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00
萧珩使出了洪荒之力将顾娇推回麒麟殿,刚到门口,便与从里头出来的安国公、景二爷不期而遇。
顾娇昏迷的这几日,安国公每日都会前来探望。
顾娇是他义子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他倒是不必遮遮掩掩的,另外顺带着也能探望探望太女,只是得谨慎些。
毕竟他与太女凑一块儿,就是一波轩辕家的余孽。
他刚和太女打完招呼,听说顾娇醒了出来溜达了,他迫不及待想过来找找。
他运气还算不错。
景二爷惊讶道:“你们回来啦,我大哥正要去找六郎呢!咦?六郎,你怎么也坐轮椅了?”
顾娇哦了一声:“我……”
萧珩唯恐她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忙道:“六郎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加上天气又这么热,走太多路容易中暑。”
“倒也是。”景二爷接受了这个说辞。
安国公关切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身上,指尖蘸了扶手上的湿布盘,在扶手上写道:“你、感、觉、怎、么、样?”
景二爷看了看安国公的字,对顾娇道:“我大哥问你感觉怎么样?”
顾娇道:“我挺好的。”
安国公继续写道:“眼、睛、还、疼、吗?”
还有一点疼,但顾娇不想让安国公担心,她说道:“不疼了。”
“进屋说话吧。”萧珩道,“这里热。”
几人去了顾娇的屋子。
萧珩看出顾娇有话想和安国公说,他小事上可以醋吃到飞起,大事上还是不会胡搅蛮缠的。
他对景二爷道:“小姨父,我这里有些书要还去藏书阁,你陪我一起吧。”
景二爷看了眼烈到能把人烤化的太阳,轻咳一声道:“我想陪大哥。”
安国公:不,你不想。
景二爷最终还是被萧珩拽走了,萧珩从藏书阁借的书是真多,够景二爷搬好几趟了。
“为什么是我搬?”景二爷看着两手空空的萧珩,一脸幽怨。
萧珩叹气:“哎呀,我是病秧子啊,手无缚鸡之力,哪像小姨父你威武雄壮?别说是搬几本书,让你搬一座山你也是搬得动的。”
景二爷:“你还挺实事求是。”
萧珩:“……”
萧珩与景二爷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顾娇与安国公。
原本小净空是在的,不过萧珩去找顾娇之前把熟睡的小家伙抱去上官燕那边了。
下午的风没有一丝凉意,整座麒麟殿都宛若一个被烈日炙烤的大蒸笼,屋内放了冰块也无济于事。
但神奇的是,两个的心都很静。
这是一种很舒适的相处。
为方便二人交流,顾娇的轮椅就挨着安国公的右侧,安国公写什么,她都能清楚看见。
安国公指尖蘸了水,写道:“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顾娇没有否认,她刚决定去查证景音音的事,安国公便上门了,怎么看自己都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她扭头看向安国公俊逸的侧脸,问道:“能和我说说景音音的事吗?”
安国公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眼睛能眨。
顾娇看见他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应当是有些惊讶。
可就算心里惊讶,他也没问顾娇“你为什么突然打听音音的事”,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着顾娇,愿意满足她的一切好奇,不去质疑她是否另有目的。
他写道:“你想知道音音的什么事?”
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思念是无限的,有关音音的事,如果不分类他能事无巨细地讲上三天三夜。
是啊,从哪里开始了解呢?
先……智商吧。
“音音聪明吗?”顾娇问。
“当然。”安国公一边写,一边露出了无比骄傲的神色,“音音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
顾娇刚念完。
“胡说!”景二爷的脑袋忽然从窗外长了出来,这是一个搬书搬到一半就偷懒折回来的家伙,“音音两岁了还不会说话!笨死啦!”
安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威武霸气地写道:“明明一岁七个月又十三天就会喊娘了!”
顾娇:“……”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爹妈眼里出天才啊。
安国公接着写道:“你别听他的,音音很聪明,只是开窍晚,开窍后就能背很多诗了,同龄的孩子没人背得过她。”
所以这是比过吗?
这怎么也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啊。
她那么讨厌背诗,记住了也不会从嘴里背出来。
顾娇脑补了一段拥有成人智商的自己摇头晃脑、奶声奶气和一排小屁孩比赛背诗的场景,雷得身子都抖了一下!
