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9
秦哥咬牙厉喝。
巷子里的十几号人一拥而上,顾娇几步上前,将顾小顺拉到自己身后,抬脚便朝冲在最前面的人踹了过去,他整个人被踹飞,一下子压倒了四五个。
顾娇直接踩上去,所有人被压得肋骨都仿佛断掉,踩踏借力后顾娇又飞起一脚,直接将缓过劲来的秦哥怼脸踹飞在了墙上,又重重地跌在地上!
顾娇走过去,一脚踩上他胸口,将打算爬起来的他直接压回了地上!
秦哥没料到这小子这么猛,他带了十几号人,还没开始呢就被要结束了。
余下还有七八个五岳书院的学生,见状都不敢上前了。
他们不是新生,是在书院读了好些年的老生,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从未被哪个新生如此收拾过!
更别说还是天穹书院的新生!
天穹书院是文举书院,里头都是一群书呆子好吗!
顾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手还是要命?”
秦哥被踩得面色涨红,他恶狠狠地望向顾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南宫家的人……啊——”
咔!
顾娇踩断了他的肋骨!
“你再说,你爹是什么人?”
“我爹是南宫家——啊——”
顾娇又踩断了他的一根肋骨!
顾娇的眼底忽然迸发出了凛冽的杀气,她邪气地勾了勾唇角:“再说一遍,你爹是谁?”
秦哥不敢吭声了,他直接让顾娇给吓傻了。
一个看上去不到十七岁的少年,为何这么可怕?
顾娇望了望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声道:“你们五岳书院的人以后不要再在天穹书院的周围出现,我不高兴,就会打人,像这样。”
她说罢,又是一脚下去,咔咔踩断了秦哥的又两根肋骨,他当场痛晕了过去!
643 团宠娇娇(两更)
这帮人简直被顾娇的操作惊呆了,谁说天穹书院的学生都是书呆子好欺负的?
睁大眼看看,这还是书呆子吗?
有哪个书呆子下起手来这么狠的吗?
五岳书院是武举书院,里头个个儿都是习武之人,结果打不赢一个天穹书院的新生!
上哪儿说理去?
顾娇收拾完这帮来找茬的学生后便带着顾小顺离开了。
“姐,他们会不会告状?”顾小顺问。
按理说是不会。
主要是这帮人要脸,被一个文举生踩着吊打,传出去名声都不要了。
顾娇猜的没错,这群人的确没一个有脸将被揍一事宣扬出去的,奈何好巧不巧他们被痛揍的人让一个路过的五岳书院学生家长瞧见了。
家长立马告知了五岳书院。
不到中午,五岳书院的院长与两位夫子便带着几名受伤的学生杀进了天穹书院。
天穹书院的岑院长正在值房给心爱的盆栽小牡丹浇花,听到下人禀报说五岳书院的人来了,他第一反应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又被他们欺负了?”
五岳书院这群不要脸,成天横行霸道,附近书院没几个没惨遭他们荼毒的。
倒不是说谁都能被他们欺负,像沐轻尘这样的贵公子自然无人敢招惹,可书院上千号学生,谁能保证个个儿都是沐轻尘?
下人讪讪地说道:“好像……是咱们书院的学生……把他们的学生给揍了……”
岑院长:“……”
五岳书院的伍院长也是头一回遭遇这样的情况,素来只有别人上他们书院告状,今日风水轮流,他们竟跑去告别人的状了。
岑院长的值房内,伍院长让岑院长以及天穹书院的诸位上午没课的夫子看了他带来的八名学生。
这八名学生全是上午参与了打斗的,无一例外鼻青脸肿,还有一个重伤送去了医馆,根本下不了床因此没来现场。
“看看!这就是你们天穹书院干的好事!”伍院长冷冷地说道。
岑院长眼睛一亮:“真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干的?”
武夫子清了清嗓子:“咳!”
岑院长冷下脸来,严肃地说道:“你说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干的?有何证据?”
伍院长指着那群鼻青脸肿的学生,怒道:“他们就是证据!”
