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5
628 手术希望(一更)
国公爷很安静。
顾娇并不确定他的意识复苏到了何种程度,是只能对外界的刺激有模糊反应还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外界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不知他听不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
但顾娇依旧将他当作一个有完整自我意识的病人,她捋起他的袖子,将小臂上的伤口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伤口不长,也不深,不用缝针,我先给你清理一下,再涂抹一点金疮药就好。”
顾娇说着用一次性的碘伏棒擦去伤口处的血迹,又打开自制的金疮药,蘸了一点给他均匀地涂抹上去。
暮光四合,屋外斜阳夕照。
国公爷的呼吸很均匀,整个上药的过程丁点儿也没乱动。
“好了。”顾娇收回药瓶与棉签,棉签用油皮纸包裹中,她所有用过的医疗耗材都不会随意丢弃,而是尽量小心处理。
人也救下了,伤口也处理了,顾娇打算离开了。
她最后看了眼床铺上的男人,他的情况似乎确实比第一次见面有所好转,至少身子没那么冰凉了。
顾娇伸出手指,碰了碰他额头,有轻微的薄汗。
顾娇将他的棉被稍稍拉低了些,又打开窗子通风,随后才转身离开。
床铺上的国公爷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
从国公府出来,顾娇又去了几家医馆,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不问手术室的事,只问她家人患了严重的心疾,可有根治之法,她还将自己写好的中药递给医馆的大夫看。
大夫通过方子大抵能够判断患者的心疾程度,有经验的大夫都知道药物是无法根治的。
“我这儿有个祖传的方子,或可一试。”
“我行医数十载,没有医不好的病,你改天把患者带过来让我瞧瞧!”
“我这颗祖传金丹,包治百病,包解百毒,一颗八十两,我看小兄弟你是心地善良,是个实诚人,这样,五十两卖给你!”
……
顾娇从第五间医馆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些人都不知道要动手术,不会燕国真的没有手术室吧……所以那个穿越前辈和我一样,只是在寻找手术室,所以画了一张手术室的草图?”
“让开让开!”
顾娇不解嘀咕间,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赫然是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自屋顶跌落倒在了地上。
顾娇隔得老远都听见了擦咔一声脆响,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腿摔断了。
不仅如此,他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伤势,腹部正汩汩冒着鲜血。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巷子里冲出来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子,几人将刀架在重伤男子的脖子上,其中一名灰袍男子却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正色道:“他伤得很重!必须尽快手术!不然他会死!”
手术?
顾娇眸光一凝。
几名灰袍男子又奔进了适才的那条巷子,从里头抬了一副简易的担架出来,小心将重伤男子挪到担架上。
“上车!”
那名为他检查了伤势的灰袍男子说。
几人将伤者抬上了巷子的马车。
顾娇迈步跟上。
却刚穿过巷子便被一张有力的大掌抓住了胳膊。
顾娇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匕首。
“是我!”
对方说。
顾娇放下匕首来,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沐轻尘:“你怎么在这里?”
沐轻尘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这里是内城,你怎么又混进来了?”
顾娇收好匕首,没接话。
沐轻尘约莫是明白顾娇的性子,想说的不必问,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还有,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人都敢跟?”
顾娇道:“那个人伤得很重,我只是好奇他们会怎么治疗他。”
这也算是大实话。
沐轻尘一脸冰冷道:“你的好奇心都用在这种地方了吗?”
顾娇道:“我乐意。”
沐轻尘:“……”
“可以撒手了?”顾娇看着他一直握住自己胳膊的手。
沐轻尘淡淡放下手来,睨了顾娇一眼,转身朝前走:“我正巧要出城一趟。”
“哦。”顾娇眉梢一挑,不请自来地跟着沐轻尘上了他的马车。
“出城。”沐轻尘说。
车夫就迷了,不是刚回来了?怎么又要出去?
车夫将马车调转方向,徐徐朝城外走去。
“太子府的刺客抓住了吗?”顾娇问。
“抓住了,不过刺客畏罪自尽了。”沐轻尘说。
皇室之争哪国都不罕见,顾娇没什么可意外的。
反倒是在国公府碰见的那名刺客令顾娇心生了不少疑点。
她第一次进国公府时,国公府的侍卫就发现了可疑之人的踪迹,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结合今日的情况来看,只怕那日就有刺客意图对安国公不轨。
只不过被国公府的侍卫及时发现,没得手就逃了。
今日的刺客多了个心眼,竟然避开了国公府的守卫。
顾娇想了想,将怀中的匕首取出来抛给他。
沐轻尘反手一抓,狐疑道:“什么?”
