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6
却说廖管事被马王踹了一脚后颜面尽失,浑身疼痛,不论南师娘如何沟通,他都拒绝再帮南师娘这个忙。
南师娘无奈,只得眼睁睁地看廖管事离开。
“金条。”顾娇叫住他。
“什么?”廖管事蹙眉看向这小子。
顾娇道:“你又没带我国师殿,金条还回来。”
廖管事:“……”
“很好,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进国师殿!”
廖管事咬牙说完,气呼呼地坐上马车,想到今天遇到的事,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车夫问道:“廖管事,咱们回国师殿吗?”
廖管事没好气地说道:“不回国师殿你想去哪儿!”
车夫忙道:“小的多嘴了。”
车夫将马车一路赶回国师殿。
“这么快你想颠死我吗!”
车夫放缓了速度。
“这么慢你想走到明天去吗!”
车夫又加快了速度。
“你会不会驾马车了?会不会了?”
在廖管事骂骂咧咧的挑剔声中,马车总算抵达了国师殿。
以廖管事的身份是不够资格走正门的,甚至都不能坐着马车从正门路过,他老远便下了马车步行。
到正门口,一辆朴素却不失大气的马车朝国师殿正门驶来。
廖管事一改脸上的嚣张与气闷,客客气气地冲着马车行了一礼。
马车没有停下,畅通无阻地进了国师殿。
车夫是新来的,他不大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连国师殿的内殿弟子都必须下车步行,究竟谁有这么大的面子直接坐马车从正门进去了?
“廖管事,那是谁呀?”车夫问。
廖管事望着逐渐驶远的马车,不无艳羡道:“还能是谁?六国棋圣,孟老先生。国师大人爱与人切磋棋艺,只要孟老先生在盛都,每月都会被国师大人请到殿中对弈。以后见了孟老先生记得尊重些,他可是国师殿的贵客。”
632 小净空来啦!(二更)
廖管事这条路子没走通,顾娇决定另想它法。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沐轻尘,从沐轻尘那日对她说的话,她能揣测沐轻尘本人是不能进入国师殿的,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进入国师殿的办法。
顾娇躺在床上,单手枕在脑后,望了望帐顶:“行,就你了。”
翌日,顾娇起了个大早,先去看了顾琰,随后便与顾小顺一道去了天穹书院。
顾娇昨日在草场一战成名,今日一进书院便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明月堂与明心堂的人是见过她的,至于其余十学堂的学生虽说并未亲眼所见,可她脸上那块胎记也太容易辨认了。
“就左脸上有块红色的胎记!”
这话在一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书院。
于是乎,全院师生都认识她了。
这群人里有心怀忌惮的,有单纯好奇的,当然也有不信她这么有本事只当她是走了狗屎运嗤之以鼻的。
顾娇全都没在意,与顾小顺去了各自的课室。
课室的座位基本上是固定的,但若私自调换夫子也不会说什么。
沐轻尘还没来。
顾娇不知他会坐哪儿,钟鼎在他最开始的座位上冲她招手,拍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她他给她留了位子。
顾娇却没去与钟鼎坐,而是自己挑了最后一排的位子坐下。
旁边空着,沐轻尘应该会坐过来的吧。
顾娇把书袋放好,取出笔墨纸砚,指尖点了点前排的同窗。
同窗扭过头来,紧张地看着顾娇:“萧、萧兄,有什么事吗?”
顾娇道:“作业借我抄一下。”
同窗:“……”
同窗把自己的作业拿给了顾娇。
昨天下午顾娇请假了,不知道高夫子与江夫子上了什么,但作业还是补的,她是一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顾娇抄完将作业还给了前排同窗:“谢了。”
“不、不用谢!”同窗结结巴巴地说。
顾娇看了一眼:“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吃了你。”
“哦,我不紧张!不紧张!”同窗将顾娇还回来的作业收好,蘸了墨水毛笔直接夹进了作业里。
顾娇:“……”
班上原先无视与瞧不起她的人更多,但似乎见了她驯服马王的场面后,大家开始有点儿怕她了。
钟鼎倒是还好,许是因为他与顾娇认识得早,又与顾娇的妻弟同住一间寝舍,尽管顾小顺压根儿不住,不过不论怎么说他们几个的关系都比普通同窗亲近。
钟鼎走过来,趴在顾娇桌上,小声对顾娇道:“萧六郎,你怎么算出来昨天那题的答案是十九的?”