“谁干的?”岑院长小声问武夫子。
武夫子嘴唇没动,从牙缝里挤出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他们说是脸上有胎记的新生,应该是明心堂的萧六郎。”
来了书院便都是书院的学生,武夫子在区别他们时并不说是哪国来的学生,而是会说是某堂的学生。
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岑院长蹙眉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来的第一天便去逛青楼被记过的新生?”
武夫子:“……是,就是他。”顿了顿,补充道,“驯服马王的也是他。”
提到马王,岑院长记起了差点被马王踩死的经历,他的脸黑了黑。
伍院长冷声道:“你们天穹书院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岑院长呵呵一笑:“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伍院长道:“养不教师之惰!你们书院教出这样的学生来,责无旁贷!必须赔偿我们书院学生的全部药费与损失!另外,还要向我们书院道歉!那个学生也必须向被他打伤的学生赔礼致歉!最后,这种目无法纪之人不配做盛都的学生,还是开除了好!”
天穹书院的一名姓杨的夫子听不下去了:“你们五岳书院的手伸得未免有点儿太长了吧?怎么处置学生是我们书院的事,轮不到你们来干涉!再说了,你们书院的学生就没在外惹过事吗?你们那会儿又是怎么说的?不过是学生一时冲动,意气用事,何必大动干戈?闹大了,这孩子的前程就毁了,这会儿你们倒是不怕毁人前程了!”
武夫子暗暗为同僚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教策论的夫子,这辩论的本事妥妥的。
五岳书院的夫子们被噎得够呛。
他们书院向来霸道,欺负了别人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耍无赖打太极都是常规操作了。
伍院长突然想到了个中关键:“但没你们下手这么狠的呀!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书院有个学生半条命都没了!”
天穹书院的杨夫子道:“你们说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干的就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干的呀?你们十几号武举生难道会打不过我们书院的一名文举新生?传出去没人信吧?”
五岳书院的人集体涨红了脸。
伍院长适才是气糊涂了,这会儿才猛地会过意来,是啊,十几个武举生被一个文举新生干翻了,丢人丢到家了!
岑院长道:“行了,去把那个什么……萧六郎叫来,听听他怎么说。”
顾娇是与顾小顺一起过来的。
毕竟据五岳书院的人交代,萧六郎还有个没怎么出手的小同伙。
岑院长看着顾娇问:“他们说,你动手打了他们,你有什么想说的?”
顾娇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去,那帮五岳书院的学生瞬间像是老鼠见了猫,浑身抖了三抖。
伍院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自己书院的学生,怂什么怂!还能更丢人吗!
顾小顺正想说“岑院长,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中间有个叫秦哥的人,他抓了我,要揍我,我……萧六郎才出手的”,结果就听得顾娇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没见过,没揍过。”
五岳书院的学生都懵了!
这么无耻的吗?
揍都揍了,还不承认?
你那会儿捏死我们的胆量呢?踩着秦哥的胸口让他要命还是要手的气魄呢?有本事你继续刚啊!
顾娇:我又不傻,刚你们随便刚,刚院长不划算,会被记过。
她是三好学生萧六郎。
这种招式其实伍院长见怪不怪了,不同的是从前是他们这么糊弄别人,还是头一回被别人拿这种手段糊弄他们。
伍院长怒道:“你撒谎!”
顾娇淡淡睨了睨他:“你怎么知道我撒谎?这么了解,你是干过吗?老手了?”
伍院长被怼到吐血。
他姐说啥都是对的,顾小顺瞬间把话头一转,正色道:“没错!我们今天根本就没见过你们!谁知道你们是被谁揍了,非得赖到我们的头上!”
伍院长给气得一佛出色佛升天:“你们很了不起吗?非得赖到你们头上!你们掂掂自己的斤两!两个下国人罢了,有什么值得我们大费周章去污蔑算计的!”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哪知顾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毫不心虚地说道:“那就得问你们自己了,谁知道你们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伍院长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你们两个简直颠倒是非曲直!强词夺理,满口胡言!”