“有人刺杀国公爷,这是刺客掉落的凶器。”顾娇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沐轻尘。
一是,那日去为国公爷治病时,顾娇并没在沐轻尘的身上感受到对国公爷的敌意;二则是沐轻尘给她的那纸方子分明是治疗昏厥之症的,这说明沐轻尘暗中有为国公爷寻医问药。
他不是安国公的敌人。
沐轻尘听完顾娇的话,第一反应却是:“你又去国公府了?”
顾娇:“我说是凑巧的你信吗?”
沐轻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顾娇将自己两次误入国公府的事与沐轻尘说了。
沐轻尘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难怪他带她去国公府时觉得她像故地重游似的,还真是这样!
顾娇本以为接下来沐轻尘就该问她是为何能打过一个刺客的,谁料沐轻尘压根儿没提任何质疑她身手的事,就仿佛他见过似的。
可顾娇思前想后也不记得自己在沐轻尘面前展露过身手,最后只得归咎于沐轻尘对她的本事不感兴趣。
沐轻尘看着手中的匕首,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国公府,让他们加强戒备。”
顾娇朝沐轻尘伸出手。
沐轻尘:“干嘛?”
顾娇理直气壮道:“还给我啊,我凭本事抢来的匕首。”
只是给你看看证据,又不是要送给你。
沐轻尘再次:“……”
匕首上没有任何能证明凶手身份的东西,给萧六郎用了也无妨。
沐轻尘将匕首还给了顾娇。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照顾国公爷。”
“嗯?”
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了?
“你和我说话?”顾娇问沐轻尘。
他俩的关系还没铁到可以谈心的地步吧。
沐轻尘愣了愣,似是自知失言,解释道:“就是忽然想起那个人了。”
顾娇想让天被聊死,可看了沐轻尘一眼,还是配合地问道:“很重要的人?”
沐轻尘回忆道:“是一个小丫头。临走前对我说,‘沐轻尘,你要照顾好我爹,要是让我知道你没照顾好他,我会揍你的。’”
“安国公的女儿?”顾娇道,“唔,这么嚣张的吗?”
沐轻尘道:“比我小,可我打不过她,狼都打不过她。”
顾娇心道,狼也打不过我。
话说回来,这个桥段有点狗血啊。
顾娇不擅于应对这种场面,她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的小脚趾头能在车厢里抠出三室两厅。
万幸是沐轻尘转移了话题:“方才那几个是国师殿的人。”
“哪几个?”顾娇问。
“就是你要跟踪的那几个。”沐轻尘说。
顾娇瞬间来了精神:“国师殿是个什么地方?”
沐轻尘说道:“国师殿的前身是钦天监,被国师接管之后,重新打造了一座国师殿,国师殿是盛都最大的一股势力。国师大人神通广大,深受国君器重,入宫可佩剑,无需通传。”
传言燕国数十年前只是一个下国,只因突然有一日来了一位厉害的国师,向国君献上六大典籍,就是靠着典籍里的秘密,燕国才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顾娇不知这些传言有无夸张的成分,但既然连沐轻尘都称颂对方神通广大,那他会不会就是建造了手术室的那位穿越者前辈?
629 他的女儿(二更)
找到他,顾琰就能手术了。
顾娇:“那什么……”
沐轻尘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想都别想,我是不会带你去国师殿的。”
顾娇顿了顿:“你是根本进不去吧?”
沐轻尘:“……”
顾娇基本了解了。
顾琰手术的希望就在国师殿,只不过国师殿乃盛都重地,连沐轻尘这样的名门公子都不能随意进入。
知道在国师殿就好,她总会有办法去的。
沐轻尘依旧是将顾娇送到天穹书院的门口,随后沐轻尘离开,顾娇步行回到自己的住处。
南师娘与鲁师父在堂屋等她,见她回来,二人不约而同长松一口气。
今日倒是没叫他俩担心。
“娇娇还没吃饭吧?”南师娘问道。
“还没。”顾娇说。
“我去给你盛来。”南师娘去灶屋将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了过来,“热了有一会儿了,可能没那么好吃了。”
顾娇道:“没事,师娘做的都好吃。”
真实情况是南师娘的厨艺当真有些不敢恭维。
但所有被萧六郎的黑暗料理荼毒过的人都不会觉得南师娘做的饭菜很难吃。
五月的盛都已进入夏日,但早晚并不炎热,南师娘是因为等顾娇等得心急才发了一身汗,这会儿顾娇回来了,她心静自然凉,手里的扇子都不要了。
她把扇子扔给鲁师父,问顾娇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有。”顾娇点头,“国师殿可能有我想要的东西。”
“国师殿?”南师娘倒抽一口凉气。
南师娘的这个反应基本上能够说明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了。
顾娇问道:“南师娘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国师殿吗?”
