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60
646 大燕皇族(二更)
顾娇回屋给顾琰检查了身体,并且告诉了他找到手术室的好消息,顾琰的头枕在顾娇的腿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
苏府大宅的一处院落中,沐轻尘沐浴更衣过后,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来到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的柜门,自里头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放着的是一个破旧的小布偶,张着血盆大口,有尖牙,有瞎掉的眼睛,还有秃掉的发。
翌日一大早,顾娇洗漱过后照例去给顾琰把脉。
家里多了老爷子,还多了马,偶尔小九也从内城飞过来蹦跶,家里热闹了,顾琰也没那么闷了。
顾娇放心与顾小顺去上学。
今天沐轻尘坐在最后一排,顾娇原本不想和他坐,可顾娇悲催地发现除了沐轻尘凭借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将后排清空之外,班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清净的地方了。
顾娇往左看,钟鼎在冲她招手。
顾娇往右看,周桐在冲她招手。
顾娇想了想,抱着书袋闷头在沐轻尘身边坐下。
周桐坐在顾娇前面,他弱弱地拿出作业,啪!
沐轻尘将自己的作业扔在了顾娇面前的桌上。
周桐怂哒哒地将转了一半的身子转了回去。
顾娇唰唰唰地抄完作业,高夫子来了。
上午是高夫子与江夫子的课。
高夫子主讲算术,比较凶,也比较严格,江夫子主授四书五经、策论等,为人温和,略有些古板,但也算不上迂腐。
两位夫子都是十分令人敬重的老师,饶是如此,班上的学生也依旧最爱武夫子的课。
看来从古到今,体育课都是学生的最爱。
下午有一个时辰的自习,之后是武夫子的骑射课。
原本骑射课在前面,但天气逐渐变热,下午第一个时辰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武夫子于是将课程调换了一下。
骑射课开始后,众人却发现草场上并未竖立箭靶,倒是武夫子手中多了一根球杆以及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球。
“今天击鞠。”武夫子说。
众人都惊讶了一把,显然击鞠课并不常有。
周桐问道:“武夫子,怎么突然要击鞠了?”
国君好击鞠,盛都的击鞠十分盛行,只不过击鞠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他们这种文举书院并未将击鞠纳入正式课程之内。
武夫子笑了笑,说道:“我今早与岑院长商议了一番,决定参加今年的击鞠大赛!”
周桐都惊了:“什么?击鞠大赛?我们书院吗?”
他们书院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书呆子,去参加什么击鞠大赛啊?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其余人的想法与周桐差不多,他们书院出过不少科举状元,但要说击鞠还是算了。
大约是好几年前,岑院长与武夫子也像今天这样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报名去参加了击鞠大赛,结果一个球也没进,被吊打得无比凄惨。
前车之鉴在前,岑院长与武夫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咳咳!”武夫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书院有了与别的书院一较高下的实力,院长和我对你们有信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投向顾娇,只差没直接点名让顾娇上场。
“好了,大家先去选马!”武夫子说。
诸位学生往马场而去。
“萧六郎,你过来一下。”武夫子叫住顾娇。
钟鼎冲顾娇挤挤眼:“肯定是让你参加。”
周桐比了个手势:“加油!”
顾娇来到武夫子身边,武夫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从前在昭国玩过击鞠没有?”
“没有。”顾娇直言。
“啊。”武夫子愣了愣,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每天放学后你来草场找我,我们训练一个时辰。”
上学不够,还要加课?
顾娇不干。
坚决抵制课后辅导!
“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书院的荣誉。”
“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够为书院争光。”
顾娇还是不干。
“这对你个人也是有好处的,你若是一战成名,将来兴许有机会能够留在盛都。”
顾娇油盐不进。
武夫子头疼。
你不是挺好斗的么?
咋滴了?击鞠它不配呀?
顾娇一本正经地说道:“武夫子,我学习不好,要多花心思在学习上,比赛什么的就暂时不考虑了,一切以学业为主。”
不是,你每天抄作业的时候咋不这么说啊?上课打瞌睡打成那样当我路过看不见呐?
武夫子都迷了!
顾娇拱了拱手,转身朝马棚走去。
马棚内的学生正在议论此次击鞠大赛。
“哎,你们听说了没?击鞠大赛又是在凌波书院举行,这是第三次在他们书院了。”
“凌波书院?就是那个有神童班的书院吗?”
