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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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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78

    703 姐控

    顾琰的手术虽是结束了,身上的管子也拔掉了,但却不能立刻舟车劳顿,国师让他留在麒麟殿休养几日。

    顾娇没有拒绝。

    于禾为他们安排了一间舒适宽敞的屋子,有两张床,方便顾娇陪护,还给安排了两个丫鬟在门外值守,随时听候二人吩咐。

    顾琰为醒来后皮的那一下付出了代价,顾娇叫了孟老先生过来照顾他。

    顾琰一脸委屈巴巴,他不要老头儿,他要姐姐。

    顾娇去给顾琰熬小米粥了。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六个时辰,顾琰体内的麻醉药代谢得差不多了,不担心消化道会出现大量消极反应,可以稍稍吃一点流质食物。

    麒麟殿有国师专用的小厨房,一般不许外人进入,顾娇是特例,这是国师离开前特地叮嘱过的。

    两个丫鬟原本要代劳,顾娇说不必。

    于禾来到这边时看到的就是顾娇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于禾不知怎的,忽然就顿了一下。

    这样的少年无疑是令他感到陌生的,虽说二人也没见上几面,可于禾从少年身上看到的是十分冷漠的一面。

    看似好相处,实际骨子里散发着一股桀骜的不羁。

    他很难将印象中的桀骜少年与眼前之人联系在一起,少年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温柔的气息,很淡,但却真实存在。

    “萧……公子?”于禾试探地叫了一声,他简直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

    顾娇眉间的淡淡温柔刹那间消弭无踪,她又恢复了于禾印象中的样子。

    于禾愣了愣,笑道:“萧公子,国师大人让我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有,一切都好。”顾娇说,“你们还不睡?”

    这可都大半夜了。

    是啊,大半夜了,国师大人还惦记你们两个的事情,孟老先生的面子是真大啊。

    “国师大人睡得晚。”于禾说。

    “哦。”顾娇继续熬粥。

    于禾说道:“萧公子,这些事你可以交给下人去做,要是他们做不了,也可以使唤他们出去买。”

    “不用了。”顾娇客气拒绝。

    某人刚动完手术,正委屈着呢,别人做的东西他吃着不合胃口。

    顾娇说道:“你去歇息吧,我快好了。”

    于禾应下:“好,萧公子有事随时叫我。”

    顾娇点头。

    于禾转身离开。

    他跨过门槛时,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顾娇一眼。

    他早已从慕如心的口中得知对方是一个下国人,然而不知为何,于禾就是觉得能被少年温柔以待是一件幸运且幸福的事。

    顾娇熬好小米粥后来到顾琰休养的厢房,这间厢房就在孟老先生白日里歇息的那间厢房对面,孟老先生照顾起来也方便。

    顾琰虽说白日里睡了一整天,可到底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虚弱之极,还是有些困的,可等不到顾娇,他睡不着。

    顾娇将熬好的小米粥端进来,让孟老先生回屋歇息。

    顾娇来到床边坐下,看着平躺在床铺上的顾琰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疼。”顾琰说。

    “哪里疼?”顾娇问。

    “伤口。”顾琰说着,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胸口,一模,他愣住了。

    咦?

    他的伤口呢?

    顾娇弯了弯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身上找伤口。

    顾琰一脸懵逼:“我伤口呢?我做了个假手术吗?”

    顾娇好笑地点了点他的右腋窝:“这里。”

    顾琰恍然大悟:“难怪我说这里怎么有点痛。”

    可是,不是要给他开胸吗?怎么开到右边来了?心脏也不长在右边呀。

    他这会儿正虚弱着,说不了太多的话。

    不过龙凤胎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顾娇没因他不懂医术便简单糊弄过去,她很详细地为他讲解了心室的结构,左心室是不能随意破坏的,切开了会影响心脏功能,右心室相当于一个储血囊,没有太大的收缩功能,从它进入比较安全。

    而且,手术过程中顾琰的心脏会停止跳动,这时就需要对他插管进行体外循环,插管的地方分别是主动脉、上腔静脉脉以及下腔静脉。

    这几处位置从右侧胸腔打开暴露得更清楚。

    “哦。”

    顾琰听睡着了。

    顾娇:“……”