南师娘鉴于顾娇以往的表现,赶忙提醒道:“偷偷潜入肯定是行不通,我不允许你这么做。国师殿高手如云,你可知燕国的死士最初是怎么来的?”
顾娇道:“与国师殿有关?”
南师娘点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位国师大人训出来的。昭国的先帝不是也买了一批燕国死士吗?那些都不算最顶级的死士,最顶级的都在国师殿。”
要是顾娇恢复了全部的实力,或许还能闯一闯,但如今嘛……还是尽量智取。
顾娇问道:“那怎么才能进?”
“这个……”南师娘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了一圈,“要么是假扮成国师殿的弟子混进去,要么……是让国师殿的人心甘情愿地带你进去。但这两种办法都不大可行。”
第一种容易被人发现,第二种又几乎不大可能——
南师娘叹了口气:“你先去歇息,我今晚好生想想,想到了就告诉你。”
顾娇说道:“劳烦师娘了。”
南师娘温声道:“别说见外的话,能让琰儿赶紧康复也是我的心愿。”
夜深人静,几个孩子都歇下后,南师娘换上一身夜行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
盛都的国公府,琉璃灯烛在廊下烨烨生辉。
沐轻尘回内城后即刻去了一趟国公府,找到二爷,告诉他他适才路过国公府时意外发现几名可疑之人在府外徘徊,希望他能加强国公府的戒备,尤其是安国公的院子。
国公府的景二爷并没有怀疑沐轻尘的话,沐轻尘的家族虽与国公府对立,可沐轻尘本人少时曾得到过安国公的照料,他对安国公没有坏心。
“你放心,我今晚亲自去守着大哥的院子!”
景二爷与安国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自幼感情极好,在他心里,长兄如父,他不论如何也不会让人加害自己大哥的。
沐轻尘离开后,景二爷挑了府上最厉害的死士围住大哥的院子,他自己则抱了一床铺盖往大哥床前的地上一躺。
半梦半醒时分,他隐隐听见大哥的床铺上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他会过意来后一下子睁开眼:“大哥!你是不是叫我!”
他一个鲤鱼打挺来到床前,挑开帐幔,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大哥削瘦的脸。
安国公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并没有在叫他。
但大哥的嘴里的确在喃喃梦呓。
这可是大进展呐!
他大哥昏迷了这么久,从未说过梦话!
景二爷弯下身,想听听大哥在说什么。
结果他大哥梦里反反复复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音音……音音……”
他早夭的小侄女,景音音。
……
天蒙蒙亮,顾娇自睡梦中醒来,她坐在床头懵圈了一会儿。
“好奇怪,我昨晚好像做梦了,可是又想不起来自己梦见了什么。”
她极少做梦,梦到的都是可能会发生的,她一般都记得。
如果不记得,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
嗯,一定是这样!
顾娇穿戴整齐,后院练了会儿红缨枪与鞭子才去堂屋吃早饭。
顾琰没起来,他素来爱睡早床,并不奇怪,只是南师娘竟然不在。
“鲁师父,南师娘出去了吗?”顾娇问。
鲁师父清了清嗓子,道:“她去办点事,你们先吃吧,我在集市买了粥和葱油饼,不知合不合你们胃口。”
“鲁师父也吃。”顾娇给他也盛了一碗粥。
“这孩子。”鲁师父笑着接过。
吃过早饭后,鲁师父留在家中照顾顾琰,顾娇与顾小顺去书院上课。
“姐,你作业做了吗?”顾小顺问。
顾娇猛地遭受了灵魂一击!
又忘记做作业了!
不当学生好多年,业务都不熟练了!
顾娇进入课室,闷头朝钟鼎的座位走去,当她正要坐下时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是你?”
钟鼎呢?
他位子上的人怎么变成了沐轻尘?