“没错!就是它!”
“哎?沧澜女子书院是不是就在凌波书院的旁边啊?你们说……沧澜女子书院的学生会不会去观赛?”
“往年都去了,今年也会去的吧?”
顾娇折了回去:“武夫子,比赛规则是什么样的?”
武夫子:“……”
你不是不参加的吗?
另一边,院长值房内,岑院长单独与沐轻尘进行了一次友好谈话。
岑院长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素来不大参与书院的事,不过这次击鞠赛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参加。”
沐轻尘是少有的文武双全的学生,他的击鞠水平极高,放眼盛都也能排上前几名。
岑院长笑道:“你的同窗萧六郎也会参加,他是新手,据说之前并没有击鞠的经验,我希望你能够带带他。”
……
从院长的值房出来后,沐轻尘迈步前往草场。
“四哥!”
他走到一半,忽然被一名侧面冲出来的年轻学生叫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曾与他一道在二楼吃饭的明枫堂学生——沐川。
沐川的父亲与沐轻尘的母亲是嫡亲兄妹,从血缘上来讲,二人是表兄弟,可沐轻尘又随了母性,沐川一直拿沐轻尘视为是沐家本家人。
也是巧,沐轻尘在沐家这一辈的男儿中也排行第四。
“你不用上课吗?”沐轻尘看向沐川问。
“我溜出来的!”沐川说。
“有事?”沐轻尘淡淡地问。
沐川好奇地问道:“方才我同窗从院长值房路过,听到你答应了参加击鞠赛,真的假的?”
沐轻尘睨了他一眼:“你逃课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沐川嘿嘿笑道:“我想知道嘛!”
沐轻尘迈步往前走:“回去上你的课。”
沐川追上他:“你参加我也参加!”
沐轻尘走了。
击鞠赛为两队对抗,每队上场的人数为四人,其中两名击鞠手,一主一副,一名传鞠手,一名后卫。
传鞠手主要负责干扰对方行动以及给两名击鞠手喂球,后卫主要是守住自己这一队的球门,不让对方进球。
沐轻尘抵达草场时,顾娇刚从武夫子那儿了解完击鞠的规则,正在一旁挑选球杆。
“这个好!”周桐拿起一个球杆对顾娇说。
“你那个有点儿破了,还是用这个吧。”钟鼎挑了另一个递给顾娇。
一堆人围在草场边上给顾娇选球杆。
沐轻尘正要走过去,忽然,草场的另一面来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说浩浩荡荡有点儿夸张了,人数统共不过二十,可他们的气场尤为强大,让人想到千军万马。
那些人里,走过来一个气质阴柔的年轻男子,冲沐轻尘拱了拱手,不知说了什么,沐轻尘略一颔首,与他一道过去了。
钟鼎的目光不由地吸引了过去,那些气场强大的男子中间,似乎簇拥着一名贵气天成的锦衣少年。
他喃喃地问道:“那些人是谁呀?”
周桐伸长脖子望了望,诧异道:“天啦,是太子府的人!”
“你怎么知道?”钟鼎问。
周桐不敢拿手去指,只得用眼神示意道:“他们是太子府的锦衣卫,我在内城见过。”
钟鼎不可思议道:“太子府的人来咱们书院了?”
天啦!
他没做梦吧?
有生之年居然能远远地见到太子府的人!
周桐继续说道:“那个少年……应该就是太子府的明郡王。”
“太子的儿子?”顾娇问。
“嗯。”周桐点头,“太子的嫡子。”
顾娇朝那边望去,距离很远,不过顾娇目力极好,还是看清了锦衣少年的侧脸。
那是一张洋溢着自信与上位者尊严的容颜,他与沐轻尘说着话,态度温和,不时露出朋友间的笑容。
周桐羡慕地说道:“也只有轻尘公子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驾太子府的明郡王纡尊降贵来看他。不像我们,连去明郡王跟前行礼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府的明郡王是微服出行,没让众人接驾,与沐轻尘打过招呼后便与沐轻尘一道去了岑院长的值房。
“明郡王原先也是天穹书院的学生呢。”周桐等人被叫走后,钟鼎对顾娇说。
顾娇还在挑选球杆。
闻言没说话。
太子府的人与她何干?
钟鼎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内心熊熊的八卦之火,小声对顾娇道:“方才燕国人在这里,我没敢说,你知道太子府的事儿吗?”