    顾琰拉着顾娇的手,孟老先生在这儿守了半宿,顾琰始终不肯也无法入睡,可只要顾娇来了,他就好似没什么不能睡的了。

    她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安心。

    顾娇不爱浪费粮食,她自己将那碗小米粥吃了。

    顾琰始终抓着她的手,她也抓住顾琰的。

    她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月光倾洒而入,照了一地清辉。

    国师来到门口,从微微敞开的门缝望进去,只看见顾琰躺在床上,顾娇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上半个身子趴在顾琰身旁。

    二人握住彼此的手,额头相对。

    凉薄的月光下,宛若一双为彼此折翼的天使。

    ……

    顾琰在国师殿休养了三日,前两日出现了一点低烧的状况,顾娇警惕是不是出现了术后并发症,到第三日时低烧奇迹般地退了。

    并且顾琰能够下床了。

    顾娇先是扶着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他像个按耐不住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浪一浪。

    顾娇于是扶着他来到了走廊上。

    “我我我……我可以走。”

    他是真的可以走。

    顾娇放开他后,他自己一步步,缓慢而平稳地从走廊东头走到走廊西头,又从走廊西头走到走廊东头。

    尽管胸腔内依旧有疼痛,但这是一种带着希望的疼痛,疼着疼着就能好起来。

    “今天就走到这里。”顾娇对顾琰说。

    “我还想,再走一下。”顾琰说。

    他过去的十六年里一直过着被心疾折磨的日子,没一天不难受,后面有了顾娇给的药,虽是好了不少,但其实也还是与正常人有差别。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正常人的呼吸与心跳是什么感觉。

    他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做正常人,真好。”

    顾娇道:“你现在还不算正常人,等你的伤口彻底痊愈,痛感完全消失,会比现在的感觉更好。”

    顾琰的眸子亮亮的。

    他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顾娇与顾琰三人一共在国师殿住了五日,确定顾琰能够坐马车了才向国师告辞。

    国师只在顾琰手术那日出现过,之后一直都是于禾前来接待他们,国师殿的大弟子叶青也来探望过他们几次。

    不过既然都要走了,国师自己不来,顾娇也还是得去和他打声招呼的。

    国师在竹林的小竹屋里与孟老先生下棋。

    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一手棋艺亦是出神入化。

    二人下了一个时辰了,竟然仍未分出胜负。

    “那日,安国公来找你做什么?”

    孟老先生问。

    国师落下一枚黑子:“你从前从不过问世家的事,那丫头让你问的?”

    孟老先生道:“这倒没有。”

    国师认真地下着棋道:“那就是那丫头问你了。”

    孟老先生噎了噎:“你就给个话,你说不说吧。”

    不待国师大人开口,门外响起了弟子的禀报声:“国师大人,萧公子来了。”

    国师无奈地放下棋子:“唉,非我不说也。”

    孟老先生:“……”

    顾娇来到竹屋,向国师辞行。

    “我先去看顾琰。”孟老先生放下手中的白子,起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顾娇与国师。

    顾娇其实也是这几日问了于禾才知国师才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可他的白头发比孟老爷子还多,可见操心多了,真的会华发早生。

    “这次的事多谢国师。”顾娇说道,“诊金我会……”

    国师抬抬手,制止她的话,说道:“诊金就不必了,我国师殿不缺这点银子,日后你若是还要借用手术室,尽管过来便是。”

    顾娇:“哦,那,告辞?”

    国师叫住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小丫头,你对这次的手术就没什么感悟?”

    “感悟?”顾娇摸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我真的很牛掰?”

    国师:“……”

    704 轩辕之魂!(二更)

    国师问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国师殿会有一个不同维度的手术室?”

    顾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你的国师殿,为什么要我想?我发现你这个人好懒!”