沐轻尘不咸不淡地拿出一本作业扔在桌上:“诺,拿去。”
仿佛在说,给你抄,比钟鼎的好,不用谢。
顾娇嘴角一抽,转头往课室里望了望,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也不知情的样子。
顾娇在最后一排的原本属于沐轻尘的位子上发现了钟鼎,她二话不说走过去,在钟鼎身旁坐下:“作业给我抄一下。”
钟鼎简直懵了。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沐轻尘,又看看炸毛童子鸡一般的顾娇:“你……你放着轻尘公子的作业不抄,来抄我的?”
顾娇:“拿出来!”
钟鼎顶着来自沐轻尘的可怕气场,悻悻地将作业拿了出来。
顾娇三两下抄完。
钟鼎小声道:“上午不是江夫子与童夫子的课,不交作业。”
顾娇一秒黑脸,你不早说!
上午是骑射课,天穹书院有自己的草场与马棚,驯养了几十匹膘肥体壮的烈马,他们的骑射夫子姓武,据说曾是燕国的武状元。
原本他在朝中任了官职,但他既没背景,又不喜擅官场之争,于是辞去官职来天穹书院做了武夫子。
明心堂的学生们先去马棚选马,原则上是俩人一匹马轮流着用,只不过明心堂的不少学生都有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好马,因此马棚的马完全够用。
“我我、我不太懂马,你帮我挑一个?”钟鼎讪讪地对顾娇说。
“就那匹吧。”顾娇指了指马棚最里侧的一匹高头骏马,“温顺,不会把你摔下来。”
钟鼎还是有点儿不敢进马棚。
顾娇进去将那匹马儿牵了出来:“给。”
钟鼎心有余悸:“真、真的很温顺啊?”
顾娇把缰绳扔给他:“这里最温顺的就是它了。”
钟鼎下意识地双手抱住:“你怎么知道?”
顾娇烦躁地皱了皱眉:“不信就给我?”
钟鼎赶忙抱着缰绳背过身:“我信我信我信!”
其实从靠近马儿的那一刻起,钟鼎便已经感受到它的温顺了,他骑术不好,曾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因此不敢驾驭性子太烈的马。
这时,其余学生也挑选得差不多了。
顾娇她不爱和人挤,只等大家挑完了她再去牵一匹出来。
忽然,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萧六郎!”
630 王者归来!(三更)
顾娇转过身来,神色淡淡地看向明心堂六贱客:“有事?”
国字脸笑着朝她走过来,语气和善地说道:“你刚来书院有所不知,这个马棚里的马都是让人挑剩的,隔壁马棚里的马才是上等的好马,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不要。”顾娇说。
国字脸一怔,随即讥讽一笑:“你该不是怕吧?”
顾娇没理他。
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顾小顺那个班的夫子临时调课,也来上武夫子的骑射课了,如此一来,马棚里的马便不够用了。
当最后一匹马儿被牵走时,顾娇与另外几名明月堂的学生只能前往隔壁马棚选马。
国字脸给同伴疯狂使眼色。
几人会意,暗戳戳地将某个护栏拉开,并用钩子将里头的缰绳勾了出来。
当栅栏里一眼看去只剩下最后两匹马时,国字脸一把抓住其中一根缰绳:“我要这匹马!”
他牵走了那匹棕色的马。
顾娇看了看最后一匹温顺的白马,没说什么,牵了缰绳往外走。
可她走了几步,觉着不对劲。
马蹄声不对劲!
出来的根本不是那匹白马,而是一匹从暗处走出来的黑马。
黑马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护栏的,却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白马吓得瑟瑟发抖,黑马带着野性的杀气,如同一匹万马之王朝着顾娇缓缓走来。
“哈哈哈哈!你们猜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那匹马踹死了!”
草场上,国字脸笑得前俯后仰。
那根本就不是一匹可以用来上课的马,而是一匹尚未驯服的野马王。
武夫子特地把它关起来,让它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要挫它的锐气。
不然很难驯服的。
“不过,那匹马王那么厉害,会不会闹出人命啊?”一个同伴说。
“上回武夫子想驯服它,是不是还被它摔伤了呢?”另一个同伴说。
“连武夫子都受伤,那个弱不禁风的萧六郎会死得很惨的吧?要是他死了,会不会怪到我们几个头上啊?”第三个同伴说。
国字脸闻言心虚了一把,但很快,他便摆了摆手:“怎么会怪到我们头上?是他自己去牵绳子的!也是他自己把栅栏打开的!你们都给记好了!再说了,就算闹出人命又怎样?谁让他目中无人的?一个卑贱的下国人给他炒炒他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轻尘公子主动去和他同坐,他居然调头就走了!他连轻尘公子都不放在眼里,他是不是欠教训!”
