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7
635 娇娇之怒(三更)
书童?
沧澜女子书院?
把小净空带来燕国的是个女人?
南师娘与顾娇一样,也捕捉到了这两条重要信息,她蹙眉道:“净空不会是被人拐来的吧?”
能住进沧澜书院的人不是女学生就是女夫子,而且玲珑阁……听着就特别像是女学生的寝舍,所以是女学生的可能性更大。
顾娇与南师娘认识的女子中没有一个是符合这一条件的。
“会不会……是莫千雪?”南师娘问,她去碧水胡同的次数太多,自然也听说过花夕瑶与莫千雪。
莫千雪是来过燕国的。
但这一猜测很快便被顾娇否定了:“她当时去燕国是与驸马皇甫峥同行,从陈国境内混入燕国的,并不属于正规手段。她应该进不了盛都的书院。”
“她都不能,那花夕瑶就更不能了。”南师娘蹙了蹙眉,“总不会是信阳公主……信阳公主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会去书院念书?”
念不念书是其次,信阳公主是昭国的皇朝公主,她来燕国的性质都变了,明着来属于政治来访,盛都势必有风声传出来。
若是暗中来访则需要隐藏身份,她去内城的书院是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娇道:“是信阳公主的话,净空不会跑。”
小家伙连行李与黑火珠都带上了,一看就是半夜偷跑出来的。
黑火珠……
顾娇喃喃。
黑火珠是她做给萧珩的防身暗器,小净空的身上怎么会有?
难道萧珩也来了?
不对,他来不了,他的入学文书被她拿走了。
所以……小净空是在昭国便偷偷拿走了萧珩的黑火珠,小净空胆大包天,这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顾娇再次看向了那张写着“吾家书童”的纸条,小净空能从她身边逃走,说明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不然呢,是个好人的话小净空会逃吗?
小净空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连带他出城的老爷爷受伤了,他都知道要把老爷爷带过来给她医治。
若那个人是救净空于水火的人,净空不会扔下她不管。
思绪转过,顾娇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系列人伢子拍花子千里迢迢贩卖幼童、雇佣童工、不给吃喝、死命压榨、动辄打骂的可恶行径!
“沧澜女子书院是吧?很好!”
顾娇掌心一握,纸团化作灰烬!
女人,你会付出代价!
……
翌日一大早,顾琰与顾小顺都知道小净空被人“拐”来燕国的事了,是南师娘说的,南师娘让他俩别问。
“他绝口不提,我想,可能是被吓到了,不愿意去回忆。”
南师娘竟然还为小净空的闪烁其词找到了合理化的解释,不得不说,南师娘在想象力这方面确实存在一定天赋。
“哦。”顾小顺乖乖答应。
只有顾琰一脸狐疑,那个小和尚?被吓到?
不过顾琰毕竟很虚弱,心里嘀咕了几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净空也起了,正在后院呼呼哈哈地打拳,打完拳又坐下来打了会儿坐。
顾娇已经知道他口中的小鸡猴是宣平侯了。
顾娇挺纳闷,宣平侯在碧水胡同养伤的那段日子打石膏打成那样了还能把小净空拐去练功,他是怎么办到的?
顾娇看看虎虎生威的小净空,再看看一晚上了仍未从迷药中醒来的老爷爷。
就……教得还挺好。
吃过早饭,小净空留在家里,顾娇与顾小顺去书院上课。
从前都是顾娇送小净空去上学,如今换成了小净空目送顾娇上学,他还怪新鲜的。
不过顾娇一走,他就寂寞了。
忽然,他脚步一转,看见了后院的大黑马!
正在吃草的马王马躯一震!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又有刁民想害朕!
顾娇去了明心堂,照例往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子走去。
最后一排基本上没什么人坐,如果有,就是她与沐轻尘。
沐轻尘今日没来,然而后排却被坐满了。
哦,不对,留了一个位子。
后排所有人齐刷刷地朝顾娇看来,齐刷刷地朝顾娇挥手,又齐刷刷地露出热情的微笑,连露几颗牙齿都神同步。
原本已经认出了周桐的顾娇一下午脸盲了!