    国师再次:“……”

    国师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帘子:“再见。”

    ……

    顾娇与顾琰、孟老先生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顾琰虽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但手术非常成功,他的预后情况也十分良好,倒是不存在不能乘坐马车的情况。

    当然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盛都的官道真的很平坦。

    顾娇想到前世时常听到的一句话——要致富,先修路,可见交通路线对于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

    不知道昭国的路修得怎么样了。

    他们如今居住的巷子叫杨柳巷,位于天穹书院东面,比昭国的碧水胡同要大,巷子里居住了二十户人家,其中有三户有租客,一户是顾娇一行人,租下了整座宅子,另外两户则都只租下一间屋子。

    由于孟老先生长期遛马,反倒混成了巷子里的熟脸,路上碰到的人全都和他打招呼。

    顾琰极少出门,巷子里基本没人见过他,顾娇早出晚归,见到的次数也有限。

    “你还挺红啊。”在孟老先生与第七个人打过招呼后,顾娇对孟老先生说。

    孟老先生没听懂:“我脸红了吗?”

    “没有,是说你人缘好。”顾娇说道。

    “这个啊,你们昭国的语言真奇怪。”孟老先生对顾娇道,“刚刚那孩子,教过他两回棋。”

    溜达时碰到那书生被棋局困住,好心指点了一二。

    那书生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指点自己的是竟然是六国棋圣。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

    “姐!”

    顾小顺飞快地窜了出来。

    顾娇跳下马车:“小顺。”

    “姐你们终于回来了!”顾小顺开心坏了,见顾娇要去扶顾琰,他忙道,“我来我来!”

    “不用你来,我自己可以来。”顾琰无比神气地说,说罢,给顾小顺当场表演一个下马车。

    特别像是一岁的宝宝和自己的小伙伴展示自己会九(走)了。

    “可以啊顾琰!”顾小顺竖起大拇指,“都能自己走了!”

    还真是一个敢炫耀,一个敢捧场。

    南师娘与鲁师父都放下手头的活儿迎了出来,看见两个孩子好好儿的,二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其实手术的第二天孟老先生便让国师殿的弟子前来给他们报了平安,可不亲眼见到心里总是不安的。

    南师娘扶住顾琰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满意地说道:“不错,气色都好多了,印堂也不发黑了。”

    顾琰:师娘,你确定印堂发黑不是中毒吗?

    “疼不疼?”南师娘看向顾琰的胸口说。

    “不疼。”顾琰说。

    疼是疼的,但没想象中的那么疼,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他整个人沉浸在即将成为正常人的喜悦中,这点疼都不叫事儿。

    “还有,伤口不在这里。”顾琰向南师娘炫耀了一遍顾娇的医术,口子开在右侧,不到一寸,以后能够恢复得几乎看不见。

    南师娘感叹顾娇医术的高明。

    “娇娇也累坏了吧?”她看向顾娇说。

    顾娇失血过多,不过这几日在国师殿进补得不错,已经恢复如初了。

    “不累。”顾娇道。

    南师娘又看向孟老先生,深深地福了福:“多谢老先生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孟老先生没说话,捋了捋胡子。

    鲁师父忙道:“好了好了,大热天的,瞧把几个孩子晒的,进屋说话。”

    南师娘笑道:“正好,我炖了绿豆汤!”

    顾琰馋得不行,眼睛都放绿光了。

    顾娇:“你不能喝。”

    顾琰:“……”

    心脏手术后为减轻心脏负担,要严格控制水分的摄入,尽量在头几天让身体处于一个缺水的状态,每天打的吊瓶已经不少了,喝绿豆汤,想都别想。

    顾琰一脸委屈。

    南师娘:“……”

    她这是又把孩子馋到了?

    顾琰进院子便开始找黑风王。

    “能走了,去后院了。”南师娘笑着说。

    顾娇离开前留下了足够的药物,南师娘与顾小顺每天都给黑风王换药,黑风王的情况大为好转,从前院挪去了后院。

    顾琰喜欢黑风王。

    一是黑风王太漂亮了,二是黑风王很安静,不像马王那么闹腾。

    黑风王身上自有一股高贵的贵族之气,但又不失霸气与凌厉,很符合顾琰的审美。

    顾琰拿了刷子给它刷鬃毛。

    黑风王没踢开顾琰,温顺地任由它刷。

    顾小顺与南师娘偶尔也给他刷,家里唯一不能给它刷毛的是鲁师父。

    顾娇、顾琰与顾小顺在黑风王眼中是幼崽,黑风王对他们的包容度最高,南师娘是女子,黑风王对她的包容度也不低,孟老先生是老人,黑风王不欺负老家伙。

    只有鲁师父与幼崽、女人、老人挨不着边儿,每次靠近黑风王都被黑风王尥蹶子痛揍。

    “家里遭了一次贼。”南师娘一边洗菜,一边与顾娇说着家里的事。

    “哦?”顾娇问道,“然后呢?”

