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258

    639 一家三口(二更)

    这一吻就是许久,夜色都好似缠绵了。

    四周静到只能听到亲吻的声音,羞得圆月都隐入了云层。

    萧珩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二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盛都夜风微凉,他的心一片滚烫。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堪堪放开她,他的右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她的唇一片水色娇艳。

    他与她额头相抵,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空落了多日的心这一刻终于一点安慰。

    他又忍不住寻到她的唇瓣亲了亲。

    然后顾娇也亲了亲他。

    要回应的嘛,她懂。

    萧珩低低地笑了,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搂着她,在她头顶哑声道:“娇娇,再这样你今晚走不了了。”

    顾娇不动了。

    可没一会儿,她就特别胆肥地问他:“城门什么时候关?”

    萧珩道:“今日是亥正。”

    顾娇算了算,道:“还有一刻钟。”她的意思是还能再待一刻钟。

    萧珩定定地看着她,失笑道:“一刻钟可不行。”

    “嗯?”顾娇古怪地看着他。

    萧珩猛地呛咳了一下:“我……我是说一刻钟……你……你赶不过去。”

    她的意思是可以再相处一刻钟,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幸亏自己圆得快!

    “哦。”顾娇挑眉看了他一眼,目光自他身上逡巡而过,就在萧六郎以为她什么也没听懂时,她忽然带着学术精神质疑道,“是不是哦?”

    初哥都是秒的哦。

    萧珩:“……!!”

    ……

    顾娇回到宅子时家里的三个小男子汉已经睡了,南师娘与鲁师父照例一边等她,一边在院子里做各自的事。

    南师娘熬制毒药,鲁师父虎虎生威地耍了两套拳,然后去修家里坏掉的桌子凳子。

    顾娇将遇见萧珩的事与二人说了,二人简直都惊呆了。

    那个人是六郎?是他把小净空带来盛都的?

    想到小净空一副被人伢子拐来好委屈好难过的小模样,二人嘴角都抽了。

    小家伙是有多不待见自家姐夫?不带这么抹黑的。

    可转念想到六郎竟然顶替顾娇的身份进了沧澜女子书院,二人又都不免有点儿啼笑皆非。

    顾娇拿了萧六郎的入学文书,萧六郎拿了顾娇的入学文书,这都什么超级大乌龙?

    “我倒觉着是好事。”鲁师父道,“燕国不是有追杀六郎的人吗?他们应该死也想不到六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吧。”

    “确是这个理。”南师娘赞同地点点头,“这么一看,亏得是闹了一场乌龙。”

    对六郎是好事,对顾琰亦是。

    如果进内城的是顾娇,那么顾琰就要与顾娇分开了,如今最离不开顾娇的人就是顾琰,他危在旦夕,随时都需要顾娇的医治。

    想到了什么,南师娘问道:“诶?那你怎么没认出六郎的字?”

    顾娇道:“他变换了笔迹。”

    昭国字与燕国字本就不同,顾娇只见过萧珩的昭国字,没见过他的燕国字,可就算是燕国字,他从前在昭国写的与如今来燕国后写亦大不相同。

    萧珩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小净空怎么办?”南师娘问。

    顾娇道:“回内城上学。”

    南师娘叹道:“那他该伤心了。”

    好不容易从坏姐夫的魔掌里逃出来的,转眼又被送回去,小家伙要哭鼻子了呢。

    顾娇别的事可以纵容小净空,上学一事没得商量。

    翌日一大早,小净空得知了自己要被送回内城的噩耗,他捧着碗,感觉碗里的饭饭都不香了!

    他泪汪汪地问道:“娇娇,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小男子汉了?”

    顾娇揉了揉他小脑袋:“那你也要上学啊。”

    小净空哭卿卿:“呜呜,小十一会舍不得我的!”

    “小十一是谁?”

    不等顾娇问清楚答案,扎着小辫辫与小花花的马王直接从后院走了过来,叼起小净空的小包袱往门外一放。

    ——朕准了!!!

