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71
678 撞破(二更)
顾娇下午回到外城后去了一趟天香阁,给顾承风换了药,天色很晚才到家。
刚走到与自家巷子相交汇的街道上便瞧见马王与孟老先生。
马王与家里的另一匹马不一样,它每天都要出来溜一下,不然它就在后院发脾气欺负另一匹马。
马王看见了顾娇,果断不溜老头儿。
它把缰绳一咬,哒哒哒地奔到顾娇面前,再把缰绳往顾娇面前一递。
它要溜顾娇。
……
外城的雨比内城来得早也来得大,是一场滂沱大雨,顾娇与孟老先生找了一间有马棚的酒楼避雨。
这一避就是一个多时辰,天都黑了。
“雨停了。”顾娇望着窗外说。
孟老先生站起身来:“那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儿又下了。”
顾娇嗯了一声:“我去牵马。”
马棚在酒楼的后院旁,顾娇将马王牵出来。
街道上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马蹄声,顾娇并没在意,道路很宽,不必给谁让行。
可就在顾娇牵着马王来到酒楼门口时,里头忽然跑出来一个孩子。
眼看着他就要跑到马蹄下,顾娇纵身一扑,抱着那孩子滚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马蹄重重地落下,就在顾娇抢到孩子的地方,水花四溅!
那人显然也看到冲出来的孩子了,他用了最大的力道勒紧缰绳,只是跑得太快,若不是顾娇扑了那么一下,那孩子已经死在他马蹄之下了。
他冷冷地望向浑身湿透的少年与孩子,凶狠地说道:“下次别找死!”
他的几名同伴追了上来,其中一人道:“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事。”
“哼!”他抓住缰绳,一鞭子打在马上,烈马绝尘而去。
“儿子!儿子!”
酒楼内的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奔过来。
顾娇将孩子交给她。
在水中滚过去的时候顾娇用身体护住了他,他除了衣衫被打湿一点,并无任何大碍。
“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妇人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顾娇没说话,神色淡淡地穿过街道,来到孟老先生面前:“走了。”
孟老先生古怪地望了望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几道身影:“奇怪,这么晚了,太子府的人是要做什么?那个方向不是外城的南城门吗?他们要出盛都?”
顾娇道:“刚刚那几个是太子府的人?”
孟老先生点头:“是太子府的锦衣卫。”
虽然没穿锦衣卫的衣裳,但其中一人他曾在太子府见过。
顾娇顿了顿,说道:“他们的眼底有杀气,是去杀人的。”
她前世是杀手,对这种状态很熟悉。
“杀人?”孟老先生皱了皱眉头,再次朝几人离去的方向望去,他们速度极快,街上早已没了他们的身影。
“那个方向似乎是……”
皇陵。
翌日,天空放晴。
顾娇与顾小顺去书院上课。
又赢了一场比赛,顾娇深深感受到了书院学子们的热情,她从进书院的大门开始,就感觉是在走花路一样。
“六郎!”
“六郎!”
“六郎六郎!帅翻全场!”
顾娇看了眼夹道欢迎的众人。
……倒也不必。
武夫子体恤众人比赛辛苦,今天就没让他们留下来训练,顾娇与顾小顺早早地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一个小糯米团子嗖的扑了过来。
“娇娇!”
顾娇单手将他接住:“净空。咦,速度又快了。”
小净空抬起头,萌萌哒地说道:“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有好好练功呀!”
随后,他与顾小顺打了招呼:“小顺哥哥!”
顾小顺捏了捏他的脸。
顾娇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堂屋张望。
“别看了,萧珩没来。”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顾承风大摇大摆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被顾娇牵着一蹦一跳的小净空,说道:“是我去内城把他接出来的。”
小净空立马郑重地说道:“娇娇我今天没课!我不是逃学!”
“嗯。”顾娇相信地点点头。
有萧珩在,也不会让你逃学。
“你伤好了?”顾娇问顾承风。
“娇娇,我去找小十一!”小净空歪头说。
顾娇摸摸他小脑袋:“去吧。”
小净空挥舞着小手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十一!我来啦!”