三角眼:“没错!他就该被狠狠地教训!让他知道下国人就要有下国人的自知之明,别给脸不要脸!”
“你们在说什么!谁要出人命了?”
沐轻尘的声音蓦地响在几人身后。
几人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把手里的缰绳扔了过去。
六人牵着马转过身来,望向骑在汗血宝马之上的沐轻尘,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
“说!”沐轻尘厉喝。
几人腿一软。
其中一个叫孙鹏的学生指着国字脸道:“都都都……都是李宏义的主意!是他要萧六郎去挑那个马王的!”
沐轻尘的眼底杀气乍现!
国字脸颤声道:“我……我这也是见他对轻尘公子大不敬,想要给他一点儿小小的教训……”
沐轻尘冷冷地瞪了几人一眼,拽紧缰绳,调转方向,猛地朝马棚奔去。
他快要接近马棚时看见顾娇骑着那匹无法被驯服的马王奔了出来。
他策马奔向顾娇,打算将顾娇的缰绳抓过来,谁料此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玲珑娇唤:“四哥!”
是苏雪!
苏雪戴着面纱,提着粉色裙裾雀跃地朝沐轻尘小跑过来。
她对凶险一无所知。
顾娇的马就要从马棚的夹道里冲出来了,而他根本赶不及救下苏雪。
夹道里有视线盲区,顾娇没看见苏雪,但她看见了苏雪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
她试图勒紧缰绳,只听得啪的一声,缰绳断了,马儿却依旧野性又凶残地往前奔跑。
马儿扬起了前蹄。
眼看着就要将苏雪踩踏成泥,千钧一发之际,顾娇猛地抱住马王的头,竟是生生用力将马儿扳倒在了草地上!
要知道,这可是马王!
顾娇自己也摔了下去。
她打了几个滚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冷冷地看向那匹被摔了依旧未曾驯服的马王。
马王站了起来,朝着顾娇与苏雪猛踏而来!
顾娇却揪住它的马鬃,再次翻身而上,再次将它摔倒在了草地上!
她自己也再次摔下去!
马儿站起来,她也爬起来。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邪气地勾了勾唇角:“你,我要定了。”
苏雪脸一红。
这个登徒子,他、他乱说什么呀?
要定谁了?
顾娇记不清自己究竟抱马摔下去多少次,马王眼底的凶狠与桀骜渐渐退去,但让它臣服并没有这么容易。
它似乎在等待顾娇用完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毕竟每一个曾想要驯服它的人都最终比它先力竭,不然武夫子也不会想要先饿上它几天。
它才饿了半天,体力充盈。
可诡异的是,这个少年明明已经精疲力尽了,却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少年的骨子里仿佛有一股永不服输的意志!
四周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武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狼一般的少年,心底被深深震撼。
上一次被如此震撼还是十多年前。
轩辕家的儿郎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狼性。
最终,幼狼击败了野马王,野马王喘着气,乖顺地臣服在顾娇面前。
顾娇其实也快不行了,但她知道这是马王的试探,她如果上不了马,她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驯服它!
她抓紧了马鬃。
苏雪看着她颤抖的身子,心口一紧,望向沐轻尘:“四哥……”
沐轻尘示意她冷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遍体鳞伤的顾娇究竟还能不能骑在马王的身上。
顾娇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邪气一笑,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马!
马王发出了一声彻底臣服的长嘶。
少年驯服了马王,草场沸腾了,一片欢腾喝彩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体内血脉的喷张,就连武夫子都激动得两眼放光!
轩辕男儿尽,再无狼少年。
武夫子却想说,他看见了新的狼!一头要成为狼王的幼狼!
……
驯服马王的代价是惨烈的。
顾娇不能再上课了,武夫子让顾娇先回寝舍:“你们谁送他一下。”
“我送他。”沐轻尘说。
沐轻尘带着一瘸一拐的顾娇回往南院。
苏雪也迈步跟上。
“你来做什么?”南院门口,沐轻尘道,“这是男子寝舍。”
“反正又没人!”苏雪说。
“是不是走错了?”顾娇望了望院子里的景观说。
苏雪道:“没走错,这里就是南院!”
