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88
733 兄妹虐渣(二更)
两个小豆丁唱得停不下来,四周全是围观的国师殿弟子。
国君的心情突然有点儿复杂。
说好的嚎啕大哭呢?说好的天黑了就得找陛下伯伯呢?
小丫头压根儿是把自己还有个伯伯的事儿给忘了吧!
不打断她,她能摇头晃脑、嘚瑟吧唧地唱到明天去吧!
国君冷冷一哼:“哼,就没见她这么贪玩过!”
天都黑了,还乐不思蜀!
张德全笑道:“小郡主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小玩伴。”
国君呵呵道:“从前的玩伴少了?”
张德全笑了笑:“那不是不一样嘛?”
从前的玩伴都是世家选送过来的小公子千金,专挑脾气好、性情温和的,还在家里被教了规矩,知道上官雪是皇族郡主,不能惹上官雪不高兴,否则国君怪罪下来,爹娘都得跟着遭殃。
那谁还放得开?
他们小心翼翼的,小郡主也玩得不起劲。
小净空不知小郡主的身份,只当她是寻常孩子,与她玩耍时没有顾忌。
其实就算小净空知道了也不会有顾忌,在昭国时,他与皇子秦楚煜是好朋友,昭国皇帝从没拿身份要求过小净空,小净空都习惯了。
加上顾娇在家里对他的教育,他只知要真心待人,不知要拿有色的眼光去看人。
国君站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小家伙看见自己应该就会扑过来了。
然而并没有。
小郡主喜滋滋地唱呀唱,就压根儿没往国君这边看。
国君头一次遭到了小家伙深深的无视。
还是小净空看见了顾娇,一秒止住了洗脑神曲。
适才萧珩接小净空时与小净空叮嘱过他们如今的新局面,小净空知道坏姐夫又换了个身份。
他见怪不怪了,接受度高极了。
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他要克制对娇娇的亲近。
“净空,你怎么不唱啦?”小郡主也停了下来。
小净空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头上的天:“你看,月亮都出来啦,我们该回家啦。”
小郡主举头望了望,奶唧唧地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再唱!”
话落,小郡主蹦下台阶,朝着国君的方向乳燕一般地扑了过来。
国君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微微张开胳膊,等着接住小家伙。
哪知小家伙直接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老师!”
小郡主来到了顾娇面前,特别有礼貌地作揖行礼。
气得皱纹都在抽搐的国君:“……”
……
小净空是被小郡主接来国师殿的,小郡主要走了,自然也得将他一并送回去。
小净空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姐姐一会儿会来国师殿接我。”
“好叭,还想着我们能一起回去呢,那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
两个小豆丁彼此道别。
小郡主度过了愉快而充实的一天,回去的路上神清气爽。
她完全是忘了自己是来国师殿干嘛的。
当国君黑着脸,打算提醒一下她时,她朝后一躺,四仰八叉地倒在软塌上睡着了。
玩了一整天,没睡午觉,做小孩子可真太累了。
国君:“……”
另一边,小净空在厢房中做了一会儿顾娇的小尾巴,也该回去了。
小净空双手抱怀,鼻子一哼斜睨着萧珩:“可是现在你还能回书院吗?要不你给我请个假,让我也来这里算啦?”
这样他就能天天和娇娇在一起啦,呜哈哈!
他真是太机智啦!
小家伙嘚瑟到抖脚。
萧珩既做了上官庆,的确是不能再回书院,否则他大白天的消失一整天太容易令人起疑。
萧珩当然可以选择给他和小净空都请几天假,可萧珩没这么做。
“小孩子学习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萧珩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套沧澜女子书院的衣裳,这是他方才去接小净空时顺道回玲珑阁取的。
他捧着衣裳来到顾承风面前。
顾承风的心咯噔一下:“干嘛?”
萧珩指了指小净空:“你来做他姐姐。”
顾承风如遭雷劈,为毛是我!
