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63
是萧珩的画像。
确切地说是沧澜书院第一美人的画像。
画像上的美人素衣绫罗,戴着半透明的面纱,美得不可方物。
南宫厉曾劫持过萧珩,认得萧珩的脸——
顾娇眉心微蹙,捏紧了手中的银针。
掌柜躬身将画像拾起来卷好,讪讪地说道,“是六国美人榜上的画像,沧澜书院新来的美人。”
南宫厉没兴趣,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娇收回了银针。
通过方才的谈话,顾娇确定了两件事,一,是大燕皇室中人想要萧珩的命;二,常璟小乖乖是暗夜门的少门主。
宣平侯知道自己拐回来的是暗夜门门主的宝贝儿子吗?
暗夜门门主知道了,怕是要提刀过来砍他。
南宫厉走后,顾娇缓缓将瓦片放回去,翻身跃了下来。
南宫厉的身边原本只带了一名会武功的车夫,顾娇跟踪起来并不太费劲,可就在出了铺子后,忽然就来了一队人马,全是来接南宫厉的。
顾娇犹豫了一下,决定今日到此为止。
既然知道了这间当铺是南宫厉的据点,只要盯着它,日后总有能再遇见南宫厉的时候。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是,萧珩竟然与小净空一道出现在了附近。
小净空难得长一点个子,原先的衣裳短了,萧珩带他过来定制衣裳。
好巧不巧,那间绣楼就在当铺的对面。
南宫厉与萧珩的马车各自停在路边。
小净空将小脑袋伸出窗外,好奇地一阵乱看。
顾娇看见他,基本就确定萧珩也在马车上了。
这时,南宫厉也来到了街上,只要萧珩一下马车,南宫厉就能看见他。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一只如玉修长的手自马车内探了出来。
而像是有冥冥之中有某种的吸引似的,南宫厉下意识地朝对面的马车看了过去。
小净空先蹦下来。
他晒成小黑蛋了,与夜色融为一体,倒是不显容貌。
可萧珩太惹眼了。
就在萧珩躬身走出马车的一霎,顾娇忽然拾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猛地朝南宫厉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南宫厉的脑门儿被砸出了一个大包!
四周的侍卫纷纷将南宫厉与马车合围起来。
“保护将军!”
一名侍卫说。
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萧珩顺利进了绣楼。
南宫厉朝马车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辆令他心生不妙的马车上了。
他的行踪暴露了!
他捂住脑门儿上的大包,厉喝道:“给我追!”
“是!”
八名侍卫一拥而上,朝着石子投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娇身上还穿着天穹书院的衣裳,真不是打架的好时机。
她快速撤离。
对方穷追不舍,兵分三路,将她包抄。
就在她路过一条小巷子时,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拽了过来。
力道太大的缘故,她撞入了对方怀中,她单臂一抖,一枚银针落入手中。
“是我。”
熟悉的声音及时在她耳畔响起。
顾娇收了手,扭头看向他。
沐轻尘四下看了看,确定顾娇认出自己了,带着顾娇施展轻功,上了巷子另一头的一辆马车。
南宫厉的八名侍卫从不同的方向合围过来,最终锁定了这辆马车。
车夫不在。
侍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其中一名侍卫问道:“马车里是谁?出来!”