这绝不是她!
“音音……和爹娘关系亲近吗?”不知不觉间,顾娇省略了景音音的姓氏。
“很亲近。”安国公提到女儿,眼神柔和又宠溺,“她很粘我和她娘,我们去哪里她都跟着,让她自己睡,她不肯,总是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半夜偷偷爬上我们的床。”
顾娇又脑补了一段自己奶唧唧地说“我的床说它今天不想被我睡”,然后屁颠屁颠跑去安国公夫妇的屋子,将圆滚滚的自己摔上安国公夫妇床铺的画面。
这么幼稚的行为,才不可能是她!
顾娇清了清嗓子:“她……不太喜欢说话吧?也很少叫爹娘。”
安国公写道:“没有,音音很喜欢说话的,成天将爹娘挂在嘴边。”
“娘亲,吃!”
“爹爹,抱!”
“音音还不想睡,要一个亲亲才能睡。”
“可是音音这么可爱,谁会舍得拒绝她呢?”
奶唧唧,歪歪头,萌萌哒!
顾娇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为什么脑子里的画面这么清晰?
她就脑补一下,不用这么高清吧?
安国公在扶手上写道:“我和音音的娘一直都觉得,能够拥有音音是上天对我们最大的恩赐。”
顾娇看着扶手上的字,忽然就沉默了。
被安国公与轩辕紫疼爱着长大,一定是很幸福的事吧。
“姓顾的!把你女儿接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妈妈……”
“我不要你了!不要再叫我妈妈!”
“妈妈,妈妈……我听话……我不哭了……我不吃东西了……你开开门……妈妈……妈妈我好冷……这里好黑……我害怕……妈妈……”
这才是她的幼年。
是永远都等不来救赎的夜。
769 夺回一切(一更)
萧珩与景二爷还完全部的书回到麒麟殿时,安国公与顾娇的谈话差不多结束了。
二夫人最近几日身体抱恙,景二爷得早些回去,推着大哥辞别了萧珩与顾娇。
走廊上,萧珩望着兄弟俩离去的身影,感慨道:“虽非一母所出,兄弟二人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景二爷没什么心眼,娶的妻子也温婉贤惠,安国公能有这样的弟弟与弟妹,不失为一种幸运。
当然,碰上安国公这种大度的哥哥,也是小俩口的福气。
一家齐心其实比任何荣华富贵都来得可贵。
萧珩见顾娇没吭声,他迈步进屋,就见顾娇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院子里的景象发呆。
萧珩自桌上的果盘中拿了个橘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在想什么?”他一边剥橘子,一边问。
“我在想我究竟是谁。”顾娇说。
萧珩已经知道顾娇不是曾经的顾娇娘,她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从前她没有过此类疑惑。
“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国师与你说了什么吗?”他问道。
她就是去见国师回来才有些不对劲的,之后便想与安国公单独说话。
再结合她的问题,萧珩揣测是国师与她说了点什么,或许与她的来历有关。
顾娇沉默。
萧珩不逼她,他笑了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其实你曾经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你。”
顾娇微愕:“我,就是我?”
“嗯。”萧珩认真地注视着她,带着全部的厚重与信任,“名讳,身份,容貌,躯壳……都是虚妄。”
他说着,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额头,“你的这里,才是独一无二的真实。”
顾娇古怪地看着他:“你说话越来越像得道高僧了,仔细品品,还有几分禅意。”
萧珩叹气:“唉,没办法,谁让家里养了个小和尚?我这就叫近朱者赤。”
顾娇被他逗笑,就着他递过来的橘子吃了一瓣。
“好吃吗?”萧珩问。
顾娇点头:“好吃。”
萧珩明白她心里还有话要说。
她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能让她用时间去斟酌措辞的事必定不是小事。
他没有任何不耐,没催促,没走开,就那么默默地陪着她。
一如她曾在他重见天日的道路上给予他的陪伴。
他们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顾娇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说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甚至这件事才是我想要说的重点。”
一般人碰到这种严肃的场合都会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
萧珩却并没这么做,他反倒是搬着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看着她精致的侧脸说:“好,我洗耳恭听。”
顾娇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洗耳恭听也没关系。”
萧珩笑了笑:“那我也要听。”
顾娇顿了下,问道:“轩辕家当年的罪名你都清楚了?”