顾娇四下看了看,发现除了后排,便只有第一排空着。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这群从第一排跑过来和她抢最后一排座位的家伙扔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
顾娇抬手,正要问谁借个作业,周桐便转过身,笑眯眯地将一沓作业放到了她桌上:“都给你做好了!”
顾娇:“……”
中午,顾娇去吃饭。
“萧兄,给你打好了!”
下午,顾娇去射箭。
“萧兄,箭给你取来了!”
“萧兄,注解做好了!”
“萧兄,厕纸给你拿来了!”
厕纸,为毛还有厕纸?!
只是想回寝舍把披风放回沐轻尘柜子里的顾娇黑着脸出来了!
顾娇在书院度过了难以言说的一天,应付这群粘人的家伙比上课还累。
终于挨到放学的时候,顾娇头顶都冒烟了。
顾娇抓了书袋闷头往走,顾小顺都不等了。
刚出书院大门,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顾娇没在意。
谁料马车上蹦下来一名粉衣少女,娇蛮地叫住她:“萧六郎!”
是沐轻尘的妹妹苏雪。
顾娇睨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你哥不在。”
苏雪跟上顾娇:“我知道他不在,他出盛都办事去了,我不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有事?”顾娇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苏雪撇嘴儿。
这台词怎么莫名有点儿熟悉?
顾娇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认真说道:“不能。”
苏雪一噎,步子都滞了一下。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了了?会不会了?
顾娇走到前面去了,顾娇的个子在女子中算高挑的,步子也快,苏雪跟得有些吃力。
苏雪气喘吁吁道:“你、你能不能走慢一点?我那么大老远来找你,你就不能等等我吗?你怎么和我那个舍友一样不近人情啊?”
顾娇停下了。
“你舍友?”
顾娇终于想起来了,她看向苏雪,“你上次说你新来的舍友是个哑巴,还带了个小黑娃?”
苏雪点头道:“对啊!”
顾娇顿了顿,问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黑?”苏雪眨了眨眼,无奈地叹道,“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顾娇瞥了瞥她:“你不是和他们一间寝舍?”
苏雪嘀咕道:“可是我又不住书院的寝舍。”
这是实话,她家就在内城,放着奢华的府邸不住,跑去住寝舍,她疯了吗?
不愧是兄妹,这不住寝舍的习惯倒是一模一样。
顾娇又道:“那个女人叫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苏雪瞬间炸毛了:“萧六郎!你太过分了!你居然在我这里打听别的女人的名字!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想什么呢?我都不认识她。”顾娇简直莫名其妙,苏雪的思维这么跳跃的吗?是怎么想到这上头去的?她怎么会看上一个陌生人?还是个女人?
苏雪哼道:“那你还打听她!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听闻她的美貌,所以和那些登徒子一样想要去她面前献殷勤?我告诉你没希望的!多少上国的公子都没能得她一个眼神,你……还是算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娇淡道:“我找她,有仇。”
“真的?”苏雪眼睛一亮,一秒变脸,“什么仇?”
想到饱受凌虐的小净空,顾娇的眸光透出杀气,冷冷地说道:“不共戴天之仇!”
沧澜女子书院玲珑阁某寝舍,某人狠狠地打了三个喷嚏!
苏雪开开心心地说道:“那我带你去找她!”
636 娇娇来了
顾娇坐上了苏雪的马车。
苏雪的车夫见自家小姐带了个陌生男子上车,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这样不合适吧?男女授受不亲,让大爷与大夫人知道了会责罚你的。”
苏雪冷冷一哼:“你不说我不说,我爹娘怎么会知道?还是你打算背叛我,偷偷去我爹娘告我的状?我警告你!你要是背地里阴我,我让你在苏府待不下去!”