五岳书院的一名夫子走上前,看向顾娇道:“你说人不是你揍的,你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有!”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斩钉截铁的年轻男子声音。
是周桐。
周桐冲值房内的岑院长以及天穹书院夫子们拱手行了一礼,道,“岑院长,诸位夫子,萧六郎昨夜歇在寝舍,根本没有出过书院,我可以作证。”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另一名明心堂的学生也走了过来,道:“我也可以作证!”
“还有我!”
第三名明心堂的学生。
紧接着,第四名、第五名……
几乎整个明心堂的学生都过来了。
“昨日书院休沐,我们与萧六郎约了晚上去草场打马球,打得有些晚了,夜里又小酌了几杯。”
“然后我们还去钓了鱼。”
“回来的路上在三花街东头的铺子买了梅干菜饼。”
“半夜我睡不着,去恭房时发现萧六郎寝舍的灯还亮着,我进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他不大舒服,我给他买了一碗粥送到寝舍,他还把粥弄撒了。”
一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萧六郎昨晚真的与所有人在一起过。
破绽……是不可能的,要是这么多人编个故事都不会,他们这些文举生还写什么策论、作什么八股文?
打架打不赢你,编故事还编不赢你?
五岳书院的学生集体懵逼。
伍院长恼羞成怒道:“你们这是串通好的!自己书院的人当然包庇自己书院的学生了!”
周桐单手负在身后,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们证词一致就是相互包庇,那你们一起往我们书院泼脏水又怎么说?合着你们的证词是证词,我们的证词就不是?”
“那不如这样,直接报官吧,让官府来定夺,也让天下人看看,我们天穹书院的新生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将你们五岳书院那么多武举生打得落花流水的?”
“岑院长,我们开个武举班吧,这是我们天穹书院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毕竟,堂堂武举书院教了好几年的学生,还不如我们武夫子教了三天的新生!”
这些文举生的嘴皮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句句切中要害。
伍院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说白了,不能闹大,丢不起这个人。
他这会儿已经后悔为何脑门儿一热过来讨说法了,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五岳书院的人最终什么说法也没讨到,还憋了一肚子火,咬着牙,黑着脸,七窍生烟地走掉了。
不过临走前,五岳书院的伍院长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顾娇一眼,不知是在对顾娇说,还是在对所有天穹书院的人说:“真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吗?你们怕是不知道骆秦的父亲是南宫家的副将!我们书院可以不追究,南宫家——”
“南宫家的事就不劳伍院长费心了。”
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门外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就见身着蓝白相间院服的沐轻尘从容淡定地走了过来。
“沐轻尘?”伍院长眉头一皱。
沐轻尘冲岑院长拱了拱手,迈步进入值房,在顾娇的身边站定:“萧六郎是天穹书院的学生,劳烦伍院长转告骆秦,区区一个南宫家的副将,我沐轻尘还没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口俱是一震!
沐轻尘,盛都四大公子之首,父亲出自排行第九的苏家,母亲出自排行第五的沐家,姑外祖母则是排行前三的王家老太君。
轩辕家的兵权一分为四,南宫家、韩家、王家、沐家。
由此可见沐轻尘的身份有多尊贵了。
伍院长没再多说一个字,脸色沉沉地走了。
“院长,我们也先告退了。”沐轻尘对岑院长说。
“慢着!”岑院长叫住除了沐轻尘之外的所有明心堂学生,“回去给我罚抄《论语》,一个字也不许少!”
小崽子们撒谎撒得到天上去了,当他看不出来?
岑院长看向顾娇道:“还有你,萧六郎,记过一次!”
不记过,下次他还敢打!
……
从值房出来,上午的课也上完了。
“吃饭吗?”沐轻尘说。
想到自己又被记过,顾娇有点小郁闷,但饭还是要吃的。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是外出办事了吗?这么快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顾娇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你的东西要掉出来了。”顾娇指了指他的包袱说。
话音刚落,沐轻尘包袱里的小布偶就因承受不住力道掉了出来。
沐轻尘眼疾手快地接住,也不给顾娇看,直接塞回了包袱里。
顾娇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一个儿时的玩伴送的。”
顾娇:“哦。”
小布偶嘛,她看见了,好像还挺丑的。
“对了,你认识这个吗?”顾娇拿出一个一块令牌递给他。
原本她打算亲自去试试,不过既然有沐轻尘这个世家公子,问问他也无妨。
沐轻尘看着那块青铜令牌,眸光一下子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顾娇的眼珠子转了转:“我就是有,我拿着它可以进内城吗?”
