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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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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77

    700 黑风王(三更)

    黑风王从未如此耻辱过,它恼羞成怒,带着强大的杀气朝马王追了过来!

    以马王如今的实力其实是跑不赢黑风王的,但架不住马王是拿了投胎的劲儿在跑,潜力大大激发,一时间竟还没让黑风王撵上。

    黑风王越追越气,就越恨不能踩死马王。

    马王没往人多的地方跑,约莫也是明白不能真给顾娇惹祸,它尽量往空旷人烟稀少的巷子里窜。

    两匹马追赶着跑过一条空荡荡的陈年老街时,一辆同方向的马车内,一名蓝衣男子挑开帘子忽然惊讶开口:“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被唤作大哥的褐衣青年朝前望去:“那是……韩家的黑风骑?”

    蓝衣男子道:“是黑风王啊大哥!”

    褐衣青年惊讶:“黑风王怎么会……这样跑到大街上来?”

    黑风王是韩世子的坐骑,全盛都价值最高的马,谁不知韩世子宝贝它?怎么会放任它独自跑出来?

    蓝衣男子道:“虽然不清楚是为什么,可是大哥不是一直都很想要一匹黑风王这样的宝马吗?韩世子既然不在,那不如……”

    褐衣青年眉头一皱:“抢韩烨的马,你疯了不成?”

    蓝衣男子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笑着对自家大哥道:“大哥,这条街上都没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们抢了他的马?他自己不拴好自己的马,放任它跑到大街上来,就算咱们不抓它,大哥能保证别人也不抓?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咱们把它收了。”

    褐衣青年望了望前方:“方才过去的是不是有两匹马?”

    两匹马跑在一条直线上,马王的身形被高大健硕的黑风王挡住了。

    蓝衣男子笑道:“是的,大哥。”

    褐衣男子沉思道:“黑风王都没追上的马,可见也是一匹好马。”

    蓝衣男子将手中折扇一收:“那就两匹马都要了!”

    二人出了马车,施展轻功,飞檐走壁,抄近路绕到了两匹马的上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哥!给!”

    蓝衣男子抛出一瓶药粉,褐衣青年接过,屏住呼吸,拿出帕子倒上药粉,飞身而下,骑在了黑风王的马背上。

    褐衣青年道:“另一匹马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我来了!”蓝衣男子如法炮制,也弄了一方有药粉的帕子凌空掠下。

    他们帕子上洒的是蒙汗药,对付黑风王那样的烈马,不用点手段是拿不下来的。

    至于说另外一匹马,应当也是韩家的黑风骑,虽不如黑风王厉害,可蒙汗药有备无患嘛。

    二人各自骑在马上,用帕子捂住身下之马的嘴,让它们尽快吸入药粉。

    就算马儿挣扎,可多少都会中点药,这种药的药效极为强烈,指甲盖儿大小便足以药倒一头牛。

    然而令二人没料到的是,两匹马比想象中的凶悍太多,他俩连坐都没坐稳,便接连被黑风王与马王甩了下来。

    二人差点儿摔出个好歹。

    稳住身形后,蓝衣男子掏出一个瓷瓶。

    褐衣青年抓住他手腕:“你做什么?”

    蓝衣男子道:“大哥,蒙汗药不行,就只能用黑火药了!”

    褐衣青年冷声道:“你在这里用黑火药,是担心别人查不到我们头上吗?”

    蓝衣男子道:“可是……”

    褐衣青年深深地看了前方的黑风王一眼,说道:“跟上,换个地方动手!”

    蓝衣男子一笑:“还是大哥聪明!”

    二人一路追着马王与黑风王,追着追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大哥!它们……它们跑进猎场了!”

    猎场四周都有栅栏围着,可两匹马真不是省油的灯,那么高的栅栏竟然也给跨了过去。

    “怎么办啊大哥?”蓝衣男子着急地问道。

    褐衣青年惋惜地蹙眉道:“能怎么办?那是皇族猎场,擅闯者死罪。”

    蓝衣男子颓废地说道:“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马王并不知自己闯进去的地方是皇家猎场,它是野马王,野外才是它的主场,因此它见林子就钻。