“不知道。”顾娇淡道,又换了一个球杆。
钟鼎是易聊体质,他不管顾娇爱不爱听,只管自己要不要说,不然他憋在心里难受。
他压低音量道:“太子原先不是储君,明郡王也还没被封为郡王。”
这把球杆也不行,太轻了,顾娇蹙眉,又换了一个。
钟鼎绕到她面前:“太子是燕国国君的次子,生母是韩贵妃,韩家你知道吗?”
“不知道。”顾娇说。
钟鼎道:“我也不太知道,总之是挺厉害的一个世家。原来的储君是元后所出的三公主。”
听到这里顾娇总算有了一丝反应,她握住球杆的手一顿,朝钟鼎看过来:“公主?公主也能做储君?”
这倒是很让顾娇意外。
钟鼎忙道:“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燕国的太女是头一个。你可知元后的哥哥是谁?”
他问这个问题也不是为了等顾娇回答,问完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是燕国战神轩辕厉!轩辕厉的妹妹入主中宫,母仪天下,为燕国国君诞下一女。满月宴上,国君下旨册封其为大燕太女。那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呐!亲爹是国君,亲娘是元后,亲舅舅又是手握百万兵权的轩辕家主……啧啧,天底下再没比她尊贵的人了。”
“那后来呢?”顾娇问。她极少对不相干的事产生兴趣,或许是因为她手里用着轩辕厉的神兵,所以对与轩辕家有关的事就多了一丝好奇。
钟鼎摊手叹道:“后来啊,没有后来了,轩辕家谋反,太女被废,元后被打入冷宫,一代战神自此陨落。”
顾娇顿了顿,问道:“太女……多大?”
钟鼎想了想:“与太子差不多大吧?她儿子只比明郡王大一岁,明郡王今年十八。”
647 父女
沐轻尘过来了,钟鼎立马闭了嘴,牵着马、拿着球杆去找周桐他们了。
沐轻尘望着钟鼎的背影,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怎么他一见我就走了?”
“没什么。”顾娇道。
她不爱说八卦,更不爱传八卦。
她顿了顿,许是觉得还是得回答一下沐轻尘的话,补了一句,“没说你。”
沐轻尘不再追问。
他差不多能猜到是明郡王的到来引起了一点轰动,明郡王虽未标明身份,可这里的学生大多是盛都人,其中不乏有身份的世家公子,有见过明郡王的也不一定。
“你在挑球杆?”沐轻尘看向顾娇不停更换球杆的动作,问。
“嗯。”顾娇淡淡应了一声。
没一个球杆趁手。
沐轻尘一言不发地走了,顾娇也没在意,继续挑选球杆。
哪知不多时沐轻尘又回来了,手里牵着一匹马,手里还多了一根球杆:“给。”
顾娇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球杆,掂了掂,比划了一下,比那些球杆沉,对用惯了红缨枪的她来说重量却是正好。
“多谢。”顾娇道了谢,又看向他道,“你用什么?”
“这个。”沐轻尘在篓子里随意抓了一根球杆,翻身上马:“我带你熟悉一下。”
顾娇也上了自己的马:“好。”
沐轻尘先向顾娇介绍了击鞠的要求与规则,击鞠最早是从晋国皇室传过来的,一进入燕国便受到了皇亲国戚的喜爱,后面权贵圈中也开始逐渐盛行,时至今日,不少贵族书院都将击鞠纳入了教授的课程。
天穹书院没有击鞠课,但武夫子也时常会带着学生击鞠。
击鞠对马的要求很高,所有击鞠的赛马都必须经过十分严格的训练,其训练难度远超战马。
击鞠对击鞠手的要求也不低,骑术、身手、体力、意志力、临场应变力,缺一不可。
“将球打进对方的球洞算赢。”
沐轻尘接着交代,“但切记,不可正面冲撞拦截,不可用球杆击打对手或干扰对手的马,不能用身体触碰鞠球。主要禁忌就是这些,比赛时难免会有一些意外冲突,所以也要保护好自己。”
他说着,指了指被书院的小厮抬过来的护具,道,“护具到了,穿上,正式打一局。”
顾娇穿上护肘与护膝,戴上护掌,与沐轻尘一起上了场。
她四个位子都轮番试了一次,都不赖,但最惊艳的是她击鞠时打出的那一杆。
球是沐轻尘传给她的,在武夫子的干扰下其实有些传偏了,谁料她准确无误地自头顶将球勾了过来,再一个起杆打了出去,隔着根本不可能看清的距离,她愣是将球打进了球洞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杆惊艳到了。
这气势,这准头,简直就是天生的击鞠手!