车夫赶忙应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这还差不多。”苏雪还算满意地挑了挑眉,看着紧闭的车帘,会心一笑,提着裙裾上了马车。
她在顾娇手边的长凳上坐下,她穿着粉白相间的束腰罗裙,身姿轻盈,纤腰盈盈一握,虽戴了面纱,但那双秋波盈盈的眼眸却顾盼生辉,生得极美。
其实看沐轻尘的长相就能猜出苏雪的也不差了。
不过顾娇毕竟不是真正的男子,不会垂涎于苏雪的美色。
她眼神清澈,无半分亵渎之意,苏雪的脸更红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君子,与她同处一室也没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冒犯心思。
马车行驶在宽敞的长街之上,身旁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交错迭起,盛都一片繁华的景象。
“苏小姐,能稍稍走快点吗?”顾娇问。
走太慢一会儿天都黑了,她怕赶不及出城。
苏雪却恨不能走得再慢点,可萧六郎这么要求了,她也只能照做:“哦,阿福,走快点。”
“是,小姐!”
被唤作阿福的车夫一鞭子下去,马儿瞬间疾驰起来。
苏雪脸都黑了,让你快点,不是让你快这么多!回去扣你月钱!
沧澜女子书院位于盛都内城的东南方,属于内城四大黄金地段之一,是盛都唯一的女子书院。
倒不是说别的地方就没有女学,只不过多是小型私塾中单独开设一个女子的班级。
前几次来不是藏在车底就是藏在车里,要不就是被人监视着,没能好生欣赏一下内城的风土人情,今日托苏雪的福,她挑开帘子看了个够。
外城已然繁华,内城更甚。
苏雪见她总是看外面,以为她在着急赶时间,说道:“快了,我们走近路,从国公府的后门绕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了。话说回来,你和我那个舍友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顾娇当然不能说你舍友虐待了我的净空,只道:“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
“好嘛,不说就不说。”苏雪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她看出了顾娇是真的想收拾那个新来的大美人,不像外头那些浪荡子嘴上打着各式各样的名义,实则都是奔着看美人去的。
“我相信你!”她笑着说。
顾娇被这突如其来的相信弄得莫名其妙。
苏雪相信她什么?
马车又走了一段后忽然停下。
苏雪黛眉一蹙,隔着帘子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谁让你停了?”
“小、小姐……”车夫的声音不大对。
苏雪掀开帘子一瞧,惊道:“父亲!”
迎面驶来的是一辆苏府的马车,几乎与苏雪的马车一同停下,车内之人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端正严厉的中年面容来。
正是苏雪与沐轻尘的父亲苏渊,字容川。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心虚的车夫与苏雪,苏雪的心咯噔一下,忙从车厢内走出来,将帘子严丝合缝地放下,站在外车板上对苏渊道:“父亲,这么巧!您不是带四哥出城办事了吗?这么快就回啦?四哥呢?他在不在您马车上?”
苏渊没回答苏雪的话,其实也不必回答,沐轻尘若是在马车上,早出来帮苏雪化解尴尬了。
苏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雪身后的车帘。
苏雪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试图用身子将车帘挡住。
这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什么人?”苏渊沉声问。
“没、没什么人。”苏雪忙摆手。
苏渊是习武之人,焉能感受不到车内的气息?何况就苏雪与车夫的反应早已出卖了一切。
顾娇挑开帘子,坦坦荡荡地走了出来。
苏渊一见是一名青衣少年,眸光刹那间凉了几分,他并不以貌取人,然而少年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令他微微蹙眉。
“你是谁?”苏渊冷冷地问。
“萧六郎。”顾娇不卑不亢地说。
苏渊眯了眯眼:“你就是萧六郎?”
苏雪忙解释道:“是啊!父亲!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把我从马蹄下救回来的萧六郎!父亲你当时是不在,不知情况有多危急!四哥都没能救下我!要不是他……女儿就……”
她话未说完,苏渊一记冰冷的眸光打过来,苏雪立刻闭了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苏渊很生气。
只不过苏雪再不懂规矩,那也得回家了关上门好生教训,苏渊不至于当众给她难堪。
但苏渊在面对一个下国人时的傲慢并不需要遮掩:“你是轻尘的同窗,是轻尘同你说过,让你多来府上坐坐的吧?只是不巧,轻尘今日并不在家中,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言词间,丝毫不提及顾娇对苏雪的救命之恩,只承认顾娇与沐轻尘的同窗之谊。
甚至连顾娇与苏雪同坐一车也被他定义成了前去寻找沐轻尘。
说罢,看向顾娇身旁的苏雪,威严地说道,“还不快过来?”