顾承风拒绝:“我、我和你身形不一样,我没你高。”
萧珩嗯了一声,淡定地转过身,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双古代版恨天高。
顾承风:“……”
——顾承风开始了白天上学,晚上勤工俭学(唱戏)的苦逼日子。
……
王绪出了国师殿后,马不停蹄地去了皇宫,他是奉旨查案,有权利调动皇宫的太监。
他先是从十二监中查起,所有穿过那种衣料的太监都必须接受都尉府的盘查。
他坐在左都尉府的大堂之上,十二监的掌事太监一一列在大堂中央。
明面上,这十二个掌事太监都是不会武功的,但真正会不会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王绪要自己检验的。
一个人要拥有强大的轻功,势必也有不俗的内力,探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内力,一是看他出招,二是直接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对方的筋脉之中。
后者,会让被试探的人感受到一定程度的痛苦,武功越弱越痛苦。
眼下为了查案,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定定地看向众人:“诸位掌事大人,得罪了。”
他先从司礼监掌事开始,他捏住司礼监掌事的手腕,内力一入体,对方的额角便渗出了些许薄汗。
手心有茧子,略练了一点武功,内力不够深厚,不是行刺了上官燕的凶手。
紧接着,他又试了内官监、尚宝监等七位掌事太监,他们是完全没有内力的。
令人惊讶的是,神宫监、直殿监、都知监以及司设监的四位掌事太监竟然都是高手。
这倒也不奇怪,能在皇宫混到如今的地位,谁还没藏点本事?
王绪深知权势之道,倒是不指责几人的隐瞒,只不过,国君要查出凶手,这四人都有很大的嫌疑。
可他查了四人的行踪后,发现四人昨夜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四人的衣裳行头也没看出太大破绽。
衣裳坏了是可以缝补的,手艺好的绣娘能补得天衣无缝。
王绪吩咐手下道:“把蝎盒拿来。”
“是。”手下去了库房,双手捧来一个铁盒子。
王绪对几位掌事道:“这是蓝尾蝎,剧毒无比,一口足以令一名死士毙命,没有解药、”
他说罢,打开帕子,露出那一缕葛丝,“这是凶手留在现场的证物,现在我把它放进蝎盒,里头的毒蝎子会记住它的气味。一会儿劳烦四位将手伸出去。四位请放心,它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毒蝎,不会咬与证物气味不同的东西。”
四人都有些犹豫。
王绪淡淡地笑了笑,将葛丝扔进去后,先以身试法将自己的手伸入铁盒之中。
片刻后他将手拿出来,果真没有半点被咬伤的痕迹。
几人松了口气。
“我先来吧。”神宫监掌事说。
王绪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捧着铁盒来到他面前。
神宫监掌事将手从盒盖上的洞口伸了进去。
“可以了。”王绪说。
神宫监掌事如释重负。
接下来,司设监与都知监的掌事也一一将手伸进了蝎盒。
二人全都安然无恙。
轮到直殿监掌事时,他的眼底浮现了一丝挣扎,他僵硬着手臂,迟迟不肯将手放进去。
王绪一声厉喝:“就是他!给我拿下!”
蝎盒里的确有毒蝎子,却并不是毒性最强的突厥蓝尾蝎,只是几只普通毒性的蝎子罢了,并且上面还盖了一层铁丝网。
就算凶手真的把手伸进去也根本不会被咬伤。
这就是一场心理上的攻势,很显然,对方输了。
都尉府的侍卫一拥而上,其余三名掌事也迅速反应过来,要去抓身边的直殿监掌事。
然而此人轻功太高,身形一纵便冲了出去。
王绪冷声道:“都给我追!”
都尉府的侍卫奋力追击。
可他们根本追不上他。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逃出了皇宫。
王绪气得咬牙:“兵分三路!你们两队人马,从前后两街包抄,其余人跟我追!”
王绪凭借着熟知地形的绝对优势于一刻钟后,成功将对方堵进了一个死胡同。
王绪冷冷地说道:“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国君的手段你很清楚,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让你生不如死!”
直殿监掌事的眼底掠过凶光,他飞扑过去,打伤了一名都尉府的侍卫,夺了对方的长剑,与王绪众人厮杀起来。
王绪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方的武功,他们这十来号人在对方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王绪亲自迎战,只可惜十招便落败了。
好强的对手!
直殿监何时混入了这样的高手?