顾娇表示怀疑:“这是给下国人住的吗?”怎么这么奢华?亭子的牌匾是真金吗?
苏雪就道:“怎么会是给下国人住的啊?南院是只给上国人住的院子!”
顾娇古怪道:“那我怎么住进来了?”
“哦,忘了你是下国人了。”苏雪说。
苏雪是个傲慢无礼的人,但却并不是不识好歹,她骨子里的确有点儿瞧不起下国人,可萧六郎今日的表现太出她的意料了。
救了她不说,还驯服了连武状元都没能驯服的马王,这个少年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她的尊重。
她决定从今往后允许他与自己平起平坐!
她说道:“其实我的寝舍也住进了一个下国人,也是刚来的新学生,长得挺好看的,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
好吧,比她美多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来的第一天就把她们书院第一院花古程程比下去了!
第三天便上六国美人榜了!
苏雪越想越吃味儿,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吧,她个子高了点儿,女人太高了不好找婆家,然后她还是个小哑巴,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小黑娃!”
沧澜女子书院某寝舍,一大一小齐齐打了个喷嚏!
顾娇不怎么爱聊天,奈何苏雪与钟鼎都是易聊体质。
苏雪继续对顾娇道:“忘了介绍了,我叫苏雪。鉴于你今天救了我,上次在驿站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沐轻尘淡道:“上次好像是你先打人家,又技不如人自己摔倒的吧?到底谁不和谁计较?”
苏雪一噎。
顾娇看看沐轻尘,又看看苏雪:“你叫他四哥,你们是……什么兄妹?”
苏雪说道:“亲兄妹啊!”
顾娇疑惑道:“那为什么你姓苏,他姓沐?”
“我随母姓。”沐轻尘轻描淡写地说。
顾娇:“哦。”
顾娇到了寝舍门口才记起来自己没带钥匙。
“我有。”
沐轻尘自锦囊里拿出一把钥匙,云淡风轻地开了门。
顾娇蹙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有我寝舍的钥匙?”
沐轻尘淡淡说道:“因为这也是我的寝舍。”
顾娇:“……!!”
顾娇没来住过,沐轻尘看样子也没住过,本以为里头空空如也,不曾想被褥细软应有尽有,还全是上等质地。
顾娇挑了挑眉:“两张床都铺好了,挺照顾舍友啊,轻尘公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顾娇要是再猜不出来都说不过去了。
一定是那晚她用银针救下苏雪的事被沐轻尘看到了,于是沐轻尘给她开了一系列的后门。
还好只是报恩,差点以为这家伙有龙阳之好,看上她了呢。
顾娇从荷包里取出一瓶金疮药。
苏雪道:“我帮你上药吧!”
“他是男子。”沐轻尘蹙眉提醒。
苏雪抓了抓鬓角的发,垂眸道:“哦。”
沐轻尘对苏雪道:“你先出去,我来给他上药。”
顾娇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我自己上药就行!”
开玩笑。
我不能给苏雪看,难道就能给你看?
沐轻尘自己也不习惯有外人近身,倒是并未起疑,他想了想,说道:“或者,我把你弟弟叫过来。”
顾娇正色道:“不用!让他上课!我自己来!本也没多严重!”
苏雪到底脸皮薄,已经出去了,沐轻尘不打算强迫顾娇,也起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霎,忽然望着顾娇床铺上的一滩血迹道:“还说你伤得不重!你都流血了!”
顾娇身上有不少擦伤,血迹是有的,可要说流的程度……
顾娇顺着他的目光定睛一看。
那不是受伤。
是她来癸水了!
顾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个,不是受伤。”
沐轻尘深深地看着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她话里的真假。
半晌后,他明白了什么,眸光一动:“你……”
顾娇扶额,得,女儿身就这么掉马了。
沐轻尘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去给你拿点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沐轻尘大概是拿出了跑死马的速度,不一会儿便折了回来。
他轻咳一声,尴尬地将手中的药瓶递给顾娇:“你、你自己来。”
痛经药吗?
看不出来啊,这个欠欠的沐轻尘居然还是个大暖男。
“多——”
谢字未说完,顾娇便瞧见瓶身上贴着三个醒目的大字——痔疮膏。
顾娇:“……!!”