他原先不信的,高夫子课上对了答案,他才知萧六郎算对了。
不对,萧六郎就没算。
钟鼎低声问道:“你……你是不是偷看高夫子的答案了?”
顾娇淡淡睨了他一眼:“是,我看答案了。”
钟鼎如释重负:“我就说嘛,那么难的题,全班没一个作对,怎么就让你蒙对了?好了,没什么事了,我过去坐了。”
“等等。”顾娇叫住他。
“怎么了?”钟鼎回头问。
“沐轻尘怎么还没来?”
“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他今天可能不来了,孟老先生在仙鸾阁与院长大人对弈,轻尘公子前去观摩了。”
“哪个孟老先生?”
“就是六国棋圣啊!别告诉我你连他老人家的名号都没听过!他是我们赵国人!因为下棋下得好,破例被燕国国君请入盛都定居的。”
哦,这个孟老先生啊。
顾娇听过。
“孟老先生很少出内城的,就算出来了也几乎没什么人有资格与孟老先生对弈,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难怪轻尘公子会去观摩学习了。我也想去,可我不敢逃课,逃课会被记过的。”
要记过,那算了。
她本打算去仙鸾阁找沐轻尘来着。
“各位同窗,江夫子去仙鸾阁了!上午又是武夫子的课!”
明心堂一阵欢呼。
顾娇大致明白了,武夫子的课约莫就相当于她前世的体育课,大家都爱武夫子的课。
武夫子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夫子,摔断了一只胳膊也依旧替不能上课的夫子顶班。
“武夫子,我们能请个假吗?”一名学生说,“我们吃坏肚子了。”
武夫子摆手:“去吧。”
不多时,又几名学生走了过来:“武夫子,我们也吃坏肚子了。”
武夫子点头:“嗯,准了。”
武夫子是难得的明白人,狗屁吃坏肚子,都是想去看六国棋圣下棋。
钟鼎拉了拉顾娇的衣袖:“萧兄,他们都去了,咱们也去吧?”
“会记过吗?”顾娇问。
钟鼎忙道:“不会不会!武夫子都同意请假了,就不会记过了!”
顾娇挑眉:“可行。”
钟鼎与顾娇走过去,钟鼎尚未开口,武夫子就道:“也吃坏肚子了?知道了,去吧!”
钟鼎嘿嘿一笑,与顾娇一道从书院的后门去了仙鸾阁。
仙鸾阁不远,出后门后左拐一路往东步行一里,过街道穿过一条巷子,便能看见仙鸾阁的招牌。
孟老先生与院长大人对弈的事只有天穹书院知情,因此来观摩的全是书院的师生,老师们大多上楼了,学生们在下面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片。
忽然间,巷子里传来一声嚣张的厉喝:“没长眼睛啊?往小爷我身上撞!”
“对、对、对不住!”
“对对对你大爷!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是结巴呀!”
“我我我……”
“哈哈哈,他还真是个结巴!”
钟鼎停下脚步,对顾娇道:“是周桐他们!那几个是五岳书院的学生!”
顾娇不认识五岳书院的学生,但那个叫周桐的她认识,是她前排的同窗,今早刚借了作业给她抄。
被五岳书院的学生指着脑门儿骂小结巴的就是他。
周桐当然不是结巴,他只是紧张时才会这样。
钟鼎着急地说道:“五岳书院的前身是武馆,他们主攻武举,学生个个儿都是刺头,嚣张跋扈,咱们书院的人都怕对上他们!”
为首的五岳书院学生单手揪住了周桐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往上提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鞋面道:“给小爷我舔干净!”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周桐的同伴说道。
五岳书院的一名学生抬脚便朝说话的同伴踹过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痛呼,这名五岳书院的学生被一道不知何时闪来的身影一脚踹飞了!
天穹书院的四名学生狠狠一惊:“萧六郎!”
顾娇冷冷地看向那个抓住周桐的五岳书院学生:“放开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对方上下打量了顾娇一眼,目光落在顾娇的左脸上:“哪儿来的丑小子?你让小爷放小爷就放啊?放了谁来舔,你吗?”