    进入林子后它果真有了野外生存的优势,再复杂难走的地形对它来说都不叫事儿。

    在本能地察觉到前面的黑色土泥不大对劲后,他高高跃起,十分巧妙与精准地落在足够安全的地方。

    黑风王在战场所向披靡,但对于丛林中的危险不如野马王的嗅觉敏锐。

    它一不留神陷进了一片满是沼泽的泥潭。

    它一下子跑不动了,马蹄再也使不上力来。

    在沼泽地,力量越大,挣扎越多,反而陷得越快,眨眼睛,沼泽没过了它的膝盖。

    马王跑着跑着身后的黑风王,它好奇地回头望了望,它看见黑风王陷入了沼泽,那种地方,它骨子里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它知道不能靠近。

    它犹豫了一下,继续欢快地往前跑,不理黑风王了。

    可是跑了一会儿它停了下来。

    它回头瞅瞅在沼泽中越陷越深的黑风王,黑风王的眼底透出悲愤与绝望。

    黑风王不怕死,但黑风王的归宿是战死沙场,不是淹没在一滩烂泥之中。

    马王纠结得原地打转咬自己的尾巴。

    最终,它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它克服着本能带给它对沼泽地的惧怕,慢慢地来到了黑风王身边三尺之距的地方,这是它能靠近的极限。

    往前一寸就是沼泽。

    它冲黑风王叫了一声。

    黑风王没动,它缓缓塌陷,一点点被沼泽吞没。

    马王嗅了嗅它,伸长自己的头去够它,可是够不着。

    物竞天择,野马群的存活从来都不容易,它们的天敌除了猛兽还有丛林的危险。

    马王只得放弃,绕过它,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娇与孟老先生坐在马车上等,顾娇坐在外面。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王一路狂奔回来了。

    顾娇挑眉:“喏,回了。”

    孟老先生掀开帘子一瞧,长松一口气:“还真回了,吓死个人了。”

    马王来到马车前,却没像以往那样乖乖套上马套,而是咬住顾娇的衣摆,拉着她往外走。

    顾娇下了马车后,它又横在顾娇的面前,示意它要驮顾娇。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顾娇问。

    马王原地转了一下。

    这是要去的意思了。

    但顾娇是不可能骑它的,顾娇去了国师殿的大门口:“能借我一匹马吗?”

    顾娇从国师殿借了一匹骏马,跟着马王一路去了皇家猎场。

    顾娇也不认识这是皇家猎场,马王跨过去后,她也——

    栅栏太高了,国师殿的马跨不过去。

    顾娇只得将马儿暂时拴在了栅栏外,自己徒手翻了过去。

    沼泽地并不远,顾娇没跑几步便瞧见了陷入沼泽的大黑马。

    黑风王在明白挣扎只会让自己越陷越快后便放弃了动弹,饶是如此,它也几乎快被沼泽地吞没了,只有长长的马脖子以及一个马鞍还露在外头。

    巨大的压迫令黑风王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马王冲黑风王叫。

    顾娇不懂马语,不知它在叫啥。

    顾娇从小背篓里取出一捆绳索,一端打好结套在马王的身上,随后她迅速砍了两截长长的树枝,横在沼泽地上,确定树枝的两端都压实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她踩着树枝走过去。

    这是很危险的,只要黑风王攻击她一下,她就会失去平衡,而一旦失去平衡,她便会跌进沼泽地。

    所幸黑风王并没有攻击。

    她来到了黑风王的身边,将绳子从马鞍下穿过去,紧紧地打了个死结。

    随后她对马王道:“拉!”

    两岁半的马王要拉动一匹几乎全部陷入沼泽的成年黑风王是十分困难的事。

    马王拉得马蹄子都打滑了,在地上摔了好几次。

    每一次摔下去,它都重新站起来。

    它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量,终于在力竭之际将黑风王从沼泽地里拉了上来。

    它倒在地上直喘气。

    黑风王也倒在了地上。

    它吸入了沼泽中的毒气,出现了中毒的症状。

    另外,沼泽地里有一些尖锐的东西,在它挣扎的途中划伤了它的马腹。

    顾娇观察了一下这匹马。

    看着也像个马王。

    但它身上有马鞍,脚上有马蹄铁,不太像是野马王。

    顾娇打开小药箱,开始为它清理伤口。

    701 手术

    却说韩世子从马棚出来后便直接回了自己院子,韩彻在他屋子里等候多时了。

    “大哥!”