苏雪咬了咬唇,慢吞吞地跳下马车,一步三回头地朝父亲的马车走过去。
下人为苏雪摆好木阶。
苏雪拾阶而上。
“进去。”苏渊对她说。
苏雪委屈地进了车厢。
苏渊继续望着顾娇道:“轻尘不在府上,让萧公子白跑一趟委实抱歉,阿福,送萧公子回书院,改日轻尘回来了,我再让他将萧公子请到府上一叙。”
苏雪脸色一变:“父亲!”
苏渊不怒自威道:“阿福。”
“是!”阿福不敢违抗苏渊的命令,将马车调转方向,朝南内城门的方向驶了过去。
望着渐渐走远的马车,苏雪气得直跺脚:“父亲!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做!”
苏渊唰的放下帘子,在苏雪的对面坐下:“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一个女儿家竟然与一个下国男子同乘一车,万一让人撞见,你名节不要了吗!”
苏雪哼道:“除了父亲,没有万一!”
京城比她厉害的不屑拦她的马车,没她厉害的不敢拦她的马车,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嘛!
苏渊严肃地说道:“你还狡辩!还有,以后不要动不动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他不是救你,他只是在训马而已,和一个下国人扯上关系你羞不羞?”
原本苏渊连那小子与沐轻尘的同窗之谊都不愿承认的,可为了同乘一车的行为合情合理,只得将女儿带他入京变成了沐轻尘邀请他入京。
苏雪据理力争道:“可他就是救了我!父亲不承认,是觉得女儿的命不值钱吗?”
苏渊正色道:“我是担心他赖上苏家!若他以救命之恩为由与苏家盘扯不清,你后半辈子还想不想嫁人了!”
苏雪赌气地说道:“本来也不想嫁!”
苏渊沉了沉脸:“他救你的事我心里有数,稍后我会让人备上谢礼给他送去书院,能得苏家的酬谢他该知足了!以后这种错你最好不要再犯!他没有内城符节,你私自带他进城,若是被官府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苏雪委屈道:“官府不是咱们家开的吗?”
“你!”苏渊让她气坏了,什么叫官府是他们苏家开的?这丫头还真是不怕被满门抄斩是吧?
苏雪气呼呼地说道:“祖父是京兆府尹!查符节的事儿不就是京兆府的公务吗?那京兆府谁敢查我!不要命了吗!”
这……这是个大实话。
可你不能说呀!
让陛下听见了是要苏家步轩辕家的后尘吗!
苏渊咬牙:“这种话你也敢说!”
“我只是和父亲说,我又不在外面瞎说!”谁心里还没点数了?
苏渊让她给噎得不要不要的,半晌他才记起正事:“你带他来内城做什么?”
苏雪又不是真傻,自然不会说出萧六郎与人结仇的事,她说道:“他没来过内城,我带他转转。谁料就遇上父亲了?”
“哼!”苏雪说着,为避免露馅儿,连忙将矛盾转移,她背过身子,“父亲不讲理!我不想理父亲了!我要回去告诉祖父,说父亲欺负我和四哥的朋友!”
苏渊冷声道:“什么叫你和你四哥的朋友?他配吗?苏雪,你给我记住了,你是苏家千金,不可以为了一个下国人自降身份。”
苏雪直接让苏渊给气哭了。
苏渊看着女儿都哭了,蹙了蹙眉,无奈一叹:“好了,不说她了,把你的眼泪擦擦,父亲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苏雪不假思索地拒绝。
苏渊道:“你都不知道是去哪里就说不去?”
苏雪哽咽地哭道:“我生气了……我哪儿也不想去!”
苏渊就道:“是孟老先生的棋庄。”
苏雪的哭声顿住。
苏渊知道她是来了兴趣,继续与她说道:“昨日孟老先生去外城遭遇了一伙劫匪,如今下落不明,他的车夫报了案,可惜衙门的人只抓到了那伙昏迷不醒的劫匪,没寻回孟老先生。有人推测,孟老先生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苏雪愣了愣:“那……我们是去给他上香的吗?”