“你要舔?好,成全你。”顾娇冷漠地说完,抬手一记手刀砍下去,当场击中了对方手臂上的麻筋。
对方手臂一麻,周桐跌了下去,顾娇一把将周桐拽到自己身后,抬脚朝着对方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下去!
余下几名五岳书院的同伴见状,凶神恶煞地朝着顾娇攻击而来,顾娇一招放倒一个,不过眨眼功夫,七人便生不如死地倒在地上痛呼。
自称小爷的五岳书院学生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忌惮。
他一边捂住胸口爬起来,一边恶狠狠地瞪向顾娇,身形不自觉地往后退:“你是谁!”
“你大爷!”顾娇揪住他的头发,一膝盖顶上他的腹部,他痛得浑身弯折起来,像极了一只蒸锅里的虾。
他的鞋子掉在了地上,顾娇反手一扔,将他扔到了鞋子旁:“要舔,自己舔!”
说罢,她对身后的周桐几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来?”
周桐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五岳书院学生,目光落在顾娇冰冷的背影上,点头:“啊!好!这就来了!”他对同伴道,“快快快!快跟上!”
几人跨过五岳书院学生们的躯体,麻溜儿地跟上顾娇。
钟鼎也跟了上去。
几人看顾娇的眼神都与先前不一样了,特别崇拜,还隐隐带着那么一点儿亲近。
周桐不停地偷瞄顾娇。
“有事?”顾娇被他看得不耐烦了。
她一个小眼神扫过来,周桐的心都差点儿跳出嗓子眼。
但想到巷子里发生的事,周桐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害怕:“多、多谢你!还有,对不起!”
顾娇道:“你怎么老和人说对不起?”
周桐讪讪道:“我……我和他们说对不起是被逼的,其实不是我踩的,是他故意把脚伸过来绊我——他们五岳书院的学生就爱欺负我们。”约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儿歪楼,他赶忙言归正传,“我和你说对不起是因为……我误会你了……”
他以为他和这群五岳书院的武举生一样,都是暴戾跋扈之人,事实证明他不是。
他的武功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你、你其实不喜欢打架对不对?你昨天对付马王是为了救苏小姐,你今天揍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萧兄,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的顾娇:“……”
你对好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巷子里耽搁了一会儿,等顾娇一行人抵达仙鸾阁时对弈已结束,孟老先生也已乘坐马车离开。
钟鼎想到与孟老先生失之交臂,忍不住泪流满面:“没能看见孟老先生,我太惨了!这是我距离孟老先生最近的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呜呜呜!”
顾娇不关心孟老先生,她是来找沐轻尘的。
谁料沐轻尘也回内城了。
顾娇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旷课会被记过,为什么沐轻尘不会?”
这家伙是不是有特殊的旷课技能啊?
钟鼎羡慕道:“他虽然总不来上课,可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就这样,就敢给他记过?记过三次就得逐出书院,这么好的苗子你说逐出去呢还是不逐出呢?所以院长大人特批他在家中学习。”
顾娇问道:“别的学生没意见吗?”
钟鼎叹道:“有意见就去找沐轻尘考试,目前为止没人考过他。”
顾娇摸了摸下巴:“这么厉害的吗?”
钟鼎抹了抹眼泪,道:“不过听说他这次不是回去学习,是家族有什么事,他得暂时离开盛都一趟。”
顾娇惊愕:“如此说来,我岂不是要好一阵子见不到他的人了?”
那她要怎么进国师殿!
月黑风高。
内城某女子书院的一角,一座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院落中,一个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黑娃抱着怀中的小小包袱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
坏姐夫去洗澡了。
他要趁机溜掉!
他要去找娇娇!
小黑娃钻狗洞,爬树,翻墙,跳树,爬下来,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终于,他出了书院!
他来到了广阔的天空下,他站在了静谧的街道上!
娇娇,你最心爱的小男子汉来了!
吧唧!
小黑娃摔倒了,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吁——”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要不是看见那个包袱,车夫就差点碾了上去。
他赶忙勒紧缰绳,将马儿停下。
“怎么了?”车内之人问。
“老爷,有、有个孩子。”车夫也是看了半晌才看出那个包袱下居然压着一个孩子,主要是太黑了。
“去看看。”车内之人说。
“是。”
车夫跳下马车,朝那孩子走去。
他寻思着这孩子究竟是晕了还是死了,刚蹲下身子打算探探孩子的鼻息,那孩子便唰的一下抬起头来!
