敬行礼。

    “去取一把伞来。”叶青吩咐。

    “是!”弟子迅速去最近的小院拿了一把伞,“大师兄,给。”

    叶青接过伞,打开后一手撑着伞,一手推着轮椅。

    他有武功,单手推起来并不费力。

    顾娇暗暗感慨,叶青还挺贴心,长得又好看,有女朋友了吗?要不要给介绍一个?

    二人进了紫竹林。

    小竹屋的弟子正在清扫前院,前院似乎有扫不完的落叶,顾娇每次来都能看见这个小弟子在扫院子。

    “大师兄!”弟子看见了叶青,放下扫帚,恭敬行了一礼,随后与顾娇也打了招呼,“萧公子。”

    “师父忙完了吗?”叶青问。

    “还没有。”弟子说。

    叶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弟子道:“你去通传一声,就说萧公子来了。”

    “是。”弟子将扫帚放好,走上台阶,脱下鞋子,打开半扇卷帘进了屋。

    不多时,弟子出来了,来到二人面前恭谨说道:“师父请萧公子进去。”

    叶青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

    好巧不巧顾娇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顾娇纳闷地问道:“干嘛这么看我?”

    叶青说道:“让师父屡屡破例的,你是第一个。”

    顾娇摸了摸下巴,那是因为我和你师父都来自另一个时空,算半个老乡啊。

    叶青推着轮椅进院子,弟子在台阶上铺上木板,方便轮椅上下。

    国师不在堂屋。

    “进来。”

    国师的声音自书房传了出来。

    叶青把人推进书房,对着正在整理多宝格的国师大人道:“师父,弟子先告退了。”

    “嗯。”国师大人淡淡应下。

    叶青转身出了屋子。

    书房与顾娇上次看到的情况大同小异,孩子的玩具、被卷起来的画像、擦得光亮的泥塑——

    国师此时就正在擦拭泥塑上的某个小人。

    单独坐一排的那个,显得地位十分与众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在相处中不断递进,有些话或许从前的顾娇不会问,但眼下,她很是顺畅地问了出来:“这三个小人是你、轩辕厉和国君吗?”

    “不是。”国师说。

    “咦?”顾娇讶异地看着他。

    国师擦泥人的动作顿了顿,说道:“没有国君。”

    “哦,那就是有你和轩辕厉了。”顾娇看着那个小泥人说道,“我很好奇,能与你还有轩辕厉坐在一起的人是谁?好像他的地位很与众不同的样子。”

    “一个很重要的人,亦师亦友。”国师说。

    顾娇挑眉,评价有点高啊。

    国师将泥塑放回了多宝格上,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身看向顾娇:“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顾娇道:“还行,腿有些软,眼睛有点畏光,再就是不能用手,其余没什么。”

    国师点点头:“这些都会慢慢康复,前提是你乖乖在屋子里待着,别四处乱跑。”

    俨然国师也听到某人在国师殿飙车的消息了。

    顾娇果断岔开话题:“我今天过来是找你有事。”

    “说。”国师道。

    顾娇正色道:“就是上次你答应我的事,你说过,只要我赢得黑风骑,就将全部的真相告诉我,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国师大人拿起一个画轴,缓缓打开后是景音音的画像。

    他看着画像说:“你上次问我,我和景音音是什么关系。但我想,你拼尽全力,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知道我与景音音的关系。你更想知道景音音。”

    顾娇也瞄了眼那幅画像:“没错,我对景音音很好奇。”

    国师大人抬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好奇?”

    这个问题把顾娇问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会好奇景音音?

    国师大人道:“你就是景音音。”

    顾娇微微一愕。

    国师大人没卖关子,没兜圈子,干脆利落地将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你就是景音音,景音音就是你。”

    顾娇眨眨眼说道:“这怎么可能?”

    国师大人将画像收好放回去,说道:“想想你的药箱和你身上的经历,还有什么不可能?”

    顾娇沉默。

    小药箱的确拥有撕裂时空的能力。

    至于说她先是景音音,还是先是前世的自己,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她是在前世的一次任务中得到的小药箱,原本该是教父的,教父说那箱子好丑,他不要,便给了她。

    顾娇想了想,说道:“还是不对,如果我是景音音,为什么我没有景音音的记忆?”

    国师大人说道:“脑电波在穿越时空时受损,影响了你的记忆。”

    国师大人接着道:“轩辕紫在怀孕时便被人下了毒,那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毒,原本能让人一尸两命,我用了许多法子才解了轩辕紫的毒,只可惜母体的毒是解了,胎儿所中之毒却无力回天。胎儿生下来便毒发身亡。可一个时辰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胎儿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那个活过来的胎儿就是我……”顾娇看向国师,“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国师大人言简意赅地说道:“药箱,医术,习惯。”

    顾娇摸下巴:“唔。”

    国师大人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反应?这么淡定的吗?”

    顾娇摊手:“难道我要一惊一乍,啊,天啦,我竟然还是景音音,我穿越过不止一次啊!”

    国师大人扶额。

    收起你浮夸的演技好么!

    压根儿没眼看了!

    顾娇推着轮椅来到国师面前,伸出自己的大熊掌,将画轴夹过来放在腿上打开。

    她看着画像上的小女婴,挑眉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可爱。”

    国师大人:“……”

    顾娇:“好了,答案你已经给我了,我要回去了。”

    国师大人欲言又止。

    顾娇自己转动轮椅,出了小竹屋。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怎么可能不震惊?

    只是她不能在国师面前展露任何情绪。

    毕竟,那是一个在轩辕家背后捅了刀子的家伙,她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竟然是景音音,她完全没了这段记忆。

    会不会是那家伙在骗她?

    768 小萌崽(二更)

    也不是没可能啊。

    在书房里摆出景音音的各种物件,做出一副他对景音音十分关心的样子,然后忽悠她她就是景音音,借此拉拢她,让她为国师殿所用。

    这个猜测很靠谱啊。

    而且,刚刚那家伙明显有所保留,他还有没说完的话。

    她是不是景音音,她自己会去求证,不是他说了她就得信。

    也不是出于对他的防备她就一个字也不信。

    小竹屋的弟子要送顾娇,被顾娇拒绝了。

    她想一个人静静。

    她用笨拙的大熊掌推着轮椅快走出紫竹林时,在紫竹林外等候许久的萧珩快步走了过来。

    “我来。”萧珩说。

    “哦。”顾娇松手,将自己的一双大熊掌拿回来放在了腿上。

    她刚刚出来只顾着想事,忘记了拿伞。

    太阳好烈,照得她眼睛疼。

    忽然,头顶光线一暗,赫然是萧珩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萧珩轻声道:“师娘说过,你的眼睛这几日可能会有点畏光。”

    顾娇的心暖暖的。

    相公真贴心。

    她伸手去拿伞:“我自己打,你推轮椅就好。”

    萧珩拒绝了她的手:“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顾娇想到适才压着他时感受到的年轻而又充满力量的躯体,确实不如最初那般单薄。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不仅有腹肌,还有小胸肌,手臂上也有线条流畅的肌理,并不夸张,紧实得恰到好处。

    萧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从容不迫,丝毫不费劲的样子:“怎么可能?我念书的时间都不够。”

    轮椅真重,一只手果然吃力。

    但不能让媳妇儿看出来我不行。

    男人不能不行!

    ——从今晚开始,每晚多加一个时辰的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