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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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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79

    706 当年真相(两更)

    大雨滂沱,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挤满了推着摊子的小贩以及避雨的行人,偶尔有行人撑伞而过,但也很快收伞躲雨了一旁的商铺中。

    一辆马车踩着雨水自街道的东头缓缓驶来。

    雨势太大,路面湿滑,加上视线也受阻,是以车夫不敢行驶太快。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十万火急的骏马飞快地追上了马车,又嗖了一下自身旁窜了过去!

    马车上的景二爷刚掀开车窗,想看看谁家的马跑这么快,就被那匹马的马蹄带起的雨水溅了一脸。

    景二爷:“……”

    景二爷可给气坏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合上车窗,挑开前面的帘子朝那匹疾驰而过的马望去,只一眼他就给认出来了。

    “诶?大哥,你看,那是不是天穹书院的马?就特疯的那个!”

    马王大战黑风骑的事早在击鞠圈成为传奇,但凡去关注击鞠赛的人都知道天穹书院出了一匹吊打黑风骑的悍马。

    国公爷坐在景二爷身旁,目光深深地望着骏马离去的方向,马儿跑得太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不过他仍是艰难地抬起清瘦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代表是。

    若是两下,则代表不是。

    “奇怪,那匹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景二爷再次推开车窗,冒雨将脑袋伸出去,往后望了望,不见有天穹书院的马车,他更感到古怪了。

    安国公抬起手,沾了沾扶手上的朱砂,用颤抖的指尖艰难地写下一个字:“追。”

    ……

    雨势越来越大,饶是安国公府的马也是一等一的良驹,可要追上马王的速度还是十分不容易。

    万幸马王跑跑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速度并不是一直飞快。

    他们跟着马王越走越偏僻,渐渐来到了一条萧条冷清的街道。

    “这是……”景二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昔日盛都最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每日上门求见之人如过江之鲫,若是没个拜帖兴许十天半个月也进不去。

    可眼下,这条街早已物是人非。

    咚!

    咚!

    咚!

    前方大雨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好似撞在了人的心上。

    景二爷掀开帘子一望:“那个方向是……”

    黑风王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马王远远地看见它,马不停蹄地朝它奔过来。

    马王一脸迷茫地看着它,似是不明白它为何会要撞这扇门。

    马王见它撞,自己跟着撞。

    不过,马王并不知这座破旧的府邸对黑风王而言意味着什么,它直接扬起来自己充满力量的前蹄,就要朝着被铁链锁住的大门踩踏过去。

    谁料黑风王竟然生生将马王撞开了。

    马王歪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它。

    黑风王继续用自己的头、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

    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景二爷挑开帘子,雨水迎面打来,全浇在了他与安国公的身上。

    安国公目不转睛地看着,搁在扶手上的手一点一点拽紧。

    景二爷的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他看向黑风王,蹙眉说道:“那匹马怎么回事啊?是疯了吗?再这么撞下去会死的!”

    黑风王受伤太严重,马王不让它撞了,两匹马打了一架。

    就在二马打得不可开交时,车夫忽然叫了一声:“国公爷,二爷!那边有人过来了!”

    那是一个骑着高头骏马的少年,他一手拽紧缰绳,一手握住一杆红缨枪,自大雨中奔赴而来,他浑身被雨水湿透,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一双冷静的眼眸却透出不羁的从容。

    他朝着轩辕家的府邸策马而来。

    景二爷不由自主地恍惚了。

    是雨水太大,还是脑海中幻想太真。

    他竟仿佛看见昔日的大舅子从军营归来,也是这般从容不羁的神态。

    就在这条街上,就在这座府邸前。

    大舅子翻身下马,走上台阶,像往常那样推开府邸的大门——

    景二爷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睁大眸子,那一瞬,他感觉一切惨剧都没有发生,大门打开,里头的人就会笑吟吟地走出来。

    然而大舅子并没有这么做,他来到两匹马的面前,制止分开了它们。

    景二爷如梦初醒。

    不是大舅子。

    不是。

    大舅子已经死了,是他亲自给大舅子收的尸。

    他亲自将大舅子从城墙上放下来的,他拔下贯穿了大舅子身体的红缨枪时一双手都在颤抖。

    景二爷转过头,不让大哥瞧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安国公没有哭。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在轩辕家覆灭之后,在痛失了身怀六甲的爱妻之后,在音音也在怀中永远地闭上双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眼泪了。

    景二爷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压下喉头哽咽,语气如常地说道:“是萧六郎那小子。”

    安国公当然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身上。

    顾娇一手拿着红缨枪,另一手抬起来摸上了黑风王的脑袋,冷静的眉眼看着它。

    黑风王渐渐被安抚。

    不知是不是终于意识到它等了大半生的主人再也回不来了,它仰头,望向不见天日的苍穹,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顾娇静静地陪着它。

    顾娇很少能与人或外界产生共情。

    但这一刻,她垂眸抬手,捂了捂自己心口。

    “什么人!”