    韩彻见到他,上前一步打了招呼。

    韩世子睨了他一眼:“伤势痊愈了?”

    “早痊愈了。”他说,“大哥都痊愈了,我有什么不能痊愈的?”

    不提这个还罢,一提韩世子的心底便窜上一股怒火。

    谁能想到他们兄弟两个都被一个下国来的学生给揍了?

    当然了,他被人套麻袋的事除了二叔韩咏,他没让家里其他人知晓,韩彻只以为他是练功时受的伤。

    韩世子进了屋。

    韩彻迈步跟上:“大哥,你累坏了吧?来,喝水。”

    他殷勤地给韩世子端茶倒水。

    这是自己亲弟弟,说得难听一点儿,他撅撅屁股韩世子就知道他要的是放什么屁。

    “你又有什么事?”韩世子沉声问。

    韩彻笑了笑:“也……没别的事,就是……就是我听说大哥的铁骑里有驯了一批新的黑风骑,能不能给我一匹厉害的?”

    黑风骑都很厉害,他特地这么说就说明他想要的不是普通黑风骑。

    韩世子没说话。

    韩彻心道,完了,大哥一定又要说“上次你把黑风骑借走惹的祸还不够”,哪知韩世子破天荒的没有责备他。

    韩世子端起茶杯,忽然说道:“你不是看上那小子的马了吗?”

    “嗯?”韩彻一怔,“什么小子……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大哥口中的那小子是天穹书院的萧六郎。

    他愣愣地看向韩世子:“大哥你……”

    韩世子喝了一口茶,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说道:“如果他死了,他的马,归你。”

    韩彻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眸子:“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匹马王真的归我?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马王?”

    那可不是普通的马王啊,是能将黑风骑远远甩在身后的野马王!

    褚楠说了,它才两岁半,根本还没成年,然而已有了如此力量,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黑风王之下的第一马!

    尽管得不到大哥的黑风王,但能得到它他也满足了!

    他沉浸在即将得到马王的喜悦中,却浑然没去在意大哥口中的那句“如果他死了”。

    只不过,他并未高兴多久,一道噩耗便从天而降。

    “世子!世子!”

    门外传来小厮着急的声音。

    韩世子眉头一皱,放下茶杯问道:“何事?”

    小厮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说道:“方才褚南大人过来说,黑风王……黑风王不见了!”

    ……

    被烈日炙烤的巷子里,孟老先生汗如雨下,几乎要给烤成一条老咸鱼。

    他觉得顾娇和马王要是再不回来,他可能就得当场中暑了。

    万幸的是在他还剩最后一口气时,顾娇终于带着马王回来了。

    不对,好像不止马王。

    马王与国师殿的那匹马一起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的前面坐着顾娇,后面则……躺着另一匹马!

    风月华已经被孟老先生轰走了,这里只他一人。

    他满头大汗地走过去:“怎么回事啊?”

    “哦。”顾娇跳下来,拍了拍板车,说道,“半路找人借的,一会儿还得还回去。”

    孟老先生:“……”

    我问的是车吗?

    是马呀!

    这马是咋回事儿?

    你该不会是想吃马肉,所以从集市拉了一匹马回家吧?

    孟老先生对顾娇小声道:“娃娃,这匹马这么不精神,一看就是得了马瘟,它的肉不能吃。”

    顾娇:“……”

    黑风王:“……”

    黑风王的情况比顾娇预料的严重,处理了腹部的主要伤势之后,它仍难以独立行走。

    顾娇决定先将它带回去医治。

    黑风王满身泥浆,马鞍早坏掉被马王一脚踹飞了,因此谁也没认出这是赫赫有名的黑风王。

    国师殿的弟子十分热心地为顾娇备了新的马车,帮她将黑风王送回去,至于那辆顾娇半路借来的板车,弟子们表示他们会帮顾娇还回去。

    顾娇谢过,与孟老先生坐上马车。

    马王适才拉黑风王时受了点伤,顾娇没让它拉车,用的是国师殿的马。

    马王撒欢地在前蹦跶。

    两辆马车抵达他们暂住的宅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南师娘正寻思着顾娇与孟老怎么去了那么久,随后便听见了外头的马蹄声。

    她忙放下手中摘了一半的绿豆芽,起身去给顾娇开门。

    结果她就看见了被国师殿的几名弟子合力用担架抬下来的黑风王。

    她一愣,喃喃道:“今天晚上是要吃马肉吗?”