“娘呃!”
车夫吓得跑了三丈远!
车内之人听闻动静,抬手挑开帘子:“怎么了?”
小黑娃从地上爬起来,将小包袱捡了起来抱进怀中,萌萌哒地看向车上的孟老先生:“老爷爷,你可以带我去找娇娇吗?”
633 重逢(一更)
孟老先生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娃娃,他看上去不到五岁,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亮,像盛满了世间所有的单纯与美好。
孟老先生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当然也绝不是对一个无助的孩子不管不问的冷血之人。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事,以他的性子报官是最妥当的。
孟老先生想了想,问他道:“你一个人出来的吗?你家人呢?”
小黑娃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不能说出坏姐夫,不然老爷爷把我送回坏姐夫身边了怎么办?
小黑娃抱紧怀中的小包袱,认真地说:“我、我就是要去找我家人的!”
“你家人在哪里?”孟老先生问。
“在天穹书院!”小黑娃说。
他知道娇娇去坏姐夫的书院了,坏姐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书院叫什么,哼,文书是他收起来的,他会不知道!
也是巧了,孟老先生今日刚去过一趟天穹书院附近,与天穹书院的夫子对弈了一局。
孟老先生忍不住笑了一声,问这小家伙道:“天穹书院在外城,你家人既然在外城,你又是怎么进内城来的?”
小黑娃的眼珠子再次滴溜溜地转了转:“人伢子带我来的!”
人伢子是坏姐夫!
原来是个被拐的孩子,难怪这么晚了还会在大街上乱跑,怕是刚从人伢子那里逃出来。
孟老先生对小黑娃道:“你先上车来。”
小黑娃抱着小包袱哒哒哒地跑过去,先将包袱扔上去,随后才迈着小短腿儿吭哧吭哧地爬上去。
孟老先生被他憨态可掬的小样子逗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娃拍拍身上的尘土,捡起外车板上的小包袱钻进车厢,对孟老先生道:“我叫净空!”
孟老先生道:“净空,这名字真特别。”
怎么听着像个法号呢?
小净空爬上孟老先生手边的长凳上坐好,特别乖。
孟老先生看着他对自己毫不设防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就不怕我也是个人伢子?”
小净空拨浪鼓似的摇头,无比认真地说道:“您这么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一身浩然正气,怎么会是人伢子呢?”
拍马屁的最高境界就是你缺什么我给你拍什么!
老实说,孟老先生一点也不仙风道骨,也没有慈眉善目,他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头儿。
但老爷爷的马车一看就很贵,人伢子坐不起这么贵的马车!
孟老先生再次让小净空逗乐了,别说男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就有多自知之明,可有些男人就算一百岁了也是同一个尿性——那就是,虽然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
“这小家伙眼光不错。”
他就是仙风道骨,一身浩然正气!
车夫简直没眼看了,小子你人黑心也黑啊,我家老爷能这么夸吗?还有老爷你也是,长啥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孟老先生道:“你说你家人在天穹书院,他是书院的学生还是——”
小净空道:“学生!”
孟老先生疑惑:“有……叫娇娇的学生?”
这不是个女娃娃的名字吗?天穹书院都是男学生!
“咳。”小净空后悔自己方才一激动说漏嘴,赶忙补救道,“她叫六郎,娇娇是她的小名!”
孟老先生嘴角一抽。
一个大男人为毛会叫这么奇怪的小名?
孟老先生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把小家伙送去衙门,由衙门的人来受理此事,只不过,由于天穹书院在外城,内城衙门一般不接管外城纠纷。
孟老先生挑开帘子,对已经坐回外车座上的车夫吩咐道:“去外城,三花街。”
天穹书院就在三花街上。
车夫小声道:“老爷,这个时辰……内城门关了吧?”
孟老先生就道:“无妨,与他们说一声,用一下国师大人的通道。”
国师殿势力超凡,在各大城门都有一条专属的通道,孟老先生作为国师殿的座上宾,若真有急事,自然也是有可以急用国师殿的通道出入的。
车夫将马车赶去了南内城门,亮出孟老先生的令牌借用了国师殿的通道,顺利出了城。
马车一路往三花街狂奔而去。
小孩子觉多,小净空一上马车便开始小鸡啄米,啄了一段路后小脑袋一歪,靠在孟老先生的手臂上睡着了。
孟老先生轻轻地敲了敲门板,对车夫道:“走慢点,他睡着了。”
“是。”车夫应下,又走了一段路后,车夫对孟老先生道,“老爷,三花街快到了,咱们是要去三花街的哪里?”