    大雨中冲来几名城防侍卫,他们是接到附近的百姓举报,说有可疑之人往轩辕家的旧址去了。

    轩辕家虽已抄家灭门,这条昔日繁华络绎的街道也成了一条死街,可轩辕家给所有人造成的震慑是经久不衰的。

    城防侍卫不敢大意,于是赶来一瞧究竟。

    景二爷忙撑伞下马,拦住了几名要朝顾娇走过去的城防侍卫。

    他亮出了国公府的令牌,还算客气地说道:“我和我大哥的马受惊了,跑来了这里,那边是我的侍卫。”

    他一边说,一边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抛给了为首的城防侍卫。

    侍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景二爷,失敬失敬。”安国公府与轩辕家是姻亲,他才不信安国公府的马是无意中跑来这里的。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满意地笑了笑,拱手说道:“雨这么大,确实容易惊马,既然景二爷已经将马找到了,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景二爷微笑颔首:“慢走。”

    侍卫们走出老远后,一名同伴道:“咱们要不要告诉上头啊?”

    为首的侍卫道:“告诉上头什么?安国公兄弟来缅怀轩辕家的人了?你当盛都有谁不知安国公与轩辕家的交情?当初轩辕家谋反兵败,所有与他们有交往的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只有还是景世子的安国公冒着砍头的风险跑去战场为轩辕家的人收尸,景二爷也跟去了,也是个不怕死的。他们这些年是少缅怀轩辕家的亡人了吗?有什么可往上报的?”

    同伴道:“但是刚刚那小子穿的不像安国公府的侍卫啊,他手里还拿着一杆红缨枪,我第一眼看见,还当是轩辕家的鬼又回来了。”

    “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为首的侍卫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毛了毛。

    那小子的确有几分古怪,拿着红缨枪的样子像极了轩辕家的人。

    可轩辕家的人早已死绝,总不会真是前来复仇的厉鬼。

    他果断摇了摇头,拿出景二爷给的一钱袋银子,笑道:“别想了,走,哥带你们几个喝酒去!”

    侍卫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大雨中。

    景二爷绕过两匹马,来到顾娇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顾娇正仰头望着府邸的牌匾,牌匾日晒雨淋,又遭人恶意破坏,早已破损不堪,厚厚的蜘蛛网下连轩辕二字都已模糊不清了。

    “萧六郎,萧六郎!”景二爷拿手在顾娇眼前晃了晃。

    顾娇回神,说:“我来找我的马。”

    景二爷哼道:“原来你听见了啊,那你还故意不回答。”

    “不是故意。”顾娇说,“我听见了,但在想事。先想的事,你后问的。”

    言外之意,等事想完了才能回答你。

    从未见过如此之人的景二爷:“……”

    “你的马怎么回事啊?”景二爷指着黑风王问。

    顾娇说她是来找马的,没说只找一匹马,景二爷理所当然地认为另一匹马也是顾娇的。

    顾娇没解释黑风王不是自己的马,只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安国公坐在马车上,看景二爷傻子似的与顾娇在雨里说话,气得身子都在抖。

    景二爷有伞,顾娇却无。

    所幸景二爷与自家大哥总算心有灵犀了一回,他对顾娇道:“你在外城住吧,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到马车上避避雨吧。”

    顾娇扭头望向大雨后的马车。

    安国公坐在马车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娇,眼底透出殷切的期望。

    顾娇道:“好。”

    顾娇上了马车。

    马王咬住黑风王的缰绳,也不管黑风王乐不乐意,反正拖着它一起。

    马车驶出了死寂的长街,右拐穿过一条巷子,来到另一条大街上,又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了一个胡同,停在了一座小别院前。

    这是一座与顾娇一行人租住的差不多大的小宅子,进去是一个前院,走过堂屋是后院,后院连接着一排后罩房。

    顾娇没走那么深入,她只是停在了第一排房舍的廊下。

    她看着满院子的铃兰,莫名觉得这个地方有一丝丝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

    景二爷将自家大哥连人带轮椅搬到走道上,兄弟俩的衣裳也有些湿了。

    景二爷叫来下人,让他把顾娇带去厢房换一身干爽的衣裳。

    “穿我大哥的吧,这里除了我大哥的衣裳就……”只有他嫂嫂的遗物了。

    他可不敢动嫂嫂的遗物,大哥会杀了他的,更何况萧六郎是男子,也穿不了嫂嫂的衣裳。

    下人给顾娇找了一套安国公没穿过的新衣裳。

    顾娇的身形在女子中算高挑的,可与安国公的身高相比还是略显娇小,格外像是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有几分娇憨的可爱。

    景二爷换完衣裳从大哥房中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暗道自己见了鬼,居然会觉着这小子可爱。

    明明就很可气好么?