沐轻尘淡淡说道:“原先是可以,别说进内城了,就是想进国师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如今这块令牌的主人下落不明,你最好不要轻易用它。”
顾娇唔了一声:“还能进国师殿呀?”
沐轻尘:……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沐轻尘语重心长道:“不论你是怎么来的,你都最好不要轻易把它拿出来,否则你会被当作刺客抓起来。”
顾娇问道:“那,这块令牌的主人是谁?”
沐轻尘顿了顿,正色道:“六国棋圣,孟老先生。”
“是个老先生啊……”顾娇摸了摸下巴,“他……去过昭国吗?当过乞丐吗?花银子找人下过棋吗?”
沐轻尘像看傻子似的看向顾娇:“你说的是孟老先生吗?他没去过昭国。还有,你可知孟老先生的身份有多尊贵?我想找他下一盘棋,使银子都不行!还当乞丐?你怎么想的?”
顾娇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对了,认识孟老先生的人多吗?”
沐轻尘摇头:“孟老先生不喜与人打交道,见过他的人不多,他上次来书院附近下棋,我也只是隔了一层帘子观摩,不曾得见老先生的真容。”
顾娇又道:“国师殿的人也没见过他?”
沐轻尘仔细想了想,说道:“国师大抵是见过的,其余弟子……应当只认识他的马车与令牌。”
顾娇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沐轻尘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明白什么了?”
顾娇拍了拍他肩膀:“下午帮我请假!”
沐轻尘蹙眉看着她的手:“你去哪儿!”
“国师殿!”
“你拿这块令牌去国师殿会被抓的!”
顾娇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宅子,将马王牵出来,套上缰绳与车辕,唰的将躺在院子里与顾琰并排晒太阳的小老头儿抓上马车。
孟老先生一脸懵逼:“你干嘛?”
顾娇认真道:“替我假扮一个人,带我去国师殿!”
“假扮谁?”
“六国棋圣!”
真·六国棋圣·孟老先生:“……”
644 棋圣之威(加更)
顾娇雄心壮志道:“我打听过了,认识六国棋圣的人不多,我要去的地方包括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人里只有国师见过他,一会儿我进了国师殿后你就立马出来,不用与国师打照面。”
孟老先生面无表情道:“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那是!”顾娇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声音换成了少年音,“有几句台词我写给你。”
孟老先生嘴角一抽,也不知是在无语她的声音还是在无语她竟然还自带了剧情。
“我要是不同意呢?”
“陪你下一局棋。”
孟老先生:“……”
我真身上阵就只值一局棋?
“慢着!”顾娇忽然想到了什么,跳下马车,去屋子里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少年衣裳。
天穹书院的院服太招摇了,让人堵在了内城门口就不妙了。
马王不需要人赶车,顾娇拽拽缰绳告诉它左拐还是右拐就够了,该避让就避让,该超车就超车,简直是实现了马车半自动驾驶。
顾娇在车厢内掏出炭笔与小本本,唰唰唰地写了两大页纸,将一路上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都罗列在了纸上。
然后,给孟老先生看。
孟老先生看着一满张令人羞耻的台词,差点没忍住告诉她,不用演了,我就是。
顾娇忽然道:“出来得着急,忘了车夫的事。”
主要是马王太厉害了,自己会走,让人感觉车夫可有可无。
不像从前家里的马,不甩上两鞭子它们都不走的。
顾娇正色道:“你是六国棋圣,必须得配个车夫才符合你的身份。”
“我看你可以做车夫。”孟老先生说。
顾娇叹道:“我做车夫不是不行,可待会儿我不是要进国师殿吗?进去我就不出来了,马车外面是空的不惹人起疑吗?”