    黑风王:“……”

    顾娇:“……”

    国师殿的弟子将黑风王抬进前院后便告辞了。

    “是林子里捡到的马,小十一发现的。”顾娇将把黑风王从沼泽地里救马的经过与南师娘说了一遍。

    孟老先生在国师殿门口已经听过一遍了,当时没回过味儿来,这回再听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盛都内城哪里有那么大的林子?

    这娃娃该不会是跑到皇室猎场去了吧!

    这搞不好是皇室的马——

    算了,是国师殿的人把马送回来的,天塌了让国师殿顶着。

    韩世子把内城找了个人仰马翻,却又哪里知道他的黑风王早已被一辆宽敞的大棚子马车送出了城?

    家里来了新的马,顾琰与顾小顺都过来看热闹。

    顾娇拦住两个弟弟:“得先洗一洗,它身上全是有毒的沼泽。”

    顾小顺去打水,顾娇与南师娘、鲁师父前前后后捯饬了半个时辰才把它身上的沼泽清理干净。

    顾娇这才发现它身上除了腹部的那处大伤口外,还有许多小伤。

    顾琰将小药箱抱了过来:“给。”

    顾娇接过小药箱,放在凳子上,拿了消毒水与镊子、棉签,蹲下来开始为它仔细清理全身的伤口。

    “中毒那么严重,一会儿它还得吃药,要是吃不下去,就得打吊瓶。”

    顾娇说。

    “它让打吗?”顾琰问。

    “不让就绑着。”顾娇说。

    人在虚弱的时候会变得格外温顺,马也一样。

    黑风王静静地躺在那里,任顾娇在它身上弄来弄来,扎针也没尥蹶子。

    或许是中毒太深,确实没有一丝力气,又或许是这里没人知道它是黑风王,所以不用太逞强。

    顾娇见黑风王有一点力气了,尝试着给它喂药,奈何黑风王吃不下去,顾娇只得拿出吊瓶来给它扎针。

    顾琰在顾娇边上蹲下,看着乖乖让顾娇扎针的黑风王,说道:“它真漂亮。”

    黑风王与马王一样,都是黑马,但马王还是个宝宝,毛发没发育完整,不如黑风王黑亮。

    它通体黝黑,身形健壮,却并不夸张,每一寸肌理都内敛而充满力量,无形中散发着一股贵族之气。

    “咦?它是个姑娘?”顾琰看见顾娇给它用了粉色的创可贴。

    “嗯。”顾娇点头,戏谑地看了顾琰一眼,说道,“不过它应该比你大,来,叫一声马姨。”

    顾琰:“……”

    顾琰指了指黑风王,说道:“我比它大!”

    他不承认,它就没他大!

    轩辕家所有的黑风王都是雄马,唯独一匹小雌马自幼便展现出了不俗的力量与速度,它奔跑起来比所有哥哥们都快,三岁便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六岁击败上一任黑风王成为新的黑风骑之首。

    它太过强大,强大到没人敢笑话它是一匹雌马。

    顾娇与顾琰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以为它是一匹因陷入沼泽地而被主人抛弃不要的可怜病马。

    顾娇对顾琰说道:“你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手术。”

    顾琰从善如流地应下:“好,你也早点睡。”

    顾娇点头:“我给它打完吊瓶就睡。”

    顾琰起身往自己屋里去。

    “阿琰,别怕。”顾娇对他说。

    顾琰回头,莞尔笑了笑:“你在,我不怕。”

    ……

    翌日天不亮,全家人都起了。

    手术室有着落了,顾琰终于能动手术了,所有人都很期待。

    “今天的早饭你来做。”南师娘对鲁师父说,“我厨艺不好,别吃坏了娇娇和阿琰的肚子。”

    鲁师父心道,你还知道你厨艺不好的么?那成天让顾承风与娇娇往六郎和净空那儿带酱菜、干菜各种菜是怎么一回事?