正在后院吃草的马王鬃毛一炸,马躯一震!
立马来到磨盘前套上套子。
它要拉磨!
二人的谈话继续。
顾承风挑眉道:“我的伤早没大碍了,你昨天不也看见了?”
的确,顾娇昨日去给顾承风换药时就发现他康复得差不多了。
顾娇道:“你来了正好,一会儿把伤口的线拆了。”
顾承风:“……”
顾承风被摁进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顾娇拆了线。
这一年他的武功其实也是大有进益的,但与这丫头进步的速度相比就有些不够看。
这丫头怎么搞的?身手一天一个样。
顾娇放下剪刀,开始收拾东西。
顾承风挽尊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怎么进内城的?”
快夸我能干呐,快夸呀!
顾娇道:“哦,京城第一大盗飞霜,偷个孩子出来不是事。”
顾承风:什么叫偷个孩子出来!他是这种人吗!
不过有一说一,进入燕国是最难的,几乎没有偷偷潜入的可能,盛都外城的关卡也严格,但似乎只要进来了,就不会时时刻刻被盘查了。
毕竟,该挡的都挡在外头了。
顾承风觉得对顾娇使用话术完全没有成就感,因为顾娇绝对不会接人抛出去的梗,她就是个冷场王,聊天终结者。
“徐凤仙给我弄了个新身份外加一个内城符节。”顾承风说道。
顾娇一脸迷茫,居然连顾承风都有内城符节了?
“我也想要。”她说道。
“那你会唱戏吗?”
不会。
“你会说书吗?”
也不会。
“还是说你会弹曲?”
这个她会。
“对着一群色眯眯的臭男人,不许开揍。”
顾娇:“……”
她要揍。
顾承风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摆摆手,说道:“行了,我今天是有正事和你说。”
“说。”顾娇将用过的棉签放进专门的篓子里。
顾承风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在天香阁这几日,无意中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说无意就谦虚了,分明是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用生命在打探消息。
“我听着。”顾娇又将用过的纱布也放进相同的篓子,这些东西一会儿都要焚毁。
顾承风道:“上次去昭国刺杀萧珩的是南宫家的人吧?”
“嗯,你不是知道的吗?”这件事的经过顾娇并没瞒着他。
顾承风接着道:“但你又知不知道,南宫家与太子府走得很近,南宫厉是太子的心腹?”
顾娇的脑海里闪过那日在当铺听到的南宫厉与掌柜之间的谈话——
“殿下很生气,说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可不是小事!本将军的一条胳膊都没了!”
所以,掌柜口中的殿下是燕国太子?
是燕国太子想要萧珩的命?
燕国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萧珩与燕国皇室是什么关系?
顾承风道:“南宫家与韩家都是太子阵营的世家,但两家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他在韩家人手里吃尽苦头,打听消息时难免将韩家一并打听了。
他继续说道:“我听说,韩家的两个嫡子接连被人揍了,会不会是南宫家干的?”
顾娇道:“不是。”
顾承风古怪地问道:“你怎么肯定不是南宫家?”
顾娇沉吟片刻,诚实说道:“因为,是我干的。”
顾承风嘴角一抽,果然,这丫头的胆子还是这么肥呀……
“还有别的消息吗?”顾娇问。
顾承风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暂时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他在天香阁打听到的消息并不少,只不过大多是世家八卦,当茶前饭后的谈资尚可,价值就没什么了。
“哦,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有件大事,太女要回来了,据说是国君允许她回来的。”
“国君,太女。”顾娇整理小药箱的手顿住。
顾承风见她顿住了,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顾娇道:“太女,可能没这么容易回来。”
顾承风问道:“为何?”
顾娇看着小药箱里的药品,说道:“我昨晚碰见太子府的杀手了,如果太女要回来,那,应该就是去杀她的。”
679 正面交锋(一更)
顾承风炸毛道:“不是吧?这个太子什么人啊?怎么连自己亲妹妹都杀!”