    今天天穹书院放假,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不用请假。

    吃过早饭后,顾娇带着小净空坐上了进城的马车。

    顾小顺依旧是把二人送到内城门附近,顾娇拿着萧珩昨夜给她的内城符节,牵着小净空的手去了城门口。

    符节是沧澜女子书院入学时根据个人文书发放的,上面分别写的是顾娇与净空的名字,顾娇进城是女装打扮,戴上了面纱,守城侍卫没看出什么破绽。

    进城后,顾娇雇了一辆马车:“上来吧。”

    小净空委屈巴巴。

    顾娇道:“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小净空抱着小包袱,瘪着小嘴儿说:“要两个亲亲才可以上车。”

    顾娇亲了他两下。

    小净空这才抱着小包袱上了马车。

    顾娇将小净空送到约定的地点——沧澜女子书院附近的一间茶楼。

    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碰面,小净空是自己进去的。

    萧珩早已在二楼临街的厢房中等候。

    小净空去了厢房,推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向顾娇报了平安。

    萧珩单臂搂住他,目光早已落进了那辆马车内。

    顾娇也看着他。

    二人遥遥相望。

    上一次这般相望还是他状元游街的那一日。

    不会等太久的,等她治好顾琰,解决掉南宫家,他们就都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长街上。

    “姑娘,接下来去哪儿?”车夫问。

    “去南城门。”顾娇说。

    “姑娘赶时间吗?”车夫问。

    “赶。”顾娇说。

    “那我走近路了。”车夫挥动马鞭,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顾娇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行驶到一半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娇睁开眸子问。

    车夫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咱们怕是要换一条路了。”

    顾娇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她挑开帘子往外一瞧,就见前方的长街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百姓纷纷围了过去,人群中央似乎有殴打与叫骂声传出来。

    “换吧。”顾娇说。

    这里不是昭国,她的身份不能暴露,这种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哎呀,要打死人了!”

    就在顾娇刚要放下帘子时,路边传来一位大婶的声音。

    她不远处的一位大爷道:“谁打人了?”

    大婶儿道:“还有谁?南宫家的那位公子啊!”

    南宫?

    顾娇的手顿住了,她将帘子稍稍挑开一条缝隙,看向路边的那位大婶儿,问道:“请问前面是出了什么事?”

    车夫一听这话,把马鞭放下了。

    大婶儿叹道:“唉,几个马奴喝多了酒,说了几句对南宫将军大不敬的话,被南宫小公子给听去了,南宫小公子就让人把他揍了。说是要……往死里打!”

    顾娇问道:“打死了不怕被问责吗?”

    大婶儿唏嘘道:“几个马奴罢了,死了也没人过问的。”

    顾娇又道:“大婶儿,您方才说的南宫将军是哪个将军?”

    大婶儿就道:“南宫厉大人呀!前阵子他回乡祭祖,途中遭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回到盛都时人都快不行了。那几个马奴就是说了他治不了之类的话,才会惹得南宫小公子大动干戈的。”

    就是南宫厉将顾琰打伤的,他居然还没死。

    一名中年男子道:“南宫小公子打死人也不是头一回了,上次骆侍郎家的书童都惨遭了他毒手,那还是个良籍百姓呢。”

    顾娇放下了帘子,问车夫道:“南宫家在哪儿?”

    车夫道:“姑娘要去南宫家吗?南宫家迁了新府邸,就在皇宫附近,咱们这种马车去了会被抓起来的。”

    顾娇顿了顿,问道:“南宫家很厉害?”

    “厉害。”车夫道,“这些年得了兵权,越发如日中天了。要是——咳。”

    后面的话车夫及时打住了。

    要是什么?

    要是轩辕元帅健在,轮得到南宫家飞扬跋扈?

    当年轩辕家雄兵百万,何等威风?

    南宫家不过是一只跪舔轩辕家的狗罢了。

    轩辕家谋反兵败之后,兵权一分为四,分别由南宫家、韩家、王家以及沐家瓜分。

    其中南宫家在对战轩辕家时功劳最大,得到的兵权也最多。

    640 唯一骨血(一更)

    “没人报官吗?”顾娇问。

    车夫愣了愣:“姑娘,那可是南宫家的人,告了也没用的。”

    “是吗?”顾娇望着长街的方向,淡淡呢喃。

    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娇一眼。

    顾娇戴着面纱,容貌被遮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么说有些冒犯,可车夫确实没见过这么美又这么冷的一双眼睛。

    她看着南宫家的人,眼底没有一丝畏惧。

    车夫隐隐有种错觉,自己载着的这位姑娘一不留神似乎就要提刀朝南宫家的人砍过去。

    车夫被自己的臆测吓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南宫家虽未跻身盛都十大世家,可那也不过是底蕴不够深厚,并不代表他们如今没有实力。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哪儿来的能耐与他们抗衡?