孟老先生的嘴角再次一抽,这种逻辑你倒是掰扯明白了,你就没想过六国棋圣是没办法随便找人冒充的吗?
沐轻尘是不清楚顾娇打了冒充的主意,否则一定会全力制止她。
曾经有人冒充过六国棋圣,被发现后直接当众问斩了,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这种歪主意了。
再者,沐轻尘对于孟老先生的了解并不全都是对的,孟老先生下棋时不喜人怼脸观摩,总是拉上一扇屏风或者帘子,那只是为了专心下棋而已,不是他要保持任何诡异的神秘感。
他时常出城、进城,认识他的城门守卫还真不少。
至于说只有国师一人见过他,也是沐轻尘个人的猜测,并不代表现实情况。
沐轻尘不知道他去过昭国,当过乞丐,花银子找人下棋,可见沐轻尘对孟老先生的了解有多不可靠。
“话说你是怎么捡到这块令牌的?”顾娇问。
孟老先生睨了她一眼:“就那么捡到的。”
顾娇:“哦,那你还挺会捡。”
过内城关卡时,顾娇坐到外面充当了下车夫,她让老爷子把六国棋圣的令牌递给守城的侍卫,随即扭头,冲车内的孟老先在眨眨眼。
到了该说台词的时刻了!
孟老先生掐住大腿,忍住内心巨大的羞耻,对守城侍卫道:“我是伟大的六国棋圣孟老。”
守城侍卫齐齐一怔。
这丫头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这么称呼自己的吗!
孟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用顾娇特别粗体加黑强调的不可一世的老祖宗语气说道:“还不快放行?”
守城侍卫一脸懵逼,是要放行的啊,您哪次来我们拦过您吗?不是您自个儿递令牌给我们看的吗?
孟老先生啪的放下了帘子!
顾娇冲孟老先生竖起大拇指。
摔帘子的临场发挥不错,点睛之笔,高光了人设!
孟老先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那是气的、羞的、臊的!
顺利进入内城后,顾娇就近找了家车行,雇佣了一个车夫。
车夫对内城的地形很了解,很快便将马车赶到了国师殿。
他不知车内之人是谁,但也听闻普通人只能进角门,他于是将马车停在了角门外。
孟老先生淡道:“往前走,走大门。”
顾娇这会儿已经坐回车厢内了,她点了点头:“没错,以孟老的身份就该走大门。”
她赞赏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对角色的理解很透彻,已经学会自己给自己加戏了!
孟老先生黑着脸,我不想理你。
不论大门角门都是有守卫的,顾娇坐在马车上,举起小本本为孟老先生提词。
孟老先生捏紧了拳头,不说可以吗?
顾娇果断摇头。
孟老先生掀开帘子:“停下。”
马车停下了。
孟老先生将令牌递给值守的国师殿弟子,扫了眼顾娇冲他举起来的小本本,无比羞耻地说道:“我是你们国师殿尊贵的上宾,国师大人最真挚的朋友,伟大的六国棋圣,孟老。”
国师殿弟子:“……”
马车长驱直入。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自己进去逛逛。”顾娇对孟老先生说。
她坑人是有底线的,太危险的事一般都自己做。
孟老先生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该坑的时候不坑,不用坑的时候使劲儿坑。
他叫住她:“你来国师殿究竟是想做什么的?”
顾娇倒是没瞒着他:“顾琰需要手术,我想看看国师殿有没有合适他手术的地方。”
国师殿医术高明,孟老先生是知情的,只不过他没在国师殿治过病,他顿了顿,说道:“你等下,我找个人带你去。”
说罢,孟老先生挑开车帘,冲不远处的一名国师殿弟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名弟子快步走了过来。
孟老先生道:“我是孟老。”
那名弟子心道,我知道啊。
孟老先生轻咳一声,道:“你们国师在吗?”
弟子说道:“国师大人出游了。”
孟老先生又道:“那你们大师兄在吗?”