    景二爷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的马在马棚里,放心,有人喂,不会饿着它们!大夫也找了!会给你的马治伤的!”

    “多谢。”顾娇道了谢。

    这么客气景二爷倒不习惯了,他的态度立马凶不起来了,他轻咳一声,道:“我大哥喊你过去喝茶。”

    顾娇去了隔壁。

    国公爷最近的情况又有了些许好转,原先写一个字都费劲,还不一定能成功,如今一天下来能写三五个,状态如果非常好能写七八个。

    ……大多是骂景二爷的。

    论有个欠抽的弟弟是怎样的体验。

    轮椅拿去擦拭晾干了,安国公坐在一张官帽椅上,他身侧与对面都有椅子,景二爷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大哥对面。

    这样大哥就能看到他啦,他可真聪明!

    安国公眼神里透出杀气。

    景二爷缩了缩脖子,为毛又觉得脖子凉凉的?

    安国公不能转头,这意味着他将看不见坐在自己身侧的顾娇。

    但顾娇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来到他身前,单膝蹲下为他把了脉。

    “脉象确实比从前平顺不少。”顾娇说道,“国公爷恢复得不错。”

    安国公再次抬起指尖,这次他没有轻点,而是蘸了杯子里的茶水,颤颤巍巍地写下三个字:“你,可好?”

    顾娇说道:“我一切都好。”

    安国公又颤抖着写道:“黑,风。”

    这是他力气的极限了,风字的最后一笔都只写了一半,额头的汗水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滑入衣襟之中。

    “咦?我大哥写什么了?”景二爷凑过来,“黑风?什么黑风?”

    顾娇却明白安国公八成是认出黑风王了,她说道:“的确是韩世子的黑风王,不过我也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去了那里。”

    她是来找马王的,碰见黑风王是预料之外的事,谁能想到已经跟韩世子走了的黑风王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匹马是黑风王啊,还真是……”景二爷神色复杂地呢喃。

    “真是什么?”顾娇问。

    景二爷叹了口气:“这让我怎么说呢?韩家的黑风骑你见过的,可你知不知道黑风骑原本不属于韩家,是轩辕家一手驯养的?”

    “我听人提过。”顾娇说。“轩辕家落败后,兵权一分为四,骑兵归了韩家,其中就有大量的黑风骑。”

    “你对燕国的事了解得倒是清楚。”

    顾娇没反驳。

    景二爷只是单纯揶揄顾娇,并没觉着顾娇会有什么居心,他接着说道:“三万黑风骑里只能出一个黑风王,历代黑风王都是雄马,只有这个黑风王是雌马。它是难产出生的,在娘胎里闷太久,出来后都快没气了。顺便说一下,是我大舅子和轩辕大帅给它接生的,生完之后轩辕大帅就把它抱回去了。所以那匹马,其实是轩辕大帅亲自养大的马。”

    顾娇问道:“你大舅子是……”

    景二爷讪讪:“咳咳,我大哥的大舅子就是我大舅子!轩辕浩!”

    顾娇唔了一声,道:“不是改名叫轩辕晟了吗?”

    景二爷一怔:“你连这都知道?”

    顾娇道:“听说过。”

    不是,你身边都什么人呐?这么能聊轩辕家的事的吗?不怕被砍头吗?

    景二爷翻了个小白眼,想到什么,又道:“说起来,黑风王与音音同岁呢。”

    “音音?”顾娇喃喃,这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好像也在梦里听到过。

    景二爷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单纯发问,解释道:“音音是我大哥和大嫂的女儿,与黑风王同一年出生,他们两岁那年,轩辕家出了事,韩家在大战中立了功,国君将黑风骑赏给了韩家,还是小马驹的黑风王自然也归了韩家。唉,一晃,都十五年了。”

    所以黑风王今天是回去找它的主人的?

    这么多年了,它还在等它的主人回来么?

    顾娇沉默了片刻,又道:“轩辕家真的谋反了吗?”

    屋子里陡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景二爷绷紧了身子没敢回答。

    安国公的指尖沾了茶水,用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歪歪斜斜地写下一个字。

    看着那个国公爷几乎用尽全力写下的“是”字,奇怪的是,顾娇心底竟然没有太多意外。

    安国公还想写,可是他没力气了。

    景二爷看着自家大哥抖个不停的手,心疼地说道:“大哥你别写了,我来说我来说!”

    他们与这个少年没见过几次面,按理说不该讲得这么深入,他就不明白了,大哥怎么对这小子毫不设防?

    景二爷定了定神,郑重地说道:“没错,轩辕家是谋反了,不过轩辕家是被逼的,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国师殿!”