沐轻尘看了看身旁的顾娇,用眼神示意她拉开车座下的暗格。
顾娇照做了,发现里头是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衫,从风格上看像是苏雪的。
“再不出来我们动手了!”那名侍卫冷声道。
顾娇将苏雪的衣裳套在外面。
老实说有点儿小,但把天穹书院的院服团巴团巴还是能勉强能遮住。
沐轻尘的本意是让顾娇直接换上,他并不知身边之人是女子,自然不认为有什么不方便换衫的,但见顾娇这么硬套他也没起疑,只以为顾娇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他将帘子微微挑开一点,恰如其分地遮住顾娇,只露出自己来。
并不是谁都见过轻尘公子的,但他衣着不凡,自带贵族气场,侍卫们齐齐愣了愣。
沐轻尘亮出自己身份:“我是沐轻尘,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是轻尘公子。”先前叫嚣的侍卫拱手行了一礼,“失敬。”
轻尘公子名动盛都,可以有人没见过,但不会有谁没听说过。
沐轻尘反客为主:“回答我的话,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
侍卫犹豫,南宫厉是暗中出行,侍卫们全都没穿南宫家的衣裳,他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泄露南宫厉的身份。
“他们是我的人。”
南宫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另一端的巷口。
他的马车缓缓驶来,侍卫们唰的让道两旁。
马车在十步之距的地方停下,车夫为南宫厉打开帘子。
南宫厉坐在马车上,威严地与沐轻尘两两相望。
如果忽略他头上那个大包的话。
“沐公子,好久不见。”
沐轻尘客气而不失疏离地打了招呼:“原来是南宫将军,我听闻南宫将军身受重伤,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恢复得不错是假的,他脸色一片惨白,可见时时刻刻都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南宫厉不与他打太极,直言道:“我正在追查一名刺客,追到这里就不见了刺客的踪影,不知轻尘公子可有看见?”
“没有。”沐轻尘面不改色地说。
南宫厉深深地看了沐轻尘一眼:“沐公子的马车上似乎还有一人?”
南宫厉毕竟是高手,听出马车上有另一道呼吸并非难事。
沐轻尘说道:“是我三妹妹,她染了风寒还跑去客栈看我,我正要送她回府。”
“哦?”南宫厉将信将疑。
沐轻尘将帘子挑开了些,让顾娇也露了出来。
顾娇散开了头发,挑了一指用发带轻轻地束在脑后,她还戴上了面纱,遮了自己脸上的胎记,只露出一双冷静从容的眼睛。
沐轻尘对顾娇道:“是南宫将军。”
言外之意是让顾娇给南宫厉行个礼。
可顾娇怎么会给这种人行礼?
顾娇看向南宫厉,用自己的女声问道:“南宫将军有事吗?”
语气有点儿拽。
沐轻尘险些呛到!
南宫厉一直在观察顾娇,倒是没在意沐轻尘的惊诧。
苏家的地位在南宫家之上,苏雪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南宫厉虽不高兴,但也没去怀疑。
他最终没看出任何破绽,最终带着侍卫离开了。
人走远后,沐轻尘才像见了鬼似的对顾娇说道:“你、你方才……”
“哦。”顾娇换回了少年音,半点儿也不心虚地说道,“爱听戏,学过一点点。”
听到熟悉的少年音,沐轻尘长松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同窗是女子!
沐轻尘看着她的一双明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跳有点快,他定了定神,道:“你、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打扮……会让人误会,也不要再用那样的声音。”
顾娇:“是你让我换上的。”
沐轻尘噎住。
顾娇戴着面纱,披散着长发,那双清冷的美眸在他眼底无限放大。
沐轻尘一眼都不敢多看了,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南宫将军为什么说你是刺客?你真去行刺他了?”
顾娇道:“没有,我只是朝他扔了一块石头。”
沐轻尘疑惑道:“为何?”
顾娇凶巴巴地说道:“谁让他儿子欺负我?我生气!”
沐轻尘:“……”
655 财迷娇!(两更)
这理由,竟让沐轻尘无法反驳。
砸出大包这种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沐轻尘问道:“你既然知道他是南宫将军,还敢朝他扔石头。”
顾娇道:“将军很了不起吗?”
“你……”
沐轻尘叹了口气。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初轩辕家的兵权一分为四,南宫家可占了大头,别看眼下南宫家并未跻身盛都十大世家,但那也不过是底蕴的缘故,真论兵权实力,南宫家早已一骑绝尘。
想到了什么,沐轻尘又问:“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南宫将军的?”