萧珩点头:“在藏书阁看到了轩辕家的卷宗,上面记载了洋洋洒洒数十条重罪——勾结大晋,通敌卖国,割让边陲城池,残害忠良,贪污灾银,私造龙袍,起兵谋反……轩辕家的‘罪孽’,罄竹难书。”
顾娇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与轩辕家有关。”
萧珩温和地看着她,示意她放心往下说下去。
顾娇正色道:“我要为轩辕家平反,我要斗倒大燕国君。”
这不是她在得知景音音的身世后才做出的决定,是她从很早就在心里萌芽的种子。
她对萧珩道:“你不必加入。大燕国君无意伤你,就算你的身份暴露了,你也仍是他真正的皇长孙,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再伤害上官燕。你们真正的敌人只是太子与那些觊觎皇位的人而已。”
那些人比国君容易对付得多,国君这个敌人太强大了。
颠覆他的皇权是当初坐拥百万雄兵的轩辕家都没能做到的事。
顾娇要对付他太难了。
这是几乎没有胜算的事,顾娇可以自己赴死,但她不想拉着萧珩一起死。
“我们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萧珩握住了她的手,深深地望进她带着一丝错愕的眼眸,“送小和尚回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心愿。”
“为心爱之人奋不顾身,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特权。”
“只许你为我出生入死,不许我为你赴汤蹈火么?”
他说到最后,眼神深重,像是被她伤了心的模样:“我们是夫妻,你就这么……想撇下我一个人么?”
顾娇吃软不吃硬,对这种小奶狗的眼神简直毫无抵抗力。
她愣愣地呆在轮椅上,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
萧珩幽怨地叹息一声:“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我们的感情没信心?”
顾娇:“啊,这……”
辩论不是顾娇的强项,打架才是啊。
她有十张嘴也说不过萧珩的。
顾娇抓了抓手指:“可是他是你祖父。”
萧珩道:“屠了我祖母全族的祖父。”
说的……也是啊。
顾娇问道:“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萧珩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她指尖,“那么现在,我能加入了你吗,我的统帅大人?”
这是什么撩死人的语气啊?为什么一场严肃的对话进行到最后,画风就有点不对劲了?
顾娇对了对大熊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得好好想一想,审核一下你作为盟友的资格。”
“还有我。”
上官燕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萧珩正打算使用美男计的,被上官燕这么一吓,惊得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母亲!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听到也不见你下手,还当你知道我来了呢?”上官燕小声嘀咕,来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顾娇一眼,说道,“我也要加入。”
顾娇看向她:“你确定吗?”
上官燕望了望窗外的蓝天:“不能更确定了。十五年前,我没有如今的勇气,失去轩辕家、失去母后与太女之位的我,宛若被扒光了翅羽的鸟,再也没了飞起来的斗志。我一心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可是见了你,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人不是活下去就够了,他得光明正大地活,得堂堂正正地活,不必东躲西藏而活,不必借助他人身份而活。”
“我曾经失败了,但我希望我悔悟得还不算太晚。”
就算舍去这一身自尊,毁去这一身傲骨,她也要完成十五年前没有勇气去做的事。
“丫头,你很厉害。”上官燕对顾娇说。
“这个我知道。”顾娇说。
上官燕嘴角一抽。
我已经很自恋了,没想到这丫头比我还自恋……如此感人肺腑的时刻,如此刻骨铭心的发言,我眼泪都出来了,又让这丫头生生憋回去了。
我舅舅他们从前也是这种感觉么?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上官燕看了二人一眼:“你们有什么计划没有,我建议你们从兵权开始,五万黑风骑远远不够。”
顾娇对她说道:“五万黑风骑只是开始,轩辕家的兵权我全部都会收回来。”
上官燕虽杵着拐杖,一身的皇族贵气却不容小觑。
她霸气侧漏地点点头:“很好,我拭目以待。那么,你们计划你们的,我部署我的。”
萧珩问道:“母亲打算怎么做?”
上官燕握紧了拐杖,眸光一凉:“夺回太女之位!”