“妹妹?”顾娇只是单纯疑惑。
顾承风思忖片刻:“哦,不对,好像是姐姐。太女是国君的三公主,头上有两位庶出的公主,在她出生前,没有皇子出生。”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这是顾娇一贯的小动作,但人相处久了,潜移默化中就会染上彼此的习惯。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狐疑地说道:“太子要杀萧珩,又要杀太女,他们三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知。”顾娇说。
顾承风好奇道:“他们派去的杀手多吗?”
顾娇道:“六个。”
且不论太女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太子要杀萧珩,所以平心而论,顾承风并不希望太子得手。
“能报个官什么的……让把人追回来吗?”此话一出,顾承风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和这丫头在一起久了所以被传染得胆大包天了吧?
燕国是上国,一个上国皇族的内斗哪里轮得着他们这种小人物来插手?
一个弄不好万劫不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况太女与他们非亲非故的,单单是因为看太子不爽就豁出命救太女,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顾娇吧嗒一声合上了小药箱。
顾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跳。
顾娇拿起小背篓,开始收拾暗器:“一会儿你送净空回去。”
“我当然会送他回去。”顾承风不假思索道,“是我带过来的,我不送他回去谁送他回去?”
他说着,蓦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等等,你干嘛特地叮嘱我?你想做什么?”
顾娇的手放在腰带上。
“喂!”顾承风一把捂住眼睛背过身子,“就算你觉得我是你亲哥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有点儿男女之防啊!”
“哦。”顾娇说道,“忘了你是男的。”
顾承风:“……!!”
这是何等诛心之妹!
顾承风逃一般地出了屋子。
顾娇换了一身夜行衣,揣上面具,背上红缨枪去后院牵马。
孟老先生与顾琰正在后院下棋。
见到她这身打扮,孟老先生一脸不解:“你干嘛穿成这样?”
南师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刚去灶屋烧了火,打算给小净空做点吃的,刚出来挑水便瞧见了顾娇。
她微微一愕:“你要出去?”
顾娇点头:“嗯,出去一趟,阿琰暂时拜托南师娘照顾了。”
照顾顾琰是应该的,本来也是她相公的徒弟吗?不过这是要出去多久,还拜托上了?
顾琰垂下眸子,捏了捏手中的棋子。
顾小顺陪着小净空去溜小十一了,顾娇让顾琰一会儿告诉顾小顺,给她请几天的假。
“嗯。”顾琰低声应下。
顾娇牵着马来到门口。
顾承风追出来:“喂!你怕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燕国皇室的内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顾娇将马鞍扶正,系上盘扣:“太子,要杀萧珩。”
顾承风问道:“所以?”
顾娇沉吟道:“有件事,我要亲自去求证。”
顾承风急了:“什么事啊?”
顾娇翻身上马:“回来了再告诉你。”
顾承风望着绝尘而去没有丝毫拖沓的背影,气得拽紧拳头,银牙直咬:“喂!你这丫头!你站住!你给我回来!他们走了一天一夜了!你追不上的!”
顾娇走远了。
顾承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长大的,确定没吃熊心豹子胆么?
那是太子府的人,太子府啊!
“打不过你就跑!不许摘下平安符你知道吗!”