苏渊:“……”
苏渊道:“我们去见孟老先生的大弟子,那位大弟子深得孟老先生真传,棋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往我们也是见不着他的,如今孟老先生出事,我们对棋庄施以援手,正是拉拢他的好时机。你一会儿好好表现,争取得到他的青睐,让他收你和你姐姐为弟子。你姐姐已经到那边了,她我是不担心的,我只担心你。”
全家上下,就苏雪最不让人省心。
……
另一边,阿福驾着马车缓缓朝城门口驶去。
他并不担心守城的人会拦下他的马车盘查里头的人是否有内城符节,毕竟这是苏家的马车,就算盘查了也是移交京兆府,回头就能让苏家老爷子给放出来。
他只是有点儿为车上的人唏嘘。
今儿这事儿闹的吧,就挺让人难堪的。
他推心置腹地说道:“唉,萧公子,你别往心里去。大爷嘴上不饶人,背地里肯定不会亏待你,等你回了书院啊,保不齐就能收到我家大爷的谢礼了。不过我也奉劝萧公子一句,苏家千金不是你能结交得上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做个明白人,苏家才能罩着你,你说呢?”
萧公子没理他。
车夫接着道:“萧公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萧公子。”
“萧公子?”
阿福觉着古怪,回头挑开帘子,只见马车里空荡荡的,本该坐在里头的人竟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637 夫妻相见(二更)
顾娇下马车后,原路返回,按照苏雪所说的路线来到了沧澜女子书院。
沧澜女子书院虽位于内城,占地面积却极大,至少比顾娇想象中的大,这就给顾娇寻人带来了困扰。
“玲珑阁究竟在哪里?”她四下看了看,“又不能随便逮个人问。”
沧澜女子书院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她一身男装,乍然出现在这里很容易引起误会。
所幸天色还早,她挨个院子找过去便是了。
不知是不是那位美人名气太大,顾娇暗暗溜达时一路上听到的八卦全是她!
从这些人嘴里的信息来看,那位美人也刚来盛都不久。
与顾娇短短数日之内凭实力成为明心堂的人气王有所不同的是,这位新来的美人愣是凭实力成为了全沧澜女子书院所有千金小姐的公敌。
“从不请人吃饭,一个铜板都要和人算得清清楚楚,从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
“喊她帮忙她不帮,问她借东西她也不借,小气!”
“还不准人进她寝舍,不准人碰她东西!脾气大得很!”
“目中无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给谁看!”
“不就是仗着那些男人喜欢?一天到晚就知道勾搭男人!小狐狸精!”
“可是……她的作业好像又被夫子表扬了。”
“对对对,昨天的考试她又拿第一了!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我真想撕了她!”
“她要身份没身份,要靠山没靠山,不得通过这个抬高一下自己身价,日后也好在盛都找个好婆家?”
沧澜女子书院入学门槛极高,一般多为世家千金亦或是极为有才华的女子,她们嫁的也大多都是燕国家世优渥的男子。
因此沧澜女子书院又被誉为六国新娘书院。
不少世家公子慕名而来,只为从书院觅得佳人。
顾娇听了这么多,心里忍不住对那位美人暗生佩服,这是把全院学生的仇恨值都拉满了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看,又有人往玲珑阁送东西了,一定又是送给她的!”
其中一名女学生指着东南方的一座小院落酸溜溜地说。
顾娇顺势望去,哦,那就是玲珑阁吗?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顾娇望着玲珑阁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不早不晚,斜阳西沉,暖黄的光落在玲珑阁的斗拱飞檐上。
顾娇翻墙进入院子。
玲珑阁并不止一间寝舍,顾娇尾随那几个来送东西的仆妇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仆妇们离开后,顾娇闪身而入。
女子寝舍到底是比男子寝舍讲究,一间屋子,中间用黄梨木纱橱隔开,其中一张床铺的帐幔放了下来,里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而另一边的小屋里什么也没有,符合苏雪说的她并未入住的情况。
很好,看来就是她了。
顾娇摸出面具戴上,解下腰间的鞭子,啪的一声在地上打开!