……
夜里,一家人在上官燕的房中吃过饭,小净空在顾娇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去院子里找小十一玩。
于禾将熬好的汤药给顾娇拿了过来。
顾娇看着汤药,若有所思。
“怎么了?”萧珩问。
顾娇皱了皱眉,说道:“我突然有个疑惑。”
萧珩疑惑地哦了一声:“什么疑惑?”
顾娇就道:“国师殿为所有参与选拔的子弟提供医治,韩五爷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他没被送来国师殿?”
“他直接被韩家人接回去了……他伤得很重吗?”这一点萧珩并不知情,韩家并未对外公布韩五爷的伤势,他还以为韩五爷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顾娇回忆道:“是我亲手将他打伤的,他当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伤到那个程度,来国师殿医治才更稳妥吧?”
萧珩蹙了蹙眉:“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有点蹊跷了。”
顾娇摸下巴:“韩辞身上……一定有秘密!”
770 韩家的秘密(二更)
韩家。
夜幕降临,韩五爷的院子被下人点亮烛灯,廊下的灯笼也一盏盏挂了上去。
韩五爷在屋内打坐。
韩老太爷坐在一旁的厅堂之中,韩磊与韩三爷也在。
韩磊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韩三爷无奈地说道:“大哥,拜托你能不能别再转悠了,你晃来晃去,晃得我眼都花了!”
韩磊毫不客气地说道:“不想在这儿待了,你就给我回去!”
韩三爷瞥了眼双手搁在手杖之上闭目养神的老爷子,暗暗嘀咕道:“我倒是想回,可我这么不关心老五,老爷子不得掐死我?”
又不知过了多久,韩五爷的房中总算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吸吐纳声。
韩磊眸子一亮:“是老五!”
韩老太爷缓缓睁开苍老而犀利的眼眸,沉声道:“你们两个去隔壁看看情况。”
“是,父亲。”韩磊应下。
韩磊与吊儿郎当的韩三爷去了隔壁。
屋内没有旁人,只有盘腿打坐运功疗伤的韩五爷。
这几日何止顾娇在养伤,韩五爷亦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韩磊快步来到床前,难掩关切地问道:“五弟,你感觉怎么样?”
韩五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眸子道:“好多了。”
韩磊仍有点儿不放心,上下打量他道:“当真没有哪里不舒坦吗?要不要还是叫个大夫过来瞧瞧?”
韩五爷淡淡说道:“我的情况大哥很清楚,不需要叫大夫,叫了也没用。”
韩磊无言以对。
没错,韩辞的情况的确无药可医,但也无须医治,他恢复得极快。
此事还得从韩辞年少中毒说起,那年韩辞不过十一二岁,跟随族中长辈外出狩猎,途中与家人失散意外中了毒。
当时与他一起中毒还有韩家的多名侍卫。
当族中长辈们找来时,侍卫们全都毒发身亡了,只有韩辞侥幸挺了过来。
长辈们问韩辞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中毒?韩辞闭口不言。
自那之后韩辞的身上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先是他的拳脚更快了,紧接着他的内力也更迅猛了。
习武之人的内力是以年份来算的,可韩辞的内力每月都有增长。
他一下子就成了族中最有天赋的少年。
按理说,这样的喜讯应该敲锣打鼓让天下皆知,可就在韩家打算这么去做时意外发现韩辞的头上多了一缕白发。
少年白头这种事他们只在话本里见过,不曾想会发生在韩辞的身上。
韩辞突然多出来的天赋是以透支寿元为代价换来的,这种怪事发生在韩辞中毒之后,韩家人猜测应当是那种剧毒的后遗症。
韩辞的功力越强,衰老得就越快,为了保命,韩辞只能放弃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
天才之路就此止步。
可就算这样,韩辞也还是以比正常人更快的速度衰老下去。
这次要不是韩烨出了事,韩家根本不会让韩辞出手。
“五弟……”韩三爷看着韩辞的头发,怔怔地睁大了眼。
韩辞原本只是表面那一层是银发,现在,里头也白了许多。
韩五爷不甚在意地说道:“我没事,三哥。”
“啊。”韩三爷不吭声了。
韩磊道出心中疑惑:“话说回来,五弟你怎么会败在萧六郎的手上?”