    “国公府的人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说道。

    南宫小公子殴打马奴的事件以国公府景二爷的到来结束,国公府就在附近,景二爷应该是外出归来恰巧碰上了这种事。

    双方交涉一阵后,南宫小公子离开了。

    车夫道:“景二爷是盛都出了名的纨绔,也就他能制止南宫家的人,换旁人还真没这胆子。”

    既然事情这么早结束,那么这个南宫家的小公子——顾娇决定先去会会。

    顾娇在马车里留下车钱,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随后她找了一家成衣铺子,换了一套便于出行的男装。

    她尾随上南宫小公子。

    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是,她都要找到合适的伏击地点了,却突然被一辆马车给拦住了。

    马车就停在巷子口,顾娇打算绕过去,谁料马车上的人掀开了车帘,惊讶地冲顾娇叫了一声:“是你?”

    顾娇淡淡睨了她一眼,认出了对方是她在国公府见过一面的慕如心。

    顾娇没打算理会慕如心,转身就要从马车后方绕过去,车上却跳下来一个丫鬟,挡住顾娇道:“站住!我家小姐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顾娇一记冰冷的眸光打过来,丫鬟吓得一个哆嗦,后退几步,扶住了马车。

    这时,又一辆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慕如心的马车旁停下。

    车内之人推开车窗,轻声问道:“慕神医,出什么事了?”

    慕如心看了看顾娇,对她说道:“碰到了沐公子从昭国请来的大夫。”

    “我四哥请来的大夫?”

    少女惊愕地从车窗探出半截身子,看向了一旁的顾娇。

    在她身边,另一颗脑袋也挤了出来:“什么大夫我看看!咦?萧六郎!”

    顾娇扶额,怎么连苏雪也来了?

    少女看向苏雪:“你认识他?”

    苏雪激动地说道:“二姐!他就是我和你提过四哥的同窗!他是四哥的朋友!”

    慕如心望向顾娇:“原来是轻尘公子的朋友,那上次真是多有得罪。”

    顾娇可是甩了她一耳光的,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心里未必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顾娇也不在意就是了。

    苏家二小姐问慕如心道:“慕神医,你们见过吗?”

    慕如心笑了笑,说道:“在国公府有过一面之缘,轻尘公子带上这位萧公子去为国公爷医治……轻尘公子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会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有心人利用?这是在说眼前的少年是借着四哥去巴结或为祸国公府吗?

    苏家二小姐的脸色瞬间不大好看了。

    苏雪怒斥道:“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利用我四哥了!我四哥是那种会被人利用的人吗?”

    慕如心一噎。

    苏家二小姐道:“三妹,不得无礼!”

    慕如心是陈国洛神医的弟子,如今又被国公府奉为上宾,她的地位不是普通下国人可以比的,更何况她们还要请她去为孟老先生的大弟子治疗咳疾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苏雪不理二姐了,提着裙裾自马车上噔噔噔地跑下来,在顾娇面前停住,笑盈盈地问道,“你还懂医术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慕如心见苏雪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对一个容颜有残的半吊子庸医却客气有加,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光。

    陈、昭积怨已久,慕如心痛恨所有昭国人,更别说这个昭国人还打过她的脸。

    慕如心眯了眯眼,问道:“萧公子,你既然是轻尘公子的同窗,想必也在天穹书院念书了,不知你来内城所为何事?可有入城符节?”

    苏雪眼神一闪,这才想起萧六郎是没有内城符节的,她转头狠狠地瞪了慕如心一眼:“干、干你什么事!那么多管闲事,你不要当大夫了!你去抓耗子得了!”

    俗话说得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在骂她是狗吗!

    慕如心气了个倒仰!