沐轻尘策马来到顾娇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是第一次击鞠吗?”
顾娇点头。
沐轻尘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道:“方才那一杆,很熟练。”
顾娇认真想了想,说道:“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赋?”
沐轻尘:“……”
一下午的训练很快结束,顾娇初次上场,与自幼击鞠的沐轻尘相比,球技自然有些青涩,但基本符合武夫子的预期,就是有一点,顾娇太猛了,一不留神就犯规。
这样容易被罚下场。
武夫子道:“比赛在七天之后,这几日,大家都抓紧训练。”
武夫子一共挑选了二十人,真正上场的只有四人,另外再有几名替补。
接下来的几日,顾娇放学后都会留在书院与沐轻尘等人一起训练,顾小顺就在草场边上坐着等她。
转眼到了比赛的前一日。
武夫子将众人叫到草场上,公布了根据这几日的训练表现筛选出来的选手,不出意外,第一位是沐轻尘。
其余三位分别是顾娇、明枫堂的袁啸以及明月堂的赵巍。
沐川是替补。
顾小顺由于时常在草场等顾娇,混了个后勤小队长,也与他们一道去参加比赛。
武夫子笑道:“今天就不训练了,大家回去早点歇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前往凌波书院。”
……
顾娇回宅子后将明早去内城比赛的事与家里人说了。
顾琰忽然开口:“我也想去看你比赛。”
顾娇看了看顾琰,点头:“好。”
临睡前,顾娇再一次检查了顾琰的身体,早晚两次已经成了顾娇的习惯。
顾琰躺在床上,乖乖地掀开上衣,让顾娇将听诊器放上去。
他的病情暂时没有出现太大恶化,只是去看一场比赛问题不大。
顾娇回到屋子后,将听诊器放回小药箱,躺在床铺上,闭上眼,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顾娇没料到的是,她晚上竟然又做梦了。
为何说又,是因为她来盛都后不是第一次做梦了,只是每次醒来都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梦里的天是灰色,辨不清时辰。
她置身一处幽静的庭院外,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院门,门上不知是哪个小鬼调皮,用刀尖刮出了几道刻痕。
很奇怪,为什么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有个小家伙调皮所致?万一是下人搬东西时磕到碰到呢?
她推开院门,迈步跨进院中。
左手边的角落里种了一簇绿竹,两边靠院墙的地方则种了一排又一排的响铃花,微风拂过,响铃花沙沙作响。
这是一座陌生而又熟悉的院子。
陌生是因为顾娇从未来过,熟悉是她虽未来过,却又隐隐知道哪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
廊下从东头起,第一间是厢房,第二间是上房,第三间是书房,拐个弯过去是库房。
顾娇古怪地看着面前的一整排屋子。
有声音自虚掩的书房门后传出来。
“音音,该练字了,快过来。”
“不许偷懒。哎呀你又藏起来了是不是?”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每天要练完一百字。”
这声音的主人是——
就在顾娇捉摸不透时,书房的门开了,一名身着蓝色长衫的男子迈步走了出来。
顾娇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是国公爷。
这时的国公爷还很年轻,丰神俊朗,与躺在病床上形同枯槁的中年男子判若两人。
所以她究竟是为何一眼认出他来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总之这个男人一出来,她的脑海里便有了他的身份。
“音音。”
男人开始在每间屋子寻找。
“音音,不要躲了,该练字了。”
“好,不逼你练字了,我们出去玩,你出来吧。”
“音音。”
“音音!”
“音音你去了哪里!”
年轻的国公爷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音音,你不要吓我,你快出来!”
“你去哪里了,音音?”
“爹很想你啊,音音,你快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颤抖与哽咽:“音音……音音……爹想你啊音音……”
他踉跄着跌在了台阶上。
顾娇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似乎想扶他一把。
顾娇在门口,他在台阶上,二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庭院。
她又将手放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过来:“音音!”