韩辞顿了顿,如实相告:“我交手时走神了。”
韩磊大惊:“走神是大忌,五弟你怎么会在交手时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韩辞沉默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就是,想起了一个人。”
“是轩辕家的那个人吗?五弟你……”后面的话韩磊没有说下去,韩磊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五弟,你该放下了。这些年我和三弟为了你,一直瞒着父亲有关你的事,但你不要让总让哥哥们为难。”
韩辞低声道:“多谢大哥、三哥。”
韩三爷摆摆手:“兄弟间不说这个,是大哥不想瞒了,我可没说什么,让我瞒一辈子也成的!”
韩磊狠狠瞪了这个浪荡子一眼。
韩三爷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韩磊继续看向韩辞:“不过五弟,你与大哥说实话,当年的轩辕小六真的死了吗?”
韩辞望进大哥审视的眼眸,正色说道:“死了,我亲手杀的。”
韩磊讪讪一笑:“大哥也不是怀疑你,大哥只是觉得你当年与他走得太近,轩辕家出事后你还偷偷把他藏起来,要不是侍卫及时发现,我们韩家就得多出一个窝藏朝廷反贼的罪名了……”
韩辞说道:“尸体大哥也看到了,他确实是死了。”
韩磊被弟弟的眼神看得心里毛了一下,他笑了笑,说道:“好了,不提那些晦气事了,你好好养伤。这次的事严格说来不怪你,是那个叫萧六郎的太狡猾了,等日后寻了机会,我们再把他除掉就是了,黑风骑迟早会回到我们韩家的手中!”
韩辞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他说道:“我听说齐煊死了。”
提到这个韩磊就来气:“齐煊去刺杀萧六郎的事连我都瞒着,险些让他闯出大祸来。他死了不要紧,连累我们韩家就不妙了。”
韩辞不解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韩磊答道:“被长剑刺穿脏腑而亡,他带去的韩家侍卫也无一活口,都死在长剑之下,仵作推断他死亡的时间是当日的午时。”
韩辞回忆道:“午时我正在与清风道长交手……不对。”
“怎么了?”韩磊看向他。
韩辞蹙眉:“午时,萧六郎应该正在被龙傲天追杀才对,一个龙傲天,一个齐煊,怎么还让萧六郎毫发无损地逃了?龙傲天有问题!是他杀了齐煊!”
韩磊惊讶道:“他是太子府的人!太子为何杀齐煊!”
韩辞握紧了拳头:“太子当然不会杀齐煊,这个龙傲天是细作!是故意接近太子的!大哥!赶紧通知太子,杀了龙傲天!”
……
太子府。
顾长卿在凉亭中陪太子下棋。
太子刚落了一枚白子,顾长卿的黑子紧追其上,瞬间断了太子的去路。
太子大为震惊:“没想到你不但武功好,棋艺也这么厉害。”
都是和妹妹学的皮毛而已,虐你够了。
“你的伤势没大碍了吧?”太子关切地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顾长卿说。
太子惋惜道:“本以为有你出马,能够助韩家一臂之力,谁料那萧六郎的运气这么好!”
顾长卿道:“是我失职。”
太子摇头:“此事怪不得你,连韩辞都败给了萧六郎,你怕是也很难在萧六郎手里讨到便宜。对了,我上次让你去查这个假萧六郎的身份,你查得如何了?”