顾娇道:“原本不知道的,但我听见他与人谈话了,他说他儿子击鞠赛的时候坠马受了伤,我就猜出来了。”
沐轻尘不再怀疑什么。
顾娇挺遗憾的,出来比赛,一没带兵器,二没带暗器,要是有黑火珠,她就把南宫厉炸成猪头了。
沐轻尘扭头,看见顾娇皱着眉头,一副没发挥好的样子,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被沐轻尘支走的车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公子,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点心,就只买到了糖葫芦。”车夫将糖葫芦递给沐轻尘。
沐轻尘又不是真想吃糖葫芦,在他看来,糖葫芦是姑娘和孩子才爱吃的东西。
他打算让车夫拿走,忽然想到什么,把糖葫芦往顾娇面前一递:“给。”
“哦,多谢。”顾娇没拒绝。
回客栈的路上,顾娇毫不客气地将那串糖葫芦吃掉了,谨防南宫厉反扑,她没脱下女装,只是将面纱摘了下来。
沐轻尘望向另一边的窗外,偶尔不经意地回头望她一眼。
吭哧吭哧啃糖葫芦的样子倒是与苏雪有几分相像。
沐轻尘皱了皱眉。
他在想什么?
萧六郎是男子。
……
顾娇与沐轻尘都是翻窗出逃,那会儿楼下的小摊贩还没过来,此时摆了一条长龙,他俩只得走正门回客栈。
武夫子看着从楼梯口过来的二人,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你俩几时出去的?
我特么是在这儿守了个寂寞!
武夫子炸毛:“干什么去了!”
顾娇:“就,逛了逛。”
武夫子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看向沐轻尘:“你呢!”
沐轻尘瞥了顾娇一眼:“就,陪他逛了逛。”
武夫子气了个倒仰!
不愧是十天之内记过两次的新生,一来就乱跑,还把沐轻尘这种优秀生给带坏了!
比赛在即,罚是不可能的,武夫子暗暗记下这笔账:“要是明天赢不了,回书院我双倍处罚!”
二人各自回了房。
沐轻尘打算歇下,想到方才的事又有些难以入眠,他总感觉萧六郎还有事瞒着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好似陷入了一团迷雾,真相就在迷雾后,但就是挥不走。
沐轻尘决定再找这个同窗问问。
武夫子就守在门口。
光明正大地串门,武夫子并不会阻止,然而不知为何,沐轻尘选择了翻窗,他自己说不上来。
他单手勾住窗棂子,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屋顶,走过沐川的屋子,从顾娇的窗户跳了进来。
可屋子里哪里还有顾娇的身影?
没错,顾娇又出去了。
让她老老实实待在房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只是这一次,顾娇走得比第一次小心,连警惕性如此之高的沐轻尘都没有惊动。
沐轻尘的眉头皱了皱。
突然有种不大高兴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从窗户爬上屋顶,飞檐走壁跳下巷子。
她回到了那间当铺的附近。
南宫厉的侍卫早已离开了,当铺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偶尔有三两个行人路过,进去问询的并不多。
不过顾娇的关注点并不是这间当铺,而是对面的绣楼。
马车不在了。
顾娇微微偏了偏头,依旧迈步朝对面走了过去。
她脱下了天穹书院的院服,穿的是一身便于隐匿的夜行衣。
就在她来到绣楼门口时,一辆马车忽然驶了过来,在她身旁停住。
马车内的人没说话,只是帘子被夜风吹起一角,熟悉的气息幽幽冉冉地飘过来,顾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上了马车。
车内坐着一大一小,并未掌灯,小家伙已经困到趴在某人怀里睡了过去,大人却神采奕奕,一丝倦意都无。
顾娇在他身边坐下:“怎么还没走?”
萧珩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那你呢?怎么又回来了?”