王绪一剑挡住对方的攻击,咬牙道:“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刺杀废太女的!”
对方不与王绪废话,一剑砍伤了王绪的胳膊。
王绪倒在地上,鲜血四溅。
对方扬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朝王绪的心口刺去!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了。
王绪知道自己逃不开了,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而那一剑并未落下,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带着磅礴之势,疾如闪电,猛地将对方震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王绪睁开眼,扭头一瞧,就见胡同口,月光下,一名墨衣男子持剑走来。
这不是正是皇长孙身边那位一棒子便将他打晕的高手吗?
他怎么来了?还一招便将那个难缠的家伙打飞了?
直殿监掌事捂住胸口爬起来,凶狠地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的剑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
他明显是打不过顾长卿,所以他决定逃走。
他足尖一点,飞上屋顶,飞檐走壁,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绪惊愕道:“他就是凶手,你赶紧去追呀!”
顾长卿淡淡地说:“这家伙是个不错的对手,就这么抓了可惜。”
王绪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直殿监掌事逃了一会儿发现那个高手没追上来,他讥讽一笑:“呵,武功再高又有何用?还不是被我甩掉了?”
话音刚落,一根棍子迎面敲过来,生生将他从屋顶上抡了下来!
“你大爷的——”
他痛骂,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顾娇足尖一点,落在了他的面前,用擀面杖敲着手心,好整以暇地朝他走过去:“打个架吗,兄弟?”
直殿监掌事:“……”
……
一刻钟后,当王绪捂着受伤的胳膊赶到现场时,直殿监掌事已经被揍得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了。
他看着王绪,眼神之激动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
顾娇神清气爽地站在一旁。
顾长卿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样?”
顾娇说道:“还行,不太经打。”
顾长卿认真反思:“那我下次注意点,少废几条经脉。”
王绪一脸懵逼,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重点不是案情吗?什么你下次注意点?你们下次还想干什么!
顾娇是给他留了几口气的,完全可以审讯。
只不过这人骨头硬得很。
他轻蔑一笑:“我……什么也没干……没人……指使我……你们……死了这条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顾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自急救包里拿出一支致幻剂,一针扎了下去!
734 幕后真凶(一更)
王绪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娇:“你给他扎针做什么?”
“逼供。”顾娇说。
“扎一针就能逼供?”王绪表示不信。
顾娇没和他说这是致幻剂,以免他脑补过度,认为是顾娇在操控凶手的口供。
顾娇看着凶手趴在地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明白他已产生幻觉。
不能让他进入得太深,否则他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会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顾娇用擀面杖敲了敲了他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想吃更多的苦头就赶紧说,凶手究竟是谁?”
顾娇早将人打晕了,一直到等到王绪过来才问询就是为了让王绪亲耳听到凶手的名字。
凶手没做过多挣扎,老老实实地招了供。
然而他交代出来的名字却并不是顾娇与顾长卿心目中那个人。
“李萍是谁?”顾娇问王绪。
王绪想了想:“他说的应该不是李萍,是李嫔,宫里的娘娘。”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王绪又问了他几个李嫔指使他的细节。
他这会儿是混沌状态,但凡脑子里记得住的都会毫不保留地说出来。
从交代的证词来看,的确是后宫的李嫔指使他暗杀上官燕的。
为何要杀上官燕李嫔没对他说,李嫔与他本无交集,是偶然一次撞破了他与一位宫女的私情。
在大燕皇宫是禁止太监宫女对食的,被发现就是死罪。
李嫔以此为要挟,让他帮自己除掉上官燕。
“李嫔与上官燕有过节吗?”顾娇问。
王绪沉默了。
李嫔才入宫数年而已,上官燕十几年前便被囚禁在了皇陵,二人之间半点交集都无。
要说过节是不可能的。
但王绪沉默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李嫔在后宫与一位皇妃走得极近。
顾娇看向王绪:“谁?”
王绪神色凝重地说道:“婉妃。”
婉妃,本家姓沐,沐老爷子的嫡亲闺女,与沐轻尘的娘亲是姐妹。
李嫔在后宫无依无靠,起初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是傍上婉妃这棵大树之后,才从一个小小的更衣成为了如今的李嫔。
顾娇疑惑道:“婉妃与上官燕有过节?”