弟子忙道:“在的,您是要见我们大师兄吗?我这就去把他叫来。”
孟老先生看了看顾娇,道:“不用,我这位小友有些事想要请教他,你带他过去找你们大师兄即可。”
孟老先生不疾不徐地说罢,对顾娇道,“我在外面等你。”
顾娇只差给他拍巴掌了,这演技,太炉火纯青了!
孟老先生在国师殿外等候顾娇,顾娇没了后顾之忧,跟着这名弟子去寻他口中的大师兄。
由于有人领路,顾娇没能在国师殿四处溜达,无法领略国师殿的全貌,可沿途风景极好,琼楼玉宇,亭台水榭,古朴清雅又不失大气贵华。
越往里建筑的颜色越深,顾娇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且莫名有一丝熟悉。
“是死士吗?”顾娇问。
弟子望了望四周,讶异地看向顾娇:“这位公子,你能察觉到附近的死士?”
“嗯。”顾娇点头。
她似乎对天生对死士的气息敏感,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厮杀上有共通之处。
国师殿的死士都很强大,这才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已经感受到至少十道不弱于天狼的气息了。
顾娇突然有点儿庆幸老头儿来了这么一手,若自己果真是暗中搜寻,怕是很难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到了。”
弟子指着一处藏书阁说,“大师兄就在里头,请容我禀报一声。”
“有劳。”顾娇说。
弟子前去禀报,不多时便从藏书阁内出来,对顾娇道,“这位公子,我家大师兄有请。”
顾娇颔了颔首,走上台阶,看了眼留在上门的鞋子,也褪去了自己的鞋子,只白色足衣踏上了纤尘不染的地板。
藏书阁中,一排排书架被摆得极满,浓郁的书香气扑面而来,阁楼内幽静,有约莫十多名国师殿的弟子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但谁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穿过书架,是一个约莫一尺高的木台,台上宛若一个小型的敞开式书房。
一名身着墨蓝色长袍的男子跽坐在木台的矮案后,面对着书架的方向,正埋头书写着什么。
约莫是看见了顾娇投射在地上的身影,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出众的年轻面庞,微微一笑:“是孟老先生的小友吗?”
顾娇点了点头:“是,我姓萧。”
“请坐。”他指了指自己对面刚刚摆好的团垫,“萧公子可唤我叶青。”
顾娇在大弟子叶青的对面坐下。
叶青的长袍与国师殿弟子的长袍不大一样,看得出他在国师殿身份卓然。
他身上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笑起来令人心生亲近,但又不会想要靠得太近。
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距离感。
叶青放下手中的纸笔,有弟子端上水盆让他净了手。
他的手其实很干净,但洗了手再为客人斟茶是礼数。
弟子退下。
他亲自为顾娇斟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不知萧公子来国师殿所为何事?”
顾娇看着他道:“我弟弟身患心疾,需要手术。”
“心疾手术?”叶青沉吟片刻,“我们国师殿的确精通医术,但这么大的手术寻常大夫怕是做不了。”
顾娇的眸光微微一动,她感觉自己看到了顾琰治愈的希望:“所以你们国师殿可以动这么复杂的手术?”
叶青笑着道:“我师父可以,我师父他医术高明,曾经为一位患者做过心疾手术。”
顾娇问道:“手术成功了吗?”
叶青与说道:“成功了,只是很遗憾的是,那位患者的心疾虽是治愈了,却没熬过意外,真是世事无常。”
顾娇道:“意外是意外,手术是手术。”
“小公子所言极是。”叶青笑着点点头,“不过,小公子是如何得知你弟弟需要手术的?”
一般人想不到这上头去。
顾娇道:“我略懂医术。”
“原来如此。”叶青遗憾地说道,“可惜萧公子来的不巧,我师父出去了,萧公子若早来几日兴许就碰上我师父了。”
这倒不打紧,她自己能手术。
顾娇直言道:“我自己可以手术,能借用一下你们的手术室吗?”