等你。
找你。
一个不知她会回来,一个不知他没离开,但还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里。
“南宫厉没看见你吧?”顾娇问。
“没。”在顾娇用石头砸南宫厉的时候萧珩便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没有回头,牵着小净空的手快步进了店铺。
他其实并没有看见顾娇,只看见了南宫厉,但想也知道除了顾娇没人会将南宫厉的视线引开。
“可有受伤?”萧珩问。
“没有。”顾娇说,“他们没抓到我。”
萧珩借着稀薄的月光以及街道上投射而来的烛光,上下打量了顾娇一番,又摊开她的手心,指尖轻轻地滑过,看她是否有隐匿的伤口。
确定无碍,他才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手没抽回来,就那样握住顾娇的小手,指尖一下一下,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心。
女儿家的手总是柔软的,又小又纤细,他一只大掌便可以完全罩住。
顾娇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感受着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亲昵。
她的事她自己清楚,这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刨过尸山骸骨,取过人的头颅。
他的手是干净的,干净到顾娇连一粒尘埃都不愿让它沾上去。
此时,这只干净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就好像……要把她从尸身血海中拽出来。
“娇娇。”
小净空的梦呓声打断了马车内短暂的宁静。
顾娇抽出被萧珩握住的手,摸了摸小净空的背,发现有汗,一边拿出帕子给他擦,一边对萧珩道:“两件事。”
萧珩看着她那只抽回去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顾娇道:“背后想要你性命的人是大燕皇室。”
“大燕皇室?”萧珩若有所思。
“还有。”顾娇接着道,“常璟是暗夜门少门主。”
“居然是暗夜门的少门主。”这个消息也够震撼的,萧珩一直以为常璟只是一个普通的暗卫来着。
“暗夜门是个什么地方?”顾娇早就想问了。
“一个不属于任何一国的杀手组织。”萧珩了解得也不多,他对朝堂之事比较关注,江湖上的只是偶尔听人提起。
须臾,马车停在了顾娇几人居住的客栈门口。
其实顾娇上车后并没说自己住哪里,但一个人如果真的有心,千方百计也能打听到了天穹书院的消息。
所以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力不从心,不过是走心不走心。
以往都是顾娇送萧珩,在乡下时走十几里地送他去镇上念书,入京后又总是送他去国子监、去翰林院。
突然被萧珩送回来,顾娇怪不习惯的。
她扒拉了一下小耳朵:“那,我走了。”
萧珩却轻轻地拽了拽她袖子:“就这么走了?”
一榔头能捶死一头牛的顾娇被某人的两根修长如玉的指尖拽住,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嗯?”
萧珩仰起头,月光落在他俊美如玉的容颜上,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是有两件事吗?另外一件呢?”
顾娇认真道:“幕后黑手大燕皇族,常璟身份暗夜门少门主,是两件事啊。”
萧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些都是消息,告知消息,只能算一件事。”
“呃……”还能这么咬文嚼字?
萧珩的指尖顺着她的衣袖滑落,捏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轻轻一勾,站起身来。
车厢没那么高,他只能弯着身子,他一手拉住顾娇的手,另一手撑在顾娇身侧,虚虚地压着顾娇。
独属于他的气息一下子将顾娇笼罩。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道白月光,斜斜地打在他的眉眼上。
从前只觉得净空是个睫毛精,这么细看,原来萧珩也是啊。
顾娇又给看呆了。
萧珩好气又好笑,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在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举动,她却只顾着欣赏他的脸。
顾娇坐在车座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萧珩抬起那只把玩她指尖的手,轻轻地捏住她下巴,沙哑着嗓音问:“想起另外一件事了吗?”
变声期彻底过了之后,萧珩的声音一日比一日好听,年轻,干净,又带着令人着迷的成年男子的磁性。
顾娇的小魂魂都被勾走了。
萧珩低低地笑出声来,身子往下降了降:“顾娇娇,记住了,这才是第二件事。”
说罢,他微微偏头,在马车里吻上了她的唇瓣。
……
翌日,天穹书院的人在客栈吃过早饭后便骑着各自的马去了凌波书院。
击鞠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前来观看比赛的人,看台上的位置也基本被预定。
不同的是,顾娇竟然在一大堆五花八门的院服里找到了一小片蓝白相间的区域。
这是……天穹书院的学生追过来看他们比赛了?
来的人不多,十几二十个,在动辄百人的书院团体中显得特别弱小。
武夫子却激动坏了:“是我们书院的学生!我们书院的学生也过来了!”
打了那么多场比赛,第一次有自己人观赛,武夫子的泪眼都差点儿出来了。
钟鼎与周桐冲这边挥手。
顾娇与沐轻尘已经策马往阁楼的方向去了,沐川冲他们挥手示意,特别热情。
赵巍上次闹肚子没上场,这次他格外小心了些。
他的击鞠术是在沐川之上的,他上场,沐川就只能做替补,好在沐川对此没什么意见。
武夫子抽签过来后说道:“咱们又是第三场。”
沐川忙道:“第三场好啊,第一场没睡醒,后面的场次又太热!”