……
昭国的皇陵就建在京城附近,燕国则不然,它的皇陵远在百里之外的关山,据说是太祖皇帝让人看过风水,关山的山脉形如蛟龙,山清水秀,堪称另一条龙脉。
将皇陵修于此处,可保大燕皇气传承,国运昌隆。
若仅是百里,马不停蹄的情况下,一天一夜其实足够到达了。
只不过昨日夜里盛都下了雨,也难保一路上其余地方没遭逢大雨,这会延缓行进的速度。
至于延缓多少,就得看当时的具体情况了。
何况他们也不能完全不歇息,容易影响战力。
顾娇觉得自己还是有追上去的希望,尽管希望十分渺茫。
但就算再渺茫也要试一试。
她要知道答案。
日薄西山。
临近关山的一处驿站中,六名穿着斗篷的男子将马儿牵进来,交给驿站的伙计,让他们将马儿喂饱。
而他们自己也点了一桌子菜肴。
“马上就进关山了。”为首之人说道,“这次的行动不要出任何纰漏。”
他身边的男子道:“放心吧大哥,我们几个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太女武功已废,就凭皇陵里的那些侍卫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为首之人道:“要做得干净一点,别让人查到殿下的头上。”
“这是自然。”
“另外,我们要杀的只是太女,皇陵的侍卫能避开就避开,不能避开再杀,以免节外生枝。”
“知道了大哥!”
几人将桌上的饭菜吃完。
为首之人在桌上留下一个银裸子,带上几人去马棚牵马出了驿站。
天空阴沉沉的,山内闷热。
一名黑衣人道:“大哥,又要下雨了。”
为首之人望着不远处的皇陵,眸光冰冷地说道:“大雨会掩盖气息,正是杀人好时机。”
他说着,将脖子上的黑布蒙在了脸上。
其余几人也纷纷以布蒙面。
他下令道:“出发!”
几人握紧缰绳,拔出腰间佩剑,杀气腾腾地朝夜色中的皇陵驰骋而去!
要抵达皇陵,需得跨过一座索桥。
就在几人纵马踏上索桥之际,一支箭矢忽的自身后飞射而来,带着凛冽的杀气与极为犀利的破空之响,仿佛自暗夜中撕裂了一道口子。
为首之人瞬间警觉,一剑将箭矢斩断!
“什么人!”
他勒紧缰绳,停在了索桥的入口处。
他停下了,身后的五名黑衣人也跟着纷纷停下。
众人一字排开,为首之人策马调头走了过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双目如炬地望着暗夜中策马朝他们走来的少年。
月光追在少年身后,他一手挽弓,一手握住缰绳,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炼狱修罗的强大气场!
众人齐齐惊了一下。
为首之人深深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们,再次问道:“你是什么人?”
顾娇自身后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对方:“要你们的命的人!”
说罢,她嗖的松开手,箭矢离弦而去!
明明是三箭齐发,却依旧游刃有余,三支箭并未瞄准任何人,却射在了他们的马蹄之下。
马儿受到惊吓,扬起前蹄,几乎直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吼。
几人赶忙翻身下马,几个利落的翻滚,在索桥前方的空地上稳住了身形。
为首之人冷声道:“小子,好箭法!你是哪个弓箭营的?”
弓箭营?
其余五人听到这话,不由地全都愣了下。
会箭法的人不少,但军营的弓箭手与民间的高手还是有所区别的。
这小子居然是个军营的弓箭手,难怪一下就将他们六人逼下了马。
顾娇仍是不与几人废话。
她再次搭弓拉弦。
为首之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子,你真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们不成?你们几个先过桥,我来对付他!”
被逼下马并不是他们武功不好,是马不够好。
事实上,下了马的他们才是真正的高手!
顾娇再一次三箭齐发!
只有一支对准了为首之人的心脏,其余两支箭都射偏了。
为首之人差点就笑了:“还当你小子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举剑,不费吹灰之力地劈开了朝他射来的箭矢!
“大哥!”
他身后,一名黑衣人大叫!
他扭头一瞧,就见那两支本以为射偏的箭竟然准确无误地钉在了索桥另一端的绳索上,力道之大,瞄心之准,竟生生将绳索射断了!
这么远的距离!
这么细的绳子!
他是怎么办到的!
盛都几时出了这样年轻有为的弓箭手?
为首之人厉喝道:“小子!你的箭术哪里学的!”
可惜,顾娇还是没打算搭理他。
桥嘭的一声砸了下来!
“大哥!桥断了!”
为首之人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小子!你找死——”
680 师父来了(二更)
区区一个弓箭手,也敢与他们太子府的锦衣卫叫板!