许是孟老先生的缘故,叶青待顾娇很是大方客气,他和颜悦色地说道:“普通的手术室你都能借用,我师父的手术室我没钥匙,得等他老人家回来。”
连手术室都能听懂,国师殿果然有穿越文化。
顾娇寻思着,冷不丁冒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叶青一愣。
“算了,没什么。”这个不是穿越的,顾娇摆摆手,岔开话题,“国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啊。”叶青回过神来,道,“师父临走前曾吩咐说,他最快二十天,最慢一个月。”
一个月不算太久,以顾琰如今的状况等得起。
这一趟比顾娇想象中的顺利太多,不仅进了国师殿,确定了手术室的存在,还得到了使用许可。
顾娇向叶青道了谢,在弟子的护送下出了国师殿。
她坐上马车,掂了掂手中的令牌,感慨道:“没想到这个六国棋圣的身份这么好用。”
孟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老腰杆儿:“哼!”
645 身世(一更)
顾娇将车夫送回了车行,之后便与孟老先生一道出了内城。
“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顾娇说。
一个能扮演六国棋圣的灵魂影帝值得一个姓氏!
“孟。”孟老先生淡淡地说。
顾娇古怪地朝他看来:“你也姓孟。”
孟老先生:呵,是不是很耳熟?没错,我就是六国棋圣孟老!
顾娇哦了一声:“那还挺巧。”
然后,没有然后了。
孟老先生:“……”
俗话说得好,老马识途,出城之后后顾娇连拉缰绳拐弯都不必了,马王实现了马车全自动,一路马不停蹄地将马车驶回了他们居住的小胡同。
今日的宅子很热闹,萧珩与小净空来了。
顾娇老远便听见小净空叭叭叭的小声音,寂静的院子好似一下子有了生气。
孟老先生的神色僵了一下。
很显然,被小黑孩子炸成煤炭的阴影依旧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眼下一听见小净空的声音,孟老先生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孟老先生迟疑着没跨进院子。
马王也不进院子。
一人一马十分有默契地转过身,马王主动叼起自己的缰绳,递到孟老先生面前。
孟老先生抓过缰绳,麻溜地去遛马。
“娇娇!咦?老爷爷!咦?小十一!”
小净空激动的小声音蓦地响在孟老先生身后。
孟老先生的身子再次一僵。
马王毫不客气地叼回缰绳,撇下孟老先生一个人跑了!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过来,扬起小脑袋,打量着孟老先生道:“老爷爷!你痊愈啦!”
“我没有,我好晕。”孟老先生捂住脑袋,发挥出自己的灵魂演技,踉踉跄跄地进了书房。
小净空扑进顾娇怀里:“娇娇!”
他方才在院子里和顾小顺玩弹珠,玩得满头大汗。
顾娇牵着他的手走进院子。
萧珩正在后院干活,他是换回男装出城的,一袭白衣,颀长如玉,明明做着劈柴担水的事,却愣是举手投足都令人赏心悦目。
顾娇先进屋给小净空换了套干爽衣裳,小净空愉快地去玩耍了,顾娇方来到后院。
“来啦?”她上前打了招呼。
“嗯。”萧珩淡定地应了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块木柴劈开。
其实他早看见她回来了,但男人嘛有时候有点要面子,非得等她过来哄。
可把他给傲娇的。
他劈完柴,又去担水。
“我来。”顾娇说。
萧珩道:“不用,你去坐着。”
顾娇定定地看着他,弯了弯唇角,没有拒绝,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
他将木桶放进井里,打了水后转动摇杆一点一点拉上来。
顾娇托腮看着他,问道:“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书院休沐。”萧珩说,“净空想见你,就过来了。”
“那你呢?”顾娇问。
萧珩的耳根子红了一下,没敢看她,只盯着被自己拉上来的一桶水,水面上涟漪阵阵。
“我。”他睫羽微颤,小声道,“也想见你。”
顾娇的唇角翘了起来。
想到什么,她问道:“可是你的内城符节不是在我这里吗?你怎么出城?”
萧珩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书院第一美人,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区区一个内城符节根本不在话下。
萧珩望了望书房的方向,问道:“被净空叫老爷爷的那一位是……”
顾娇说道:“是个半路上偶遇了净空的好心人,净空用黑火珠把人炸伤了,他如今在这里养伤。他姓孟。”
世上姓孟的人不少,只凭一个姓氏很难让人将他六国棋圣联系在一起。
萧珩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道:“他、住书房吗?”