“三花街衙门。”孟老先生说。
这孩子是被人伢子拐来的,他家人一定十分担忧,或许早去衙门报了案,他这会儿将人送去衙门是最正确的选择。
何况,这孩子古灵精怪的,总感觉他没说全部的实话。
还是交给衙门去处理吧。
孟老先生的主意打得不错,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的是,向来治安严谨的盛都竟然出现了一伙劫匪,而马车华贵又没带随行侍卫的孟老先生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劫匪们的不二目标。
劫匪一共十人,个个蒙着面,拿着大刀,一看便来者不善。
孟老先生见状不妙,忙对车夫道:“调头!往回走!”
埋伏在后方的劫匪一下子窜了出来,共有五人,将他们的退路也拦住了。
“再不停车放箭了!”
为首的劫匪威胁。
孟老先生借着帘幕的缝隙回头望了一眼,这不是普通的劫匪,是一伙亡命之徒,落在他们手里不仅要被打劫钱财,还会被他们灭口。
孟老先生当机立断:“不要停,冲过去!”
只有那十人中有一人拿着弓箭,现在他们调头了,箭从后方射来,车厢的后板应当能抵挡一阵。
他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只要冲过去了就能甩开他们。
车夫咬牙:“驾!”
马车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老大!他们跑了!”一名劫匪道。
“呵。”为首的劫匪从身旁的小弟手中抓过弓箭,对准马车的方向嗖的射了过去!
他射的可不是车板,而是车轱辘。
只听得咔咔两声巨响,右侧的车轱辘断裂了,马车毫无预兆地侧翻了过来。
孟老先生赶忙护住怀中的孩子。
马车翻了,三人都自车厢内跌了出去。
孟老先生对车夫道:“你赶紧走!去报官!”
“老爷!”
“走!”
“是!”
车夫牵了一匹马,往侧面的林子里去了。
为首的劫匪派了一个人去追他,其余几人则是策马上前,将孟老先生团团围住。
孟老先生摔得十分狼狈,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怯弱,他冷冷地看向众人:“你们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们。”
“倒是爽快。”为首的劫匪将大刀扛在自己肩上,吊儿郎当地看向他,“爷今日不想杀人,算你命大,银子拿来。”
孟老先生解下钱袋抛给他。
为首的劫匪打开一瞧,顿时嫌弃道:“才这么点!”
“老大。”他身旁的劫匪小弟指了指孟老先生怀中的小净空,“有个孩子。”
为首的劫匪忙看向小净空。
孟老先生用袖子将小净空挡住。
劫匪小弟道:“是个男娃,还记得那个人吗?他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咱把这小子卖给他!”
为首的劫匪皱眉道:“这么黑,卖得出去吗?”
劫匪小弟嘿嘿道:“洗洗就白了!”
“也成,有总比没有的好。”为首的劫匪拿长刀指着孟老先生道,“把他抱过来。”
孟老先生护住小净空道:“你们想要银子,我家里有,你们随我去取!”
为首的劫匪嗤笑道:“老子长得像这么容易糊弄的吗?跟你去取?等着被官府发现呢?你。”他指了指身旁的劫匪小弟,“把那孩子抱来!”
“是!”
劫匪小弟翻身下马,去孟老先生怀中抢小净空。
孟老先生拿手挡住他。
为首的劫匪道:“别扯坏了胳膊,卖不出去了!”
“是!老大!”劫匪小弟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孟老先生的手狠狠地砍了下去!
既然不能拽小的,那就砍老的!
反正老的又卖不了钱!
就在长刀落下的一霎,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肃杀的鹰啸,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鹰啸声从何而来,便见一道黑影自夜空俯冲而下,如一道黑色的电光,嗖的朝持刀之人撞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刀柄跌落,他捂住双眼倒在了地上:“我的眼睛——”
这只海东青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为首的劫匪见状,眸光一凛,拉开弓箭,对准了那只海东青。
恰在此时,小净空醒了,他睁眼便看见有人要射小九。
他跳起来:“不许射小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谁会听一个孩子的话呢?