真是不自量力!
为首之人一跃而起,抡起手中长剑,在顾娇的头顶朝着顾娇狠狠地劈斩而下!
“这么近的距离我看你还怎么放箭!”
顾娇没选择躲开,让马儿来承受这一击。
但他若是以为顾娇只会放箭,那就大错而成了。
顾娇冷静地看着他。
都要将他劈成两半了,这小子为何还如此冷静?
顾娇的冷静并不是因为轻敌,事实上这几人的武功还真不弱,个个都接近天狼的实力。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一次性对付六个“天狼”。
但她也不会让自己慌。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厉害的对手认真点打,不厉害的对手敷衍点打,反正,没有退路。
剑气袭来,她的长发与衣角朝后翻飞了起来。
她抽出身后红缨枪,一招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剑气震碎了红缨枪外裹着的白布,露出了枪头的小辫子以及遍布枪身的大红花。
为首之人的眼睛差点儿被闪瞎了,他气息都滞了一下!
尼玛呀,这是个啥!
顾娇一枪抡过去,敲中了他的腰身!
“卧槽!”
他直接被打飞了!
这绝不是他躲不开,也不是他接不住,实在是那杆红缨枪太丑了,长这么大,习武这么多年,那么丑的兵器生平仅见!
他摔在地上之前以长剑点地,一个翻转稳住了身形!
“大哥!”
余下几人围过来。
为首之人冷冷地看向顾娇,说道:“你们想办法过去,就算是游也给我游过去!一个小子我还对付得了!”
“是,大哥!”
几人齐声应下。
他们其实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身体本身的力量与韧劲,并无半分内力,这种人招式再强,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中都绝对走不过十招。
大哥对付她,绰绰有余了!
几人迈步往前走去。
顾娇却策马奔到几人面前,红缨枪撑在地上,借力一个反转腾跃,落在了几人身前!
她手持红缨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一名锦衣卫道:“口气不小,看招!”
他持剑朝顾娇斩来。
方才他们几个确实被顾娇的红缨枪丑到了,不过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他发动了五成的功力。
这算是给这小子面子了。
一个没有内力的人,一成功力都嫌多。
其余四成更多的是在泄愤,他要将这小子砍成肉泥!
可谁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明明这小子就在他眼前,剑落下的一霎,对方却突然闪开了!
好快的身法!
顾娇闪开后,一枪朝他袭来。
不过,天狼就是天狼,怎么可能轻易被顾娇伤到?
他也轻松躲开了。
他在六人中排行第五。
他冷冷一笑:“你的确有几分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受死吧!”
他气沉丹田,一下子使出了七成功力。
顾娇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原来,也是死士。
但却不是一般的死士,他们似乎练了某种可以隐藏气息的功法,乍一看,就像是普通的高手。
顾娇与他过了几招,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很强悍。
她没时间制作雷管,手里的黑火药也在对付韩世子时用光了。
“刘东,你行不行啊?”另一名锦衣卫说道。
被唤作刘东的锦衣卫神色凝重,这小子,有点难对付啊。
他不得不用全力了。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堂堂太子府锦衣卫,居然被一个没有内力的少年逼到用上全力的份儿上。
他朝顾娇发动了致命一击。
同伴没上前帮他,是觉着没必要,一个小少年而已,还劳动他们集体出动吗?
扑哧——
利刃入体,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首之人瞳孔一缩:“怎么会……”
顾娇的红缨枪刺穿了这名锦衣卫的心脏!
她一脚踢飞对方,红缨枪离体的一霎,鲜血飞溅到了她的面具上。
多亏了那几个少林武僧,她的实力恢复到前世的四成了,所以就算是没有任何辅助手段,也能杀死一个准天狼了。
但……
接下来还有五个。
顾娇微微喘着气:“下一个,谁?”