    苏三小姐早先对她爱理不理,可到底不曾这般无礼,都是这个萧六郎,处处与她作对,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慕如心冷冷地看向顾娇。

    顾娇压根儿没将慕如心放在心上,慕如心的敌意她也毫不在意,她对苏雪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苏雪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看,一边是她姐姐一边是慕如心,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雪轻咳一声,道:“等四哥回来了,我去书院看四哥。”

    也去找你。

    “上车吧。”顾娇道。

    苏雪笑着冲顾娇挥了挥手,打算转身离开。

    慕如心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指尖,捏起一枚桌上的蚕豆,指尖一弹,蚕豆冲苏雪的膝盖窝射了出去。

    这若是射中了,苏雪非得直直扑进顾娇坏里。

    顾娇若是救了,就是轻薄苏雪;若是不救,那就是见死不救。

    苏雪会寒心,苏家二小姐会生气。

    不论顾娇救与不救,都是一个死局。

    慕如心等着看顾娇的下场,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快,顾娇比她更快,就在蚕豆射出来的一霎,顾娇指尖的银针也动了。

    银针击中蚕豆,猛地朝慕如心反射而去!

    慕如心右肩猛地一痛,重重地跌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苏家二小姐并非习武之人,自然没看出个中暗涌,她只是见到慕如心忽然捂住肩膀摔倒,忙担忧地问道:“慕神医!你怎么了?”

    “小姐!”

    慕如心的丫鬟走上马车,将慕如心自地板上扶了起来。

    慕如心捂住疼痛的肩膀,冷汗直冒地看向顾娇:“萧公子,一言不合就暗算我,这就是你们昭国人的礼仪之道吗!”

    “你暗算慕神医?”

    “不会的!二姐!萧六郎不会暗算她的!”

    顾娇自地上拾起那枚撞到慕如心后又飞射跌落在地的蚕豆,蚕豆正中心扎着一枚银针。

    顾娇捏的是银针:“慕如心,下次暗算别人之前记得先洗手。”

    苏雪用帕子将银针与蚕豆包了过来,慕如心的马车上放着好几样点心,顾娇是没碰过慕如心马车里的点心的,但这枚蚕豆上明显沾有凤梨酥与栗子糕的粉末。

    当时连丫鬟也下了马车。

    能碰这枚蚕豆的只有慕如心自己。

    苏雪恍然大悟,看向慕如心道:“我明白了!是你先暗算萧六郎的!”

    苏雪当然想不到慕如心瞄准的其实是自己。

    不过她这话也没说错,慕如心要算计的的确是萧六郎,苏雪只是被她利用的工具而已。

    顾娇来到慕如心的马车前,淡淡地看着她:“方才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如心本能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想躲避却已来不及,咔擦一声,她的胳膊被顾娇卸了。

    “这个,才是暗算。”

    顾娇不咸不淡地抽回手,转身离开了原地。

    ……

    慕如心本是苏家二小姐请去为孟老先生的大弟子医治咳疾的,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她不想再为任何人医治了。

    “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緑药,我们走!”

    “是!小姐!”

    慕如心的马车绝尘而去。

    苏雪坐回自家姐姐身边,鼻子哼了哼:“活该!”

    苏家二小姐眉心微蹙。

    ……

    自打安国公的情况有所好转后,慕如心在国公府的待遇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她不仅穿上了最时兴昂贵的绸缎,吃上了最美味丰盛的珍馐,还住进了最宽敞明亮的院子。

    国公府的千金都没她这样的待遇。

    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早已将自己看作是上国人,又岂会容忍自己被一个下国人三番五次弄得颜面尽失?

    緑药进了屋,低声道:“小姐,二夫人那边差人来问,国公爷的药什么时候能够熬好?”

    慕如心冷冷地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忍痛接上去的胳膊,咬牙说道:“去告诉二夫人,就说我受伤了,这几日怕是不能为国公爷治疗了!”

    緑药如实去禀了二夫人,二夫人即刻放下手头的事,带上一支千年人参前来探望慕如心。

    慕如心坐在床上,胳膊上绑着纱布,拿腔拿调地说道:“二夫人有心了,不过二夫人也看到了,我这胳膊怕是得修养一阵子,施不了针也熬不了药了。”

    你伤的左胳膊,又不是右胳膊,怎么就得施不了针,熬不了药?