武夫子深以为然:“没错,第三场是上午最好的场次了,咱们接连两次运气都不错。”
只有顾娇似乎不大满意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沐轻尘问。
“没什么。”萧珩昨晚临走前与她说,他今天上午要去查点消息。
沐轻尘看了顾娇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你睡觉不关蚊帐的吗?”
“嗯。”顾娇面不改色地拉了拉领子。
沐川继续问武夫子道:“和我们对战的是哪个书院啊?”
武夫子说道:“平阳书院。”
上次的比赛一共是两天,平阳书院在第二天,他们没看到平阳书院的表现,但能跻身第二轮多少也是有点实力的。
顾娇见沐轻尘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问道:“怎么了?这个书院很难打吗?”
沐轻尘想了想,说道:“平阳书院是少有的文武双举书院,他们的击鞠老师曾是皇族最厉害的击鞠手,许平就是他教出来的。他受伤后无法再击鞠,这才去书院做了夫子。”
说着,他顿了下,补充道,“他们的整体水平很高,配合打得极好。”
平阳书院没有哪个击鞠手能做到许平这般拔尖,但一个队伍的基础实力往往不是由最厉害的人决定的,而是由最差的那个人决定。
许平厉害归厉害,奈何南宫霖三人跟不上他的节奏,他一拖三,当然带不动。
沐川苦大仇深道:“四哥,我从没听你夸过谁,你刚刚连着夸了他们两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输了吗!”
袁啸道:“别还没上场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赵巍道:“我赞同。”
沐川嘀咕道:“这是赞同不赞同的问题吗?是会输得很惨的问题。”
顾娇一边用绷带缠绕手腕,一边随口问道:“话说,击鞠赛要是赢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你不知道?”沐轻尘古怪地看向她。
“我不知道啊。”没人和她说过。
沐轻尘蹙眉移开视线:“我还以为你是冲着奖励去的。若是拿到第三,就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内城符节;第二名是一千两黄金。”
顾娇缠绷带的手顿住了,顾长卿在边关拼死厮杀,回来后昭国皇帝给的赏银也只有一千两。
燕国国君这么豪横的吗?
“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顾娇问。
沐轻尘带着几分敬畏说道:“第一名则有机会入宫面见国君。”
顾娇一秒进入战斗模式:“我们还有多少场打到最后一局?”
沐轻尘被她突如其来的斗志弄得一怔,说道:“算上今日,如果一局都不输的话,就还剩三场。”
但谁能保证他们能打到最后一场?
干!
顾娇抓起球杆,雄赳赳地走了出去!
656 神助攻(两更)
天穹书院在上一轮成功击败拥有皇族击鞠手的清越书院,老实说的确有些令人刮目相看,他们很期待天穹书院与平阳书院的对决。
不知道这次那个新生又会耍什么幺蛾子。
沐轻尘是领队,上次出场时是沐川、袁啸跟在他身后,顾娇是小尾巴。
今日沐川替补,换了赵巍上场,赵巍与袁啸却不约而同地将第二的位置让给了顾娇。
顾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第二还是第四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分别。
沐轻尘一上场,看台上的姑娘们全都激动了起来,这是在礼教森严的古代,若放现代,顾娇估摸着能听到一大片喊老公的声音。
“轻尘公子!轻尘公子!”
倒还真有胆大的冲沐轻尘大声叫了起来。
反正戴了面纱,谁也不认识谁。
这一叫便如同拉开了一条口子,她身边的人也纷纷挥着手帕叫了起来。
顾娇挑眉:“你迷妹这么多啊。”
上次其实便已经够多了,只是赢了一场击鞠赛后,沐轻尘再次人气大涨,不少不是书院的女子也纷纷走后门前来观看他击鞠。
而在这大一片轻尘公子的欢呼声中,顾娇竟然听见了一声“萧公子”。
很显然,沐轻尘也听见了。
被人叫“轻尘公子”时沐轻尘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当顾娇被叫了“萧公子”时,他却不由自主地扭头朝那边望了过去。
人山人海的,哪里看得出谁在叫?
而被他的目光扫过之处,千金们纷纷捂住胸口,她们要晕厥了!