她倒是没说你们一起上之类的话,装十三也得分场合。
“我来会会你!”又一名锦衣卫走了出来。
还好遇上的这些人不是宣平侯一样的德行,不然他们一起群殴她,她分分钟得挂。
顾娇在这人手中坚持了三十招,最终一枪刺中了他的死穴。
这时,顾娇也已经受了伤。
她的气息渐渐有些紊乱了。
“妈的!一起上!”一名国字脸的锦衣卫说道。
顾娇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喂,你们要不要脸?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不怕人笑话?”
为首之人冷声道:“杀了你就没人笑话了!”他对同伴说道,“杀了他!踹下水去!他的那杆红缨枪留下!”
看着丑,却很中用。
顾娇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果然,每个死士都逃不过红缨枪的真香。
可惜了,这杆红缨枪是她兄弟送的,不能拱手相让!
四人合力击杀顾娇,顾娇与四人过了上百招,身上早已血迹斑斑,对方武功与人数都占优势,伤势不如顾娇严重。
看起来,似乎是四人占了上风。
实则四人心里全都十分诧异。
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怎么还能打?
说他像是军营的弓箭手,可红缨枪也耍得这么好,他们可不记得盛都的哪个军营里有如此厉害的少年。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他们以为他快不行的时候,他都能重新站起来。
“大哥,他怎么还有力气?”一名锦衣卫小声问。
另一名锦衣卫道:“是啊大哥,他挨了我们这么多剑气,早该气绝身亡了吧?”
为首之人神色复杂地看着衣衫早已被血染透的少年,少年的面具在打斗中掉落了,不过也看不清少年的脸,因为全是血水一片。
为首之人突然有些舍不得杀他了。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那个人都绝没安好心,你根本不是我们几个的对手,他却让你独自前来,分明就是要你送死。你若是肯投靠我们主子,我可以饶你一命,并且日后都努力栽培你!”
“大哥!”余下三人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他杀了刘东和张强!”一名锦衣卫痛斥道。
为首之人没有接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已经耗光体力却仍如血狼一般不肯屈服的少年:“要么死,要么降服,你自己选。”
“我选……”顾娇透过被血水模糊的视线,冷冷地望向他们,“杀了你们!”
为首之人咬牙道:“看来也不必手下留情了,杀了他!”
三人朝顾娇掠过去。
顾娇抬手握住了脖子上的平安符。
“打不过你就跑!不许摘下平安符你知道吗!”
顾娇缓缓放下手来,目光如炬地望着朝自己奔袭而来的三人,抡起手中的红缨枪,以几近自杀的方式毫无闪避地迎上了对方。
三人眸子都睁大了。
这小子!
顾娇一枪刺穿了右侧的锦衣卫,左侧的锦衣卫隔了一个人,没对她造成伤害,可中间那个却一剑划伤了她的腿。
她一脚踢中对方,借力拔出红缨枪,一个后空翻退到了七尺之外的地方。
这一幕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明明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却又杀了一个。
为首之人浑身的杀气涌动起来:“年轻人里,我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是韩家世子,你目前的武功或许还不如他,但你的资质绝对在他之上。要杀掉你,真是可惜了!”
他话音一落,手持长剑,朝顾娇狠狠地斩了过来!
这一剑,她拦不住了。
平安符也摘不了。
她浑身都麻痹了。
萧珩,还是没问出你的身世呢。
她面朝下,睁着眼,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受死吧——”为首之人的长剑砍向了顾娇的脖子。
铿!
长剑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竟然脱手飞出去了,钉在不远处的树身上,剑柄一阵打晃,可见方才那一击的力道之强。
“谁!”他侧身厉喝。
“啧,一群大男人联起手来欺负一个小丫头,太子府的锦衣卫如今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月夜下,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单手挂着佛珠串,朝着他们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这和尚生得好生俊俏,明明是个出家人,却有着一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
右眼下还长了一颗令人见之不忘的泪痣。
681 师父出手(一更)
和尚的容貌太有冲击性了,乃至于两个锦衣卫看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随后二人大惊失色。
他说什么?