    南师娘说道:“那天正巧我们都出去了,小十一也出去赶车了,家里只有那匹黑马。一共来了三个小贼,都会点儿功夫的样子,进来翻箱倒柜,倒还让他们把银票翻出来了,可是你猜怎么着?他们全被马蹄子踩晕了,一个都没逃走。”

    “它干的?”顾娇看着乖乖任顾琰刷毛的黑风王,“唔,这么厉害的吗?”

    顾琰喘气道:“你太高了,我站着刷好累呀。”

    顾小顺:你就没刷两下好么?

    黑风王缓缓地趴在了地上,顾琰搬了个凳子过来,继续给它刷鬃毛。

    另一边,韩家。

    韩世子失去黑风王整整六天了,他无时无刻不想找回黑风王,然而始终没有黑风王的消息。

    “难道是已经遇害了吗?”

    不怪韩世子如此揣测,实在是黑风王的战绩太可怕了,全京城没人不想得到黑风王,也没人不忌惮黑风王,保不齐就哪个死对头暗中对黑风王下了杀手。

    “世子!找到黑风王的下落了!”

    一名侍卫匆忙前来禀报。

    韩世子忙让他进来,问他道:“黑风王在哪儿?”

    侍卫拱手道:“外城,天穹书院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好像叫……杨柳巷!有人看见一匹马,很像黑风王!”

    午饭过后,家里人都去午睡了。

    顾娇睡不着。

    这几日在国师殿她专心照顾顾琰,没怎么训练,回到家里自然要将这几天的全都练回来。

    后院比较宽大,马王已经躺在地上呼啦呼啦地睡着了,黑风王警惕地站在那里。

    它偶尔也小憩一下,但都是站着。

    顾娇先从简单的入手,练了会儿鞭子。

    随后她拿出红缨枪,练起了美和尚教给她的枪法。

    顾娇练鞭子时黑风王没什么反应,但当顾娇开始练红缨枪时,它停止了小憩。

    它就那么看着顾娇,一直到顾娇练完也还在看。

    顾娇香汗淋漓,拿着红缨枪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黑风王凑过来,在红缨枪上嗅了嗅。

    顾娇好奇地问道:“你喜欢这杆红缨枪?”

    黑风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继续嗅,好像在确认什么曾经见过的东西。

    这是顾娇第一次见到黑风王对家里的某样东西产生兴趣,顾娇于是没将红缨枪拿走,就那么插在了空地上

    黑风王继续嗅红缨枪,眼底似乎是闪过了一丝迷茫。

    等顾娇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时黑风王已经躺在红缨枪的边上睡着了。

    马一般都是站着小憩,只有在感到极度舒适与安全的状态下才会躺下睡觉。

    穿堂风习习吹来,枪头的红色小辫子在夏风中猎猎飞舞。

    一枪守疆土,镇四面妖邪,驱八方敌寇。

    枪在,轩辕之魂不灭,大燕山河不破!

    705 轩辕父子(两更)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家里的人和马都歇下了,处处透着一股安定与祥和。

    顾娇没动那杆红缨枪,去井水旁将衣裳洗了。

    燕国的夏天比昭国湿热,空气里一片粘腻的气息,尤其裹了束胸的缘故,热得人直想中暑。

    顾娇将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晾晒在绳子上,晾到一半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娇起先并未在意,哪知马蹄声却停在了自家大门外。

    顾娇第一反应是顾承风来了。

    天香阁的徐凤仙看不住他,顾承风的行动一贯比较自由,为何不猜测萧珩,是因为萧珩最近的行动很谨慎。

    他嘴上没说什么,可顾娇大概也猜到了,那日为了让她能把韩世子套麻袋,萧珩将明郡王引开,事后韩世子定然反应过来萧珩是故意的。

    只是韩世子并无证据,不能因为一点猜测与明郡王离心,所以只能暗中先派人盯着。

    但很快,顾娇便听到了一连串的马蹄声。

    不止有马车,还有一队人马。

    这必定不是顾承风了。

    南师娘恰巧醒了,她听到门外的动静,戴上面纱,走过去拉开大门看了看,问道:“谁呀?”