    “国师殿做什么了?”顾娇问。

    景二爷冷哼一声,说道:“那个狗屁国师给轩辕家算了一卦,说轩辕家的人里有紫微星命格,紫微星又称帝星,只有一国之君才有资格拥有此命格,这是摆明了在说轩辕家有帝王之气,试问哪个国君心里能舒坦?轩辕家为了证明自己绝无反心,毅然提出交出兵权。”

    “可兵权刚交出去没多久,边关便起了战事,晋、梁两国联手攻打大燕边境,大燕腹背受敌,国君起先没动用轩辕家,结果接连吃了好几场败仗,士气大跌,军心不稳,山河破碎,城池沦陷。不得已,国君又重新重用了轩辕家。”

    “轩辕厉携长子打头阵,先攻晋国大军,一鼓作气夺回三座城池,轩辕厉的二弟与轩辕厉的三子、五子率兵围剿梁国大军,所到之处,皆无败绩。久攻不下的两国联盟,被轩辕家打得落花流水,边关百姓感激涕零,轩辕家撤兵时,全城百姓沿街相送。”

    “这件事,让国君彻底意识到了轩辕家的实力,也看清了轩辕家在百姓心目中的分量。紫微星降世于轩辕,并非轩辕家交出兵权就能阻挡的,除非——”

    顾娇替他说道:“除非他们全都死了。”

    景二爷点点头:“就是这样。从轩辕家凯旋回京的那一日起,国君便对轩辕家动了斩草除根之心,但轩辕厉乃两朝元老,六国神将,大燕能从下国发展成为上国,国师殿的各种举措固然功不可没,但那些曾经欺压在燕国头上的人又怎么甘心燕国崛起?轩辕家的军队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才挡住各国的狼子野心。不是轩辕家守卫疆土,大燕早国破人亡了,还谈什么上国?”

    “轩辕家功高盖主,国君心生忌惮,但又不能随随便便杀死他们,要成为上国也需要他们,于是国君想了一招,先麻痹轩辕家。轩辕皇后诞下皇女,国君立刻册封其为太女,整整十多年,国君对太女宠爱有加,无微不至,对轩辕家更是有求必应。国君原本是想要养成轩辕家恃宠而骄的性子,奈何轩辕家家规森严,愣是没干出一件出格的事。”

    顾娇道:“普通出格的事也判不了轩辕家吧?”

    景二爷一噎:“咳咳,这倒是。”

    顾娇唔了一声,道:“所以国君并不是想让轩辕家主动犯错,而是让全天下百姓看见他是如何善待轩辕,有朝一日,一旦轩辕家背叛他,百姓都会替他叫冤。”

    景二爷挠挠头:“啊,是这样吗?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顾娇问道:“那,轩辕家究竟是怎么被逼得谋反的?”

    景二爷沉默了一会儿,握紧拳头,神色复杂地说道:“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与太女有关。我大哥倒是知晓一二,可惜你也瞧见了,我大哥口不能言。”

    顾娇思忖片刻,问道:“想要轩辕家出事的人不少吧?”

    景二爷悲愤地点点头:“轩辕的权势地位,兵权武功都令人眼红。轩辕家不曾负天下,天下却负了轩辕家。”

    ……

    雨势没有减弱的趋势,雨水叮叮咚咚地敲打在屋檐上。

    景二爷说到肚子饿,去厨房找吃的。

    屋子里只剩顾娇与安国公。

    顾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安国公身边,为安国公按着手臂与手掌,有助于他复健。

    “把轩辕家的事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吗?”顾娇问。

    安国公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不怕。

    顾娇意外地看懂了。

    她一边揉按着他的另一只手,一边道:“为什么不怕?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我很坏的。”

    安国公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三下。

    你不会。

    顾娇挑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安国公点点点点点。

    你,就,是,不,会。

    从顾娇第一次躲进他被窝,他就感觉很亲切。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像最重要的人,又回到了他身边。

    707 黑风王(一更)

    景二爷去厨房找了一堆吃的,瓜果、卤鸡、肉脯,他装了几大碗给自家大哥带过去。

    他一进屋便瞧见自家大哥与那小子相谈甚欢。

    其实他大哥压根儿不会说话,他也很奇怪自己怎么就想到了相谈甚欢这个词。

    安国公的手已经按完了,但顾娇依旧坐在安国公身边的小板凳上。

    画面诡异的和谐,仿佛自己才是一个多余的人。

    景二爷原地懵圈了三秒,走过去对顾娇说道:“你别坐这里,我大哥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安国公:“……”

    现在捶死自己的亲弟弟还来不来得及?

    当初老夫人去世后,老安国公娶了续弦,继母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将小世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在小世子开口说了自己想要弟弟妹妹后,继母才有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景二爷。

    安国公后悔了,他不该要弟弟的。

    雨停了,顾娇该回去了。

    安国公的眼底流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舍,这也是很奇怪的感觉,他想把她留在这边。

    安国公垂眸,指尖在扶手上点了几下。

    顾娇看着他的指尖,说道:“不了,天色太晚了,吃了饭再走内城门就关了。”

    景二爷闻言就是一愣:“我大哥和你说话了?”他怎么没听见?