“过节是有的。”王绪叹道,“那是上官燕刚带一岁多的皇长孙回盛都事的事了。婉妃私底下与下人嘀咕,说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外面捡回来的野种,让当时还是太女的上官燕听到了。上官燕打了婉妃一巴掌之后仍不解气,将婉妃罚跪在御花园,以儆效尤。那会儿婉妃还不是妃,是婉嫔,但也很丢脸就是了。”
顾娇摸了摸下巴:“太女的权利这么大。”
王绪就道:“有轩辕皇后与轩辕家撑腰,她的权利当然大,再说了她是唯一的嫡出,帝后之下,唯她最尊贵。”
像是轩辕家的做派。
这么看来,上官燕是很袒护萧庆的。
顾娇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李嫔究竟是不是婉妃指使的,还得去问李嫔。”
王绪深以为然:“我这就入宫。”
“等等。”顾娇叫住他。
“嗯?”王绪一愣。
顾娇指了指他的胳膊:“你的伤。”
“啊,这个。”王绪都忘记自己还受着伤了,他突然有些不大自在,轻咳一声道,“也不是什么重伤。”
话虽如此,当顾娇拿着急救包朝他走过来时,他半推半就地就把胳膊递过去了。
顾娇从急救包里拿出自带碘伏的棉签,给他处理了一下,缝了三针。
用了麻药的缘故,一点都不疼。
王绪神色复杂地看了顾娇一眼,心底涌上感动:“多、多谢。”
顾娇伸出手:“一两银子。”
王绪:“……”
……
王绪给完银子,黑着脸将凶手带回了都尉府。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顾长卿问道:“凶手是他吧?”
他指的是那个太监。
顾娇说道:“是他,我看过他的右手背了,有上官燕说的月牙儿型疤痕。”
适才上官燕醒过来了一小会儿,顾娇趁机问了她有关凶手的事,上官燕并未看清凶手的样子,但她抓住了凶手的手,摸到了他手背上的疤痕。
顾长卿眸光深邃:“居然不是韩贵妃。”
是啊,他们都以为这次的幕后主使一定是太子母妃。
……
王绪带着凶手回了都尉府,将凶手关押大牢,又赶忙去禀报国君。
国君让张德全将李嫔带过来,哪知张德全只带回了李嫔的消息:“陛下,李嫔悬梁自尽了。”
在得到国君的允许后,王绪从刑部借来一名十分有经验的仵作,仔细查验了李嫔的尸体,确定李嫔是自尽,而不是被人勒死或杀死了再挂上去。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一下子就断了。
人没了,便只能从李嫔的遗物以及与她身边的人入手。
经过一整夜的严刑逼供,终于有个小太监熬不住,交代了李嫔曾让他去钱庄存过一笔银票,一共三千两。
李嫔一年的俸禄不过三百两,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这笔钱,问题是她来了也没有十年,平日里打点下人,孝敬位份高的娘娘已经花去不少。
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的,哪儿还有余钱?
与李嫔亲近的婉妃成了第一个怀疑对象。
婉妃大呼冤枉,表示她没给过李嫔这笔银子,可当国君严刑拷打了婉妃身边的宫女太监后,一个小宫女交代了实情。
银子确实是婉妃给的,不多不少,正巧三千两。
“陛下——”婉妃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光可鉴人的汉白玉映出她泫然欲泣的模样。
国君坐在椅子上,王绪与张德全分别立在两侧。
国君厉声道:“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朕让人彻查你与沐家往来的账本!”
婉妃的俸禄不低,但她使银子的地方多,没有沐家的孝敬,她哪儿能一口气拿出三千两白银?
婉妃这才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臣妾……的确给了李嫔三千两银票……那是因为她与臣妾说她的父亲病了……急需一笔银子治病……”
国君冷声道:“什么病要三千两?”
婉妃一脸委屈:“一碗燕窝就一百两了,三千两很多吗?”
婉妃是沐家千金,自幼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吃的都是金燕窝,外头一两银子能买一锅。
她是不懂民间疾苦的,三千两别说是在一个小小的江洋县治病,在盛都都绰绰有余了!