顾娇冷冷地说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
“不出来是吧?”
“好。”
顾娇直接一鞭子打过去,将人从帐幔里卷了出来,可这哪里是书院学生?分明是个假人!
顾娇皱了皱小眉头:“难道他知道我要来找他?”
沧澜书院第一美人当然知道顾娇要来找她,或者确切地说,是来找他。
第一美人不是旁人,正是不远千里带着小净空来燕国的萧珩。
小九昨日半夜里便衔回了一根顾娇的发带,萧珩便知道小家伙是找到顾娇了。
以小家伙的尿性,未必会说出他来,可他为了防止小家伙走失,在小家伙的衣服里放了玲珑阁的地址,因此不管小家伙招不招,顾娇都能找上门来。
顾娇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小家伙怕是没少在顾娇面前抹黑他!
萧珩的牙槽都疼了。
当然了,他躲着顾娇并不是怕顾娇兴师问罪,而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新来的书院美人,太夫纲不振了!
幸好他早有准备!
顾娇在屋子里扑了个空,正寻思着对方究竟是几个意思之际,走廊上有人过来了。
顾娇闪到了黄梨木纱橱后,门被推开,一道身着粉白色院服的少女迈步走了进来。
她进屋后,先合上房门,插上门闩,紧接着便朝先前那个放了假人的床铺走去。
顾娇冷笑一声,自纱橱后走出来:“你就是这间寝舍的学生?”
少女仿佛被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地转过身来,满眼惊恐地看着顾娇。
顾娇看着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心道倒也确实是个美人,但是不是有点儿夸大其词了?不过转念一想,一路上过来确实也没见到比她更好看的。
少女用手比划,大概是在问你是谁?
见顾娇不回答,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顾娇,又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桌上有笔墨纸砚。
顾娇会意,走过去坐下。
少女来到桌边,顾娇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似乎是受伤了,用白色的纱布包扎着。
少女眉心微微一蹙,铺开白纸,用左手提笔,十分费力地写道:“我是这间寝舍的学生,请问你是谁?为何来我房中?”
顾娇记得苏雪说过她是个小哑巴,对于她用写字来回答并不感觉意外。
“你能听见我说话?”顾娇问她。
少女点头,写道:“我不聋。”
顾娇看着纸上的笔迹,与净空身上写着地址的笔迹并不相同,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一般人左右手的字迹都不会一样。
顾娇从荷包里拿出一张被染料晕染过的字条递给她:“这个是你留的?”
少女接过来看了看,眸子一亮,提笔写道:“这位公子,净空是被你找到了吗?”
顾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不大像是个会虐待孩子的狠心少女,顾娇有点儿迷:“你还知道他叫净空?”
少女忙写道:“他告诉我的。我当初是在燕国的一个码头遇见他的,当时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便把他带在身边了。”
“哪个码头?”顾娇问。
“通城码头。”少女写道。
燕国确实有这么一个码头,但并不在前往盛都的必经之路上,净空为何会去了哪里?
谁把他带来燕国的?
“我问他从前的事,他不说。”少女继续写,“他只说他要来盛都找娇娇,我问他娇娇是谁,他也不说。”
难道净空是被人拐来燕国,然后自己出逃,逃走后遇上了这位好心的姑娘?
她误会人家了,人家没虐待净空,人家对净空好着呢。
至于净空为何会逃走,是因为净空太想来找她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说净空为何不让女子带他来找她,是因为她拿的是萧六郎的入学文书,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净空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顾娇看着少女道。
少女笑了笑,写道:“你以为我欺负他了,所以来找我麻烦的吗?你这么关心他,是他的什么人?”