    顾娇指了指安国公的手:“说了。”

    景二爷:“……”

    小子,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景二爷觉得顾娇纯粹是在瞎扯,他和他大哥是心有灵犀的亲兄弟,他都看不懂他大哥敲那几下是在说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臭小子能?

    顾娇要走,景二爷不便多留,但在自家大哥的眼神威慑下,还是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从厨房拿过来的吃食:“你带在路上吧。”

    “不用。”顾娇说。

    “好歹带一点儿。”景二爷说。

    顾娇顿了顿,伸手去拿了一片肉脯。

    景二爷惊讶:“咦?你也喜欢吃这个?”

    “你喜欢?”顾娇问他。

    景二爷摇头:“我不喜欢,我大哥喜欢。”

    顾娇:“哦。”

    景二爷是嘴上王者,嘴上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真到了给顾娇东西又怪大方,他把整盘肉脯都用纸包了起来,递给顾娇,“拿着,路上吃。”

    顾娇掰了一半递给安国公。

    景二爷想说厨房还有,他一会儿去给大哥拿就是了。

    结果就见自家大哥的指尖按住了那半包肉脯。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他大哥方才是笑了一下吗?

    怎么像是自家孩子居然懂得孝敬自己所以老父亲开心到飞起?

    景二爷捂住心口:“见了鬼了,真是见了鬼了。”

    这小子一会儿让他想起大舅子,一会儿让他想起早夭的音音,他严重怀疑自己近日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头得让夫人去庙里上个香、求个平安符回来给他辟辟邪。

    顾娇去了马棚。

    黑风王的伤势已被景二爷叫来的大夫处理过,上了药,只是精神状态不大好。

    顾娇决定先将它带回去。

    景二爷走过来道:“你考虑清楚了,这可是韩烨的马。”

    “韩烨是谁?”顾娇问。

    景二爷就道:“韩世子啊,他叫韩烨,不是夜晚的夜,是光辉烨烁的烨。”

    顾娇:“哦。”

    景二爷弱弱地抽了口凉气:“你当真不怕?这可是他的马!让他知道你把他的马带回去,他一定会来找你麻烦的!而且——这匹马好像还记得从前的主人,它一生只认一主,你就算把它带回去,它也不会认你为主的。”

    顾娇:“哦。”

    景二爷:“……”

    你的反应能别这么平静吗?

    韩世子与她的梁子早就结下了,有没有黑风王他们都不共戴天,至于说认主之事,顾娇从来就没想过。

    哪儿那么多主啊仆啊,麻不麻烦。

    顾娇骑着马,将马王与黑风王带了回去。

    家里人看见黑风王都很惊讶,顾娇将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一家人坐在堂屋,只有顾琰跑到后院给黑风王刷毛去了。

    南师娘不解道:“怎么就突然去找自己的前主人了?受什么刺激了?”

    鲁师父忽然一拍脑袋:“它是不是看见你的红缨枪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不在战场了呀?”

    枪在人在。

    战神轩辕厉的红缨枪是不会轻易离手的,所以,红缨枪回来了,轩辕家的人应该也回来了。

    无法想象它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去迎接自己的主人,又是用怎样的一颗心去承受主人再也回不来的打击。

    顾娇愣了愣:“我的红缨枪……”

    鲁师父看着她一脸懵圈的样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用的什么枪吧?”

    顾娇:“呃……”

    南师娘也一脸惊诧:“你当真不知道?”

    顾娇看看二人:“你们都知道?”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知道啊!我们以为你早知道!”

    顾娇说道:“我结拜兄弟把它送给我时,没有说它的来历。”

    鲁师父问道:“那你觉得这杆枪怎么样?”

    顾娇认真想了想,说道:“好用,喜欢。”

    鲁师父理所当然地说道:“轩辕厉的神兵能不好用吗?”

    顾娇微微一愕:“它是轩辕厉的枪?”

    老实说,红缨枪被小净空祸祸成这样,鲁师父要不是天天见也着实认不出来,不怪顾娇适才与韩世子交了一回手,韩世子也没看出这是轩辕厉的神兵。

    顾娇恍然大悟:“难怪了。”

    南师娘疑惑:“难怪什么?”

    顾娇说道:“我练枪的时候,发现黑风王对这杆红缨枪很感兴趣。”

    说起来,顾娇能得到这杆枪纯属意外。

    轩辕家兵败之后,轩辕厉的红缨枪被国君‘赏’给了陈国使者,后面陈国败给昭国宣平侯,宣平侯把这杆红缨枪抢了过来。

    宣平侯自己不练枪,就是抢着好玩儿,抢回去后就扔进了军营的兵器库,估计他自己都忘记有红缨枪这回事了。

    是顾娇无意中进了兵器库,一眼看中了它,还因看得太久被路过的老侯爷发现了。

    老侯爷那会儿并不知顾娇就是自己的结拜“小兄弟”,但他也发现了那杆红缨枪,觉得它很适合自己的小兄弟,就拿过去送给了顾娇。

    ……

    韩家。

    黑风王离开后,韩世子恼羞成怒,他想去将黑风王追回来,却被褚南制止了。

    褚南说道:“它不会回来了。”

    韩世子冷声道:“那我就算抓也把它抓回来!”