国君狐疑地问道:“那你方才为何否认?”
婉妃哽咽道:“这不是李嫔出事了吗?臣妾平日里与她走得近,担心会受牵连,这才赶紧与她撇清关系。”
国君深深地看着她,眼底凶光闪过:“婉妃,朕不信。”
……
翌日天不亮,全后宫都知道婉妃指使李嫔谋害上官燕的事了。
婉妃被打入冷宫,国君原本还要褫夺她的妃位,将她降为贵人,是王贤妃出面求情,才暂时保住了她的位份。
上官燕已经不是太女了,只是一介庶人,又没真的丢了命,这样的惩罚对一个皇妃而言已经算是极重。
婉妃哭天喊地。
王贤妃让她先在冷宫委屈一段日子,日后等国君消气了她再想办法救她出来。
“连皇后进去了都没出来,我还能出来吗?”寝宫门口,婉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贤妃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陛下在气头上,你给我一点时间。”
婉妃死死抓住王贤妃的手:“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贤妃姐姐你相信我……”
王贤妃无奈叹气:“我信你没用,得陛下相信啊。”
张德全催促道:“婉妃,请吧。”
婉妃狠狠地瞪了张德全一眼:“狗东西!”
平日里都是婉妃娘娘,她要进冷宫了,连娘娘都不叫了!
一辆四人抬着的奢华步撵缓缓走过婉妃的寝宫门口,步撵之上,雍容华贵的韩贵妃淡淡朝随行太监抬了抬手。
步撵停了下来。
韩贵妃与王贤妃都是最早服侍在国君身边的一批人,孙子都有了,但因保养得当的缘故,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婉妃一眼:“哟,婉妃这是要走了?”
王贤妃色衰爱弛之际,将沐家嫡女接进宫来成为自己的助力,失去婉妃,王贤妃如断一臂。
婉妃气呼呼地瞪着她,上前一步,指向韩贵妃道:“一定是你干的!你陷害我!你杀了李嫔!是你!统统是你!”
韩贵妃扬起下巴,似嘲似讥地笑了笑:“这话不如婉妃去陛下跟前说,若陛下也认为是本宫干的,本宫不必陛下吩咐,自己就会带上行李搬去冷宫陪你。”
“你!”
王贤妃冲婉妃摇头,示意她冷静。
韩贵妃掸了掸手中的帕子,望向前方,不咸不淡地说:“多带几床被子,听说,冷宫里冷着呢。”
婉妃简直要气炸了,但如今生气也没用了,她被这个韩贱人害入冷宫了!
张德全又催促了一次。
“劳烦张公公稍等。”王贤妃客气地说,让宫女给了张德全一袋金子。
张德全收下,小声说道:“一刻钟,不能再晚了,奴才还得去给陛下复命呢。”
王贤妃点头,又好生安抚了婉妃一阵。
婉妃拿帕子抹了泪,红着眼眶道:“贤妃姐姐,你帮我照顾六皇子,那个贱人心狠手辣,她敢这般害我,我担心她会对六皇子不利。”
六皇子,后宫唯一没成年的皇子,国君的幼子。
王贤妃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将他接到贤福宫,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他。听我的话,你去了冷宫千万不要闹脾气。”
婉妃被张德全带走了。
王贤妃派身边的太监去御学堂接六皇子放学。
她在回自己寝殿时,碰到了在御花园赏花的韩贵妃。
王贤妃冷眼看着韩贵妃道:“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韩贵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讥笑:“呵。”
……
天蒙蒙亮时,国师殿这边也得到了婉妃被处置的消息。
上官燕还没醒。
屋子里,三人对坐,萧珩,顾娇,顾长卿。
“没想到会是婉妃背了锅。”顾娇说道,“还真是韩家人的行事作风。”
都那么喜欢让人背锅。
“对手很强大。”顾长卿说,不是武力上的强大,而是城府与心机。
一个家族里出一个这样的人并不可怕,如果人人的脑子都这么灵光,就难怪能争夺第一世家的位置了。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世家。
但萧珩心底没有丝毫惧怕,反倒是血脉中隐隐滋生出一种诡异的对权势的较量与渴望。
这大概就是顾娇见到高手时的心情。
只不过,顾娇是单纯较量,他比较黑,他想黑吃黑,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韩家与王家是两条最大的鱼,韩家想吃掉所有的鱼,那就让它吃好了。
十大世家一个也不无辜,当年轩辕家惨遭灭门、太女惨遭迫害,每个世家都捅了刀子。
他不同情婉妃。
一如当年,也没谁同情过被打入冷宫的轩辕晗嫣。
“韩家是把好刀。”萧珩垂眸,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刀片,“接下来,就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一点吧。”
735 龙傲天!(二更)
沐家,沐老爷子也得到了婉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
国君下旨处置婉妃时,宫里的小太监便赶紧托了关系将消息送来沐家了。
沐老爷子雷霆震怒,一拳头捶在桌上:“岂有此理!”