轻尘公子居然朝这边看来了?
他听见她们叫他了吗?
他哪儿也没看就看了她们这边。
“轻尘公子是不是……在看我……”
“我觉得他是在看我……”
“明明是我……”
沐轻尘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等他意识到时微微蹙了蹙眉,很快便将视线移开了。
倒是顾娇朝人群里多望了好几眼。
唔,她的迷妹呢?
叫了一声就没了,战斗力不行啊。
萧珩上午有点事,并未过来,但上一次用过的看台还为他保留着,三名沧澜女子书院的同窗笑盈盈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最靠前的那一席位是为第一美人留着的。
托第一美人的福,她们又能在阴凉蔽日的亭子里舒舒服服看击鞠了!
隔壁依旧是国公府的人。
景二爷端端正正地跽坐在垫子上,二夫人端庄淑丽地跽坐在他身旁。
二夫人笑着为景二爷倒了一杯果子酒,温柔地说道:“夫君不是想来看击鞠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景二爷不动如钟。
我为什么不说话你心里没点数吗?
“美人都看不成了。”他小声幽怨地嘀咕。
“夫君说什么?”二夫人没听清。
景二爷生无可恋地耷拉下眼皮子:“没什么,我是担心大哥。”
二夫人扭头往身边的国公爷看去:“有慕姑娘在,大哥不会有事的。”
国公爷坐在轮椅上,慕如心守在他身旁。
原本二夫人是没打算带国公爷来看击鞠赛的,毕竟他风寒刚痊愈不久,还需静养,可慕如心说,出来活动活动对国公爷的病情有好处。
国公爷一瞬不瞬地看着击鞠场。
慕如心不确定他有没有意识,但还是笑着问道:“国公爷,你喜欢看击鞠吗?”
国公爷无法回答。
慕如心又道:“我听说景夫人擅击鞠。”
景夫人,景音音生母,轩辕家嫡长女。
轩辕家的孩子个个武艺高强,骑射击鞠不在话下。
国公爷的面颊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慕如心再朝国公爷看去时又没了。
“小姐,您要的山泉水!”
丫鬟神采飞扬地将一个装着山泉水的瓷瓶递给慕如心,“都说凌波书院有一汪天然的泉水,是用水车从山上引下来的,小姐快尝尝,甜不甜?”
慕如心看了她一眼,接过瓷瓶:“知道了,我一会儿再喝。”
丫鬟笑了笑,垂下眸子退到慕如心的身边。
“哎呀!轻尘公子来了!”隔壁的一名沧澜书院的女学生忍不住激动出声。
慕如心在国公府近距离地见过沐轻尘,没她们这么激动,她不经意地朝国公爷看了一眼,发现国公爷好像很激动!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神也好似一下子恢复了神采。
这是第三场比赛了。
前两场国公爷可没这样。
若在以往,她不会过问治病之外的事,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在国公府的地位越来越高了,甚至日后可能还要更高。
她的底气自然也就比原先足了。
她转头,看向另一张席位上的景二爷夫妇,问道:“景二爷,二夫人,轻尘公子与国公爷是旧识吗?”
当然是旧识了,不然沐轻尘不会带大夫过来为国公爷治病。
慕如心之所以这么问,言外之意是想知道更多二人的事情。
这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景二爷道:“音音小时候,我大哥带她去云雪山庄住过一段日子,沐轻尘恰巧住隔壁的庄子,沐轻尘的字就是我大哥教的。”
“原来如此。”慕如心点点头。
那就怪不得国公爷见了沐轻尘会有所反应,大概是将沐轻尘视作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慕如心不由地再次朝沐轻尘看了过去,恰巧此时,顾娇从后面策马过来,慕如心一下子看清了她的脸!
“怎么是他?”
慕如心难以置信地看向景二爷,“景二爷,你不是与我说,你把他打成重伤,下不来床,还赔了五百两银子吗!你看他如今的样子!像是受过伤的吗!”