    二夫人耐着性子,温声说道:“这样,你把方子交给我,我让人去熬。”

    慕如心就道:“那可是我师父的独门秘方,怎可轻易传授给外人?”

    二夫人又不傻,慕如心分明是能为国公爷医治的,她故意拿乔只怕是要与他们谈什么条件。

    二夫人笑道:“慕神医,咱们名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怎样才肯继续为国公爷治疗?”

    ……

    “她说什么?搬去听音阁?”

    “是啊,她说听音阁适合养伤。”

    书房,景二爷啪的将手中的笔拍在了桌上,“听音阁是音音的院子!虽说音音不在了,可音音用过的东西都在,别说搬进去,她就是进去看一眼也不行!”

    二夫人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我回绝了。”

    音音是大哥唯一的骨血,她的遗物是大哥的命。

    景二爷皱眉:“那她怎么说?”

    二夫人道:“她说,不搬去听音阁也行,但她不能白白受人欺负,她让咱们去把那个伤了她的小子抓过来,任由她处置。”

    景二爷问道:“哪个小子?”

    二夫人就道:“沐轻尘的同窗,是个昭国人,上次还来国公府为大哥治国病,但好像……只是个庸医,没什么真本事。”

    景二爷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行,我去把人抓来。”

    只要能治大哥,别说是抓个下国人了,就是上国人他也照样给她抓来!

    为表达对慕如心的重视,他决定亲自出马。

    景二爷办事雷厉风行,一个时辰后便现身在了天穹书院。

    以国公府的权势要打听一个学生的住址并不难,很快,景二爷便来到了顾娇暂住的宅子外。

    641 轩辕少年(二更)

    “就是这里了是吗?”

    景二爷看了看有些掉漆的木门,心道不愧是下国来的穷小子,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破破烂烂的。

    “二爷我不屑欺负下国人,可谁让你不自量力与慕神医为敌?为了大哥能早日转危为安,只好委屈你一趟。”

    景二爷冷冷说完,抬起手来打算叩门。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涵养。

    可动作刚做了一半他意识到自己是来抓人的,不是来请人的。

    “抓人得有抓人的气势!”

    景二爷收回手,扬起下巴,气势磅礴地推开了院子的木门!

    院子里的景象是这样的——

    顾琰病怏怏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刚从迷药中醒来的孟老先生也躺了一把藤椅晒太阳,一个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一个呆呆愣愣,还在消化药性。

    南师娘又在炼制毒药了,可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

    她一个喷嚏打下去,毒药粉末喷了她一脸,她成功中了毒,这会儿正扶着墙口吐黑血。

    鲁师父刚和马王打了一架,右腿都抽筋了,一拐一拐地来到前院。

    景二爷望着一院子老弱病残,直接傻眼了!

    这、这、这也太惨了!

    弄得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下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呢?

    景二爷虽未见过顾娇,可他听二夫人描述过,十几岁的少年郎,左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这一院子老弱病残显然都不是他。

    念头刚一闪过,景二爷听到了一阵令人为之一振的破空之响。

    有人在练武,并且练的是长枪!

    声音来自后院。

    景二爷不由地朝后院的方向望了过去,他是站在前院外,隔了整个堂屋,并不能看清后院的全貌,只有当顾娇的身形出现在堂屋后门口时他才能够看见。

    然而这并不影响少年带给他的震撼。

    他听也听得出来的,少年的枪法并不花哨,每一枪刺出去却都宛若游龙,带着力透山河之势!

    景二爷的步子突然就挪不动了。

    少年的身影只是偶尔闪过门口,但莫名地,景二爷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激动,他完全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抓人的,就那么默默欣赏着少年的枪法。

    顾娇练的老侯爷教给她的枪法,练着练着,她忽然灵机一动,使出了从未用过的一招。

    这一招威力无比,竟硬生生破开后院的箭靶,朝着前院的方向飞了过去!

    景二爷瞳仁一缩!

    顾娇这才发现门口有个人,挽弓来不及了,她抬脚踢上箭筒,震出一支箭矢,随即她飞脚一踹,箭矢撞上射出去的红缨枪,嘭的改变了红缨枪的方向。

    红缨枪嗖的射在了景二爷身边的门板上!

    景二爷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只差一寸,他就被钉在门板上了!