和他打了半天,杀了他们四个锦衣卫的少年……其实是个丫头?
还有,他怎么知道他们是太子府的锦衣卫?
他是哪里来的?是一路跟踪他们还是只是恰巧路过?
“你究竟是谁!”为首之人握紧了手中长剑。
对方的气息完全感受不到,要么是没有武功,要么是武功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他看了眼被打飞钉在树上的剑。
剑身瘸了一道口子。
他又看向四周的空地,居然发现了一片插进土中的绿叶。
为首之人的瞳孔剧震!
难道、难道方才这个和尚是用一片叶子打飞了他的剑吗?
还硬生生给打瘸了?
这得多可怕的内力?
和尚笑了笑,说道:“出家人,名讳不足挂齿。”
月色下,他的笑容莫名透出一丝阴森诡异的感觉,两名锦衣卫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狗屁出家人!
没见过这么妖邪的和尚!
为首之人的心底不自觉地涌上一股忌惮,他握了握剑柄,稳住心神,冷声恫吓道:“和尚!这不干你的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唉。”和尚薄唇轻启,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两位施主何必打打杀杀?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另一名锦衣卫长剑一指,怒吼道:“谁踏马要跟你好好说!要么滚开!要么连你这秃驴一块儿杀!”
“哦?”和尚淡淡地笑了,随即他抬起挂着佛珠串的那只手,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精致的下巴,仿佛陷入了思考,“要杀呀?”
为首之人闻言,不知怎的,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和尚的实力,他完全看不透!
锦衣卫不屑道:“大哥,别和他废话!这种家伙交给我就好了!反正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必须要灭口了!”
他说着,望向月夜下美得不似凡人的和尚,凶狠地说道,“下辈子记得别多管闲事!去死吧——”
他飞快朝和尚奔去,距离和尚十步之距时他猛地一跃而起,自半空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地朝和尚凌空斩下!
这是要将和尚生生劈成两半的节奏!
“住手——”为首之人伸出手来,想要阻止他,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剑劈下去了。
和尚抬眸望着凌空攻来的锦衣卫,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抬起没有拿佛珠的左手,指尖轻轻一拨。
“什么情况?我的剑……”锦衣卫只觉一股磅礴如瀚海的力道打上了自己的剑,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被那股可怕的力道狠狠地震飞出去!
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足足滑行出一个深有一尺、长有一丈的大长坑,一直到为首之人的脚边才堪堪停下。
半寸也不多,半寸也不少。
一切都掌控都刚刚好。
“大、大哥……”他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没了气息。
为首之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招就被击杀的锦衣卫,惊恐地睁大了眸子。
锦衣卫并不全是死士,但他们六个都是。
死士比寻常人更勇敢无畏,战斗起来从不退缩,然而生平头一次他萌生了退意。
可恶!
到底是哪里来的和尚?
先来一个打不死的小子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个如此变态的高手?
他眸光攒动,忍住仿佛来自灵魂的颤抖:“我不打了!你放我走!”
和尚微笑:“好。”
为首之人转过身,拔腿就跑!
和尚轻轻一笑,朝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点去,一道强劲的内力有如实质一般唰的穿透了他的心口!
胸腔内传来一阵剧痛,一道鲜血飞溅到他眼前,他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朝前狠狠地扑倒下去。
他磨平了一大块草地才堪堪停下,随后他整个身子觳觫颤抖,丹田内的气息急剧散去。
“为、为什么……不是答应了……放我……走……”
和尚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是答应了放你走,但没说,让你活着走。”
“你……踏马……”为首之人咽了气。
和尚挑挑眉,又来到顾娇的身边。
顾娇晕过去了,脸整个儿埋在草丛里,趴在地上的姿势像只悲伤的小蛙。
和尚感慨地说道:“能杀死四个,还真是不赖呢。
……
顾娇是被一阵噼啪的木柴炸裂声吵醒的,她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佛像与房梁上都挂着蜘蛛网,也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
她鼻尖闻到令人大快朵颐的阵阵肉香。
有人在烤肉,方才的响声就是从柴火堆里传出来的。
“醒了?”