景二爷瞬间呛到。
操,忘了这一茬了。
上次慕如心被顾娇卸了胳膊,慕如心以给国公爷治病相逼,让他把那小子抓来。
谁料他人没抓到不说,还折了五百两银子。
他脸面无光,自然不会承认,只得说自己原本要抓的,那小子死活不就范,他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残了。
二夫人也看向景二爷:“是啊,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景二爷轻咳一声,望向击鞠场上挥杆试手感的顾娇,正色道:“我我我、我是揍了!谁让他好这么快啊!”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唰的起身来到大哥的轮椅后:“大哥最喜欢看沐轻尘击鞠了对不对?来来来,我们过去看!”
说罢,他果断将轮椅推出来,推到了栏杆旁。
天穹书院的击鞠手们就位之后,平阳书院的击鞠手们才从另一边的赛道上场。
四人皆一袭黑衣、手持球杆,眼神凛冽地骑在高头骏马上,四人四马的气场太强,仿佛一瞬间便有一股强大的杀气笼罩了整座击鞠场!
赵巍忽然摸了摸胳膊:“有点儿冷是怎么回事?”
袁啸:别说,他也冷。
顾娇还在玩自己的球杆,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才淡淡地抬起头来,此时平阳书院的四名学生已经策马来到了他们面前。
她明显感觉到除了沐轻尘的坐骑外,自己和赵巍袁啸的马都往后瑟缩了一下,退了几步。
这还没打呢,马就怯场了。
顾娇皱了皱眉头。
为首的平阳书院学生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在顾娇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但最终还是望向了沐轻尘,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说:“你们上次的比赛我看了,确实有几分投机取巧的本事,不过这次,你们恐怕没那么幸运了。”
沐轻尘不咸不淡地说道:“能逼得韩家将黑风骑拿出来比赛,足见你们平阳书院有多忌惮天穹书院了。”
顾娇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韩家,黑风骑。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击鞠见分晓!”
“韩家?”顾娇扭头看向沐轻尘。
“能跻身盛都四大世家之一的名门世家,族中弟子个个文武双全,当初……”沐轻尘顿了顿,有些话不知当讲不讲,但对上顾娇那求知若渴的小眼神,他叹了口气,还是说了。
“轩辕家谋反兵败后,兵权一分为四,南宫家占了最多,其次是韩家、王家以及沐家瓜分。值得一提的是,轩辕一脉的铁骑被分到了韩家手上,就是黑风骑。为了保证血统的强悍与纯正,黑风骑的繁育十分严格。当然,训练更严格。”
顾娇唔了一声,看了看他的坐骑,问道:“你的马为什么不怕?”
沐轻尘安抚地摸了摸马头:“我的马不是不怕,是我用内力稳住了。”
顾娇看看沐轻尘的坐骑,再看看连同自己的坐骑在内的明显都在四肢发抖的三匹马:“所以待会儿我们一上场……”
沐轻尘深吸一口气,道:“听天由命吧。”
这世上没有比黑风骑更骁勇善战的马,一如高手与高手之间会有气势上的碾压,马群也一样。
黑风骑出现的地方,万马退让!
看台上,不少见过黑风骑的人都纷纷为天穹书院扼腕。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景二爷望着场上那道气场酷似大舅子的小身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怎么……完了?”慕如心走过来,不解地问。
她是陈国人,不懂燕国的政事。
景二爷指着平阳书院的坐骑道:“看见那些马了吗?那不是普通的马,是黑风骑!”
一听黑风骑,慕如心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传言轩辕骑兵骁勇善战,一万可破城,十万可破国,靠的就是轩辕家所向披靡的黑风骑。
听闻这种马比寻常战马凶残霸道,有马中死士之称。
“打一场比赛有必要吗?”景二爷嘀咕。
有没有必要他心里清楚,韩家与沐家互不对付,韩家的那位公子应该是存了将沐轻尘狠狠踩在脚下的念头,才会连黑风骑都出动。
“唉。”
景二爷不耐地抓了抓衣襟。
烦。
不想看了。
等等。
他烦什么?
那小子的书院输了不是正合他意吗?