    褚南摇摇头:“抓回来也没用了,等它发现自己的主人已死,它也不会独活。”

    韩世子眉心一蹙:“你的意思是它会殉主?”

    褚南叹息道:“就算不殉主,它也不再是黑风王了,除非世子愿意养着一匹废马,那当我没说。”

    韩世子望着黑风王远去的方向,一点点拽紧了拳头。

    ……

    黑风王的情况被褚南料中了。

    它回到杨柳巷后,先是拒绝治疗,之后开始拒绝进食,不论谁喂都不吃。

    顾琰一开始以为是家里的伙食不太好,特地与顾小顺一起去了一趟书院,找武夫子要了一点养战马的精饲料。

    可黑风王依旧分毫未动。

    最后那些精饲料全进了马王的肚子。

    南师娘突发奇想,给切了胡萝卜,还去城外十里的马场买了上等的牧草。

    然而就算这样,黑风王也依然拒绝进食。

    它甚至连水都不喝了。

    马王看着它,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大树后刨出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果子,叼过来放在黑风王的面前。

    黑风王还是不吃。

    南师娘等人看着绝食的黑风王,全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娇回到屋里,打开小药箱,取了两支营养素注射到它体内。

    “这样它就不会饿死了吗?”顾琰问。

    “原则上是这样。”研究所的营养素十分全面均衡,半支下去,能一整天不用吃东西,考虑到它的体重,顾娇给它注射了两支。

    “但。”顾娇顿了顿,“它的斗志就不是营养素能补回来的了。”

    简言之,它再也不会是黑风王了。

    “哦。”顾琰很平静,他摸了摸它的鬃毛,说道,“不做黑风王也挺好。”

    原本他们收留它就不是因为它是黑风王,他们一直以为它是一匹没人要的病马。

    所以,它做不做黑风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琰看着它道:“你看,我就胸无大志,我不也过得挺好吗?”

    顾娇:“……”

    全家人都接受了黑风王失去生存意志与斗志的事实,准备好好给它养老。

    韩世子也接受了。

    他开始培育新的黑风王。

    黑风王的最佳年龄是六岁到十五岁,十六岁过后它们的体力便会开始走下坡路,一个十七岁的黑风王就算不丧失斗志又怎样?也没几年最佳状态了。

    属于它的传奇结束了。

    708 两个小奶包(二更)

    夜里,顾承风来了一趟。

    他没事儿便往这儿跑,顾娇与顾琰住国师殿的那五日他就来了三次,只是全都扑了空。

    今晚总算没有。

    家里人都歇下了,门栓也插上了,他是翻墙进来的,差点被顾娇一枪给戳死。

    顾承风看着横在自己心口半寸的红缨枪,咽了咽口水,说:“不是吧?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啊?”

    顾娇收了枪,走回堂屋,淡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你当我想过来?”顾承风哼了哼,揉着差点被吓爆的心脏,若无其事地走进屋。

    他看了看几间房门半掩的屋子,压得音量道:“都睡啦?怎么那么早?戏楼的生意才开始呢。”

    顾娇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那你还过来?”

    “我又不是天天上台。”天天上台,戏文进展太快,他会没东西唱的。

    唉,真后悔当初没多看几本老祭酒写的话本。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个道理,他终于明白了。

    “顾琰的手术顺利吗?”顾承风说着,在顾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本正经地问道,“先声明不是我关心,我是帮萧珩问的。”

    “顺利。”顾娇说。

    “真的?”顾承风眼睛一亮。

    顾娇:说好的自己不关心呢?

    “嗯。”顾娇点头,“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不过他这会儿可能睡着了。”

    顾承风眼神一闪,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起来喝道:“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顾琰与顾小顺的屋子瞟。

    顾娇道:“我相公那边有什么消息?”

    顾承风哼道:“能有什么消息?被韩家人盯着呗,他很谨慎,最近几乎没有出门。”

    也亏得有只鹰能给他俩传信。

    顾承风问道:“那顾琰以后都不会再复发了吧?是真的治愈了吧?”

    顾娇道:“应该是不会复发了。”

    顾承风一怔:“什么叫应该啊?”

    顾娇严肃道:“我作为一个大夫,说话要严谨。”

    顾承风:“……”

    “上次顾小顺说想吃我们戏楼的点心,我带来了,我给他拿进去啊!”