管家劝慰道:“老太爷,您先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咳咳咳!”沐老爷子气血翻涌,引起了一阵猛烈咳嗽。
沐老爷子的身子骨这两年不大强健了,不如韩家的那个老狐狸。
管家忙给倒了水:“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沐老爷子咬牙道:“我女儿蒙受不白之冤进了冷宫,你让我如何消气!沐韬呢?”
管家忙道:“去叫了。”
沐老爷子沉思片刻,吩咐道:“你去苏家递信,苏老爷子这两日不在盛都,让苏渊过来一趟!”
“是!”
管家匆匆忙忙地去了,没留意到窗外偷偷听了一耳朵的沐川。
沐川原地犹豫了片刻,也迅速消失在了苍茫的天色中。
苏渊是与沐轻尘同时抵达沐家的。
苏渊的身后跟着苏浩,而沐轻尘是被沐川从天穹书院书院叫来的。
这会儿天还没亮,为了能开城门,沐川连他亲爹的令牌都用上了。
“四弟也来了。”苏浩笑着打了招呼。
沐轻尘神色淡淡。
沐川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一个庶子罢了,竟然也敢带到沐家来,当初要不是这个庶子,他姑姑才不会被气成那样!
苏浩愧疚地说道:“四弟不在家里所以不知道,父亲昨日在家中习武受了伤,我不大放心,提出一定要跟来,都是我的错,还请四弟与表弟不要错怪父亲。”
二人看向苏渊,苏渊腰部的确绑了厚厚的绷带。
“进去吧。”苏渊说。
花厅中,沐老爷子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长子沐韬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苏渊冲沐老爷子拱手行了一礼:“岳父。”
沐老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沐老爷子对这个女婿心里是有怨言的。
沐老爷子一共就两个女儿,一个嫁进了皇宫,一个嫁进了苏家。
沐、苏两家联姻,苏家能娶沐家千金属于高攀,可这个苏渊不知好歹,竟在外头养了一房外室,还让外室比嫡妻早一天生下儿子。
苏家一共三房,大公子、二公子都是二房的,苏浩与沐轻尘才是大房的。
苏渊是苏家继承人,按理,沐轻尘作为嫡子,将来也会继承苏家家业,偏生蹦出来一个苏浩。
不过苏渊事后的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这些年沐轻尘一直跟着他娘姓沐,苏渊也都忍了,待沐轻尘并无半点不好。
苏渊也曾明确表示过,只有沐轻尘能够继承苏家家主之位,前提是到了那一日,沐轻尘得把姓氏改回来。
沐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苏渊腰腹的绷带上,问道:“受伤了?”
苏渊道:“习武时不小心扭了一下,一点小伤,不碍事。”
“坐吧。”沐老爷子说完,对沐韬也压了压手。
苏渊与沐韬二人分别在沐老爷子的两侧下首处坐下。
沐老爷子看向沐轻尘,目光和蔼了不少:“轻尘最近清瘦了,是书院的日子太清苦了么?”
沐轻尘说道:“没有,天气热而已。”
沐老爷子一贯疼爱沐轻尘,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他没心情含饴弄孙,他疲倦地抬抬手:“都坐。”
他没与苏浩说话,直接望向门口:“行了你也进来吧。”
沐川摸着鼻梁,悻悻地走了进来。
沐轻尘不论私底下与苏渊关系如何,明面上该有的修养还是有,他在苏渊身边坐下。
苏浩打算在沐轻尘的另一边坐下,哪知沐川走了过来:“我要和我四哥坐!”