    她话音刚落,被眼前的景象惊到顿住。

    只见一队侍卫随行的奢华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帘子被挑开,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出头、衣着华贵、器宇轩昂的青年。

    对方的神色很冰冷,带着某种上位者的倨傲与杀气,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南师娘的眸光沉了沉,不卑不亢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韩世子看了眼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一开始没太在意她,可她的语气令他稍稍侧目了一下。

    他问一旁的侍卫:“你们确定是这里?”

    一名侍卫拱手:“是的,世子,那天小的们去衙门询问您坐骑的下落,碰到几个被收押的小贼,他们说就是在这间宅子发现了一匹十分厉害的黑马!”

    黑马?

    难道是——

    南师娘眸光一顿,这个年轻人是家里那匹黑马的主人?

    韩世子看向南师娘,沉声问道:“你家里,可有他说的那匹马?”

    南师娘微微一怔。

    韩世子不理她,直接进了院子去找自己的马。

    南师娘出手拦住他:“谁许你进来了?”

    一名侍卫厉喝着冲上前:“大胆!我家世子也是你的脏手可以碰的!”

    他伸手去掌掴南师娘,南师娘早年是被废了武功的,她所擅长的只有毒药与暗器。

    可暗器在贴面打斗时不占优势,毒药她这会儿身上又没带。

    眼看着那一耳光即将打在南师娘的脸上,堂屋里忽然咻的一声,一支冰冷的箭矢疾驰而来,直直射中了那人的肩膀,那人一声惨叫,被射飞出去,倒在了地上!

    韩世子没料到屋子里竟然会有人放冷箭,他眉心紧蹙。

    好快的箭!

    其余侍卫纷纷拔出剑来。

    韩世子顿住脚步,一脸不虞地望着堂屋的方向。

    顾娇一身少年打扮,手挽长弓,桀骜不羁地走了出来。

    韩世子一眼认出了顾娇:“是你?”

    顾娇眉梢微挑,显然,她也认出了韩世子。

    二人明面上并不相识,但韩世子暗中看过顾娇击鞠,而顾娇暗戳戳套过韩世子麻袋,所以双方都认得这张脸。

    二人之间的仇可太多了,韩家人凌虐顾承风,韩彻上门抢马,韩世子用少林武僧伤了顾娇的队友,而顾娇则是将兄弟俩一顿痛揍。

    简直不共戴天。

    二人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韩世子冷声道:“萧六郎,你不要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

    顾娇摸了摸下巴。

    唔,知道套麻袋的人是她了?还有,知道南宫厉是她杀的了?

    韩世子一瞧顾娇的神色便明白她是猜出自己表达的意思了,他以为顾娇至少会心虚害怕一下,哪知顾娇只是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

    韩世子差点懵了。

    哦?

    这什么反应!

    “你来我家做什么?”顾娇淡淡地问。

    她与外人说话一贯是用少年音,用多了,竟然越发炉火纯青,听不出破绽。

    韩世子蹙了蹙眉,这小子太让人生气,差点忘了正事。

    韩世子冷声道:“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偷我们韩家的马,是你我倒不意外了,把我的马交出来!”

    “你的马?”顾娇将长弓反手扛在肩上,“这里没有你的马!”

    韩世子冷哼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顾娇:“是啊。”

    韩世子:“……”

    韩世子:“那你敢不敢让我搜?”

    顾娇:“我凭什么让你搜?你有官府的搜查令吗?”

    韩家人行事,用得着搜查令?

    顾娇道:“没有搜查令就不许搜。”

    韩世子危险地眯了眯眸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那我今日便在这里与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个干净!”

    “干什么呀!”鲁师父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提着砍刀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顾娇挡住鲁师父,目光冰冷地看着韩世子:“我来。小顺,把我的枪拿来。”

    刚揉着眼睛走到堂屋的顾小顺:“哦,好!”

    他麻溜儿地跑回后院,拔出了黑风王身边的红缨枪,红缨枪太沉了,要不是他每天练习抓一抓,根本抱不动。

    他一鼓作气将红缨枪抱给顾娇:“六郎,给!”