    他说罢,起身,步伐从容地进了顾琰与顾小顺的屋。

    天气闷热,窗户与门都敞着,家里原本做了蚊香,不过顾琰闻着会睡不着,所以他们只能罩蚊帐。

    顾承风一进屋气场就变了,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一手拿着点心盒子,一手悄咪咪地拿掉蚊帐上的夹子,将自己的脑袋从蚊帐的缝隙里挤进去。

    随后他就看见了一张脸,与他面对面,头顶的小呆毛翘到飞起,一双眼睛却冷静又严厉。

    顾承风啊的一声,一屁股跌在地上。

    真的很吓人好吗?

    推开蚊帐看见一颗头,简直像是见了鬼!

    “你不是睡了吗!”顾承风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尘说道。

    这下换顾琰将脑袋从蚊帐的缝隙里伸出来,他的手将蚊帐抓得很紧,不然蚊子会飞进去。

    这么一看更恐怖了。

    活像蚊帐上长了一颗脑袋,月光那么白,照得人阴森森的。

    要不是顾琰长得太可爱,顾承风都要遵循求生的本能一脚踹过去了。

    顾琰无辜地说道:“我是睡了,但我没睡着。”

    顾承风:“……”

    顾琰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盒子,他方才摔下去都没让盒子落地,一直小心翼翼地拿着,顾琰不由地问:“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点心!给顾小顺买的!”顾承风漫不经心地说完,将盒子递了过去。

    顾琰没接,而是说道:“蚊子太多了,你打开我看看。”

    顾承风将盒子打开,露出满满一层精致诱人的蟹黄酥来。

    “顾小顺不爱吃这个。”顾琰说。

    顾承风清了清嗓子,淡道:“他不吃的话,你拿去吃好了。”

    顾琰道:“但我也不爱吃这个。”

    顾承风瞬间炸毛:“上回不是你说你爱吃蟹黄酥的吗!你知不知道戏楼已经八百年没做过这个了!我跑了老远才把人家师傅请回来的!”

    “哦。”顾琰歪歪头,说道,“所以是给我带的啊。”

    他强调了一个是字。

    顾承风差点噎死。

    臭小子……有这么试探自己亲哥哥的吗?

    说好的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呢?

    你这么狡猾是要上天啊!

    “那你给我尝一下。”

    “你自己没有手吗?”

    “蚊子会飞进来。”

    “我才不会喂你!要吃自己吃!我走了!”

    ……

    “哎,说好的只尝一下的,你吃第三口了!”

    “嘘,别叫,我姐听到就不让我吃了。”

    顾承风:“……”

    ……

    韩世子夜里接到了太子府的秘密传召。

    韩家是太子的母族,韩世子去太子府大可不必遮遮掩掩。

    除非是有要事。

    或者更直白一点,是见不得人的事。

    韩世子在太子的书房见到了太子,太子坐在书桌后,门窗微闭,屋子里燃着能够驱蚊的熏香,是国师殿的人制作出来的。

    这种熏香一共分为三等,只有皇族才有资格用上最顶级的熏香。

    不熏人,只熏蚊。

    韩世子拱手行了一礼:“韩烨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沉沉地抬了抬手。

    韩烨这才看清太子一脸倦容:“殿下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不是天大的烦心事也不至于半夜把他叫入太子府了。

    太子叹息道:“孤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下南宫厉的事。你坐吧。”

    “韩烨不敢。”韩烨拱手。

    “罢。”太子没勉强韩烨,他神色复杂地说道,“孤,知道南宫厉是怎么死的。”

    韩烨惊诧:“殿下知道?那殿下为何——”

    太子道:“为何不告诉大理寺与刑部是吗?”太子说道,“孤有口不能言的苦衷。”

    韩烨郑重道:“韩烨愿为太子分忧!”

    太子长长一叹:“南宫厉前几月去过昭国的事,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了。”

    韩烨没说话。

    太子道:“没错,是孤让他去的。这件事太危险,孤不想牵扯到韩家,所以找上了南宫家。”

    这话是在解释他不是更信任南宫家,只是任务太过危险罢了。

    至于韩烨信不信就看韩烨自己了。

    太子接着道:“南宫厉去刺杀一个人了,只可惜任务失败,还被砍了一条胳膊。”

    去下国刺杀一个人竟然还刺杀失败了?

    韩烨疑惑:“他去刺杀的人是——”

    “萧六郎。”

    韩烨狠狠一怔。

    俄顷,他问道:“殿下为何要杀萧六郎?”

    “因为他是——”太子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韩烨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怎么会……他怎么会……”

    太子说道:“所以你明白,孤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了。”

    韩烨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比得知自己失去黑风王更令他震荡。

    他又想到一件事,南宫厉遇害那日,天穹书院的击鞠手正巧入宫面圣。

    他问道:“南宫厉就是为了阻止萧六郎见国君才潜入皇宫的?”