    鲁师父熬了小米粥,蒸了一笼酱肉包子,又煎了几个葱油饼,酥香溢满了整个院子。

    顾琰迷迷糊糊地坐下,还有点儿没醒过神来,他舀了一勺小米粥,刚要往嘴里喂,被顾娇拦下。

    “你要空腹。”顾娇说。

    顾琰的肚子咕咕一叫,他委屈巴巴道:“可是今天的早饭做得好好吃的样子。”

    南师娘讪讪。

    早知道,还是她来做了,瞧把孩子给馋的。

    吃过早饭,顾娇与顾琰坐上了前往国师殿的马车。

    顾娇坚决没让马王拉车,用的是家里的另一匹马,孟老先生也坐上了马车。

    南师娘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很紧张,尽管知道顾娇医术高明,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担心。

    鲁师父宽慰道:“琰儿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宽心吧,何况娇娇在呢,娇娇不会让琰儿有事的。”

    “我我……我知道,我就是……”南师娘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其实鲁师父就是嘴上王者,他心里也怵得不行。

    最淡定的反而是顾琰。

    好像去手术的人不是他似的。

    顾小顺站在车窗外,对他说道:“你别怕啊,姐医术很厉害的,当初姐夫是瘸子的时候,大夫都说治不好,姐也给治好了,你一定也能治好的。”

    顾琰捂住小心口:“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怕呢。”

    顾小顺勃然变色:“啊?”

    顾琰笑了:“逗你的。”

    顾娇道:“小顺,别忘了和书院请假。”

    顾小顺应下:“知道了,姐!”

    顾小顺冲马车挥手,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一切顺利啊,顾琰。”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国师殿。

    于禾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

    他老远便瞧见顾娇与孟老先生的马车朝国师殿驶来,二人下了马车后,他忙上前迎接,拱手行礼:“孟老先生,萧公子。”

    顾娇问他道:“咦?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们。”于禾说。

    顾娇讶异:“你知道我们今日会过来?”

    于禾笑了笑,说道:“国师大人说了,你们一定会在巳时之前赶到。”

    那家伙是神么?连这也能猜到?

    昨日明明说的是如果顾琰的身体情况允许,随时过来手术。

    他怎么就笃定顾琰的身体情况一定没问题?

    顾娇一脸狐疑地问道:“你们国师派人监视我?”

    于禾忍俊不禁地说道:“萧公子说笑了,国师大人是不会监视萧公子的,他只是能卜卦,能通晓天下事罢了。”

    好一个能卜卦、能通晓天下事。

    算了,眼下不是求证这个的时候,赶紧为顾琰手术是正紧。

    顾琰下了马车。

    顾娇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顾琰,阿琰,这位是国师殿的弟子于禾。”

    二人相互招呼行礼。

    顾娇说道:“有劳于禾小兄弟带路。”

    于禾笑笑:“客气。”

    碍于昨日的前车之鉴,今天于禾直接安排了两名弟子守住顾娇的马车。

    顾娇:其实不必,毕竟马王也不在。

    于禾将三人带去了国师大人的偏殿,通过于禾的介绍,顾娇才知那是国师大人的办公殿,他的所有公务都在殿中处理,而昨日的小竹屋是他会友之地。

    “昨日来的三位客人都很特殊,所以才带去那里,以往每月国师大人会见客人,都是在麒麟殿。”于禾说。

    言外之意,顾娇也是一位特殊的客人。

    顾娇想到了那位清风道长,看来也是特殊客人了,就不知昨天的三个都分别是特殊在哪里。

    “昨天第一个客人是谁,方便告诉我吗?不方便没关系的。”

    “是安国公。”于禾坦率地说。

    “安国公?”孟老先是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顾娇问。

    孟老先生解释道:“安国公府与国师殿是死对头,当年安国公伤成那样,做了几年活死人,也不来国师殿求医。”

    顾娇看向孟老先生:“他们有仇?”

    “算……是吧。”孟老先生看了于禾一眼,不确定自己在人家弟子面前编排国师算不算失礼。

    于禾识趣地走到了前面去。

    孟老先生方道:“安国公府与轩辕家是姻亲,据说当年轩辕家谋反与国师殿有关,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是太清楚,民间说法不一,总之,有人看见当年的景世子与国师大吵一架,之后双方撕破了脸。”

    顾娇想到南宫厉临死前对她说的那个名字,顿了顿,看向孟老先生,问道:“传言你总与国师下棋,被国师奉为上宾,竟也不知其中缘由?”