    红缨枪上又是大辫子,又是大红花的,韩世子竟然没有当场认出这是轩辕厉曾用过的神兵。

    这么丑的兵器,着实辣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有侍卫当场嘲笑出了声:“什么玩意儿!”

    鲁师父将南师娘拉过来护在身后:“你没事吧?”

    “我没事。”南师娘摇头。

    韩世子淡道:“对付你,我不需要兵器,出招吧!”

    说话间,他内力四散而出,在整个院子里如有实质一般朝着顾娇压了过来。

    南师娘脸色一变:“这是……唐门心法!糟了,娇娇不是他的对手!”

    娇娇的这套枪法才学了没几天,根本就不熟练……

    顾娇一枪朝韩世子劈来。

    那枪法极快,几乎只剩一道残影,难怪能击杀了南宫厉。

    不过,就这样,还不不足够成为他的对手!

    韩世子身形一闪。

    顾娇眸光一动,竟然躲开了!

    “也不过如此——”

    韩世子话音未落,那一枪早已避过的攻击竟然只是个虚招,枪头一转,朝他腰腹之处刺来。

    躲是躲不开了,他抽出腰间匕首,猛地挡住了红缨枪。

    但红缨枪上的力道是他始料未及的,虽不至于让他手臂发麻,但也着实让他手臂上的青筋都鼓涨了起来!

    “你的枪法不错,只可惜,你还不够熟练!”

    韩世子心中其实是诧异的,轩辕家的枪法他也尝试着学过,可惜没能学会,他收不住全部的内力,而且他也不觉得一套没有内力的枪法究竟有什么用。

    兴许只是世人夸大其词的说法罢了。

    轩辕家的武功有许多,未必是用这套枪法战胜了敌人。

    可眼下,他相信传言不假了。

    这枪法果然厉害。

    自己是仗着年龄与武学上的优势才能胜过他,可若是让萧六郎再练个三五年,究竟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了!

    所以,要趁现在,在他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杀了他!

    韩世子一手握住红缨枪,另一手拔出一名侍卫腰间的长剑,猛地朝顾娇的心口刺去!

    南师娘花容失色:“娇娇——”

    伴随着一道马啸,一道黑影自屋内冲了出来。

    韩世子动作一顿:“黑风王?”

    顾娇趁他分神的一霎,抬起一脚踹过去,韩世子赶忙横剑,左手托住剑尖,以剑为盾,挡住了顾娇的飞踹。

    二人因这股力道各自后退数步,分了开来。

    黑风王朝韩世子走了过来。

    韩世子眼睛一亮,阴霾数日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好转,他欣慰地摸了摸黑风王的马头:“终于找到你了。”

    说罢,他笑容一收,极为冷厉地看向顾娇,“还说你没偷本世子的马!”

    顾娇见黑风王与韩世子十分熟稔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南师娘讥讽道:“我家六郎可没偷你的马!是你的马自己掉进沼泽地里,是我家的马发现了,喊了六郎将它从沼泽地里救上来!我家的马为了救它都受伤了!你的马又是中毒又是重伤的,要不是我家六郎,它早没了!你不感激还倒打一耙说六郎偷你的马!不要脸!”

    韩世子蹙眉。

    一旁的侍卫提起长剑,朝南师娘砍去。

    这回不等顾娇动手,黑风王先一步扬起前蹄,将那名侍卫踹飞了出去!

    韩世子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看看被踹飞的侍卫,又看看挡在这家人面前的黑风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好,我姑且相信你们,念在你们救了黑风王一场的份儿上,今日的事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但萧六郎你与我之间的账,我迟早会和你算的!”

    “我们走!”

    他让下人拿来马鞍,套在了黑风王的身上。

    他与黑风王自幼一块儿长大,他还是孩子时就认定了这匹马,他才是黑风王真正的主人!

    韩世子翻身上马,骑着黑风王离开了杨柳巷。

    马王一觉醒来,身边的大黑马不见了,它原地懵圈了三秒,站起来四处寻找。

    马儿有十分敏锐的嗅觉,它在空气里嗅到了大黑马的气息,它追了出去。

    南师娘望着它窜出去的身影,叫道:“哎,小十一!”