“给我滚过来!”沐韬厉喝。
被自家老爹吼了一嗓子,沐川幽怨地撇了撇嘴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在自家老爹身边坐下了。
沐老爷子没太多弯弯道道,直言道:“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天没亮便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宫里的事,婉妃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苏渊点头:“刘管事在路上与我说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嫔犯错,与婉妃何干?”
沐轻尘是听沐川说的,沐川说得比管家透彻一点。
管家与苏渊讲话得斟酌措辞,有没有哪些话是不能说的,沐川那是倒豆子。
直接就说是韩家人陷害的,还有姑姑也有点儿得意忘形,沐家每年给她送那么多银子不是为了让她不带脑子挥霍的。
一个李嫔的爹生病了就给三千两,她知不知道三千两多难挣?
他有两个姑姑,小姑姑是皇妃,大姑姑是四哥的娘。
“我就知道她迟早会出事,其实这些年若不是贤妃娘娘照应着,她早不知出事多少回了。”
这是沐川的原话。
沐川对这个小姑姑挺无奈。
沐老爷子让沐韬将事件的原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大致可以推断是韩贵妃干的。
李嫔是被韩贵妃收买的,父亲重病根本只是借口,找婉妃要一大笔银子就是为了出事那日让婉妃摘不干净。
直殿监掌事与小宫女的私情被李嫔撞破也是韩贵妃的计划。
韩贵妃执掌后宫多年,能不知道直殿监掌事与宫女私下对食?可她放任不说,就是为了让它成为一个随时能够被自己利用的把柄。
苏渊沉声道:“太过分了,想铲除废太女就去铲除好了,还非得把婉妃拉下水,这是想借机让陛下对沐家心生不忿吗?”
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盘根错节,无法彻底割裂。
婉妃出事,沐家能有好果子吃?
沐老爷子冷声道:“哼,韩家人的胃口岂是我沐家?依我看,王家、苏家,都迟早会被他们盯上!”
沐老爷子的亲妹妹嫁入了王家,如今是王老太君。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气氛诡异而凝固。
沐老爷子再度开口:“韩家的野心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苏渊忙问:“谁?”
沐老爷子道:“萧六郎。”
苏渊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他是——”
沐老爷子道:“天穹书院的新生,昭国人,废太女被直殿监掌事打成重伤,连国师都回天乏术,这个叫萧六郎的愣是把人从阎王殿抢回来了。如果不是他,韩家暗杀废太女的计策就得逞了。并且我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直殿监掌事武艺高强,逃出皇宫,也是萧六郎助王绪擒住真凶,并问出口供的。”
“倘若不是这个叫萧六郎的,凶手已经跑了。”
“听说国师亲口夸赞他,自古英雄出少年。国师来盛都三十多年了,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家在何处,但他的智慧天下皆知、六国闻名,他可曾正儿八经地夸赞过任何人?”
苏渊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苏雪的口中。
“岳父的意思是——”他看向沐老爷子。
沐老爷子若有所思道:“这个萧六郎……决不能落在韩家人的手里,他要为我们所用!不过,他既医治了废太女,我猜皇长孙也可能与我想到了一处。”
苏渊眉头一皱:“皇长孙也会拼命拉拢他?”
沐老爷子哼道:“皇长孙与废太女的处境如履薄冰,能多拉拢一个人就多一张底牌,虽然也并没有什么用。”
苏渊摇摇头:“废太女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皇长孙也行将就木,只有韩家人疑心重,多此一举。”
沐老爷子道:“废太女死了对我们并无坏处,别忘了,我们十大世家当年都参与了剿灭轩辕家的事。”
苏渊道:“但韩家也不该拿我们垫脚石。”
沐老爷子的眸光凉了凉:“这件事,韩家的确做得过分了,沐家不会坐以待毙的!”
“岳父有什么打算?”苏渊问。
沐老爷子老谋深算地说道:“第一,收服那个萧六郎;第二,我要韩家的黑风骑!我要让韩家知道,沐家不是从前的沐家了,拉婉妃下马,他们会付出代价!”