为首的劫匪将弓拉满。
小净空掏出自坏姐夫那里偷来的黑火珠,唰的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炸响,空气里弥漫起了浓郁的硫磺味。
“咦?”小净空看着完好无损的劫匪头头。
“你扔……扔反了。”被炸成老黑炭的孟老先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黑烟。
“哎呀,失误失误!”小净空抓抓小脑袋,又摸出另一颗黑火珠来。
然后他就把小九炸了。
小九鸟毛一糊:“叽呀!”
小净空又抓出第三颗黑火珠,然后他把自己炸了。
口吐黑烟的小净空:“……”
“哈哈哈哈哈哈!”
劫匪们从没见这么蠢的熊孩子,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咚的一声,一名劫匪从马上笑掉在了地上。
咚!
又一名劫匪笑着摔了下去。
咚咚咚!
终于,劫匪们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名劫匪忙用手臂挡住鼻子:“不好!有迷烟!”
顾娇为萧珩定做的黑火珠爆破威力并不大,不会把人炸死,但其中掺杂了迷药,能迅速令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这种迷药是无差别攻击,对己方也有效。
萧珩手中有解药。
只可惜小净空不知道,他只偷了黑火珠。
劫匪们无一例外全被放倒,孟老先生也倒了。
这种迷药只对人有效,小九没倒。
小净空……小净空也没倒。
小净空抓抓小脑袋:“怎么都倒了呀?”他一蹦一跳地来到孟老先生面前,蹲下身道,“老爷爷,老爷爷!”
劫匪都扛不住它的药性,孟老先生更是不会有丝毫回应了。
小净空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去找娇娇吧。”
老爷爷是好人,他不会把老爷爷丢下的,娇娇医术高明,他带老爷爷一起去找娇娇。
他抓起孟老爷子的衣领,像抓着一个麻袋,默默地朝前方走去。
“小九,我们走吧。”
如果顾娇在这里一定会很诧异,小净空的力气比从前大了许多,拖着孟老爷子毫不费力。
小净空并不清楚天穹书院的具体位置,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走过寂静的长街,穿过黑暗的胡同,心里的光明指引着他一点一点、坚毅地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又累又饿还犯困。
他抓着老爷爷,打了个小呵欠:“娇娇,你在哪里呀?”
呜呜,他真的走不动啦。
小腿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手手也酸了。
想娇娇。
突然,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净空?”
634 腹黑萧美人(二更)
小净空的小身子一顿,睁大眸子转过身来,愣愣地看向对方。
“娇娇?”
找了一路的小净空心底突然就涌上一股极大的委屈,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娇娇!”
“真的是你。”顾娇走过去,蹲下身来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顾娇方才不敢认,因为这孩子的步子与身形像,可模样就太黑了,她的净空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萌娃,怎么一下子成了小黑娃?
一个人的时候小净空不委屈,有人疼了才委屈,小净空哇哇大哭,成功把自己哭成了一个小雨水精。
顾娇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小净空,或者确切地说她怎么也没料到小净空会来燕国。
小净空的样子十分狼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同时顾娇还注意到适才小净空的手里还拽着一个……人。
现在她确定是人了,刚刚还以为是个大麻袋呢。
顾娇心里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决定把小净空带回去,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先确定这个人是否也有必要被带回去。
“他是谁?”顾娇问。
孟老先生的脸早被炸成了包公,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小净空还没止住哭泣,一抽一抽地说道:“他是一个好心的老爷爷……他带我……带我来找娇娇……然后他不小心被炸晕了……”
“好,我知道了。”
顾娇将两个人都带了回去。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穿过胡同就到了。
顾小顺与顾琰已经歇下了,鲁师父在院子里打拳,南师娘在一旁炼制毒药。
嘎吱——
院门被推开。
南师娘忙放下手中的药材:“是娇娇回来了。”
话音刚落,却看见一颗黑不溜秋的小脑袋伸了进来。
南师娘一怔。
紧接着,她看见一个小黑娃牵着顾娇的手走了进来,顾娇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南师娘一脸懵圈地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娇娇出去一趟怎么往家里捡回来两个人?