    黑风王速度极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韩世子满意极了:“不愧是最强大的黑风王。”

    十七岁的年纪了,还能跑出如此力量与速度,受过伤中过毒也不影响。

    成年黑风王一骑绝尘,将两岁半的马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一人一马很快抵达韩家,褚南听说世子与黑风王回来了,忙出门相迎。

    “恭迎世子。”褚南行礼。

    韩世子拍了拍矫健的黑风王,对褚南说:“它好像比从前更快了。”

    褚南笑道:“真的吗?那可真是个奇迹。”

    韩世子夹紧马腹,对黑风王说道:“好了,该进去了。”

    黑风王没动。

    韩世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黑风王依旧不动。

    “是不是伤口疼了?”韩世子跳下马来,仔细在黑风王的身上寻找伤口。

    “黑风王受伤了吗?”褚南也过来一块儿找。

    不料黑风王却忽然后退了几步。

    二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它,黑风王却只是转过身去,朝着街道的方向奔走离开了。

    韩世子一头雾水:“怎么会这样?黑风王它怎么走了?”

    褚南是盛都最有经验的驯马师,他深深地望着黑风王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它往轩辕家的方向去了,它……去找它真正的主人了。”

    韩世子怒道:“他的主人是我!”

    褚南没说话。

    让你骑你就是主人了吗?

    你只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罢了。

    将你送回来,是在和你道别。

    韩世子捏紧了拳头道:“这都多少年了?不是说它早不记得了吗?轩辕家出事时它才多大?两岁!”

    褚楠道:“可能它又想起来了,又可能它不是真的忘了,它只是一直在等主人回来。它以为它的主人至今都在战场,究竟是什么让它不这么认为了?”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盛都闷热到了极点。

    黑风王驰骋在大片大片的阴云下。

    天际有电光闪过,紧接着是一阵雷鸣。

    街上的车马不敢再随意行驶,纷纷找了地方避让。

    黑风王无所畏惧地驰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雷电追在它身后,它没有丝毫停留。

    不知奔了多久,乌云压得天都变了色,下午的光景仿佛已有了夜里的灰暗。

    它来到一处被打了封条与铁链的府邸前。

    封条已经裂开,粘不住的部分被狂风刮得如同火舌一般窜动。

    铁链上锈迹斑斑,脏兮兮的大门也早已长满青苔。

    整座尘封破旧府邸静到可怕,如今一片亡魂飘荡的墓地。

    它迈上台阶,来到大门外,试图用头去撞开。

    嘭!

    嘭!

    嘭!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它撞得头破血流。

    最后一道雷霆将天幕撕开了一道裂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在狂风的肆掠下狠狠地砸在它的身上。

    鲜血自它的额头顺流而下,混着冰凉的雨水一滴滴砸在地上,它却仿佛不知疼痛,不遗余力地用伤得深可见骨的头用力地撞击着大门。

    但这扇大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父亲!有匹黑风骑快不行了!”

    二十多岁的青年快步奔入府邸的后院,对正在练红缨枪的父亲说。

    父亲问道:“怎么不行了?”

    青年说道:“难产,快死了!”

    父子俩来到马棚中,那匹马已经生了两天两夜,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这个小马崽它生不下来了。

    但父子俩并没有放弃。

    他们守着它,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地陪在它身边,终于在黎明第一道曙光来临之际,迎来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但它在娘胎里憋太久,已经没了太多气息。

    “父亲,他好像快不行了。”

    “轩辕家的黑风骑,没有不行!”

    母马已经难产去世,这是它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红缨枪的主人将它抱回了自己屋,亲自喂养它,它从一个连呼吸都费劲的小崽崽逐渐长成了一只健硕的小马驹。

    小马驹每日都会站在后院,一边蹦跶,一边看父子俩练枪。

    “父亲,你看,它又高了!它长得真快!真不敢相信它当初差点没活下来!”

    “阿晟啊,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小瞧任何一匹马,指不定它长大了,还会成为黑风王呢。”

    “那我到时候就带它上阵杀敌!”

    “哼,小三小五都排着呢,你抢得过?”

    它做到了,它成为黑风王了,它可以上阵杀敌了,但是主人没有回来。

    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