顾娇道:“是啊,家里没多余的屋子了。”
这座宅子一共只有三间正房,鲁师父与南师娘一间,顾小顺、顾琰一间,剩下那间是她的,孟老爷子就只能在书房歇息了。
书房不大,不过家里一贯只有萧珩与小净空需要用到书房,其余人自己的屋子便够用了,书房里只有一张书桌,将其挪出来后放了一张鲁师父做的竹床。
萧珩低声嘀咕:“早知道,就和夫子说明早再回去了。”
“什么?”顾娇没听清。
“没什么!”萧珩正色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他们之间是极少干涉彼此的私事的,但也不知是不是随着关系的深入,他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对她“不管不问”了。
顾娇倒是没瞒着他,说道:“我方才去了一趟国师殿。”
“国师殿?”萧珩微愕,他将水打上来后放在井口上,转头看向顾娇,“你是去国师殿门口,还是进国师殿了?”
“进去了。”顾娇说。
萧珩更惊讶了。
他来盛都这么久,自然是听说过国师殿的,那是整个盛都除皇宫之外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或者别说一般人了,权贵也少有能出入国师殿的。
而顾娇不仅进出了,还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你怎么进去的?”萧珩问。
顾娇将自己让孟老爷子假扮六国棋圣混入国师殿的事与萧珩说了。
萧珩听完半晌没吭声。
“你确定,他是假的吗?”他问道。
“嗯,哪儿有六国棋圣去昭国当乞丐的?我在昭国就见过他。”顾娇说着,将自己的小本本拿了出来,向相公炫耀了一下自己独家撰写的剧情与台词。
萧珩看着那尴破天际的台词,突然有点无法直视书房里的孟老爷子了。
吃过晚饭,萧珩与小净空回了内城。
临走时顾娇将“顾娇”的内城符节还给了萧珩,她如今有六国棋圣的令牌,这个符节就用不着了,萧珩可以拿别人的,可终归自己的更方便。
一大一小离开后,顾娇也打算回屋歇息了。
她刚一转身,便瞧见孟老爷子神色复杂地望着大门外。
顾娇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望,问他道:“在看什么?”
“那个人……是谁?”孟老爷子问。
从家里出去的只有两个人,净空与萧珩,孟老爷子问的自然不是净空。
顾娇挑眉道:“我相公,六郎,你不是听见他的名字了吗?”
顾娇起先对孟老爷子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不过萧六郎来了家里一趟,南师娘与鲁师父一口一个六郎的,也就很难不露馅了。
孟老爷子已经知道他俩谁是顾娇,谁是萧六郎了。
孟老爷子蹙了蹙眉:“你这么小怎么就有个相公了?”
顾娇凶巴巴地说道:“就是有!”
孟老爷子:“……”
孟老爷子问道:“他是昭国人?”
“是啊。”顾娇道。
“昭国人……”孟老先生蹙眉呢喃。
顾娇在某些事上神经大条,可大部分时候却心细如发,她捕捉到了孟老先生眼底的异样,问道:“你觉得他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孟老先生斟酌了一下措辞,“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顾娇沉思片刻,忽然道:“不不不,你可能没看错,你是不是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孟老先生回忆道:“倒是的确见过一个与他容貌相似之人,不过我并不认识,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为何会记住,大概是有人天生便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顾娇想到了莫千雪曾经见过的那个人,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
孟老先生道:“国师殿的门口。”
顾娇问道:“他是国师殿的弟子吗?”
孟老先生摇头:“不是,他没穿国师殿的长袍,也没有半点国师殿弟子的做派。他当时的样子……更像是去国师殿治病的。”
“治病?”顾娇陷入沉思。
孟老先生没说的是,能去国师殿治病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而那个少年是从正门进去的,国师殿大弟子叶青亲自到门口恭迎,这已经不是世家公子能够享有的待遇了。
那少年极有可能……是大燕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