    孟老先生无奈道:“他从不提轩辕家的事。”

    “孟老先生,萧公子,顾公子,到了。”于禾在前方和颜悦色地说。

    三人进入麒麟殿。

    于禾将孟老先生带到一间厢房,说道:“孟老先生,国师让您在这里等。”

    孟老先生看看顾娇,又看向于禾:“好,我在这里等他们。”

    于禾这才对顾娇与顾琰道:“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去了走廊尽头。

    那里依旧有两名死士把守。

    于禾笑道:“我就将二位送到这里了,国师大人在里面,二位请。”

    两名死士将铁门推开。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是顾娇昨日留下的,今天国师就已经在一个人打扫手术室了。

    “我们要用的又不是这间屋子。”顾娇看着亲力亲为的国师说。

    国师转过身,眼底有温和与期待之色,说道:“试试手感而已。”

    顾娇将小背篓取下来,对顾琰道:“这位是大燕国师。”

    顾琰拱手打了个招呼,“国师。”

    国师哦了一声,定定地看着顾琰:“他就是那位患者,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应该没少受疾病的折磨。我会帮你。”

    他说着,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但你确定,你真的能够信任我?”

    顾娇将小药箱从小背篓里拿了出来:“你是指人品还是医术,如果是前者,我不关心;如果是后者,我靠我自己。”

    说罢,她将小药箱放进了墙内。

    下一秒,顾琰只觉眼前一亮,然而不等他看清手术室内的场景,便晕倒了在国师怀中。

    国师将顾琰缓缓地放到手术台上,解了顾琰的衣裳:“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顾娇没反驳,她取出两套手术服,一套给了国师,一套自己换上。

    咔!

    手术灯开了。

    ……

    顾娇举起手术刀,冷静地凝视着灯下的少年:“麻醉完毕,手术,开始。”

    702 成功

    如果顾琰不受南宫厉那一掌,兴许还有一丝丝做介入封堵的机会——只需一根非常细的鞘管,从腿部穿刺到心脏,将封堵器送入缺损的部位,就能轻易堵住缺损。

    但如今他缺损面积过大,小小的封堵伞已经不够堵缺了,并且还伴有一点并发症,只能进行有创的心外科手术。

    国师看着顾娇消毒的位置,说道:“你不做正开胸术?”

    正开胸术是从心脏上方切开胸骨,操作简单,暴露面积大,对大夫的技术要求不是特别高。

    然而顾娇却选择了从顾琰的右侧腋下进行小切口,这样操作难度就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正开胸手术伤口太长了,术后心包积液等并发症概率也高。”

    她不希望在顾琰的胸膛之上留下一道那么难看的疤痕,也不希望给他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

    右侧切口创伤小,不伤及骨头与肌肉,对她来说操作上是难了不少,但术后的恢复以及各类并发症都会相应减少,而且这样的小切口,用研究所的疤痕膏可以修复。

    顾琰还要臭美的呢。

    顾娇从切口插入导管,建立起体外循环,之后真正的手术才开始了。

    ……

    厢房内,孟老先生坐在椅子上抖腿。

    于禾看着一贯老成淡定的六国棋圣竟然都开始抖腿了,忍不住劝慰道:“孟老先生,您不用太紧张,有国师大人在,手术一定能顺利完成的。”

    于禾并不清楚真正的主刀大夫其实是顾娇,国师殿所有弟子将国师大人奉为神祗,他们对国师深信不疑,不论医术也好,占卜术也罢,国师大人都是所有人心目中永远都能缔造神话的存在。

    “我不紧张。”孟老先生说。

    “那您的腿……”于禾看向孟老先生抖到飞起的右腿。

    孟老先生不着痕迹地摁住右腿,沉声问道:“我的腿怎么了?”

    于禾看着被他压下去的右腿,又看向他不自觉抖起来的左腿。

    于禾:“……”

    ……

    天穹书院,顾小顺去明心堂向今日上课的夫子请了假。

    前两天江夫子调课了,今天全是高夫子的算术课。

    “萧六郎怎么又不能来?”高夫子问。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学生,不仅被总被记过,还总请假。

    “他这次又是得什么病了?”

    顾小顺道:“不是萧六郎病了,是顾琰,萧六郎送顾琰去国师殿手术了。”

    高夫子没再说什么。

    一个上课从来不听讲,作业全部只靠抄的学生他是不会在乎的!