顾娇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误会一场,多有得罪。这段日子多谢姑娘对净空的照顾,有机会我会报答姑娘。我先走了,姑娘保重。”
隔壁是一间库房,萧珩将耳朵贴在隔壁的墙壁上,一直到顾娇说完这句话离开,他才长松一口气。
人是他找的,台词是他事先交代清楚的,他连自己与对方的笔迹有所不同都考虑进去了,总算是瞒天过海了。
可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或者确切地说,有点儿失落。
想见她的。
很想很想。
想当面找她算账,也想亲口问问她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从来没有这样牵挂过一个人,牵挂到心都在疼。
明明那么生她的气,却又还是担心她有没有很好地照顾自己。
萧珩揉了揉心口,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库房。
他来到寝舍门口,想到方才她就在这里,他突然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放她走了。
他垂眸推开房门,眸光扫到地上的人影,唰的抬起头来!
只见已经离开的顾娇就站在他的面前,定定看着他,唇角微弯:“萧大人,好久不见。”
638 小别胜新婚(一更)
萧珩宛若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猛地意识到眼下的状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花枝招展院服,拔腿就跑!
顾娇探出一只轻盈的小手,唰的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进了屋,嘭的合上门,将他壁咚在门上,并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腰背后反手一推,插上了门闩!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娇看着萧珩,萧珩连呼吸都滞住了。
该说她动作太帅,还是她眼神太杀,萧珩的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萧珩简直不明白她是怎么留下的,明明她说了告辞,明明他听见了她离开。
事实却是走的是那个自己从戏楼请回来的名角儿。
顾娇冷冰冰地看着萧珩,指尖掠过他俊美的脸,危险地眯了眯眼:“相公这副模样真是惹人垂怜呢,从今往后,我是该叫相公萧大人,还是该叫相公萧美人?”
萧珩噎了噎,涨红了脸,一脸愤懑地看着她:“你还生上气了?当初是谁把我药倒,丢下我走人的?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
顾娇眼珠子动了动:“哦。”
忘了有这回事了。
顾娇放下揪住他衣襟的手,开始为他整理被自己揪乱的衣襟,眼神一秒乖下来。
看吧,又来了。
这丫头每次只要一理亏便会装乖。
不能这么快原谅她,否则她不长记性,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还是会撇下自己!
萧珩拿开她的手,冷冷地来到桌边坐下。
顾娇眨眨眼,跟着他在他身边坐下。
顾娇去拿茶壶给他倒茶。
“烫!”他忙挡住顾娇的手,抓起桌上的厚布,将茶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
拿完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做,好像自己已经原谅她了似的,他忙又冷下脸来。
除了要与顾娇算账,另外一个原因是转移视线,不让顾娇注意到他的女装。
顾娇双手托腮看着他:“相公,原来书院来的第一美人是你啊。”
这就说得过去了,难怪连苏雪都嫉妒呢,她相公最美,不接受反驳!
萧珩呛了下。
万幸这会儿天色暗了,屋子里没有掌灯,看不清他涨红的脸色。
“那还不是因为你?”他语气严肃地说。
“哦。”顾娇弯了弯唇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萧珩:“我和你说正事!”
顾娇:“嗯。”
依旧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萧珩被看得恨不能拿手捂住她的眼。
顾娇唇角微弯道:“相公这样也别有风情呢。”
这丫头能别再说了吗!
要不是她拿走了他的入学文书,他用得着拿她的!
“你方才是怎么识破的?”萧珩拼了命地把话题岔出去。
“哦,这个啊。”顾娇道,“她自己说的。”
萧珩微微一愕,就见顾娇用小眼神瞟了瞟桌上的字条。
桌上有两种笔迹的字条,一种明显是用非惯用手写的,歪歪扭扭,另一种则笔墨顺畅,字迹娟秀。
顾娇接着道:“我要走的时候在她面前掉了一把匕首,她用右手接住了。”
匕首是故意掉的,为的就是试探她的右手究竟有没有受伤。
萧珩蹙眉:“你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话是假的?”
这倒是没有,萧珩设计的一切是没太大破绽的,少女的性格与虽传言有些微出入,可传言并不能作为定义一个人的证据。
顾娇有自己的检验标准与逻辑,不受客观事实的影响。
顾娇指了指床上的假人:“不过,你为什么要放个用枕头做的假人啊?”