“沐家主。”
苏浩忽然小声开口。
沐老爷子沉着脸朝他看来。
苏渊也皱了皱眉,这是长辈之间的谈话,显然还轮不到一个小辈插嘴,更别说苏浩还是庶子。
苏浩谨慎地说道:“我有话想说,与萧六郎有关的。”
听到这话,沐老爷子才算是来了几分兴趣:“你说。”
苏浩看向一旁的沐轻尘,语气轻柔地问:“轻尘,我记得你们击鞠队也有个叫萧六郎的新生,是不是就是沐家主口中的那个人啊?”
沐老爷子、沐韬与苏渊齐齐朝沐轻尘看了过来。
沐老爷子道:“轻尘,竟有此事?”
沐川暗暗瞪了苏浩一眼。
苏浩好似没察觉到沐川的警告,起身冲沐老爷子拱手行了一礼,极尽晚辈的礼貌:“我听说,萧六郎不仅是轻尘的队友,也是轻尘的同窗,轻尘还与他同桌。既然轻尘与萧六郎是好友,那我想,只要轻尘出面,一定能将萧六郎请来我们阵营的。”
沐川唰的站起身来:“苏浩你瞎说什么?我四哥几时和他是好友了?不过是打了几场击鞠赛而已!还同桌呢,我四哥都是一个人坐的你不知道吗!是你和我四哥一个书院,还是我和我四哥一个书院?啊?说的像是你比我更清楚似的!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苏浩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沐韬呵斥儿子:“给我坐下!”
沐川气炸。
我四哥若是不去为沐家招揽萧六郎,便是吃里扒外,若是去招揽了却没招揽回来,就是我四哥失败没能耐。
你大爷的,苏浩!
苏渊看向沐轻尘:“我听苏雪提过,说萧六郎救过她,是轻尘你的朋友。”
这话算是变相验证苏浩之言。
沐老爷子展颜一笑,这是他自听到婉妃的噩耗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既如此就太好了,轻尘的朋友就是我们沐、苏两家的朋友,我们沐家定以贵宾之礼相待,轻尘,这件事交给你了。”
沐川心疼地看向沐轻尘。
沐轻尘面无表情地应下:“是,轻尘知道了。”
……
国师殿,几人忙活了大半夜,天亮时,顾娇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萧珩将顾长卿送出国师殿。
萧珩递给他一张纸条:“给。”
顾长卿问:“这是什么?”
萧珩道:“台词。”
顾长卿拒绝:“我不,我就要说妹妹写给我的。”
萧珩嘴角一抽,将纸团捏回来。
行,你随意。
……
太子府。
太子准备去早朝了,下人向他禀报了宫里的事。
他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孤知道了,你退下。”
就在他即将出发时,一名小厮神色恭敬地走了过来:“殿下,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要见您。”
太子狐疑道:“这个时辰?谁?”
小厮道:“他说他叫庞海,是地下武场的。”
太子的神色微微一顿:“把人带进来!”
“是。”
小厮去将庞海带入了太子府。
庞海并非孤身入府,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孤独的剑客。
庞海在花厅中冲太子行了一礼:“草民庞海,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太子说。
孤独的剑客没有行礼,他只是宛若不可撼动的冰山一般冷冷地站在那里。
好强大的气场,一看就绝非池中物。
太子古怪地看向孤独的剑客:“他是——”
庞海道:“他是我这次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上一次与明郡王约在天香阁见面,但是突然出现了官府的人,我们不便露面,只得先行离开,今日才到府上叨扰。”
太子愕然:“他就是那个阎罗?”
整个地下武场都是阎罗的传奇,六国高手齐聚昭国,从昭国京城出发,动身的第一日便开始了比武,一百名高手,只有五人能够真正进入燕国。
而燕国的地下武场全是通过这种几近变态的方式筛选而出的高高手。
这五人要在所有的高高手中进行更为猛烈残酷的比斗。
阎罗是战绩最优秀的一个。
庞海道:“正是他。”
太子来到孤独的剑客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卿霸气侧漏,一字一顿地说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龙——傲——天!”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