顾长卿面不改色地说道:“他很谨慎,我没查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太子皱了皱眉:“恐怕只有南宫厉知道这个假萧六郎究竟是谁,可惜南宫厉死了。”
他不死,妹妹是顾娇的事就该暴露了,死得好。
顾长卿不动声色地说道:“殿下,我可以去刺杀废太女与皇长孙,为殿下扫清障碍,请殿下允许我戴罪立功。”
太子赶忙抬手制止:“别,最近风声太紧,还是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
二人继续下棋。
忽然,一个侍卫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在太子身边耳语了两句。
太子眉头一皱,摆摆手让他退下。
随后太子对顾长卿道:“孤还有事要处理,改天再下棋。”
说罢,太子带着下人去了书房。
顾长卿则回了自己院子。
小九扑哧着翅膀落在了他的窗台上。
小九只被他带来一次便记住位置了,这几日他不便去探望顾娇,都是小九从中传递信息。
他打开字条,是萧珩的笔迹。
看到上面说顾娇醒了,恢复良好,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字条上还两个花花印章,一看就是小净空盖的。
这个充满童趣的小印章出现在萧珩严肃认真的字体上,不难让人想象出一大一小臭着脸争论不休的样子了。
顾长卿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重重的叩门声,十分急促。
顾长卿大掌一握,用内力将字条化作粉末,扬出了窗外,才启声道:“进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是院子里的小哑奴前来给他送晚饭了。
小哑奴今年不过十岁,还是个孩子,一次偶然被顾长卿从太子府的管事手中手里救下,自从都跟着顾长卿了。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对顾长卿着急地比划了一阵。
顾长卿没看明白:“我教你写过字的,你能写出来吗?”
小哑奴抓过毛笔,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才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两个缺笔少划的字——危、险。
顾长卿思忖片刻,问小哑奴道:“你是说太子府有危险?”
小哑奴点点头,着急地指指门外,急吼吼地跑了几步。
这回顾长卿看懂了,小哑奴是让他赶紧逃。
顾长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宝剑夺门而出。
然而他刚跨过门槛,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迎面刺来,扑哧刺进了他的胸口!
771 手撕太子(一更)
顾长卿浑身一僵,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暗影男子。
男子穿着黑袍,带着黑色斗篷,容颜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比宝剑更寒光逼人的眼睛。
男子的长剑又往里捅了一下,直将顾长卿的胸口穿透。
随即男子冷冷地拔出长剑,飞溅而出的鲜血被他挥剑挡了开去。
顾长卿宛若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直愣愣地扑倒在了地上。
小哑奴吓得不敢动弹。
男子看也没看小哑奴一眼,只对身后赶过来的侍卫吩咐道:“把尸体处理了。”
“是!”
侍卫们应下。
其中一人蹲下身来,探出手摸了摸顾长卿的脖颈,还真是气绝身亡了。
太子府内是不能容下尸体这种晦气之物的,几人找来一辆破旧的拖车,将顾长卿的尸体扔上马车。
闷热了一整日的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看样子要下雨了。
侍卫给尸体盖上草席,从太子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天际电闪雷鸣,一路上碰见不少行人行色匆匆,都是为了提前找好避雨。
“唉,真是晦气,怎么又是咱俩?”赶车的其中一个侍卫说。
另一个侍卫苦中作乐地说道:“出来溜达一圈也不错,总待在府上不觉得闷吗?”
“但是一会儿得去乱葬岗,那里全是腐烂的尸体,有时候还能看见断手断脚,若是运气差一点,可能还会染上恶疾回来。”
“你说得我都怕了。”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来到了散发着死亡与腐烂气息的乱葬岗,这里的尸体不是就地掩埋,大多只是随地抛弃而已。
微风拂过来的气味令人作呕,树影婆娑,鸦叫阵阵,着实令人脊背发凉。
“赶紧扔了回去!这地方太他娘的瘆人了!”
“那,就停这里吧,别靠太近了。”
二人将马车停在乱葬岗的附近,紧接着二人跳下马车去搬运顾长卿的尸体。
可就当二人掀开盖住尸体的草席时,却发现车上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二人脸色一变,第一反应是往马车下找。
侍卫道:“怎么回事啊?”
马车下没有。
同伴害怕地说道:“不、不知道啊,会不会是诈尸了?”
侍卫眉头一皱:“不好,赶紧通知殿下!”-
“中了我一剑居然还没死。”听到禀报的黑袍男子看了侍卫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太子说道,“这人有点儿意思,我去把他抓回来。”
太子叫住黑袍男子:“等等,他中了先生一剑,伤势严重,想必逃不远。搜查这种事交给锦衣卫去办就好,先生还是别暴露了身份。”
黑袍男子慢悠悠地说道:“也好,我那一剑伤了他的根基,他就算侥幸逃脱也活不过今晚。”
太子凝眸道:“孤要亲眼看着他死才能放心。”-
“又下雨了。”顾娇将轮椅推到窗边,拿了挂杆去勾轩窗的撑杆,正要关上轩窗的一霎,一道湿漉漉的人影从天而降,身形晃动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大雨倾盆,浇散了街道上的行人。
穿戴着蓑衣斗笠的太子府锦衣卫在大雨中一路狂奔。
“吁——”
奔到国师殿门口时几人齐齐勒紧缰绳,停下了不停奔跑的骏马。
为首的锦衣卫冷声道:“确定是这里吗?”