顾娇心口一震,唰的睁开眼,自睡梦中醒了过来。
脑海里的梦境如同潮汐一般褪去,她很快便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张惊慌失措的俊脸。
“有点像国公爷。”
顾娇挑了挑眉。
她是见国公爷的次数太多,所以做梦都梦见他了?
天亮后,顾娇与顾小顺、顾琰整装待发。
顾琰身体衰弱,不便于行,所幸鲁师父为他做了轮椅。
鲁师父赶车将三人送到天穹书院。
武夫子带着众人从书院出发,沐轻尘与沐川昨夜便回了内城,他们自己去凌波书院。
顾娇要带上顾琰,岑院长与武夫子没什么意见。
一行人乘坐马车进了内城。
另一边,景二爷也用轮椅推着自家大哥出了院子。
“哎!你要干什么?”二夫人拦住他问。
景二爷看了看轮椅上的大哥,对二夫人说道:“今天有击鞠赛,我带大哥去看看。”
二夫人忙道:“大哥都这样了你还要带大哥出门啊?”
景二爷正色道:“大哥好多了,昨晚我都看见大哥睁眼了!”
二夫人瞪了瞪他:“那是睁眼吗?”
睁开之后呆呆的,不知道合上,与他说话也没反应,那根本是眼皮子抽了吧?
二夫人呵呵道:“我看你是自己想去看击鞠!拿大哥扯什么幌子!”
景二爷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这不是不放心把大哥一个人留在府上吗?刺客总来行刺大哥,我得亲自看着大哥才放心。再说了,御医也让咱们多推大哥出去晒晒太阳!”
二夫人冷声道:“你到底是去看击鞠,还是去看沧澜书院的那些小美人!”
景二爷霸气地说道:“我当然是去看击鞠!”
顺便看看小美人……们。
二夫人蹙眉嘀咕:“可今天府上有事我走不开啊。”
你走不开就对了。
你去了我还怎么看小美人?
景二爷笑道:“你忙你的,忙完了再过来,我给你留个位子!”
二夫人冷冷地瞪了景二爷一眼。
景二爷大摇大摆地推着自家大哥走了。
二夫人叫来一个小厮:“你去伺候二爷,记住把二爷盯紧了,别叫他在外头……胡来!”
小厮应道:“是,夫人!”
……
凌波书院作为比赛场地,今日给学生们放了假,沧澜女子书院虽未明着放假,不过也基本上安排了自习,学生们大多去凌波书院观看比赛了。
凌波书院拥有内城最大的击鞠场,两旁视野最开阔的位子搭了看台。
“我要去看击鞠!”
玲珑阁寝舍,小净空向逼着他学习的坏姐夫抗议。
“不去。”萧珩说。
小净空原地炸毛:“你真是坏姐夫!连击鞠都不带我看!”
萧珩淡道:“人多,你这么小,被人踩了都不知道。”
“我长高了!我不小了!我我我……我这么高了!”小净空踮起脚尖,努力自己头顶往上比划。
萧珩睨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
小净空真是气坏了。
他要离家出走第二次了!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呀?”小净空问。
坏姐夫因为不会说女声,所以都是装哑巴。
屋外的少女笑着说道:“是净空啊,你姐姐在吗?我们是来邀请她一起去隔壁看击鞠赛的。”
小净空见了鬼似的看向萧珩:“居然会有人请你去看比赛?”
坏姐夫明明坏到没朋友!
萧珩没动。
小净空抓狂啦!
有人和你做朋友就不错了,你还嫌弃!
小净空鼻子一哼:“你不去我去!”
萧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呵。”
小净空果断抛弃坏姐夫,哒哒哒地来到门口,一脸卖萌地看着屋外的三位千金说:“我姐姐不和你们去,我和你们去!”
三人一愣。
方才说话的那名少女道:“啊,这,还是不了……没有你姐姐的同意,我们怎么敢带你出去呢?”
她们又不是真心拿这个下国人当朋友才来邀请她的,是只有邀请了她,她们才能蹭到好位子。
那些世家公子早就将最好的场地包了,争先要留给她们书院第一美人!
三人不死心,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人望着屋内的书香美人道:“听说天穹书院也参加了,轻尘公子会上场,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萧珩看书的动作一顿。
……
一刻钟后,沧澜女子书院第一美人戴着面纱、牵着一个小黑娃出现在了凌波书院的击鞠场。
一大波名门侍卫蜂拥而上!