    院子里的老弱病残自顾不暇,看了他一眼,又晒太阳的晒太阳,老年痴呆的老年痴呆,中毒的中毒,修腿的修腿去了。

    景二爷:“……”

    顾娇迈步走了过来。

    刚练了那么久的枪,她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通身都散发着少年的英气与朝气。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景二爷不由地恍惚了一下。

    他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了许多年前大舅子朝他走来的画面,那时他还只是盛都的一个欠缺毒打的纨绔小少年,一次当街闹事被轩辕家的嫡长子抓了个现行。

    他那会儿哪里知道那家伙会成为自己的大舅子啊,大放厥词要与对方血战一百招——

    结果大舅子真的揍了他一百招,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日,大舅子朝他走来时就是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桀骜的狼。

    被大舅子支配的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乃至于当顾娇来到他面前时,他浑身都绷直了!

    “你找谁?”顾娇定定地看着他问。

    我找你!

    抓你回去给慕神医泄愤解气!

    “我……路过。”景二爷清了清嗓子说。

    见顾娇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讨口水喝。”

    顾娇拔出门板上的红缨枪,门咔的一声裂了,这也不知是这个月的第几回,家里有俩木匠,倒也是不怕的。

    顾娇拿着红缨枪进屋去给他倒水。

    景二爷弱弱地看了身旁的木门一眼,又是咔的一声,木门彻底裂成两半掉了下来。

    景二爷拍拍自己的小胸口,妈呀,那眼神太小像他大舅子了!吓死个人!

    景二爷对大舅子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天知道他被大舅子收拾了多少顿,大舅子战死后,他去给大舅子收尸手都在抖。

    总觉得大舅子要诈尸,把他收拾一顿再死。

    顾娇倒了一碗凉水过来递给他。

    景二爷看着那个瘸了一块的破碗,嫌弃地撇撇嘴儿,一点也不想喝。

    可景二爷一对上那与大舅子如出一辙的眼神,便双手抢过来,咕噜咕噜地灌进了肚子!

    顾娇见他喝得这么急,问道:“还要吗?”

    当然不要了!我又不是来喝水的!

    “有劳。”景二爷说。

    说完自己都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景晟啊景晟你可有点儿出息吧,你大舅子都死了多少年了,碰上一个眼神像他的你就怂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盛都第一纨绔了!

    抓了他!

    告诉他,敢得罪我国公府的神医,你死定了!

    顾娇倒了第二碗水过来。

    “我是安国公府的人!”他严肃地着一张俊脸说。

    顾娇双手抱怀,淡淡清冽地看着他:“所以?”

    景二爷心一虚:“听说你为我大哥治过病……”

    大哥?

    这么说,这个人是今早在大街上制止了南宫小公子施暴行凶的景二爷?

    顾娇想了想:“你是来付诊金的吗?”

    景二爷一噎。

    “五百两。”顾娇道,“不二价。”

    景二爷:“……”

    ……

    走出巷子坐上马车的景二爷有点儿懵。

    “咝——是不是弄错了?我是来抓人的,怎么人没抓到,还折了五百两银子?”

    车夫跑过来,往景二爷身后看了看,问道:“二爷,你亲自去抓的人呢?”

    景二爷一脚踹上他屁股!

    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说回来,我怎么看见他就想起大舅子?是要给大舅子烧点纸钱了吗?”

    ……

    顾娇并不知景二爷心底的复杂困惑,她拿上五百两银票进了院子。

    顾小顺买菜回来了,南师娘与鲁师父中毒的中毒,瘸腿的瘸腿,晚饭由她来做。

    她打算炖一锅排骨,正在砍骨头呢,孟老爷子进屋了。

    顾娇睨了他一眼:“清醒了?”

    她说的是昭国话。

    孟老先生古怪地看着她,半晌才张了张嘴,也用昭国话说道:“丫头?真的是你呀!”

    他刚睁眼时人不大清醒,看着顾娇长得像是曾经在昭国与他下过棋的小丫头,但却并不十分确定。

    晒了一下午太阳,发了一身汗,药效又散了不少。

    这会儿是真确定了。

    “嗯,是我。”顾娇点了点头。

    就在第二天给他洗干净脸之后,顾娇也认出他了,正是那个在棋社附近摆棋局的老乞丐。

    顾娇从边塞归来后曾去找过他,还以为他是去世了。

    顾娇与他说话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孟老先生一脸不解地看着顾娇:“你怎么来燕国了?”