萧珩挑了挑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就,皮一下。”
顾娇:“……”
顾娇从萧珩口中总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来她也有入学文书,她对那位白胡子老僧人越来越好奇了呢,真是个体贴心善的好出家人。
另外,小净空绝口不提萧珩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单纯地不想去上学。
小净空念的是神童班,而燕国最好的神童班在内城,与沧澜女子书院仅一墙之隔。
顾娇嘴角一抽,这么小就会逃学了吗?
萧珩见顾娇一副被真相震惊的样子,冷冷一笑:“呵,他也就是当着你的面乖。”
私底下不知道是个什么混世小魔王!
“顾琰的情况怎么样了?”萧珩问。
顾娇道:“人是醒过来了,目前靠药物维持,我在书院给他请了假,书院批准了,南师娘在附近找了一座宅子,我和小顺都没住书院,每晚回去。”
听到这里,萧珩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在庆幸顾琰暂时没事,还是在庆幸她没住进男子寝舍。
萧珩道:“好了,既然你来了,我们的身份也该换回来了。”
顾娇古怪地问道:“为什么要换回来?”
萧珩淡道:“怎么?你还想一直扮做男子?成天与一群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顾娇看了看他,说道:“但是你这个身份比较安全啊。那些想杀你的人一定猜不到你会这样的身份进入燕国。”
萧珩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顾娇所说的那样,他进入燕国这么久没遭遇过任何追杀,甚至有一次他与南宫家的住进了一间客栈,可南宫家的人愣是从他面前走过去也没能认出他来。
如今的身份的确是他最有力的保护伞。
可是——
顾娇明白他在顾忌什么:“我这边你也不用担心,南宫厉见过你,知道你不是长我这样,了不起会认为我是个同名同姓之人,或者是来冒名顶替你的。我们只要明面上不联系,不产生任何交集,就不会让人认为我们是互换了身份。”
这个时代并不是信息时代,消息散播得没有想象中的快。
“我们谨慎些,不会露馅的。”顾娇说着,拍拍小胸脯,“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你相信我!”
萧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地说道:“你其实就是想打架吧?”天穹书院的人比较扛揍。
顾娇一脸沉痛地看着他:“怎么会?”
猜得这么准。
在顾娇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外加拉手……主要是拉手的作用下,萧珩最终接受了暂时不换回身份的提议。
夜幕彻底降临,二人说着话,都忘了在屋子里掌灯,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细碎的月光自窗棂子的缝隙透射而入。
不知不觉天都这么黑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顾娇说。
“我送你。”萧珩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出去。”顾娇记得路。
萧珩顿了顿,说道:“想送你。”
顾娇没再拒绝。
二人从萧珩的寝舍出来,顾娇还以为玲珑阁都像他的寝舍那样静悄悄的,走出来才发现玲珑阁别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他的那一方小天地寂静到仿佛与世隔绝了一样。
顾娇说道:“我明天,把净空送回来。”
萧珩鼻子一哼:“哼,你还是让他留在外城吧,回来烦死了。”
嘴上嫌弃,语气却不硬。
顾娇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了。”
二人一路上避开书院的人,来到了一处最容易翻过去的地方。
“就送到这里吧。”顾娇看着他道,“你这样,出去了也不安全。”
萧珩黑了黑脸,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好了,我走啦。”顾娇上前一步,唰的翻上了墙头,动作干脆利落!
萧珩都懵了:“就、就这么走了?”
是不是太快了?
就没什么要叮嘱的?
好好吃饭,多喝水,别与那些千金小姐勾三搭四的?
“哦。”顾娇一条已经迈过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跳下地,来到萧珩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
萧珩微微一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娇想了想:“那,是这个?”
她再次踮起脚尖,揪住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唇。
萧珩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顾娇只是轻轻地压了压便放开了他,哪知不等她脚跟落回地面,忽然被萧珩搂住腰肢带入怀中。
萧珩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手扣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另一手护住她的背,不让墙壁硌着她。
相思被夜色催浓,他呼吸渐重,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低头,霸道而温柔地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