“顾小姐!我家公子已经布置好了看台,请顾小姐移步!”
“顾小姐!我家公子也布置了看台!请顾小姐随我来!”
“顾小姐!”
“顾小姐!”
萧珩亮出一张纸:“天穹书院的看台在哪里?”
一个衣着不凡的侍卫举起手来:“在这里!在这里!我家公子定的看台就在天穹书院旁边!”
648 击鞠大赛(二更)
凌波书院的击鞠场建得颇为讲究,两面的看台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前后两头是普通看台,只有凳子没有棚子,越往中间位置越好,看台也妆点得越奢华。
而侍卫带着所去的看台毫不夸张地说,是全场的最佳位置,又大又明亮,四面都垂下碎玉珠帘,宛若一个典雅奢华的凉亭。
“哇。”
跟着萧珩一道过来的三位女学生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亭子里早有侍女恭候,见萧珩牵着小净空过来,两名侍女忙从里打开前面的帘子:“顾小姐,请。”
萧珩一行人入内。
外头看着已经够奢华了,进去了才知什么叫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别人办不到。
几张矮案早已摆放妥当,角落的熏炉里燃着淡淡的香,这是怕天气热了,击鞠场汗味儿太大,所以连熏香都点上了。
三名女学生再一次感慨对方的讲究与体贴。
“你们家公子是谁啊?”一名女学生问侍女。
侍女端着新鲜的瓜果上前,一边摆盘,一边笑着回答:“我家公子说了,几位小姐开心就好,不必在意他是谁。”
几位?
这是把她们也算进了,三名女学生心花怒放。
其实她们家主子的原话里只提到顾小姐一人,但架不住侍女会做人。
瓜果是冰镇过的,一口下去,通身的暑气也消了。
萧珩与小净空坐一起,其余三名女学生坐一起,还空着一张矮案,小净空索性跑去将它据为己有,这样他就有一张半的桌子啦!
亭子前面的珠帘被挂起来了,其余三面的珠帘既有遮挡的作用,又不至于挡风。
“好凉快啊。”一名女学生说。
“嗯。”其余二人笑着点头。
看来去找顾娇是找对了,不然她们哪里能坐到这么好的位子?
萧珩却并不关注看台的位子,他从进场后便开始寻找顾娇。
他并不确定顾娇是否会参加,毕竟从未听说她会击鞠,只是心里记挂着,便还是过来碰碰那微乎其微的运气。
他没看见顾娇,倒是一眼看见了斜对面的顾小顺与顾琰。
他们坐在岑院长身边,这是得了岑院长的特殊关注,其余学生都坐在露天看台上。
萧珩看到顾琰,心里差不多明白顾娇是来了,否则以顾琰的身体与性子是绝不会为了别人来看这一趟热闹的。
顾琰与顾小顺坐在岑院长的看台上,顶上也有棚子,但与萧珩的亭子没法儿比,也没冰镇的瓜果可以吃。
很快,小净空也看到了他俩。
“呀呀呀!”
琰哥哥!小顺哥哥!
小净空兴奋得原地蹦起来,“我我我、我要去……玩!”
“小公子,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一名侍女温柔地笑着说。
“我自己去!”小净空哒哒哒地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抱起桌上的冰镇瓜果,对坏姐夫道,“我走啦!”
给琰哥哥和小顺哥哥带过去!
萧珩没拦着他。
他与顾娇明面上不能有交集,但小净空去哪儿都是自来熟,并不会惹人起疑。
何况,确实挺热的。
萧珩看了看桌上的瓜果,手太小了,都不能多抱一点。
他的目光一直追过去,一直到社交达人小净空将岑院长逗得哈哈大笑,成功打入对方内部,他才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关注击鞠场上的动静。
击鞠赛很快就要开始了,不知天穹书院是第几个出场。
击鞠场外的阁楼中,武夫子刚去抽完签,回到天穹书院的厢房。
顾娇与沐轻尘等人早已戴上护具,正在擦拭手中的球杆。
“是第三场。”武夫子说。
“咱们这次对上的是谁?是五岳书院吗?”袁啸问。
袁啸是明枫堂的学生,燕国盛都人,与明月堂的赵巍都是后卫,赵巍是燕国齐都人士。
武夫子说道:“五岳书院是第七场,咱们这次对上的是清越书院。”
一听清越书院,除了顾娇与沐轻尘,其余人全都不淡定了。
袁啸一筹莫展:“怎么是清越书院的人啊?这、这还不如对上五岳书院呢!”