景二爷坏坏一笑,两只眼炯炯有神地瞪向了击鞠场。
铜锣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球是由天穹书院开球,作为领队,也为了稳定士气,沐轻尘亲自开球。
他是朝着袁啸所在的方向打过去的。
袁啸早已领会他的意思,做好了接球的准备,哪知他的球杆都还没挥起来,身下的马儿一个惊吓的起跃,差点没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等他稳住身形时,球已经被平阳书院的学生抢走了。
天穹书院的马是跑不过黑风骑的。
一旦让平阳书院的人拿到球,基本上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她骑着小电驴去人家追兰博基尼,这追得上吗!
第一小节结束时,平阳书院得了三旗,天穹书院没有得旗。
第二小节结束时,平阳书院再得三旗,天穹书院一旗,沐轻尘远攻进洞。
第三小节结束时,平阳书院得四旗,天穹书院一旗,顾娇远攻进洞。
“再这么下去……咱们输定了吧?”
天穹书院的看台上,钟鼎小声地问。
周桐神色紧绷:“我相信萧六郎!”
另一名学生弱弱地说道:“主要是平阳书院的马太快太凶了。”
四小节打完,上半场结束,得旗的情况是十二比二,天穹书院二。
完了,彻底没戏了。
好不容易重拾信心来看一场击鞠,结果马上就要输得一败涂地。
天穹书院的学生一个个如同霜打过的茄子,蔫哒哒地挂在了栏杆上。
候场的阁楼中,武夫子气得原地炸毛:“怎么连黑风骑都用上了!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他们上一场用的都是普通的马!”
世家公子的击鞠马绝不普通,只是也要看与谁比。
黑风骑的面前,万马可跪。
武夫子咽不下这口气,他捋起袖子:“不行,我找他们院长说理去!”
“准你们现场偷师,不准我们用黑风骑?”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徐徐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平阳书院的击鞠手,那位韩家公子,韩彻。
他双手抱怀靠在门框上,勾唇笑了笑:“我们书院违背规则了吗?”
一句话,将武夫子彻底堵死。
没错,没有规定说不许用黑风骑,可那是因为制定规则的人没料到有一天会有人骑着黑风骑去击鞠啊!
你、你杀鸡用牛刀呢!
黑风骑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韩彻轻蔑地笑了笑:“赛场见。”
武夫子捏紧拳头,咬了咬牙,压下火气,转过身对顾娇道:“萧六郎,你的马不能用了,你得换一匹马,书院的马都在马棚里,你去挑还是我去挑?”
顾娇在阻挡平阳书院时冲得最猛,她的马也吓得最哆嗦——一边是来自黑风骑的威压,一边是来自主人的威胁。
顾娇道:“我去。”
“也是,都一样。”马棚里就没有不怕黑风骑的马。
各个书院的马棚是隔开的,门外有侍卫把守,每个书院的人只能进入自家马棚。
天穹书院的马棚在最里侧。
顾娇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一道小黑影一闪而过。
她偏头,眉心微微一蹙。
下一秒,那道小黑影再次一闪而过!
顾娇眯眼往前走了几步,在小黑影第三次一闪而过时,她果断伸出手,将对方抓了个正着!
小黑影被提溜着,挂在半空。
顾娇凝眸一看,瞬间怔住:“净空?”
她在外说话时都用的是少年音,但这少年音小净空也熟悉。
小净空唰的抬起头:“娇娇!”
小净空扑进了顾娇的怀里。
顾娇顺势兜住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课吗?”
萧珩说了,他会把小家伙送去凌波书院了再去办事。 小净空一秒睁大眼:“我没有逃课!”
顾娇:“……”
很好,逃课实锤了。
顾娇将小家伙放在地上,让他乖乖站好,随即她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严肃地问道:“为什么逃课?”
“我我……”小净空低下头,抓住了自己的小兜兜。
顾娇指了指他小手捂住的位置:“兜兜里有什么?拿出来。”
小净空心虚地拿了出来:“是、是小花花和小绳子,我想给小十一扎辫子。”
顾娇微愕。
小净空鼓足勇气抬起头:“但是,但是我的功课都做完了!夫子讲的课我也会背了!我真的真的都学会了才出来的!”
“小十一来了?”顾娇问。
小净空完全没听出娇娇的重点跑偏了。
小家伙点头,委屈巴巴地说:“嗯,我太想小十一了,上次就和小顺哥哥说,如果他和琰哥哥再来,就偷偷把小十一带过来给我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