631 霸气马王!(一更)
顾娇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真想掰开沐轻尘的脑子看看他里头是怎么长的!
怎么就怀疑她是得了这个!
“沐轻尘你——”
“怎么了?药不对吗?”
顾娇深呼吸,深呼吸:“……对,我谢谢你啊!”
沐轻尘一脸莫名其妙,谢谢就谢谢,怎么谢得那么咬牙切齿?又不是他让他痔疮发作的。
沐轻尘心知这种病被人发现了十分难为情,故而很是贴心地背过了身去:“话说回来,你年纪轻轻的怎得了这种病?”
顾娇黑脸,对啊,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得了这种病,还不得问你!
……
顾娇没打算住寝舍,因此寝舍里并未备用任何衣裳,她这身行头自是不便出去的。
沐轻尘同情舍友的遭遇,大方地让人去马车上取了他的披风来递给顾娇。
下午是江夫子与高夫子的课,武夫子主动去为顾娇请了假。
事实上顾娇比武夫子想象的能扛,歇半个时辰,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不过有免费的假,不请白不请。
顾娇没在饭堂吃午饭,直接回了租住的宅子。
她人虽走了,关于她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饭堂中。
“哎,听说了没?上午明心堂来了个新生,把武夫子的马王给驯服了!”
“什么马王?”
“就是武夫子与人比武赢来的那匹野马啊!”
“就那匹把武夫子门牙都摔瘸了半颗的黑马?”
“应当就是它!”
“武夫子不是训了它许久都没辙吗?你方才说被谁驯服了?”
“一个新来的学生!叫什么……萧……六郎?”
“没听过,咱们盛都的世家公子有姓萧的吗?”
“不是盛都人,别国过来的。”
“晋国?”
“不是。”
“梁国?”
“是赵国!”
“昭国!”
“一个下国人?怎么可能?是不是那匹马出了什么问题?被武夫子打伤了的吧?”
没有亲眼所见的人确实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只有明心堂与明月堂的学生全程目睹了顾娇训马的经历,他们无比确定那匹马不仅没被武夫子打伤,反而被武夫子关出了好几分报复的戾气。
但凡在场的就没一个人认为顾娇是侥幸取胜的,顾娇倒也没揍它,就是一次次将它撂倒,撂到它没脾气为止。
这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亚于他们这些文弱书生考上武状元的难度。
那个叫萧六郎的小子是要多狠有多狠,对马狠,对自己更狠。
这日后谁敢惹他?总之明心堂与明月堂的人是不敢了。
事情进展到这里并没有草草结束,沐轻尘将李宏义六人交给了武夫子。
他们六个先是沐轻尘恐吓了一番,又被顾娇训马的全过程狠狠震慑了一把,哪里还敢撒谎?乖乖地把将顾娇骗去骑马王的事与武夫子交代了。
“糊涂!”
武夫子气坏了。
这亏得是萧六郎能耐!若换成书院其它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已死在马蹄之下!
武夫子又想到了差点丧命的苏家千金,后背冒了好大一层冷汗。
此事决不能姑息,武夫子上报了院长。
院长了解情况后对事件的主使李宏义进行了停课处罚,对其余五人严厉警告,并且所有人记大过一次,全院批评,集体罚去扫茅厕。
“还有悔过书,明早都给我交上来!”院长严厉地说道。
六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长的值房。
顾娇对此事的后续一无所知,她正优哉游哉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和顾琰一起纳凉。
盛都的气候比昭国潮湿,热起来空气里黏黏的。
顾娇给顾琰打着扇:“怎么样?凉不凉快?”
“凉快。”顾琰虚弱地说。
顾娇摸了摸他的脖子,没什么汗了,她将蒲扇放下来。
忽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
“谁呀?”鲁师父提着砍柴的斧子从后院出来。
“我去开门!”顾娇说。
门是虚掩着的,对方约莫是出于礼节才会先敲门。
顾娇走过去,将木门拉开,一个黑黝黝的马头钻了进来。
紧接着,顾娇看见了站在马旁鼻青脸肿、右手臂用纱布挂在脖子上的武夫子。
顾娇古怪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武夫子讪讪一笑:“你驯服了这匹马,我与书院商议了一下,决定把它作为奖励送给你。”
真相是,顾娇走后,武夫子以为这匹马被驯服了,也跑过去骑它,结果被它摔得好惨!