    “上课。”高夫子坐在讲座之上,淡淡说道,“把昨日布置的功课都拿出来,我们先看看第一道手术怎么解。”

    学生:“……”

    高夫子:“……”

    ……

    宅子里,南师娘一边喂黑风王与马王,一边一筹莫展地说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黑风王吃惯了好东西,乍一看他们喂的青草菜叶子,简直无从下嘴。

    马王吃得吭哧吭哧的。

    鲁师父说道:“你想多了,那可是国师殿,还没听说去了国师殿有人治不好的。”

    南师娘嗔了他一眼:“你对国师殿又有多了解?”

    “我……”鲁师父一噎,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安慰你么?”

    “唉。”南师娘重重叹了口气,望向门口。

    黑风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吃一口菜叶子,刚伸长脖子,南师娘失魂落魄地把簸箕端走了。

    黑风王:“……”

    ……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小药箱提供的血浆不够了,顾琰的血压急剧降低,再这么下去,他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手术台上。

    “抽我的。”顾娇说。

    “手术还没完成。”国师提醒。

    “我知道。”顾娇捋起袖子,“滤白器。”

    国师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很疯狂也很危险?我从没见过哪个大夫在手术台上把自己的血抽给患者。”

    顾娇伸出胳膊:“抽快点。”

    国师取出滤白器接在了输液管上:“抽多少?”

    顾娇道:“他要多少就抽多少。”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顾娇体内抽了出来,经由滤白器一一流入顾琰的体内。

    顾琰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患有心疾的他连睡觉都不如寻常人安稳,他每时每刻都忍受着心疾带来的折磨,可就在他方才,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只是睡着睡着身体就冰冷了起来,好似来到了一座冰川之上,又好似跌入了一片冰窖之中。

    他觉得自己快熬不过去了。

    但突然,一股暖流徐徐注入体内,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重新奔涌了起来。

    他虚弱地睁开眼:“姐姐……”

    顾娇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顾琰,要挺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空,如果我身肩使命,其中一个一定是治好你。

    “不能再抽了。”国师说,“六百毫升了,正常最多抽四百。”

    顾娇不假思索道:“继续。”

    顾琰抵着她的额头,颤抖着闭上眼,滚烫的泪珠滑落:“姐姐……不要……”

    ……

    “怎么还不出来呀?天都黑了!”

    孟老先生不知第几百次转悠到门口了。

    于禾耐心说道:“您先别着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患者真有个三长两短,手术失败,国师大人早就出来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一直不出来也让人担心啊,如果手术真的成功了,也早该出来了不是吗?

    难道是手术中途出了什么危险,一直一直在抢救?

    ……

    顾娇的眼皮子有点沉,她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将它们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光线,但她很快就适应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

    国师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感觉怎么样?你方才失血过多晕倒了,差一点就抢救不回来。”

    顾娇回忆了一下,从空白的脑海里调出一段记忆:“我完成手术了。”

    国师点头,神华内蕴的眼神看着她:“是,你做到了。”

    明明已经失血过多,却凭着一股可怕的执念强撑着完成整台手术才倒在地上。

    顾娇问道:“顾琰呢?”

    国师抬手指了指:“在你旁边。”

    体外循环已经停止了,顾琰静静地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手术完美结束,但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还得看他是否可以顺利清醒。

    顾娇下了手术台,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他额头。

    “阿琰。”

    她轻声叫他。

    顾琰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阿琰。”

    顾琰的眼皮子动了动。

    这是听见顾娇的声音了。

    顾娇继续唤他:“阿琰,阿琰。”

    顾琰缓缓地睁开眼眸,看向头顶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虚弱地说:“我听到有人叫我,是你吗?”

    顾娇点点头,定定地看着他:“是我。”

    顾琰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与疑惑:“你……是谁?为什么叫我?”

    顾娇就是一愣。

    是手术后遗症吗?中途哪个环节出岔子造成颅内高压,并发脑损伤了吗?

    没见过这种情况啊,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失忆只是一种外在体现,他内里可能存在更严重的脑损病症。

    顾娇道:“你等着,我给你检查一下。”

    顾琰用残存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特别认真地看着她:“你长得……这么好看,缺不缺弟弟呀?”

    顾娇又是一愣,头顶的小呆毛翘了起来,像极了一只小小懵逼兔。

    顾琰虚弱地笑了笑,说道:“缺的话,把我带回家呀。”

    余生很长,请多指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