一道慵懒的男子声音在柴火堆后方响起。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
顾娇第一反应是坐起身来,恢复自己的戒备状态。
随后她就看见了火堆之后的和尚。
“是你?”
这不是当初在乡下见过的美和尚吗?
她上山去找住持方丈,半路上碰到一个掉进陷阱的和尚,她印象最深的是这个和尚长得真好看,印象第二深的是这个和尚真奇葩。
和尚被毒蛇咬伤了,然后他就把毒蛇咬死了。
顾娇眨眨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来燕国?”
和尚一边烤着肉一边说道:“你怎么确定这里是燕国?”
“啊?”顾娇一愣,“我回昭国了?”
“哈哈哈!”和尚忽然大笑起来。
顾娇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她站起身来检查一下自身的情况,她身上的伤势被涂了金疮药,愈合良好,已无大碍。
她又看了看四周,她适才是睡在一堆干草上,脚头躺着她的小背篓与她的红缨枪。
她明明记得红缨枪上的小辫子是八个,现在变成了十个。
不会是这和尚干的吧?
你们和尚都有编辫子的癖好吗?
“那两个人,死了?”顾娇记得晕过去之前还剩两个锦衣卫来着。
“死了。”和尚说。
“哦,好。”顾娇没问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和尚也没主动说。
顾娇又道:“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了?”
和尚说道:“你晕倒的地方附近,你睡了五天了。”
顾娇古怪地说道:“我怎么睡那么久?”
她这伤势不至于睡那么多天吧?
和尚摊手:“我怎么知道?”
顾娇从小药箱里翻出急救包,清点了一下药品,嘴角一抽,道:“你把一整瓶镇定剂全给我吃下去了?”
和尚恍然大悟道:“那个是镇定的药物吗?啊,你瓶子上没贴药名。你高热得厉害,我给你涂了你的金疮药,可你还是烫得像个小火炉子,我只得给你找了点药吃,看来的确是药,我还担心自己弄错了呢。”
顾娇唰的黑了脸。
你连瓶子里装的是不是药都不清楚,就给我灌了几十颗,你真的还能再不靠谱点儿吗?
和尚将架子上的兔子转了个面儿,从宽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盖子,在兔肉上撒了点盐:“你看,这次我没忘记放盐。”
不说这事顾娇都差点忘了,和尚当初就是为了一只兔子掉进她设的陷阱的,她还当他这个出家人是要救兔子,哪知他二话不说将兔子杀掉烤来吃了。
她一度怀疑他是个假和尚,至今依旧如此怀疑。
顾娇四下张望,她有点儿渴了:“有水吗?”
和尚抛给她一个水囊。
顾娇接在手里,是空的。
和尚道:“庙堂后门外有条小溪,拿这个去打水。”
顾娇道:“那我不用水囊也喝得着。”
和尚看了顾娇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让你给我打一点。”
顾娇:“……”
这是何等欠抽的和尚?
顾娇带着水囊去后院打水。
和尚看着她健步如飞的样子,微微眯了眯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恢复得还真快。”
顾娇喝完水回来,将打了水的水囊抛给他。
他抬手接过,笑了笑:“多谢。”
他本就生得美,再这么灿灿一笑,众生都恨不能为之倾倒。
和尚要是这副样子去普度众生,众生皆得入魔。
顾娇在和尚对面蹲下来,抓了截小枯枝在地上画圈圈,顺便等烤兔子。
她问了和尚好几个问题,除了他是怎么来燕国的问题,其余几个他都回答了。
来燕国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有官方路引,二是被打上奴隶印记。
也不知和尚是属于哪一种。
“你是昭国人还是燕国人?”顾娇问。
“有什么关系吗?”和尚笑着反问。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哦,没有。”
她继续画圈圈。
和尚继续烤肉。
肉真香。
顾娇真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