院长大人那会儿也在,差点被它的马蹄子踢飞,要不是武夫子以身作盾,这会儿断了一只胳膊的就是院长了。
院长说他再也不想看见这匹马了!
武夫子……武夫子也不敢再看见它了。
顾娇顿了顿,说道:“可是我家里穷,怕是养不起这匹马。”
他们带的银子本就不够,什么都得省着花。
“养马的银子我出!”武夫子说道。
求你收了这匹马吧,它被打败后颜面尽失,气得不行,回了马棚就疯狂欺负别的马,书院已经容不下它了!
最后,顾娇从武夫子那里白得了一匹马,外加每月十两银子的饲料钱。
临近傍晚,南师娘回来了。
南师娘穿着夜行衣,鲁师父早上说南师娘出去办点事,可瞧这身行头只怕不是办的什么小事。
南师娘进屋先喝了几杯水,才喘息着对顾娇道:“娇娇,我找了点从前的关系,联系了一个国师殿的后厨管事,一会儿他会来家里一趟,与你商议去国师殿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娇看着南师娘道:“师娘先去换身衣裳吧,我去给师娘打水。”
南师娘奔走了一天一夜,浑身湿透,确实不大舒服。
顾娇去灶屋给南师娘打了水来。
南师娘洗完澡,换完衣裳出来时那位国师殿的管事也登门了。
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模样算是周正,穿着与那日顾娇所见的国师殿弟子们差不多的灰色长袍,腰带与衣襟袖口上刺绣有所差别。
“这位是廖管事。”南师娘介绍。
顾娇打了招呼:“廖管事。”
南师娘笑着对廖管事道:“这位是我义子,小六。”
为了好办事,南师娘尽量把顾娇与自己的关系往近处说。
廖管事淡淡地看了顾娇一眼,道:“就是他想进国师殿?他去国师殿做什么?别是做些不干净的事连累到我!”
“怎么会?”南师娘和颜悦色地说道,“他只是好奇,想进去长长见识,廖管事放心,就冲我们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你都该信任我才是。”
原来和南师娘是同门啊。
说是同门并不假,可事实上,廖管事只是外门弟子,根本巴结不上南师娘。
但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俩都离开了师门,他进了国师殿混得风生水起,这个曾经的内门嫡传弟子却还要哀求到自己名下。
就为了这一时的优越感,廖管事都决定自己可以帮她一回。
廖管事拿腔拿调地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只带你进去转转,你不能在里头行窃或者作出任何不利国师殿的事。”
南师娘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有廖管事这样的高手看着,我这义子还能干出什么事?”
高帽子谁不爱戴?
廖管事恣意地笑了一声。
南师娘从屋子里取出两条金条递给他。
廖管事挑了挑眉,丝毫没客气,将金条揣进了袖子。
若他只拿金条倒也罢了,偏偏他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正在后院吃草的马王。
他伸手一指:“那匹马,我要了。”
南师娘方才没去后院,还是眼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家里多了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
它在马棚里乱欺负马,在草场上乱欺负人,在这儿却乖得很,顾琰都能给它刷毛。
顾娇于是没给它栓绳。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有人要它,它不吃草了,迈着野性而优雅的步伐穿过堂屋,朝廖管事走来。
廖管事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里一阵欢喜:“这马有灵性!”
马王的确有灵性。
且灵性极了。
它踱步来到廖管事面前,缓缓地转过身去。
廖管事贪婪地欣赏着它健硕的身躯,这是上等的马王啊!
“就……就它了!就它——”
话未说完,马王撅蹄子,毫不留情地将廖管事踢飞了出去!
顾娇:“……”
南师娘:“……”
顾娇看着倒在门外、口吐舌头、两眼翻白的廖管事,懵懵地问道:“南师娘,你说我还去得成国师殿吗?”
南师娘比她更懵:“……做梦去得成。”
马王不知自己闯下弥天大祸,还在院子里乱蹦,似乎还挺得意。
顾娇转过身,黑下脸来看向它:“你就不能假装跟他走,然后偷偷溜回来吗?”
要做一匹有心机的马!
顾娇双手抱怀,凶巴巴地瞪着它。
瞪着瞪着就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
马王的眼神里竟然开始流露出一丝委屈,然后它竟然好像要开始……哭了?!
顾娇娇躯一震,满脸拒绝!
你不能这样!
你是马王,不是小公举!
马王:嘤嘤嘤!
顾娇:“……”