另一名锦衣卫道:“是的,大人,小的追踪他到这里,亲眼看着他翻墙进了国师殿。大人,我们要进去搜查吗?”
为首的锦衣卫望着在大雨中威严肃穆的国师殿牌匾,冷哼道:“国师殿是能随随便便搜查的地方吗?关都尉亲自来搜查都被拒之门外,你我不过区区几名锦衣卫,连进国师殿的资格都没有!”
锦衣卫问道:“那怎么办啊?”
为首的锦衣卫皱眉道:“你们几个,守住国师殿的各大入口,围墙也看牢了,一旦他逃出来,立刻拿下!我去通知殿下!”
“是!”
为首的锦衣卫快马加鞭的回了太子府,将龙傲天逃入国师殿的事如实禀报了太子。
太子气得一拳头砸在了桌上:“他倒是会躲!”
全盛都唯一不能任意搜查的地方就是国师殿,便是龙傲天躲进皇宫都没这般棘手,毕竟搜宫的理由好找,搜国师殿的理由却太少太少。
说进了一个刺客?
国师殿会说,我们自己会将刺客揪出来,不牢太子殿下费心。
太子咬牙道:“他知道太多秘密了,不能让他落在国师殿手里。来人!备马车!孤要去国师殿!”
两刻钟后,太子的马车抵达了国师殿。
“太子殿下。”国师殿的弟子上前见了礼。
太子推开车窗,对国师殿弟子说道:“孤要见你们国师。”
国师殿弟子忙去通传。
不多时,国师大人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叶青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
“太子殿下。”国师大人淡淡地打了招呼。
太子依旧坐在马车上,目光落在国师大人冷峻的容颜上,他见过国师大人年轻的模样,那是不逊色于安国公的美男子。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国师大人的脸上有了纹路与沧桑。
雨天总令人多愁善感,瞧他都想了些什么。
太子敛起心头思绪,对国师大人说道:“实不相瞒,孤的府上出了一个叛徒,孤的锦衣卫看见他逃进了你们国师殿。”
国师大人说道:“是吗?叶青,你带人去找一找,看国师殿有没有太子殿下所说的刺客?”
叶青:“是。”
“慢着!”太子殿下沉声开口,“孤要自己搜!”
叶青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殿下,这里是国师殿,不是太子府。”
言外之意,你没资格搜查这里。
太子没看叶青,只是双目如炬地看着国师:“如果孤今日一定要搜呢?”
双方眼神交汇,太子的眼底迸发出强势的杀气。
他的态度很坚决,今日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哪怕撕破脸,回头被父皇骂一顿他对国师不敬,他也必须要将龙傲天给揪出来!
最终,国师退让了,他说道:“叶青,带太子殿下去搜。”
太子倨傲地说道:“不必了,孤的人自己搜!”
太子走下马车。
一旁的侍卫为他撑开雨伞。
国师大人与叶青让到一旁,太子带着锦衣卫威风八面地自师徒二人面前走了过去。
顾长卿受了重伤,按理沿途是会留下血迹的,奈何雨势太大,地上的痕迹早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太子的锦衣卫无孔不入,几乎将国师殿翻了个底朝天,就连紫竹林与藏书阁的三楼都去了。
国师大人问道:“殿下可有收获?”
太子眉头紧皱,小声问一旁的锦衣卫首领:“当真是进国师殿了吗?”
“进了。”锦衣卫首领说。
这时,一个年纪较长、经验老到的锦衣卫说道:“殿下,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太子哦了一声:“哪里?”
他说道:“麒麟殿!”
……
“你们不能进去!”
麒麟殿门口,两名锦衣卫被值守的国师殿弟子拦了下来。
锦衣卫冷声道:“我等奉太子之命,前来搜捕刺客!”