南师娘张了张嘴:“娇娇……”
“叫人。”顾娇对小净空说。
小净空乖乖地叫道:“南师娘!”随即又转了个方向,“鲁师父!”
“哎呀!”鲁师父一拳头呼在了自个儿的脸上,把自己鼻血都揍来了。
哪里来的小黑娃?
为毛和小净空说话一毛一样!
小净空不是在昭国吗?他这是大晚上的见了鬼了!
南师娘感受的震撼不比自家相公少,万幸她是把手里的毒药放下了,不然这会儿一准都喂进嘴里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恨不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黑娃:“这是……净空?”
小净空小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南师娘!”
这熟悉的小姿势,这熟悉的小语气,是净空没错了。
“你怎么、怎么这么黑了?”南师娘终于没忍住,发出了灵魂一问。
顾娇也好奇。
小净空委屈道:“那还不是晒的。”
被坏姐夫晒的。
这一路跟着坏姐夫,别提多辛苦。
南师娘又道:“谁带你来燕国的?”一个五岁的孩子总不至于是自己跑来的。
小九扑哧着翅膀落在了院子里的围墙上。
小净空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抬手一指:“小九带我来的!”
所有人:“……”
这问题顾娇在路上就问过了,小净空连遇到劫匪的事都交代了,就是不交代自己是和谁一起来燕国的。
南师娘也只能暂时作罢,回头慢慢再问,她又看向被顾娇扛进来的人,问道:“这个人是——”
顾娇道:“一个好心的老人,是他把净空从内城带出来的,我先带他去医治。”
鲁师父处理完鼻血走过来:“我来。”
鲁师父把人扛进堂屋,放在椅子上。
顾娇去拿了小药箱来,小净空像一条小尾巴长在她身后,顾娇去哪儿他去哪儿。
“肚子饿不饿?”南师娘笑着进屋,“我去煮碗面。”
小净空对了对手指,道:“想吃娇娇做的蛋羹。”
顾娇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尾巴,弯了弯唇角:“一会儿给你做。”
南师娘笑着道:“我先去把柴火烧上。”
她去了灶屋,顾娇继续为老爷爷诊治。
他并无大碍,除了被小净空拖回来的路上弄了点擦伤,再就是他吸入了黑火珠里的迷药。
等迷药的药效过了,他就会醒了。
顾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净空也被黑火珠炸了,也该中了迷药才是,为何小净空没事?
再还有,他一路把人拖回来,哪儿来的力气?
和顾长卿学了几天拳法就这么厉害了吗?你是觉醒什么隐藏天赋了吗?
顾娇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小净空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诚实回答:“小鸡猴也教我武功啦!”
“小、鸡、猴?”顾娇懵了。
……
顾娇给孟老先生处理完伤势,将孟老先生安置在了小书房。
随后她去灶屋给小净空煮了一碗素鹅肝什锦蒸蛋,又给他下了一碗青菜面,小净空吃得大快朵颐。
“娇娇做的饭就是好吃!”
不像坏姐夫,难吃死他啦!
他跟着坏姐夫能活下来可真是不容易,呜呜。
我真是个小可怜!
小净空吃饱喝足,鲁师父带他去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其间鲁师父套话问他是怎么来燕国的,他小人家机敏极了,一个字也不说。
洗完澡,他抱着小枕头,一脸餍足地躺在顾娇的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滚到第三圈时小腿一蹬,睡着了。
他这一晚累坏了,小呼噜打得不要不要的。
如今并不是盛都最热的时候,夜里还是有一丝凉意,顾娇进屋给小净空的肚子上搭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究竟谁带你来的?”顾娇嘀咕。
“娇娇。”南师娘在门口小声叫了顾娇一声。
顾娇放下帐幔,轻轻地走过去,问道:“南师娘,怎么了?”
南师娘将手里的一个湿漉漉的小锦囊递给顾娇:“我方才洗小净空的衣裳时发现了这个,缝在夹层里的,乍一看还看不出来,但一放进水里,锦囊里的染料便晕染开了。”
顾娇接过被染得五颜六色的锦囊,捏了捏,道:“有东西。”
她拆了锦囊,里头掉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
牛皮纸再拆开是一张字条,上面用燕国文字明明白白地写着——
“吾家书童,年幼走失,寻到者请将其送至沧澜女子书院玲珑阁,重金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