    “念书?”顾娇问道,“你又是怎么来燕国了?”

    “讨饭?”孟老先生道。

    顾娇:“……”

    孟老先生:“……”

    就、都挺无语。

    南师娘等人并不知孟老先生与顾娇在昭国是旧识,只当孟老先生是个普普通通的盛都小老头儿。

    吃过饭,孟老先生叫顾娇来前院下棋。

    “一局十两。”顾娇道。

    孟老先生一愣:“不是,怎么还是一局十两?”

    顾娇犹豫了一下:“那……一局二十两?”可能燕国的乞丐比较挣钱?

    孟老先生给噎得不要不要的,他是这个意思吗?他们如今这交情,还用得着谈钱吗?

    孟老先生咬牙:“先、先欠着!”

    他的钱袋都在那晚弄丢了,身上没银子。

    顾娇道:“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孟老先生:“……”

    你这是小本经营吗?你是无本经营吧?还有,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多少人一掷千金找我下棋我都没答应的吗?

    顾娇又道:“没银子用别的东西抵也行,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你这语气为毛那么像打劫的?

    孟老先生的衣裳早换过了,他穿的是顾小顺的旧衣裳,但他的东西鲁师父没给他扔掉,他在一堆清洗好的衣物里翻出一个锦囊。

    他从锦囊里拿了一个令牌顾娇:“给。”

    顾娇拿过来一看:“一块铁牌子值几个钱?”

    孟老先生道:“这不是普通的铁牌,能当内城符节用的!你不是老偷偷进内城吗?”

    他在顾娇这里晕乎了两天,多少还是听了一些事的,知道丫头的弟弟得了重病,丫头一直在为他四处寻医。

    “哦。”顾娇勉为其难地收下,“那就陪你下一局好了。”

    孟老先生差点吐血。

    六国棋圣的令牌就只值一局!

    642 痛揍(三更)

    却说景二爷从顾娇这儿回到国公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二夫人给他准备纸钱,他要烧纸。

    二夫人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是给谁烧纸呀?”

    景二爷道:“给我大舅子!”

    二夫人一噎:“你咒谁呢!”顿了顿,想到什么,说道,“不对,你只有小舅子,几时有大舅子了!”

    她是家中长女,没有哥哥,只有弟弟。

    景二爷挺直腰杆儿道:“我大哥的大舅子就是我的大舅子!”

    二夫人:“……”

    是的了,二夫人想起来了,二爷年轻时是个混不吝的,不知被轩辕家的嫡长子撵着揍了多少回,后面知道轩辕浩是自家大哥的大舅子,为了少挨几顿揍,也跟着一口一个大舅子。

    其实轩辕家那么多嫡子,别看轩辕浩揍二爷揍得最多,护二爷护得也最多,所以二爷对轩辕浩是又畏又敬。

    “怎么突然想起给他烧纸了?”二夫人问。

    景二爷蹙了蹙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昭国来的小子……眼神很像大舅子啊?”

    二夫人古怪道:“你说沐轻尘的同窗?那个坑蒙拐骗的庸医?”

    景二爷点头点头,可不是坑蒙拐骗吗?今天就坑了他五百两。

    “没觉得。”二夫人摇头,“一个下国人,怎么可能长得像轩辕家的嫡子?”

    “不是长得像,是眼神,那种充满杀气的小眼神!”景二爷努力解释,可二夫人依旧一脸不解,显然也没领会到他所说的相似小眼神。

    景二爷摆了摆手,“算了,你没被大舅子揍过,你不懂。”

    二夫人当然不懂,她是女眷,见轩辕浩的次数总共也没几回,怎么会去留意轩辕浩的眼神?

    二夫人瞪了自家相公一眼:“我看你是中邪了吧?是不是那小子有什么妖术?要不就是你让那小子下了蛊?”

    居然说那小子的眼神像轩辕浩?

    这怎么可能?