顾娇不解地看向沐轻尘。
沐轻尘顿了顿,解释道:“清越书院的学生有来自皇族击鞠队的。”
顾娇:“哦。”
沐轻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顾娇挑眉道:“怕他们又不让我。”
沐轻尘:“……”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赵巍,你怎么了?”武夫子察觉到了赵巍的不对劲。
赵巍捂住肚子,面色苍白地说道:“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顾娇走过去,捏住赵巍的手腕为他把脉:“早上吃什么了?”
赵巍忍住腹痛回忆道:“吃了两个包子……”
顾娇按了按他的腹部:“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确实是吃坏肚子了。”顾娇抽回手,从急救包里拿了一瓶药粉给他,“用水吞服。”
赵巍把药吃了。
另一边,第一场比赛也开始了。
凌波书院对战芒山书院,凌波书院胜。
第二场红枫书院对战梧桐书院,梧桐书院胜。
“到我们了。”沐轻尘对顾娇说。
顾娇略一颔首,翻身上马,与天穹书院的同窗一道上了击鞠场。
一共有两个入口,清越书院先上场。
当皇族击鞠手意气风发地策马出来时,整个击鞠场都沸腾了。
紧接着是三名其余队员,他们亦是人中龙凤,呼声不小。
每出场一个,沐轻尘便为顾娇介绍一个。
“皇族击鞠手许平,擅远攻,战术极高,没人能从他杆下抢球。”
“佟鹏,击鞠十年。”
“南宫霖,击鞠八年。”
“南宫家的人?”顾娇微微眯了眯眼。
“南宫家的小公子。”沐轻尘说。
顾娇的目光落在那个自信桀骜、不时冲看台观众挥手的少年身上。
第四个人出场时,沐轻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顾娇一直在观察南宫霖,没留意到沐轻尘的异样。
“苏皓。”沐轻尘说。
顾娇哦了一声。
很快,轮到他们上场了。
沐轻尘走在最前面,轻尘公子名动盛都,他出场的一霎,风头瞬间将清越书院所有人都了盖过去,在场的千金小姐们都尖叫了。
“轻尘公子!真的是轻尘公子!”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见到轻尘公子!”
“轻尘公子!”
“轻尘公子!”
萧珩的耳膜都要炸了,他亭子里的三个同窗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袁啸与沐川依次跟在沐轻尘身后出场。
他二人亦是丰神俊朗的男子,奈何有沐轻尘珠玉在前,他俩再英俊威武也只能给沐轻尘做陪衬。
好在他俩习惯了。
顾娇最后一个出场。
她初来乍到,没什么知名度,只有她左脸上的那块胎记让人多看了两眼。
双方选手在场地中央碰面。
皇家击鞠手许平看向沐轻尘道:“终于能领教轻尘公子的身手了,真是三生有幸。”
沐轻尘淡道:“客气。”
苏皓笑着看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沐轻尘的脸上,笑容满面地说道:“四弟!原来你也来参赛了呀?你不早说!爹要是知道,一定会放下公务赶来看四弟比赛的!”
顾娇听到这声四弟才记起沐轻尘说他叫苏浩。
他也是苏家人。
一旁的沐川小声为顾娇解释道:“苏家三公子,我四哥的庶兄。我姑姑就是恼怒我姑父居然弄出个庶子来,才一怒之下让我四哥随了她姓。这个叫苏浩的可讨厌了,总是嫉妒我四哥!可他再怎么嫉妒也没用,我四哥是嫡子,改姓了又怎样,那也是还是嫡子,我姑父就疼我四哥!”
听得出来。
苏浩话里话外都难掩对沐轻尘羡慕与嫉妒。
南宫霖与沐轻尘没什么私人恩怨,只不过,他也有些嫉妒沐轻尘就是了。
他冷笑着说道:“我听说天穹书院最近挺嚣张,都欺负到五岳书院头上了。”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南宫家的副将之子被顾娇揍成重伤。
听南宫霖的口气,似乎是要为自己人找回场子。
“是你吧,小子?”南宫霖不屑地看向了顾娇。
顾娇脸上的胎记太好认了。
南宫霖威胁地笑了笑:“马蹄无眼,当心别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