国师殿弟子道:“我们这里没有刺客,长孙殿下与统帅大人都歇下了,你们不要扰了他们歇息。”
锦衣卫冷笑出声:“可笑,区区一个皇长孙,居然也敢拦太子的人!”
“区区一条太子府的狗,也敢非议皇长孙?”
上官燕的声音自大殿后方不疾不徐地传来。
她虽杵着拐杖,可眼神犀利,气场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皇族之气。
大殿内的烛光昏暗,只照出她纤细笔挺的身影,然而天际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将整座国师殿都照得清晰可见。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上官燕倾城威严的脸。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仿佛看见那个在叱咤盛都的太女又回来了——
上官燕杵着拐杖,生生走出了登基大典的步伐,她来到门口,强大的太女气场令人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压力。
两名锦衣卫不自觉地往外退了一步。
“三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太子面容冷峻地自后方走来,他身后跟着十多名锦衣卫,排场极大,不似上官燕是单枪匹马。
可饶是如此,上官燕的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父皇不在这里,不必上演什么姐弟之情。”
太子讥讽一笑:“三姐,你这是承认了吧?你的失忆是装的。”
上官燕有恃无恐道:“有证据就去国君那里告发我呀。”
太子笑道:“孤与三姐手足一场,孤又怎会做出如此不近人情之事?其实三姐想回盛都不必如此麻烦,只要三姐与孤说一声,孤自会将三姐接回来。”
上官燕长叹一声:“唉,你还是这么喜欢吃红薯。”
太子眉心一蹙。
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从何说起,下一秒他瞧见身旁的锦衣卫在憋笑。
“你笑什么?”太子蹙眉问。
锦衣卫小声道:“殿、殿下,红薯吃多了会放屁,她这是在说您喜欢乱放屁。”
太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姐还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么能气人!
上官燕摊手:“可惜你变了,变老了许多,知道的说你是我弟弟,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叔叔呢。”
太子气了个倒仰!
这些年他操持国事的确沧桑了不少,哪儿像上官燕在皇陵做咸鱼无忧无虑,十几年前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
太子死死地拽紧拳头:“三姐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孤今日是来捉拿刺客的,三姐如此阻拦,莫非是三姐窝藏了刺客?”
是的了,若龙傲天与太女无关,怎会在危急关头躲进国师殿避难?
原来是你,上官燕!
上官燕眼神一闪,虚张声势地说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的话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太子眯了眯眼,心虚了吗,上官燕?
他冷声道:“孤今日是来捉拿刺客的,没功夫与你争吵!不想受伤的话你最好给孤让开!”
上官燕道:“我若是不让呢?”
太子冷冷一笑:“那就只好得罪了!来人!将孤的三姐拉开!”
“住手!”
萧珩厉喝。
他从走廊内走了出来,穿过大堂来到门口,颀长的身躯挡在了上官燕的面前。
一名国师殿的弟子推着顾娇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太子看看萧珩,又看看轮椅上的顾娇,眼神渐渐寒凉下来。
王绪试探过了,住进国师殿的就是真正的皇长孙。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古怪呢?
萧珩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对太子不咸不淡地说道:“太子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我母亲好歹是奉旨在国师殿养伤的,你若敢让那些下人拿脏手去碰我母亲!你就不怕皇祖父怪罪于你!”
太子厉声道:“上官庆,你少拿父皇来压我!孤身为太子,捉拿刺客天经地义,连国师都同意了,识相的就乖乖让开,否则孤连你一并抓起来!”
萧珩毫无惧色:“那你就试试!”
太子眯了眯眼:“动手!”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冲萧珩的衣襟狠狠抓了过去。
轮椅上顾娇眸光一凉,唰的摘了右手纱布,撑住扶手闪身而上,如同小炮筒一般撞向锦衣卫!
她掐住了锦衣卫的脖子,将对方撞出去麒麟殿,狠狠地摔在了雨水浇灌的青石板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地面的雨水被溅起三尺之高,水珠滴滴可见!
那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吐出一口血,当场晕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雨吧嗒吧嗒砸在她的身上,她的乌发被打湿,穿着少年长衫的身躯单薄却又散发着可怕的力量。
她在大雨中回过头来,如血狼一般凶残的眼神看向太子与一众锦衣卫:“我看,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