    太子道:“应该是。孤也是后来才听说天穹书院的人进宫了,其中就有萧六郎。”

    南宫厉是出事前一晚向太子说他在大街上看见了萧六郎,太子让他去把人找出来,南宫厉第二天果真找出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向太子禀报,便入宫去刺杀萧六郎。

    结果就死在了宫里。

    韩烨又道:“那他也是被萧六郎杀死的?”

    太子摇头:“萧六郎不会武功,孤揣测,是潜藏在太女身边的一位高手杀了南宫厉。”

    太子之所以如此揣测,是因为他派去刺杀太女的锦衣卫全都死了,要说太女身边没有一个厉害的高手,他是不信的。

    韩烨正色道:“萧六郎会武功,我今日刚与他交过手。”

    太子若有所思道:“不对呀,南宫厉和我说,萧六郎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当初他轻松就抓到了萧六郎。”

    韩烨蹙眉:“南宫厉是不是弄错了?萧六郎的武功并不弱,我师父齐煊也与他交过手,称赞他若是再过几年,武功可能会赶上我。”

    太子毕竟不笨,他很快便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他问道:“与你交手的萧六郎长什么样?”

    韩烨道:“殿下,可否借纸笔一用?”

    太子示意他随便用。

    韩烨的画功还不错,须臾便画出了萧六郎的肖像。

    萧六郎左脸上的胎记太有特征了,太子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他?”

    韩烨就道:“是他呀,他就是萧六郎。”

    太子道:“孤的意思是,他是那个击鞠手,孤见过他。哪个书院的孤没太往心里去,孤只记得他们当时对战的是彻儿的书院与韩家的黑风骑。”

    韩烨道:“那就是天穹书院!”

    太子脸色一变:“什么?”

    太子当时并未对一个击鞠手产生太浓厚的兴趣,是以没问对方的名字。

    若是问了,南宫厉兴许就不用死了。

    南宫厉以为天穹书院的是真正的萧六郎,所以才去阻止他见国君,可既然是个假冒的,就算国君见到他也没事。

    太子一拳头砸在了桌上:“可恶!”

    萧六郎的身份被人顶替了,那真正的萧六郎上哪儿了?

    韩烨也不是傻子,他想到了个中关键,忙问道:“殿下,天穹书院的萧六郎是假的吗?那您要刺杀的人究竟是谁?”

    太子自书架上取出一幅画像,指着画像上玉树临风的男子:“就是他。”

    韩烨是男子,自然不会太在意一个男人长得好不好看,但他依旧被惊艳了一番。

    这等气度容貌,比沐轻尘也毫不逊色了。

    太子冷声道:“本以为已经查到了他在哪里了,如今事件又绕回了原点,他在暗处,根本不知以什么身份躲在内城。”

    韩烨仔细记住画像上的男子:“韩烨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子目光冰冷道:“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不要让他见到国君!”

    韩烨拱手行了一礼:“韩烨领命!”

    ……

    出了太子府,韩烨的眉宇间浮现起一丝不屑。

    “南宫厉,你居然会败在两个毛头小子的手里,现在看来你死得不冤,你就是蠢死的。我们韩家做事,可没你这么蠢!你没为太子做到的,就由我来完成,你在地底下好好看看,你们南宫家与韩家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

    天蒙蒙亮,小净空被萧珩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小净空昨夜又尝试逃跑去找顾娇,结果被萧珩逮了回来,他赌气不睡觉,虽然没赌过三秒。

    不过不能见娇娇的他,就是毫无灵魂的小木偶。

    他面无表情地刷小牙,又面无表情地洗完小脸,再面无表情地换上小小院服,吃了点东西,被坏姐夫牵着送去了凌波书院。

    他是班上最小的学生,一个人坐在中间第一排。

    可当他进课室时却发现身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小孩子。

    看上去比他还小哦。

    穿着凌波书院神童班的小院服,扎着一个漂亮的小揪揪。

    毫无灵魂的小净空被惊到了,眸子都睁大了。

    上了那么久的学,第一次见比他小的学生哩!

    粉嘟嘟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想抓坏他的小揪揪!

    “你是谁?”小净空问。

    “嗯,我是,我是……”她对了对手指,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小雪。”

    小净空道:“小雪?这是姑娘家的名字。”

    小郡主说道:“我、我就是姑娘家。”

    习惯了做长辈的小郡主拥有无比丰富的与成人打交道的经验,但却几乎没与同龄的孩子玩过,她有些无所适从的小紧张。

    有顾娇的先例,小净空对女扮男装上课这种事情的接受度极高,他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道:“我叫净空,你是第一天上学吗?”

    小郡主奶唧唧地摇头:“不是,家里的老师教得不好,我伯伯就让我来这里学了。”

    小净空把书袋放在桌上,在她身边的位子上坐下,说道:“你伯伯还挺有眼光。”

    “还行。”小郡主说,“但他往家里挑的老师就不怎么样,讲得我都听不明白。我伯伯等下会来接我。”

    小净空说道:“我姐夫……姐姐等下会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