    轩辕浩可是轩辕厉最优秀的儿子,七岁便被轩辕厉带在身边,出入军营,熟读兵法,十二岁随父征战,从无败绩!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他人生最后一场仗就败了,被万箭穿心而死。

    二夫人的思绪不知觉地跑远了。

    明明方才是自己说中邪的事,这会儿就想到了轩辕厉的死。

    景二爷认真思考了一下二夫人的话,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当时他在门口,那小子在后院,离得那么远,那小子怎么给他下蛊?

    “不管了,你先去拿点纸钱过来。”

    二夫人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行行行,我一会儿去准备,不过你没把人抓回来,慕神医那边怎么交代?”

    想到慕如心,景二爷头疼。

    另一边,顾娇与孟老先生坐在前院的石桌旁下完了一盘棋。

    孟老先生开始讲解适才的棋局:“你看啊,你这一步如果不这么走的话,兴许就能赢了。”

    顾娇认真地听老头儿复盘棋局,老头儿记忆力好,棋艺也是真的好。

    从前在昭国他是藏了拙的。

    孟老先生捏着黑子落下:“走这里,走这里,或者这里都不能活,所以你走的这一步是对的。”

    顾娇道:“对的不用讲了,直接讲错的。”

    孟老先生赞赏地看了顾娇一眼,心态可以呀。

    想到这一局棋是自己用六国棋圣的令牌换来的,孟老先生就讲得格外仔细……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颠倒了。

    “方才说的都记住了吧?行,那就再来一局,看你是不是真的融会贯通了!”

    “不要了。”顾娇道,“说了只下一局的。”

    孟老先生:“……!!”

    我堂堂六国棋圣教你下棋你还嫌弃!

    我对自己的徒弟都没这么耐心!

    你不要不懂珍惜!

    等我走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顾娇想到什么,问他道:“你什么时候走?”

    孟老先生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他深吸一口气,炸毛道:“你那小黑弟弟把我炸成这样,伤都不让我养好就赶我走啊!”

    顾娇:“哦。”

    孟老先生暗松一口气,还好他见识广,及时稳住了,真走了还怎么找这丫头下棋啊?

    顾娇道:“每天遛马,包吃住。”

    孟老先生再次:“……!!”

    ……

    顾娇拿着孟老先生靠下棋挣来的令牌回了房,老头儿说它可以当符节用,她手里有萧珩给她的符节,两个东西完全不一样。

    “特殊的符节吗?”

    顾娇喃喃。

    如果老头儿给她的令牌真能当内城符节用,那可比用“顾娇”的符节安全多了。

    顾娇决定明天放学了去内城门口试试。

    翌日天不亮,顾娇起床,先去后院练了会儿红缨枪,练完顾小顺才醒。

    姐弟二人吃过早饭后便动身前往天穹书院。

    二人的衣裳都做出来了,昨天顾小顺去书院领了回来,今日二人都换上了天穹书院的院服。

    “姐,你穿咱们院服真好看!”顾小顺在前面,一边倒走一边看着顾娇说。

    顾娇深以为然:“我也觉得我好看!”

    话音刚落,她眸光一沉,“小顺!”

    晚了,顾小顺已经撞上去了。

    他是倒着走的,以往这条路都没什么人,谁能料到一转弯巷子里竟然堵了十几号人。

    “秦哥!就是这小子!”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指着顾娇说。

    顾娇认出他了,是上回被她折成虾米的五岳书院学生,她事后曾听周桐提过,此人叫吴峰,盛都人,在五岳书院算个不大不小的刺儿头,手底下有一帮兄弟。

    这个叫秦哥的顾娇没听周桐提过。

    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秦哥揪住顾小顺的领子,冷冷地勾起唇角,看向顾娇道:“就是你欺负了我兄弟?”

    顾娇淡淡地睨了睨他,眼底没有丝毫惧怕:“还想要手的话,就放开他。”

    秦哥讥讽地笑了,抬手就是一拳朝顾小顺的肚子砸了过去!

    他是习武之人,又用了将近七成的力道,这一拳头足以让顾小顺脾脏破裂!

    斗殴而已,便是上回顾娇教训吴峰等人也没下这样的狠手。

    顾娇的眸光凉了下来,指尖一动,一枚银针飞射而出,嗖的刺中了他的手腕。

    他手臂一麻,顾小顺挣脱开来。

    “给我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